酒午龙蛋
父亲要把我送给邻国的老国王联姻。
不甘心的我把灵魂卖给了恶龙。
「作为交换，我要你的第一个孩子，否则，我会亲手收割你的灵魂。」
红色恶龙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复仇成功后，我却反悔了，不愿献祭自己的孩子。
于是在恶龙的发情期，我主动走进了他的巢穴。
很久之后，看着我带来的红色龙蛋，恶龙陷入了沉思。
1
我是一个公主。
可惜拿的是灰姑娘的剧本。
母亲早逝，父亲另娶后，我的生活愈加悲惨。
好不容易吃烂菜叶长大，父亲却要把我嫁给隔壁那个缺牙驼背的老国王。
我怒而反抗，却被无情镇压。
但这么多年的野菜也不是白挖的。
我连夜打狗洞逃出了王宫。
临走前，我看了眼国王住的宫殿。
老登，要是我能活着回来。
你给我洗洗屁股，准备去卖钩子吧。
2
传说中，龙是邪恶狡猾的生物，是魔鬼的化身。
和他们做交易的人类，无一例外，都没有好下场。
我不信这个下场能比现在更惨。
翻山越岭，脚上磨出老茧，老茧又被磨烂。
第十个年头，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龙之谷。
恶龙的老家。
3
昏暗的洞穴内，一只巨龙静静沉睡。
它的身躯巍峨庞大，如同山峦一般，将空旷的山洞塞得满满当当。
我翻出在教廷禁地偷出的禁书。
然后决绝地割破了手腕。
随着咒语的加持，山洞中的光芒愈发明亮，耀眼到刺目的地步。
我不堪忍受地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只觉得一股热浪袭来。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4
巨龙缓缓扭动身子，发出震天巨响。
一双比我脑袋还大的金色眼眸微微睁开，跟看蚂蚁一样从我身上掠过。
「人类，就是你想和我做交易？」
巨龙的声音古老、低沉，带着些刚起床时的慵懒。
「说出你的愿望。」
墙壁上的荧光石逐渐亮起，我这才看清——
巨龙的身体上覆盖着漂亮的、如同红宝石一般流动着璀璨光泽的鳞片。
简直像一座行走的宝石山，辉煌夺目。
看上去就很值钱的样子。
我忍住想要抠一块鳞片的念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请在健康的身体永恒的容貌和无尽财富的基础上给我能征服大陆的力量让我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
恶龙的身躯一顿。
「你只有一个愿望。」
我面不改色：
「那我的愿望就是上面的愿望全都实现。」
恶龙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贪婪的人类。」
「作为交换，我要你的第一个孩子。」
5
嗯？！
事情发展得太快太顺利。
我不敢相信。
这就同意了？！
「确定不需要我的眼睛胳膊大腿什么的吗？」
恶龙是最狡诈贪婪的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听说还喜欢吃小孩。
难道我能生出个什么大补的天材地宝出来吗？！
恶龙不悦地从鼻子里喷出口气：
「人类肉少骨头多，不是合格的食物。」
红色巨龙抖了抖羽翼，金眸中是燃烧着的战意和斗志：
「预言说，你的第一个孩子，会有撼动星辰的强大力量。」
「我会击败他。」
「你应该感到自豪，人类。」
「你的孩子会成为我的对手，他的头骨会陈列在我的收藏室，见证我的荣光。」
……感情把我的小孩当沙包用呢？
龙果然不是好东西。
但孩子的事还远，而且我是个不婚族。
先给他画大饼，骗到愿望再说。
我爽快地答应了。
恶龙俯下身，那双如太阳般耀眼的金眸直直对着我：
「如果你毁约——」
「我很乐意亲手收割你的灵魂。」
6
粗壮坚韧的骨刺突起，双翼豁然展开，几乎遮天蔽日。
一块巨大的阴影出现在地面上。
所有人都抬起头，震惊而畏惧地仰望着——
绝迹了千百年的恶龙重临人间。
一切顺利到不可思议。
龙族的实力强大到无可匹敌，无人敢违逆。
我相当轻易就把老登赶下台，发落去卖钩子了。
然后顺理成章加冕为王，建立了自己的政权。
我的王国有条不紊地向外扩张。
和事业线相反，我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并不是我没有欲望，而是每当我找好男宠，箭在弦上时，脑中都会浮现恶龙把我的小孩当沙包揍的残暴场面。
然后立马心静如水，丧失性欲。
在我当上女王的第五年，恶龙终于忍不住了。
「人类，现在是我索取报酬的时候了。」
他扑腾翅膀，降落在我的花园。
