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第三年。 沈寂洲终于开始相亲了。 但每次都带着孩子,三句不离宝宝辅食。 我气不过,想闹出点动静吓唬吓唬他。 孩子却指着我眨了眨眼。 「爸爸,那里有……」 话说一半,沈寂洲剥了只虾塞她嘴里,目不斜视。 「那里什么都没有。」 1 嗯? 是我周围有什么东西? 可左右看了看,什么特别的也没有。 算了。 我慢慢飘近他们。 正好看见沈寂洲将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摘下来,放进了口袋。 很好。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相亲的了。 毕竟一直对已逝前妻念念不忘的男人,没人会喜欢。 我围着贝贝飘来飘去,又对沈寂洲做了好几个鬼脸,他们都没反应。 看来是看不见。 于是,我索性飘在了女方身旁的空位上。 她对沈寂洲应该还比较满意,嘴角噙着笑。 「孩子我可以接受。只是相应的,婚前协议上,我需要其他方面的补偿。」 其实,除了有个孩子,沈寂洲条件真的很好。 沈许两家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一米八五,宽肩窄腰,长得邪魅又斯文。 小时候因为这张脸,我好几次对他手下留情,只把他背上揍青了几块。 沈寂洲剥完最后一只虾,放进贝贝碗里。 随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散漫。 「没问题。」 「但我每天要抱着前妻的牌位睡觉,每周净身祭拜三小时。哦对了,不能穿白色衣服,不吉利。」 话落,女方沉默了。 随后视线落在沈寂洲西装里的白衬衫上,咬牙道: 「所以,你的衬衫是什么颜色?五彩斑斓的白吗?」 还是素质太高了。 如果是我,已经开始阴阳怪气了。 沈寂洲有些意外。 「原来这是白色啊,抱歉我色盲。」 哈,好扯。 最终,女方忍无可忍地提包要走。 贝贝从椅子上跳下来,熟练地挥了挥小手。 「阿姨对不起哦,奶奶说爸爸脑袋不好。」 2 局散了。 沈寂洲开车带贝贝回家。 车上,贝贝吃饱了,坐在后排打瞌睡。 我虚虚地将她揽在怀里。 她已经五岁了。 长得越来越像沈寂洲,除了嘴角那对浅浅的酒窝,像我。 但好可惜,我只陪了她两年。 心脏的位置空空的。 鬼没有眼泪,真的很烦。 我抬头,正好和后视镜里沈寂洲的视线对上。 他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盯着前方。 我飘到前排的副驾驶座上,像以前那样伸了个懒腰。 「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找个伴,等老了就真没人看得上了。趁现在还有点姿色,赶紧把自己嫁出去算了。」 余光中,我看见沈寂洲的左手无名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了婚戒。 「嚯。」 我凑近,仔细打量。 「当初定做这对钻戒的时候,你评价说一般,怎么现在跟个宝贝似的?」 「呵,现在上了年纪,全身上下就嘴最硬吧。」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音。 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没意思。 以前和沈寂洲在一起天天斗嘴,倒是让我养成了个喜闹的性子。 现在做了鬼,一个人在阳间的时候真的很无聊。 我干脆盯着窗外风景发呆。 突然,耳边传来沈寂洲很小声的一句: 「嫌我老了?」 我没听清,好奇地凑近。 「叽里咕噜说啥呢?跟蚊子嗡嗡似的。」 沈寂洲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转瞬即逝。 莫名其妙。 刚安静下来,沈寂洲的手机响了。 是群聊《养贝者联盟》的语音电话。 这名字还是我以前取的。 接通后,里面已经进了四个人,我和沈寂洲的爸妈。 「小洲啊,今天谈得怎么样?」 问这话的是我妈。 3 沈许两家是世交,住得也近。 所以我和沈寂洲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不过,是比较闹腾的那种。 我爬树他踹树干,他游泳我藏浴巾。 总之,从小走的就是对抗路。 长大后各自继承家业,更是在商场上互相使绊子,就为了证明自己更强。 但偏偏,两家大人给我们定了亲。 正好我俩互相也不讨厌,就这么结婚了。 结婚一年,贝贝出生。 结婚三年,我死了。 我死后,沈许两家集团的担子都压在沈寂洲身上。 还有两家父母等着他尽孝,一个孩子要他养。 他做得算很不错。 没有趁机吞并?ù?