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好惹袁梦
入职第二个月，收到一张结婚请柬。
「亲爱的，你就是新来的袁梦吧？下个月我结婚，一定要来啊！」
看着眼前的陌生女人，我一脸懵，
「我是事业三部的周乔，加个微信，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我看着眼前递过来二维码，嘴角抽了抽，
「不好意思，下个月我侄子满月，不方便。」
她变了脸，
「奉劝一句，在职场上不会做人，能力再强也走不远的。」
1
周一早上，才到办公室。
一张烫金红帖就递到我眼前。
「亲爱的，你就是新来的袁梦吧？下个月我结婚，一定要来啊！」
她把请柬拍在我桌上。
随后动作熟稔地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我不认识她。
入职两个月，我们一句话都没说过。
我把请柬推回去，礼貌地笑笑，
「不好意思，下个月我侄子满月，不方便。
「但是祝你新婚愉快。」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份刻意营造的亲热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上下打量我，嗤笑一声。
「现在零零后都这么独的吗？一点团队意识都没有，真是开了眼了。」
周围同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没接话，戴上耳机，假装专注地盯着屏幕。
周乔见我不理她。
气得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身边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还有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2
中午，办公室里陆续响起起身的声音。
周乔走到我附近，故意避开我，
「姐妹们，吃饭了，新开那家日料走起。」
几个人一呼百应。
她们经过我的工位，目不斜视。
江知言走在最后，还特意绕开了半米。
很快，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点了份外卖，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一口一口吃掉。
午饭过后，同事陆陆续续回到工位。
几个人挤在一起拿着请柬，埋头议论，
「你给多少？」
「八百吧，新人不好太少。」
「听说乔姐是公司某个高层侄女，我打算给一千。」
声音传到我左手边的同事。
他顿了一下，越过我，对着隔壁桌子说。
我成了一座被完美绕开的孤岛。
手机嗡嗡震动。
部门群里，周乔发了个红包。
红包下面附着一行字：【谢谢大家祝福，某些人不用给了，反正也不合群。】
群里瞬间被【谢谢乔姐！】【新婚快乐！】刷屏。
我盯着那个红包，没点。
这时，江知言轻声对周乔说，
「她好像真的不打算给。」
周乔的目光射过来，穿过格子间的隔板，直直钉在我脸上。
3
十分钟后。
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部门群的消息弹了出来。
周乔@了我。
【新来的妹妹好像不太注重团队活动，大家以后多教教她。在职场上不会做人，能力再强也走不远的。】
群里瞬间死寂。
我盯着那行字，感觉血液冲上了头顶。
又一声震动，是一条私信。
江知言，她发来一张猫咪探头的表情包，下面跟着一行字。
【周乔的背景不简单，你还是注意点吧。】
我盯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悬空。
我点开部门群。
周乔的消息还在。
下面有人回，【哈哈，乔姐别和小姑娘生气。】
我喉咙发干。
拒绝不熟悉的同事的请柬，就是不懂事？
脑子转快。
不能怂。
怂一次，后面全是坑。
我打字。
【@周乔，谢谢提醒。我刚入职，规矩还不清楚。请问，私人婚礼算公司团队活动？必须参加？】
发送，屏息。
群里安静三秒。
周乔回，
【宝贝儿，你误会啦！也算大家聚聚，增进感情嘛。】
她加笑脸。
͏
假甜。
我继续打字。
【@全体，考核标准有这条？没写，我就不懂了。】
江知言冒泡。
【梦梦，别较真呀！乔姐婚礼，大家都去，你新人，学着点。】
随后，私信跟过来：
【梦梦，我帮你垫份子钱啦！转我八百，微信二维码发你。】
我盯着二维码。
六百？
我一个月实习工资才四千五，她狮子大开口吗？
想了想，我直接站起身，对着江知言开口，
「江姐，不好意思，我没准备去参加周乔婚礼，那个份子钱不能算我的。」
4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知言的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一片煞白。
她捏着手机，眼眶里蓄上泪，声音都带了哭腔。
「梦梦，我看你新来的，怕你得罪人，才好心帮你垫付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她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好心？
好心替我付半个月房租？
周围的同事要么低头敲键盘，要么起身接水，没人看我们，但每只耳朵都竖着。
我起身去茶水间，拒绝再和她沟通。
江知言追过来，压低声音。
「梦梦，你怎么这么犟？就当破财消灾了，我是为你好啊！」
她一脸「我为你操碎了心」的表情。