对此我早有对策。
我整理着被风卷飞的头发，高深一笑：
「其实，我已经怀孕了。」
恶龙上前，凑到我身边闻了闻：
「你身上没有新生命的气息。」
我脸色凝重：
「才一个月，而且孩子他爹年纪大了还有绝症，我怀疑遗传给小孩了。」
「你有没有什么魔药能治治？防患于未然也行呢。」
「而且你说这个小孩会是个战士，在娘胎里补一补总没坏处。」
眼见恶龙眼中流露出怀疑之色，我又加了一把火：
「就算孩子不需要我也需要，我怀着身孕还要治理国家，万一忙到流产了怎么办？」
「交易失败我是无所谓哦，反正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但你的等待和付出可就功亏一篑了！」
恶龙：「……」
他很不解：
「我只是睡了一千年，人类已经这么脆弱了吗？」
我用力点了点头。
龙族是顶级掠食者，崇尚武力。
眼前这个龙更是战斗狂魔。
为了我肚子里这个并不存在的可敬的对手，他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了：
「好吧，我带你去龙之谷。」
「那里应该会适合你……安胎。」
7
龙族以邪恶和不守信用著称。
但这条龙有点单纯到不可思议。
就很好骗。
我坐在宽大的龙脊背上，任由狂风将我的金发吹散。
往下一瞅，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我的领地。
我心中涌动的豪迈之情在抵达龙之谷后被碾了个粉碎。
这里是龙族的老家。
虽然大部分龙一睡就是千百年起步，但路上还是能偶尔碰到几头悠闲散步，或者聚众斗殴的龙。
众所周知，在龙族眼里，人类是很低贱的。
于是我接收到了来自形形色色的龙恶意的目光。
「你的族人很不友善。」
我压抑着心中的不满，质疑：
「我知道你们龙族有古怪的收集癖。」
「会不会你打个盹的功夫，我的头骨就成为某条龙墙上的战利品了？」
闻言，红色巨龙嗤笑：
「谁把你的头骨挂墙上，会被其他龙笑几百年。」
龙族只会收集强大猎物的头骨。
言下之意，我的头毫无收藏价值。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我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内心却恶狠狠地给他记了一笔。
8
龙之谷有许多灵草灵果。
但之前食用的对象都是龙。
还从来没有人吃过。
加上在恶龙看来我还是个孕妇，说不准吃后就变异或者直接爆体见上帝了。
于是恶龙研究的时间，我就留在了龙之谷。
龙是占有欲极强的独居生物，不允许自己的巢穴被外人闯入。
我就住在了恶龙巢穴旁边的小洞里。
这个物种已经绝迹了几千年，我不可避免地对他们的一切都很好奇。
当然包括他们如何繁殖。
「在龙族，雌性比雄性更加高大。」
红色恶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在交配季，雌性会挑选最强壮的雄性，以此保证生出优秀的血脉。」
「如果双方感情够好，会一起孵化龙蛋，养育后代。」
「没什么感情，雌性会把龙蛋带走，独自抚养。」
哦，听起来雄性有点惨。
很像厕所，族里的雌性都能去上一上。
当然我还是很爱惜生命的，并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那一定很抢手吧。」
我不怎么用心地拍马屁。
恶龙很自豪地高昂脑袋：
「我是家族里最强大的战士。」
「但我没参加过繁育季。」
「打架和睡觉比交配有意思多了。」
啧，那岂不是还是处男？
想到这里，我的好奇心更重了。
「咳咳，龙……勉强算是爬行动物吧？」
我的眼睛闪了闪：
「有些书上说，你们那啥，有两根……」
恶龙点头，证实了这个说法。
「这是为了更好地繁衍。」
他一本正经给我科普。
我有些心虚，然后埋头苦思。
这也太耿直了点吧？
要是我说给我看看鸡儿，难道他会真给？
算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揩油的。
9
我后来知道，这条红色的恶龙叫斯卡。
是家族年轻一辈里最强大的一只，未来很可能成为族长。
我跟随斯卡见到了龙族的长老。
那是一只黑色巨龙，棕色的竖瞳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
「她就是会生下星辰战士的那个人类？」
长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即便面对龙族的至强者，斯卡也没展现出多少尊敬。