许氏集团,对我爸妈和贝贝也都很好。 所以,他已经为我守了三年,怎么算都够了。 爸妈?ū?也不忍心看他单一辈子,加上我托梦时提过几嘴,便在最近开始给他介绍相亲。 害。 人总要向前走的。 鬼也是。 沈寂洲笑了笑,语气放得很轻。 「妈,这事急不来。我现在正开车带贝贝回家呢,先不聊了。」 我妈叹了一声。 「你这孩子。行行行,记得下周和贝贝过来吃饭啊。」 沈寂洲应下,没再说话。 两家父母又聊了几句,直到车进了小区才挂。 沈寂洲将贝贝从后排捞起来,靠在身上。 路上,又轻轻地拍着,声音比夏夜的晚风还柔。 「小宝宝,我们到家了,洗个澡澡再睡好不好?」 我跟在他身后,看见贝贝慢慢撑开了眼皮。 她从小性格就好,没什么起床气。 或许是因为爸妈都像火药吧,生了个孩子反而像灭火器。 「爸爸,妈妈在这。」 贝贝揉了揉眼,尽力睁开,很快又半合上。 沈寂洲脚步没停。 「嗯,妈妈一直都在。」 4 家里还是和三年前一样,没怎么变。 我喜欢的摆件玩偶都放在原地,衣柜里也还挂着我的衣服,就连卧室的床上四件套都还是我以前选的。 沈寂洲……还挺念旧。 我飘在一旁,听沈寂洲给贝贝讲睡前故事。 倒是比三年前熟练很多,没多久就把贝贝哄睡着了。 贝贝睡的时候,怀里还抱着我给她买的樱桃印花睡衣。 我看着心疼。 上床让自己躺在旁边,把她抱进怀里。 怎么就触不到呢。 做鬼真的很烦。 我得问问阎王有没有什么法子,哪怕碰一下也好。 只要能用钱买,都不是问题。 这几年,沈寂洲和两边父母都给我烧了不少钱。 我用这些钱,拉着其他富婆姐妹一起,在阴界搞起了房地产。 现在已经是阴界首富了。 这次能上来连着待好几天,就是我攒了三年阴德,加上花了大价钱才得来的机会。 只为在投胎前最后看一看他们。 我没在贝贝身边待太久。 鬼阴气太重了,会对她不好。 于是,我鬼鬼祟祟——啊不,光明正大地飘进了浴室。 沈寂洲正在洗澡。 雾气氤氲中,水线划过他身上的每一处肌肉纹理,将肤色都染上红晕。 三年不见。 这具身体还是这么有吸引力。 我吞了吞口水,从后面看、侧边看,最后干脆直接面对面看。 沈寂洲单手撑着墙,捋了捋额间湿漉漉的发。 「许茉,死这么早,你的《浴室一百种姿势大全》都没试完。」 他笑着,直勾勾地看着我的方向,仿佛真的在对着我说。 我老脸一红。 立马破口大骂。 「狗东西我都死了三年了,能不能留点底裤?啊就问你能不能?」 骂完我就出了浴室,这可不兴再看下去了。 想想以前和沈寂洲在床上的时候。 我俩也没互相妥协过。 他锁着我让叫哥哥。 我咬着他让叫姐姐。 为了争个高低,我特地查了《浴室一百种姿势大全》,势必要压他一头。 没想到。 这狗东西居然第一次对我妥协了,直夸我找得好。 还让我再找找卧室的、客厅的、厨房的…… 啧,很无语。 5 沈寂洲洗完澡后,半躺在床上看《育儿百科》。 他难得地戴了眼镜。 不过戴上眼镜也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ù? 我飘在旁边盯着他看。 还是帅的,就是眼角好像多了几根细纹。 「做鬼还是有好处的,外表会定格在死的那年,所以我现在还很年轻。」 说着,我飘坐到沈寂洲身上,望着他。 「嘿嘿,所以你现在比我老很多,配不上我咯!怎么样这次我赢了吧?」 沈寂洲突然合上书,摘下了眼镜。 随后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许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三年只来过我梦里一次。」 他声音很疲惫,像是真的在怪我。 但也没错。 我确实只去过他的梦里一次。 还是义正辞严地告诉他,必须给我守孝,起码三年。 他若有所思,最后红着眼笑。 「那要是我立马无缝衔接,你是不是能气活?」 毫无疑问地,我把他揍了一顿。 那之后再也没去过他梦里。 想到这,我自言自语。 「还不是怕我魅力太大,经常入梦的话,怕你忘不了?」 「毕竟我许茉不说全国第一,也算是全省第一美了,当初想和我结婚的人能绕地球三圈,选你只是觉得你好欺负。」 说着,我凑到沈寂洲面前,作势要掐他的脸。 「懂不懂啊?」 他却突然睁开眼,看着我的方向。 轻轻笑了一声。 「哦?真觉得自己有这么大魅力?」 6 心咚咚跳了两下——如果我还有心的话。 难道沈寂洲能看见我? 可如果被日游神发现我能被人看见的话,会立马将我遣返回阴界的。 那一切就都白干了。 不过下一秒,沈寂洲又说:「挂在上面三年挂累了吧?要不我换个人挂上去?」 我这才发现,他是在对我背后墙上的结婚照说话。 照片里我在假笑,而沈寂洲嘴角浅浅勾起。 顿时我就来了气。 「好啊你,原来早就想找老婆了,只是相亲那些都看不上对吧?」 可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病。 明明让爸妈帮他介绍相亲的是我,希望他有新伴侣的也是我。 