我看着她，只觉得可笑。
「混不混，靠本事，不靠份子钱。」
江知言脸色一僵，随即换上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她凑近我，声音更低了，
「你真是不懂事。去年新来的实习生，也跟你一样，独来独往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最后呢，试用期没过，就让她滚了。」
心口猛地一窒。
我盯着她那张写满「善意」的脸，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5
周乔的报复来得比想象快。
隔天，江知言把一个 U 盘和一叠厚厚的打印资料放在我桌上，声音甜腻。
「梦梦，乔姐说，这个数据整理，你来做。
「明天早上开会要用，你新来的，正好练练手，辛苦啦！」
我看着那叠至少三百页的原始单据，又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咬了咬牙，接下了任务。
夜深了。
办公室只剩我头顶一盏灯。
数据乱七八糟，格式错漏百出，像是故意搅浑的水。
凌晨一点，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鬼使神差地点开朋友圈。
周乔刚发了动态。
几张在 KTV 嗨唱的照片，配文：
【有些人加班，只是因为能力不足罢了。】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凌晨三点，我终于把整理好的数据发进工作邮箱。
就在我准备关电脑时，部门群突然亮了。
是周乔。
【@袁梦，数据我看了一眼，错得一塌糊涂。重新做，别因为你一个人拖累整个团队。】
她紧接着又发一条。
【明天早上交不上来，这个月所有人的绩效，全部扣除。】
群里炸了。
【搞什么啊？】
【新人能不能靠谱点？我还指望绩效还信用卡呢！】
【@袁梦，你行不行啊？】
怨气隔着屏幕都能把我淹死。
我盯着手机，浑身发冷。
我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崩溃。
我没有去打开我整理好的那个文件，而是把江知言给我的 U 盘，重新插进电脑。
我打开最原始的那个表格，对着一列核心源数据，输入了一个最基础的验算公式。
回车。
屏幕上跳出一行鲜红的乱码。
源头就是错的。
6
我花了十分钟，写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部门总经理，周总。
附件是三个文件：
原始数据出错的截图，我的验算公式，还有我通宵做的、如今像个笑话的报告。
邮件正文，我只陈述事实。
然后，关机，回家。
第二天，我刚坐下。
周总就从他独立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径直来到我的工位前，
「袁梦，」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邮件我看了。数据有问题，为什么不先跟你的直属上级沟通？跟同事沟通？越级汇报，这是什么性质？」
他把「性质」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年轻人，能力不足可以学，但工作态度要有。出了问题，不想着解决，反而把矛盾上交，这是推卸责任。」
他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回我脸上。
「因为你一个人，影响了整个团队的进度和绩效，你觉得合适吗？」
我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桌面，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羞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
「……原来是自己没钱，还装清高……」
「怪不得连份子钱都舍不得，穷酸死了……」
「害我们绩效都没了，真是倒霉。」
那些话淬了毒，刀刀见血。
江知言又端着杯子凑了过来。
她压低声音，脸上挂着同情，
「梦梦，其实……没钱可以说啊，大家不会笑你的。」
她眨了眨眼，语气真诚。
「要不我先借你点？先把乔姐的份子钱补上，这样周总那边，也好交代。」
我看着她，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忽然凑得更近，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你也真是的，怎么就偏偏得罪乔姐呢？你没发现吗？」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乔姐跟周总，都姓周啊。」
7
下午，HR 约谈我。
「袁梦，你的试用期评估，可能有点问题。」
HR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笑容职业又疏离。
她把一份表格转向我，指尖点着「团队合作」那一栏，分数低得可笑。
「有同事反馈，你团队融入度不高。」
我盯着那个分数，忽然明白了周总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所谓的工作态度，就是指这个。
回到工位，办公室里热闹非凡。
周乔拍着手，声音清亮，
「姐妹们！婚礼倒计时 10 天！到时候大家一定要来热闹热闹啊！」
「必须的乔姐！」
「份子钱都准备好了！」
一群人围着她，欢声笑语。