「她需要一颗圣果，以保证腹中的孩子平安降生，达成和我的交易。」
斯卡有些烦躁地抖了抖翅膀，舔了下受了伤还在流血的腹部。
这几天他总是很不耐烦，表现出超强的攻击欲和独占欲。
来的路上，有条蓝色的龙只是对着我呲了下牙，他就长啸一声冲了上去。
在他眼里我是他的财产，不容其他人挑衅。
「人类的生命，不值得浪费一颗圣果。」
长老看我的眼神，如同注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斯卡不置可否：
「她不值得，但她的孩子值得。」
「她的孩子会成为我的对手，增添我的荣光。」
啧。
龙族果然傲慢。
我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眼眸深处却泛起冷意。
我在他们眼里连猎物都算不上。
只能算个生产优秀猎物的母体。
长老沉吟片刻，同意了：
「希望这个人类能生出让你满意的对手。」
「另外，你的发情期要到了，这次繁育季你必须参与。」
「为龙族繁衍出优秀的血脉是你的义务。」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斯卡扭头就走，懒洋洋地甩出一声「知道了」。
我跟在他身边，心中暗暗沉思。
发情期啊……
10
吃下圣果后，我明显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
有一种一胎十宝也不是问题的感觉。
我精力充沛，斯卡却十分懒散，整天窝在巢穴里。
他的发情期要到了。
龙族的发情期很特殊。
有些龙会参加繁育季，等待被雌性挑选，或者主动迎合雌性，争取交配机会。
也有一些不合群的，会回到自己的洞穴内，进入漫长的休眠，来度过这段难熬的时光。
就像斯卡。
他用黄金和宝石把自己围起来，像只猫一样盘成一圈，眼皮半眯半醒地耷拉着。
焦躁，孤僻，产生筑巢行为，且对外界充满攻击性。
「长老让你参与繁育季，你不打算去吗？」
我慢慢上前，离他更近了些。
一股湿润、甜腻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悄无声息缠上我的身体。
像钩子一样，试图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冲动。
红色巨龙并不搭理我，只是懒洋洋翻了个身。
他身上宝石般的鳞片比平时更亮了，幽幽散发着光芒。
「好吧。」
我揉了揉鼻子，试图摆脱那股气息：
「我要知道你会睡多久，总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吧？」
依旧没得到回应。
这么快就进入休眠了？
正怀疑时，就听斯卡慢吞吞开口，声音沙哑，又带着些莫名的撩人：
「你生下孩子时，我会醒来。」
「走广场中心的传送门，回你的王国吧。」
或许是由于发情期的影响，他的思维都迟钝了一些。
我的眼眸闪了闪，随即微微一笑：
「好的呢。」
11
我并没有去找传送门，而是随处逛了逛。
算了算时间，准备回去时，才发现一件不妙的事情——
山谷地形沟壑，错综复杂。
我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龙族喜欢独居，因此洞穴和洞穴间挨得极远。
我连条问路的龙都找不到。
正焦灼时，我隐约望见远方有个蓝色的影子。
我小心翼翼走近，发现那是一条蓝色巨龙。
他的体型庞大到和斯卡不相上下，身上是漂亮的蓝宝石一样的鳞片。
尾巴一甩一甩的，悠闲地趴在洞穴门口晒太阳。
我礼貌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不小心迷路了。」
「请问斯卡住哪？就是红色皮肤那个，我是他带来的人类。」
蓝色巨龙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温柔沉静的宝蓝色眼眸。
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静静看了我半晌。
然后爪子动了动，懒懒地指了个方向。
我道谢后，立即狂奔而去。
一段距离后，果然找到了洞穴。
我握紧了手里的药剂。
没怎么犹豫，仰头就喝了下去。
这时我早就准备好的——
刺激兽类的药剂。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漆黑的巢穴。
斯卡给我造成的刻板印象太深了。
我忘记了，龙族可是最狡诈阴险的生物。
那条蓝色巨龙给我指引的，是错误的路。
我进入了一条陌生的、正处于发情期的雄性恶龙的巢穴。
12
洞中幽暗沉寂，闷热异常。