我成了唯一的观众，被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下班时，江知言凑过来。
「梦梦，别犟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是伪装的善意，
「现在给钱还来得及，我帮你去跟乔姐说说好话。就说你之前家里有事，周转不开。」
我笑了笑，佯装一脸从容。
「不随礼，就过不了试用期？
「这样的企业文化真可怕！」
走出办公区，我没有等电梯，而是推开了通往消防通道的厚重铁门。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下楼时，楼梯拐角处传来说话声。
我下意识停住脚步。
那里光线昏暗，两个身影紧紧抱在一起。
女人的头埋在男人的颈窝，声音娇嗔，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腔调。
「亲爱的，多亏了你为我出气，不然我就要被一个实习生欺负了去。」
而那个揽着她腰，低头吻她发顶的男人，
声音低沉，「下不为例，你和一个实习生较什么劲！
「还是你真的爱上你那个新郎官了？」
我背贴着冰冷的防火门。
手心里的手机因为录像功能开着而微微发烫。
屏幕里，周乔正和周总拥吻。
「他？不过是个幌子。」
周乔的声音带着得意，「我的心在哪儿，你还不知道吗？」
周总低笑，手在她腰上摩挲。
「行了，适可而止。那个袁梦，我会处理。
「试用期不过，让她滚蛋！」
我悄无声息地退出楼梯间，回到喧闹的办公区。
8
回到公寓，我把那段录像反复看了几遍。
周乔娇媚的脸，周总沉溺的眼。
每一个画面都令人作呕。
我截了几张拥吻角度最清晰的图片。
用马赛克仔细盖住了两人的五官，只留下身形和衣着轮廓。
公司内网有所有人的邮箱地址。
我注册了一个新的临时邮箱，把图片作为附件，敲下了邮件标题。
《职场潜规则？某总与女下属的秘密》。
没有点名，但公司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周总那件标志性的灰色衬衫，和周乔今天穿的裙子。
收件人，全体员工。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我的指尖因为激动而颤抖。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一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空气里漂浮着压抑的兴奋。
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连我得罪了周乔的事儿都仿佛已经不再重要。
几个同事凑在一起看手机，脸上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这马赛克打得，跟没打一样啊。」
「啧啧，真会玩。」
周乔的工位周围内两米内都没人。
她脸色煞白，死死攥着手机。
江知言在她旁边，义愤填膺，
「肯定是有人 P 图陷害！乔姐你别怕，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说着，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
周乔抬起头，目光和我对上。
那眼神里有惊慌，有怨毒，还有一丝不确定。
我面无表情地坐下，打开电脑，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
几分钟后，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
周总铁青着脸走出来，他的视线像利剑一样扫过整个办公区，最后在周乔惨白的脸上一顿。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门被重重甩上。
砰的一声，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9
上午的晨会，周总破天荒地没有主持。
他坐在角落，脸色比锅底还黑。
周乔汇报工作时声音都在抖。
但讲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视线直勾勾地钉在我身上。
「有些人自己心里脏，就看谁都脏。」
她拔高音量，带着哭腔，
「因为嫉妒，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攻击同事！」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在我俩之间来回扫射。
我垂着眼，一言不发。
一片死寂中，江知言突然「呀」了一声，满脸担忧地拉住周乔。
「乔姐你消消气，肯定是个误会！袁梦她……可能就是习惯了吧。」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
「听说，她大学时因为嫉妒室友保研，造谣人家私生活混乱呢！」
她捂住嘴，眼睛却弯弯的，
「啊呀！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我终于抬起头。
「证据？」
她愣住，赶紧笑。
「哎呀，大家都这么说嘛。我也是为你好，提醒你别重蹈覆辙。」
周围人耳朵竖起。
有人偷瞄我，眼神玩味。
我静静地看着江知言。
她被我看得一缩，随即又挺起胸膛，一副「我只是实话实说」的无辜模样。
会议草草结束。
一封来自 HR 的邮件弹了出来，标题是「二次约谈」。