越往里深入，独属于野兽粗重低沉的呼吸声就越明显。
那股浓烈辛辣的甜腥味呈压倒之势，铺天盖地向我袭来。
我全身都被热汗浸湿，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药剂的效力逐渐发挥。
不远处，那个庞大的身影动了动，带出一阵震颤。
我咬了咬牙，扶着岩壁摸索着前行。
我没有意识到，这个药剂除了会刺激兽类，还会把人身上的气息无限放大。
洞中浓到化不开的甜腻味和我身上的气息交融在一起，缓缓向外溢出。
洞内，野兽湿热的呼吸声更加沉重了。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开。
不对劲。
……我记得，斯卡的眼睛，似乎是金色的？
被那股气息影响，我的思维也变得迟缓起来。
思索老半天，我才意识到——
噢，我进错巢穴了。
更糟糕的是，这头陌生的龙，恰巧也处于发情期。
发情期的龙，是没有理智，也听不进去话的。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但洞里的气氛太粘稠了，像陷进潮热的沼泽地，连意识都被逐渐淹没。
我剧烈地喘着气，然后拔出腰间的刀，割破了手腕。
鲜血的气味更加刺激了从休眠中苏醒过来的巨兽。
我并未觉察，趁着刺痛带来的片刻清醒，转身踉跄朝外奔去。
刚迈出一步路，身后就传来巨大的动静声。
阴影比触觉先降临。
天旋地转间，一只巨爪带着风压而下，覆盖在我的后背上，将我牢牢按在地面上。
野兽滚烫的喘息逐渐在我耳边清晰起来。
我艰难扭过头，就见一只巨大的龙首，蛮横地将我的视线完完全全地占据。
他离我极近，鼻尖微动，在我身上细细闻着。
我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生怕激怒他。
他会吃了我吗？
这样死也太窝囊了，我连这条龙是谁都不知道。
我胡思乱想着，就感受到手腕一热。
侧过视线，就见那头龙伸出舌头，「刷」地又舔了一下我受伤的手腕。
舌头上的倒刺刮过皮肉，带来鲜明灼热的刺痛感。
刹那间，我毛骨悚然。
这头龙在喝我的血。
就在这时，巨大的爆破声自洞口响起！
察觉到地盘被侵入，压在我身上的龙猛地抬头，发出愤怒的咆哮声。
13
一个庞大的身影裹挟着疾风和烈火猛冲进来——
是斯卡！
压在我身上的龙被巨大的冲击撞翻在地，随后不甘示弱地同入侵者撕打起来。
我惊魂未定，剧烈地喘着粗气。
尾巴割破空气的飓风声、岩壁破损的轰鸣声、野兽怒吼声响彻天际。
回过神来时，一只伤痕累累的红色巨龙出现在我面前。
斯卡一爪把我抓起，展开翅膀朝外飞去。
回到自己的巢穴，他把我放在黄金和宝石做成的窝中。
然后凑到我跟前，鼻头微动，在我身上仔仔细细地嗅闻着。
闻到手腕时，硕大的龙头抬起，愤愤地冲我发出一声带着怒意的嘶鸣。
我猜他是因为我身上存在其他龙的气息而生气。
果然，他垂下头，重重地在我的手腕上舔了一下，试图将自己的气息覆盖上去。
「刷——」
「刷——」
犹嫌不足地，他一下接一下地在我身上舔舐着。
从手腕到脖颈，再到胸前，甚至连脚踝都没放过。
到最后，我浑身都沾染上他的气息，他才满足。
红色巨龙将尾巴一圈，将我环在其中，大脑袋紧紧贴在我的身侧。
「……斯卡，你还认识我吗？」
我试探性地叫他。
巨龙没说话，只是从喉间发出深沉的、像是热水沸腾的咕噜声。
伴随着咕噜声，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难道这是龙族特有的安抚方式吗？
斯卡甩了甩尾巴，显得很躁动。
熔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几乎要灼伤皮肤的热度。
我的手指动了动，轻轻碰了下巨龙还在流血的伤口。
「这样不行，你会撕裂我的。」
我垂下眼眸，低声道：
「我知道你能变成人形。」
14
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龙族的发情期有多漫长。
要不是体质得到了加强，不用他来收割灵魂，我已经见上帝了。
我疲惫地陷在恶龙的怀抱中。
斯卡又化作了龙形，圈成一团将我围在其中。
带着倒刺的舌头一下又一下地在我身上舔着。
让我浑身上下，由内而外都散发着他的气味。
恶龙眼睛餍足地眯起，咕噜咕噜地打起呼来。
我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刚睁开眼，就被面前硕大的龙头吓了一跳。
「……你一定要离我这么近吗？」
我撑起手臂，艰难地往后仰了仰。
斯卡的金色兽眼亮得惊人。
尾巴啪啪向后一扫，轻而易举将岩壁击碎。
「人类！你根本没有怀孕！」
「你敢欺骗我！」
他冲我怒吼，掀起的狂风差点将我吹翻。
我淡定地抹了把脸，耸了耸肩：
「哦，只是开个玩笑。」
「我以为你不会上当。」
斯卡的声音冰冷：
「你知道欺骗龙族的下场吗？」
他的身体像是古老而威严的山峦，不可撼动。
垂下头颅，居高临下俯视我时，褪去了从前的散漫随和，露出盘踞于血脉深处的残酷和冷漠来。
我没有丝毫惧色，从容一笑。
还覆盖着青紫伤痕的腿微张，底下的精彩一览无余。
「我以为，我已经付出代价了？」
斯卡脸色骤然一变。
15
气氛逐渐变得诡异。
恶龙的神情不能说是生气。
有一种无比恼火，准备大发雷霆，结果被一把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的无力感。
就很精彩。
「……我们之间的交易依旧没有完成。」
斯卡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可以随时收割你的灵魂。」
我眼眸微动。
面对一个暂时无解的矛盾时，最好的方法，就是转移矛盾。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
我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这么多年都没怀孕，我觉得我的身体有点问题。」
「比如不孕不育什么的。」
「所以打算从你那儿搞点东西补一补，说不定就变成易孕体质了呢？」
「那天，我的确是准备离开的。」
「但我迷路了。」
「一条蓝色的龙给我指引了错误的路，我误入了一条陌生恶龙的巢穴。」
「在我差点被吃掉时，你找到了我，救了我。」
「但我身上沾染到的气息激怒了你，所以——」
我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嘴角。
「事情发展到现在，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那两条龙也有责任。」
我的手撑在背后，往后一仰，朝恶龙露出纤细脆弱的咽喉：
「等你解决完他们——」
「我任你处置。」
怒火在恶龙的金眸中燃烧。
斯卡盯着我的脖颈处，压抑着怒气，冷声警告：
「如果你敢离开巢穴一步，我发誓——」
「我会打断你的双腿。」
16
斯卡去找那两头龙算账了。
至于我，当然是乖乖呆在巢穴内——
才怪。
他前脚离开，我后脚就跑了。
我去找了曾经见过的那条龙族长老。
长老住在最高的那座山峰内，很好找。
看到我时，黑龙鼻尖动了动，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之色：
「……你和斯卡交配了？」
下一秒，他马上反应过来：
「你之前没有怀孕。」
我微微一笑：
「之前是没有，现在可说不准了。」
长老的年纪很大了，经历了许多事。
比起惊讶，更多的是对我欺骗了斯卡的愤怒。
「龙族繁衍艰难，你不可能会怀上龙蛋。」
不像斯卡，他身上的威压极强。
瞳孔竖起时，几乎叫人不寒而栗。
我面不改色，声音平淡：
「斯卡说，预言中，我会生下一个强大到可以撼动星辰的孩子。」
「人类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除非——」
「这个孩子拥有异族的血脉。」
「世界上，没有比龙更强大的生物。」
「我正是为此而来。」
长老脸上的怒意渐渐散去。
沉思片刻，他缓缓开口：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人类的身体也无法承受龙蛋的力量。」
这一关算是过了。
我神情一松，浅浅拍了下马屁：
「您想得很周到。」
「虽然吃了圣果，但龙蛋力量强大，我不确定能否顺利生产。」
「所以，我想请您派一条龙跟随在我身边。」
我拿出充分的理由：
「斯卡现在气疯了，我的人身安全存在很大的问题。」
「这不仅是保护我，也是在保护龙蛋。」
「当然，也可以监视我到底有没有怀孕。」
「一举两得。」
长老并未说话。
很久之后，他才沉声开口：
「你很聪明，人类。」
「我会派出一条龙跟在你身边。」
我眼眸微动，浅浅一笑：
「保险起见，我希望在龙蛋出生前，您能屏蔽斯卡对我的追踪，不让他找到我。」
「另外，我曾遇见过一头蓝色的龙——」
「我希望由他守护我。」
17
起初，我一无所有。
所以我可以毫不在意地许下承诺，献祭掉那个不知何时才能出生的孩子。
但人都是贪婪的。
权欲在我的心中膨胀，我想要主宰自己命运的想法就更加强烈。
和恶龙的交易让我如鲠在喉。