还是那个会议室，HR 的表情却没了上次的客气。
「袁梦，公司对实习生的考核，不只看业务能力。」
她手指在桌上轻点，开门见山，
「我们收到一些关于你个人品行的反馈。综合评估下来，你的试用期情况……非常不乐观。」
10
「品行」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我平静地问：「请问是哪项品行问题，有具体事例吗？」
她避开我的目光，「公司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工位，我插上自己的 U 盘。
文件夹里，是入职以来所有的聊天记录截图、工作交接的原始文件、还有……几段录音。
他们想用「品行问题」让我滚蛋。
真巧。
我也是这么想的。
HR 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自愿放弃转正暨离职申请书》。
「袁梦，签了吧。对大家都好。」
我没碰那份文件。
「我拒绝。按合同规定，我有权要求公司出具正式的试用期评估报告，请提供。」
HR 的职业假笑僵在脸上，
「公司没必要为你一个人走流程。这对你的履历没好处。」
「那是我的事。」
她还想说什么，会议室的门开了。
周总走了进来，对 HR 摆摆手。
她如蒙大赦，立刻起身离开。
门关上，室内气压骤降。
「小袁，年轻人，不要太计较一时的得失。」
周总十指交叉，姿态从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你看这样，你主动离职，我保证，你的背景调查会非常『良好』。」
「良好」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这是拿我的职业前途来交换我的闭嘴。
我没说话，只是解锁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点亮，我按下了播放键。
江知言甜腻又恶毒的声音，清晰地流淌出来。
「梦梦，我劝你还是破财消灾吧……乔姐跟周总都姓周，你一个实习生，拿什么跟人斗？到时候试用期不过，履历上多难看呀！」
录音里，那句「都姓周」还是影响到了对方。
周总皱起眉，却还是强硬地开口，
「小袁，你可能误会了，我和周乔可没有亲属关系。」
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收回口袋。
「我知道，但是这个录音就可以让审计来调查了。」
他死死盯着我，像要在我身上戳出两个洞。
半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生硬地吐出几个字。
「你……先回去等通知。」
他的声音，不再有半分居高临下。
11
我回到工位，整个部门都安静下来。
键盘的敲击声稀稀拉拉，每个人都假装在忙，但眼角的余光都在乱飞。
没过多久，茶水间传来压抑不住的争吵声。
我拿起水杯，慢悠悠走过去。
「周乔！你疯了吗？凭什么怀疑我！」
江知言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不是你还有谁？那话都是你说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周乔的声音气急败坏。
我倚在门边，看着她们两个像斗鸡一样对峙。
江知言忽然冷笑一声，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周乔，
「我败事有余？周乔，是你当初让我逼着人家给你份子钱的，现在你倒想推干净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周乔脸上。
她脸色煞白，扬手就要打过去。
我适时地走进茶水间，径直走到饮水机前。
她们的动作僵住了，都死死地盯着我。
我慢条斯理地接满一杯水。
转过身，对着她们微微一笑。
「两位姐，别为了我伤和气。」
说完，我端着水杯，在她们愕然的注视下，转身离开。
回到座位，企业微信的图标闪烁起来。
是江知言。
【袁梦，你相信我，我都是为你好！我不想跟着周乔一起完蛋。】
【上次部门团建活动的经费是她做的，她虚报了快五千块，发票都找人做的假的。我这里有原始单据。】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复。
【发我邮箱。】
12
江知言的邮件很快就到了。
除了原始单据，还有一个加密视频文件。
我没回复她。
打开公司内网，找到部门经费公示栏。
我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一张一张核对她给的发票和系统里的报销记录。
周乔的名字，像附骨之疽，黏在每一笔可疑的账目上。
虚报、套取，转账记录清晰地指向几家早已注销的皮包公司。
三年，三十七万。
数字触目惊心。
周乔婚礼前夜，部门群忽然热闹起来。
她甩出一张收款截图，鲜红的数字几乎占满整个屏幕。
【谢谢家人们的爱！】
配上一个亲吻的表情。
她的微信头像，是和未婚夫甜蜜相拥的婚纱照，笑得天真又幸福。
我盯着那张截图，胃里一阵翻搅。
用我们的血汗钱，贪污来的赃款，办一场风光的婚礼，还要我们感恩戴德？
真好。
我打开电脑，新建邮件。
将江知言给的原始单据、我找到的虚假发票和转账记录，一一整理成附件。
最后，是那个加密视频。
解压后，周总办公室里不堪入目的画面跳了出来。
江知言为了自保，真是毫无底线。
收件人一栏，我清晰地敲下：集团审计部、纪检监察室，公开邮箱。
指尖悬在鼠标上，心跳声震耳欲聋。
然后，我轻轻点了下去。