它时刻提醒着我，我的命、我未出世的孩子的命，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由不得自己。
但很快我就想到，预言说那个孩子会无比强大。
那么他未必不能战胜恶龙。
我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对孩子的父亲人选，也更加苛刻挑剔起来——
我还是很相信基因的力量的。
但找遍王国，都没找到让我心仪的对象。
我的权势越来越大，距离我兑现诺言的时间也逐渐逼近。
正当我焦虑时，转机出现了。
我偶然救了一名女巫。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让她预测孩子的父亲会是谁。
女巫对着水晶球占卜许久，哑声道：
「孩子的父亲，他在一片浓雾之中。」
得，说了等于没说。
我的心情更丧了。
没想到下一秒，女巫就找我索要占卜费用。
我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便问她要多少钱。
女巫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如树皮一般深刻：
「我只要一块龙蛋碎片。」
我的心头顿时一震。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飞快地从我脑中一闪而过。
「龙族已经消失了几千年，我付不起你要的报酬。」
我慢慢开口。
女巫看向我，眼底闪过深邃的光芒：
「不，陛下——」
「您付得起。」
18
突然的加速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我握紧了龙脊背上的骨刺，忍不住道：
「慢点，我要被风吹翻了。」
身下的龙不听，依旧我行我素，在云霄里横冲直撞。
没办法，我只能拿出绝招：
「说真的，我有点晕龙，现在很想吐。」
恶龙猛地一个急刹。
我本来没想吐，被这么一折腾，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恰巧这时恶龙回过头，我捂住胸口，头往旁一撇，直接吐了出来。
庞大的身躯半浸在深潭之中，泉水沿着瀑布冲击而下，落在恶龙绵延起伏的脊背与翼根之处，溅起簇簇水花。
这只叫奎的蓝色巨龙有着雾霾色沉静又温和的眼眸。
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粗壮的尾巴在水里来回摆动着，掀起阵阵波浪。
我百无聊赖地站在岸上，看他时不时舔舔爪子，猫儿一样地眯起眼睛晒太阳。
啧，装什么无辜可爱呢。
我懒懒地往树上一靠：
「不感谢我吗？」
奎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向我。
我的脸上挂着假笑：
「你给我指引了错误的路，导致我找错洞，沾染到其他龙的味道，斯卡才会发疯的。」
「他现在应该在满世界找你吧？」
「我可替你避免了一场恶战。」
奎甩了甩尾巴，慢慢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青涩，还掺杂着少年音的沙哑：
「我不畏惧他。」
我盯着那张龙脸，神情中带着几分狐疑：
「等等，我能冒昧问下，你成年了吗？」
奎歪了歪头：
「刚刚。」
原来是只才成年的小龙。
我呵呵笑了笑：
「我跟你没结仇吧？」
「先前为什么害我？」
蓝色巨龙想了想：
「无聊。」
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
「想打架。」
19
所以，这条龙真的只是因为刚成年，荷尔蒙过于旺盛，在寻衅滋事。
我慢慢地点了点头。
很好。
「你想和斯卡打架？」
奎那双一直平静的湖蓝色眼眸中泛起波澜：
「他是一条身经百战的龙。」
「战胜他是荣誉，战败也并非耻辱。」
他昂首，声音带着属于青少年特有的冲动和傲慢：
「况且，我不认为我会失败。」
就很狂妄，很 teenager。
我淡淡一笑：
「放心。」
「跟在我身边，你有的是机会和他打架。」
20
一切就如同我猜想的那样。
一个新的生命在我的体内萌芽生根。
龙蛋需要大量的、持续的魔力供给才能长大，否则很快就会萎缩夭折。
显然我给不了龙蛋想要的。
因此奎只能日日来给龙蛋输送魔力，好让小家伙健康发育。
当我从他那里得知龙族的孕期是五十年时，感觉天都塌了。
「什么？！」
我难得失态，尖叫起来：
「你让我挺着大肚子挺五十年！」
为了防止被斯卡找到，我只能和奎住在深山老林里。
虽然这里环境很好、景色宜人，但和我的豪华王宫简直不能比！
而且等我生完孩子回去，我的亲信大臣们说不定都老死了！
那我还当个屁的女王！
想到这里，我顿时两眼一黑。
奎缩小了体型，尾巴一圈将我围起来，细流一样的魔力温和地注入我的身体。
「虽然孕期只有五十年——」
他慢悠悠开口：
「但龙蛋要孵化上百年才能破壳。」
我：「……」
上百年？！
不会变成化石吗？！
最关键的是，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看出我心中所想，他解释：
「你吃过圣果，还有很长的时间。」
「你会看到他破壳的。」
21
但由于是混血，所以不能按常理推断。
说不准随了人族，十个月就生下来了。
也有可能变异，在我肚子里呆个百八十年。
那我会疯的。
心情不太美好，我对龙族的恶意就更大了。
某条照顾我的龙自然首当其冲。
「这么熟练？不知道的以为你做过父亲，上赶着去当爹。」
我凉凉嘲讽。
丝毫没有新手奶爸的生疏，奎能根据龙蛋成长速度，精准输送需要的魔力。
很难让人相信他是条才成年不久的青少年龙。
奎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我的肚子，慢吞吞地开口：
「这是天性。」
龙族繁衍艰难，所以每条龙在面对幼崽时，都会直接升级成满级奶妈奶爸。
我歪了歪头，视线落在他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
奎不像斯卡那样喜怒形于色。
虽然也会有年轻龙的冲动和好战，但更多的是少年老成的稳重气质。
好像除了战斗，再也没有能牵动他心绪的事。
我扯了扯嘴角：
「我还以为，你照顾得太投入，把它当自己小孩了。」
奎的神情十分清醒：
「它不是我的孩子。」
我突然上前几步，将微微隆起的腹部贴近他坚实的身体。
隔着皮肤，龙蛋感受到蓬勃涌动的魔力，在我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这是龙蛋第一次胎动。
也是奎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它。
蓝色的巨龙明显愣了一下。
我淡淡一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若有若无的勾人：
「这一个不是——」
我顿了顿，抬眸看向他：
「但下一个可以是。」
22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奎拍着翅膀，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飞走了。
看到他失态，我满意地弯起嘴角。
果然还是太年轻，经不起逗。
想想也知道我只是在打嘴炮。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连一个小孩都不想生。
更别说两个了。
事业才是我的孩子。
哎，离开这么久，不知道我的王国怎么样了。
我望向远方，忧愁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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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龙蛋需要持续不断的魔力滋养，第二天，奎还是乖乖地飞了回来。
只是比起从前，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大概我的话给了这条青涩的龙太大的震撼。
导致他总是别别扭扭的。
但很快，我就无暇多想了——
我的身体对龙蛋产生了一些排异反应。
奎带来的灵草缓解了我身体上的疼痛，却无法安抚我的情绪。
我变得暴躁、冲动、易怒，出现了一系列不属于人类本能的冲动。
比如喜欢上收集亮晶晶的东西，对于领地的归属极端敏感，并产生强烈的攻击性和占有欲。
奎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悠闲从容了。
他要飞到各地给我收集黄金和珠宝，给我找各种灵草舒缓身体的疼痛，回来后还要时不时面对我的袭击——
因为领地被入侵，我总是克制不住想揍他的冲动。
我的攻击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但龙的体型太大了，动作稍微大点，就能伤害到我。
奎只能化成人形，在我的攻击下东逃西窜——
是即使面对最强大的敌人，也没有过的憋屈和狼狈。