【邮件已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
我没有一丝犹豫，按下截屏键。
图片发送到我的私人手机，保存。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婚礼烟火升空。
明天，新娘会哭。
13
第二天上午十点。
集团审计部的人径直走进最大的会议室。
部门主管第一个被叫了进去，出来时脸色灰败。
接着是周总。
他在会议室里待了很久。
我假装整理文件，眼角余光瞥见江知言坐立不安，不停地喝水，又不停地跑厕所。
终于，会议室的门开了。
周总走出来，脸上看不出情绪，但他径直朝我的工位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来。
「袁梦，来我办公室一下。」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平静地开口。
「不好意思周总，审计部的李经理刚通知我，让我随时待命，配合调查。」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但只是一秒，他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持续两天。
公司里人人自危。
周乔婚礼那天，是个好天气。
但部门群里，却下起了瓢泼大雨。
【抱歉啊乔乔，公司临时有项目会，实在走不开。】
【真不巧，我孩子突然发烧了，得去医院。】
一条条请假信息，整齐划一。
风向变得真快。
我换上一条得体的连衣裙，化了淡妆。
婚礼现场，巨大的宴会厅里只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亲戚，显得格外空旷。
周乔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门口。
她看见了我，像见了鬼。
「你来干什么？」
14
我走到她面前，捧着一小束洁白的小雏菊，递到她眼前。
微笑着，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乔姐，我来送礼金啊。」
周乔脸色煞白。
不等她发作，新郎迎了上来，脸上是标准的热情笑容。
「你是乔乔的同事吧？快请进，快请进！」
他把我当成普通宾客，亲切地引我入场。
周乔的眼神像刀子，却被新郎挡在了身后。
宴会厅里，婚礼进行曲庄重又浪漫。
我找到一个角落坐下，目光锁定在舞台侧面的视频控制台。
机会来了。
控制视频的小哥接了个电话，匆匆往洗手间的方向跑去。
我端起酒杯，像个好奇的宾客，慢悠悠晃了过去。
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一个叫「爱的记忆」视频文件。
我从手包里摸出 U 盘，插上，覆盖。
随后转身，一气呵成。
回到座位，我抿了一口香槟，真甜。
司仪在台上声情并茂，
「接下来，让我们一同回顾新郎新娘的甜蜜瞬间！」
大屏幕亮起。
开头是周乔和新郎的合影，岁月静好。
宾客们发出善意的哄笑。
下一秒，画面切换。
楼梯间里，周乔攀着周总的脖子，两人吻得难分难解。
音乐戛然而止。
宾客哗然，亲戚尖叫。
周乔转身，瞳孔骤缩，婚纱拖地绊倒，她扑向大屏。
「关掉！关掉！」
新郎愣住，戒指掉地滚远。
紧接着是倒抽冷气的声音、杯盘落地的脆响，还有新郎母亲的一声尖叫。
就在这时，她和不远处主桌上周总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我看到周总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集团的停职调查通知，只会以短信形式发送。
真准时。
周乔还在台上哭喊：「谁干的！袁梦，是你！」
她想要冲我扑过来。
可是我已经起身离开。
15
风暴在三天后降临。
全员会议。
审计部的调查组负责人坐在会议桌主位，脸色严肃。
他推了推眼镜，翻开文件。
「经初步查证，周总监存在滥用职权、违规为下属谋取利益的行为。」
周总脸上强撑着镇定。
调查组负责人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他身旁的周乔。
「周乔，涉嫌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财物，数额较大。」
话音刚落，周乔「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猛地站起，指着周总尖叫，
「是他！都是他逼我的！是他强迫我！」
周总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霍然起身，指着周乔的鼻子骂回去，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主动勾引我，为了转正和晋升什么都肯干！」
一场职场审判，瞬间变成了难堪的互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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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我看着这场闹剧，平静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走到调查组面前，将一个 U 盘轻轻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周总默许周乔打压我的录音，也有他以部门和谐为由，要求我主动离职的谈话录音。」