但他依旧陪在我身边，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尽力安抚我。
这样的场景日复一日地上演。
十个月过后。
好消息，我终于要生了。
坏消息，斯卡找到我了。
24
终究是血脉相连。
龙蛋即将出世，作为父亲的斯卡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锁定位置后，一路朝我疾驰飞来。
感受到父亲的气息，龙蛋愈加躁动不安。
我被阵阵剧痛折腾得浑身是汗，身旁是变成人形、寸步不离守在我身边的奎。
他的手轻贴在我的肚子上，输送魔力安抚着龙蛋，蓝色的眼睛里却充斥着和动作相反的狂躁和戾气，警惕地盯着天空。
像是守护着自己的伴侣和幼崽。
我疼得咬紧嘴唇, 脑中突然划过一个念头：
奎一直期待着和斯卡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现在斯卡正处于盛怒之中, 这是最好的时机。
这俩不会一见上头，然后立马约架, 让我一个人生蛋吧？！
我怀疑他真的能干出这事。
毕竟龙族都是好战分子, 有架打, 天大的事都能抛之脑后。
一道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滔天热浪直直落下，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
烈焰之中，正是斯卡。
奎弓起背蓄势，从胸腔中发出沉闷的低吼声。
我以为下一秒, 他就会冲上去, 和斯卡缠斗起来。
但出乎意料地，他只是低鸣着发出警告, 将我牢牢护在身后。
更让我想不到的，是斯卡。
他并不像我想象中气到失去理智的样子。
反而收起利爪, 将双翼贴近身体, 微微将头垂向地面——
他在示弱。
作为一条战无不胜、从未有过败绩、视荣誉高于一切的龙——
他在向另一头年轻的龙示弱。
25
见状, 奎戾气微收，只是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斯卡。
此时我已经痛到接近晕厥。
迷蒙中, 一股干燥温暖的气息将我包裹住，试探性地贴近了我的腹部。
受到同脉力量的安抚，龙蛋终于平静下来。
然后顺利降生了。
没错。
作为人类的我, 真的生出了一颗蛋。
虽然早有准备，但我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蛋身上浮现着鲜红色的纹路, 不大不小一个, 有一种憨态可掬的萌感。
但想到要孵化几百年，我心里刚冒芽的母爱又蔫了下去。
「……你要的孩子。」
我指了指桌上的蛋, 对斯卡道：
「我们的交易完成了。」
很难说清斯卡现在是什么心情。
我欺骗了他，还把他睡了。
刚交配完，就从他的巢穴跑掉。
然后和另一只龙一起抚养他的孩子。
好不容易找到我，他应该是想杀我的。
但我这时候又兑现了契约。
给了他我的第一个孩子。
他未来的对手。
也是他的孩子。
半晌，他才沉着脸，僵硬又强势地开口：
「你要和龙蛋一起回到我的巢穴。」
我还没说话，⼀旁的奎就冷冷道：
「她不会跟你⾛。」
斯卡愤怒⽆⽐，这些天一直被压抑的杀意喷涌⽽出：
「你在找死！」
奎毫⽆惧色, 化作原型直直迎了上去。
两头猛兽交锋，霎时间天昏地暗, 日⽉⽆光。
我正在观战，突然感觉眼前一花——
再回过神来时，发现⾃己正坐在⼀条⿊⾊巨⻰的背脊之上。
这是被绑架了？
我并不慌乱，反而仔细打量着身下的⿊⻰。
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呢？
⿊⻰回⾸, 十分亲切⾃然地和我打招呼：
「好久不见。」
「我就知道跟着斯卡能找到你。」
恍然间，我灵光⼀闪。
是他！
我曾在奎的指引下，误入他的巢穴。
黑龙直截了当地打直球：
「我想向你求爱。」
我短暂一愣, 随即眼睛微眯，思索起来。
现在事情解决，我该回到我的王国，继续经营我的事业了。
和斯卡的交易结束, 奎也完成了⻓老交给他的任务。
或许这条黑⻰能为我所⽤，还能制衡斯卡和奎, 以免他们来找我的麻烦。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黑龙的神情中满是傲然和势在必得：
「只有最强大的雄性才能获得雌性的垂⻘。」
「我会向你证明，我才是你最适合的伴侣。」
他展开翅膀，带我朝我的王国飞去。
那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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