周总的瞳孔狠狠一缩，像是要用眼神将我撕碎。
我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
「周总，实在不好意思，我每次被您叫去『谈心』，都习惯开着录音。」
16
审计组负责人当场宣布，解除周总一切职务。
他甚至没机会回办公室，两个高大的保安一左一右「陪同」他离开。
他路过我时，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没躲。
接着，是周乔。
开除，并追缴所有违规报销和侵占财物。
她瘫在椅子上，连哭都忘了。
直到下午，她才像个游魂，拿着纸箱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那些平日里「乔姐」叫得最甜的姐妹，此刻要么低头猛敲键盘，要么端着水杯去茶水间一待就是半小时。
江知言更是夸张，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念念有词，仿佛在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线上会议。
没人上前，没人帮忙，甚至没人看她一眼。
终于，她收拾好一箱零碎，脚步虚浮地朝我走来。
她站在我工位前，红着一双眼，声音嘶哑。
「你满意了？」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我只是做了你当初该做的事——守规矩。」
这句话像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她尖叫一声，扬手就朝我的脸扇过来。
我下意识后仰，但那巴掌没有落下。
「谁是周乔！」
一道清亮又威严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办公室的人集体转过头。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强壮的男人。
她径直走到周乔面前，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就是周乔？」
她冷笑一声，「本事不小啊。」
17
周乔被那眼神刺得一哆嗦，下意识想要反驳，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办公室。
周乔被打得偏过头，脸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
所有人都懵了。
那个女人甩了甩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现在认识了？」她语气冰冷，「我是周维的老婆。」
周维，周总的大名。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总老婆的视线落在周乔纸箱里那个崭新的名牌包上，冷笑更甚，
「拿着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到处招摇，还把我老公的工作都作没了，你这张脸皮，可真够厚的。」
周乔捂着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告诉你，」周总老婆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他给你买的包，给你转的账，每一笔都是婚内财产。我有权全部追回。」
这句话，成了压垮周乔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忽然不抖了，反而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黄脸婆！」她疯了一样嘶吼，
「你以为他爱你吗？他早就受够你了！他说看见你的脸就恶心！」
她挺起胸膛，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他给我花钱，是他心甘情愿的！他说我比你年轻！比你有趣！」
女人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只是那份鄙夷更深了。
她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淡淡地对身后两个男人偏了下头。
「带走。」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周乔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周乔开始疯狂挣扎，但无济于事。
周总老婆笑着看她一眼，
「你不是说和周维是真爱吗？我带你去找他。」
18
那场闹剧以周乔被拖走的尖叫声收尾。
世界清净了。
一周后，公司架构调整。
我们部门和另一个业务部合并，空降了一位姓李的总监。
雷厉风行。
李总监上任第一天，HR 就通知我，试用期结束，转正。
我成了暴风眼中心唯一一个升职的。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江知言见到我，会僵硬地扯出一个笑，然后迅速低下头。
开水间碰见，她会立刻转身走掉，宁愿过半小时再来。
需要工作对接时，她发来的消息永远是小心翼翼的：
「袁梦，那个……报告在吗？不急的，你先忙。」
我从不回文字，只把文件甩过去。
她也再不敢多说一句。
新部门的第一个重要项目启动会上，李总监点了我的名，让我负责核心模块。
会议室里，江知言和其他几个老员工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轮到我发言时，我站起身，环视一圈。
目光掠过一张张或尴尬，或紧张的脸。
「大家好，我是袁梦，」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很荣幸能负责这个模块。在开始之前，我想特别感谢两个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顿了顿，平静地说：「我要感谢我的前领导周总，以及前同事周乔。」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
江知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继续说：
「感谢他们的『悉心磨练』，让我深刻理解了遵守规则的必要性。也感谢他们的『言传身教』，让我学会了无论如何，都要坚守一个人的职业操守。」
「这些，将是我做好这个项目最重要的基石。」
我说完，坐下。
死一样的寂静里，李总监忽然带头鼓了掌。
「说得很好。」她看向我，眼神里是明确的赞许。
然后，她转向所有人，语气不容置喙。
「袁梦刚才提到的两点——专业能力和职业操守，就是我们团队未来唯一的评估标准。」
「过去那些靠拉帮结派、搞人情世故的评估方式，」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江知言惨白的脸，
「从今天起，一文不值。」
19
下班后，江知言在工位旁磨蹭了很久，终于挪到我桌边。
她双手绞着衣角，脸上是讨好的笑。
「袁梦……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就当……就当给你赔罪了。」
我眼睛没离开屏幕上的项目进度表。
「不了，项目赶，要加班。」
我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难堪。
「哦，好……那，那下次。」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几天后，我去茶水间接水，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几个老员工压低的声音。
「她现在真不一样了, 不好惹。」
「可不是, 听说江知言想请她吃饭，她理都没理。」
「换我我也不理, 以前那样对人家, 现在看人升职了就去贴, 谁看得起？」
我推开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个人神色慌张, 端着杯子匆匆离开。
我什么也没说, 慢悠悠地接了杯水, 转身出去。
背后, 是死一般的寂静。
季度评优结果公布那天, 一封邮件发给了部门全员。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绩效：S+。
奖金：两万。
我瞥了一眼不远处江知言的屏幕, 她的名字在名单末尾，奖金那一栏是空的。
我平静地关掉邮件。
两万块，可以买三十个当初她逼我给的那个「份子钱」。
真划算。
第二天下午，我订的几十杯奶茶送到了公司。
「我请客, 」我笑着对大家说, 「辛苦了。」
办公室里一片欢呼。
我拿着单子, 一杯杯地发下去。
「张姐，你的金凤茶王。」
「小林，你的多肉葡萄。」
我一杯杯发下去。
江知言伸手接，眼睛亮起。
我越过她, 递给下一个人。
她手悬空，尴尬收回。
另一个爱八卦的同事, 低头假装看电脑, 耳根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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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言讪讪地坐回座位。
后来的日子，她开始频繁出错。
发错邮件, 漏掉数据，颠倒客户名称。
终于, 在一次给核心客户的报价里，她少打了一个零。
李总监当着所有人的⾯，把⽂件摔在她桌上。
「你被解雇了。」
没有⼀丝多余的情绪。
我看着她收拾东西, 手⼀直在抖，最后连纸箱都抱不稳，文件散了一地。
没人去帮她。
几个月后, 我听⼀个前同事说，江知⾔去了一家⼩公司，天天加班，工资还不到以前的⼀半。
我只回了一个「哦」。
再后来, 周乔的事传开了。
周总夫人那天把周乔带走, 还真是去⻅周总了。
直接让周乔和周总在最繁华的一条街上对峙。
当着所有人的⾯, 周总做的第⼀件事就是撇清关系。
他指着周乔大骂，
「她自己下贱，不要脸！我是无辜的⽼婆！」
他演得像个被无辜牵连的受害者。
那场面，据说比任何电视剧都精彩。
⽽她未婚夫家退了婚。
不止彩礼退干净, 还倒贴二十万的酒店和婚纱照钱。
不然就要起诉她。
再后来就没⼈知道她去了哪。
有传⾔说回了老家。
也有说她改了名字, 去外地打工。
我没打听。
季度末，我又拿了 S+。
奖⾦三万五。
我请全部⻔吃了⽕锅。
李总监举杯, 「不好惹的⼩姑娘，敬规则。」
我笑着碰杯。
火锅咕嘟咕嘟冒泡。
热气模糊了所有人的脸。
我低头喝了口汤。
烫，很烫。
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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