却在听见他这么说的时候仍觉得难受。 活着的时候纠结就算了,怎么做了鬼还要左右脑互搏。 烦。 烦得我对沈寂洲做了好几个鬼脸。 还把死前惨状做出来吓唬他。 沈寂洲突然又不看结婚照了,把脸重新埋进书里。 刚好,手机铃声响了。 我瞟了眼,是江和打来的电话。 他也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朋友,性子温和,小时候常常在我和沈寂洲打架时左右劝架,最后莫名其妙挨打挨得最多。 沈寂洲接了电话,那头立马传来江和一如既往的温润嗓音。 「阿洲,朋友给我推了个比较权威的心理医生,你带着药——」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忙,挂了。」 沈寂洲挂得干脆。 我愣怔片刻,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疑问:沈寂洲为什么需要看心理医生? 原地转圈半天后,我决定去江和的梦里问他。 毕竟凭沈寂洲的性子,就算我入梦问他,他也绝对会为了面子不说实话。 7 江和说沈寂洲得了 PTSD 及抑郁症,每天要吃大量的药才能睡着。 我很震惊。 可细想,又觉得情理之中。 毕竟,沈寂洲看见了行凶过程,还亲眼目睹了我的死亡。 是个正常人都会因此留下心理阴影。 但他向来表现得散漫不正经,藏得太好,让人忽略了这些。 江和还说,沈寂洲打算在贝贝长大独立后,就去死。 我沉默了。 这可不行。 于是,我回了阴界一趟,求阎王帮我借个东西。 8 我决心给沈寂洲找个靠谱的伴侣。 于是,再上来阳间后,我花了好几天观察沈寂洲。 以及孟姣。 孟姣以前是我的秘书。 只是刚转正不久,就和我一起遇害。 然后我这个老板死了,沈寂洲接手了公司。 现在,她正在休息室陪贝贝玩烧烤玩具。 「你爸爸马上就开完会啦,再等一等噢。」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翡翠平安扣。 看上去不便宜,起码得她好几个月工资。 孟姣把平安扣戴在贝贝脖子上,塞进了她的衣服里。 「祝小贝贝一生平安。」 贝贝虽然不懂这块玉的价值,但还是礼貌地说「谢谢阿姨」。 随后又小声问:「阿姨,我能抱抱你吗?」 孟姣愣了愣,微微张开手臂。 贝贝立马扑过去,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 「跳得好快呀!」 孟姣突然就红了眼眶。 恰时,休息室的门开了,沈寂洲走进来。 「麻烦了。」 「东盛那边有人挖你吧?如果岗位和待遇都合适的话,可以考虑。我早就说过,不需要因为想报恩或是感到愧疚一直留在天佑。」 ……这人怎么说话这么冷淡。 孟姣起身,站得笔直地回应: 「好的沈总,我知道了。」 沈寂洲点点头,开始收拾贝贝的东西。 孟姣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喃喃:「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些……」 她喜欢沈寂洲,却又因为某些复杂原因不敢表明。 我看出来了。 因此这几天我对她进行了全方位的观察。 发现她不仅依旧将工作完成得很好,还了解沈寂洲私下的喜好,知道他的咖啡从来只加半勺糖、知道他爱好深色领带…… 最重要的是,她对贝贝很好,而且是发自真心的好。 更何况,她胸腔里还跳动着我的心脏。 而沈寂洲,也确实该忘了对我的感情,好好生活。 害。 还得是我出手。 我慢吞吞地掏出根红绳。 这是姻缘线。 一旦系上,沈寂洲就会忘了对我的感情,和孟姣走到一起。 9 我将红绳一头系在孟姣手腕上。 又飘到沈寂洲身边,想给他也系上。 却在下手时,踌躇半天。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将红绳套上他的手腕,就听见他问孟姣: 「我们的婚礼现场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们的婚礼现场?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不需要姻缘线,早就订婚了? 这一惊,红绳从手中滑落。 还是没系上。 孟姣立马回答: 「目前完成度 100%,是您强调的中式风格。现场返图和推广方案已经放在您的桌上了……」 …… 原来是在聊工作。 我无语一瞬,打算继续给沈寂洲系红绳。 他却刚好转身抱着贝贝出了休息室。 于是扑了个空。 而两人不在一个空间内,是系不成功的。 我气急败坏地追着沈寂洲骂: 「啊啊啊差点就成了,你就能把我忘了,可恶!」 他脚步莫名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我正要继续叨叨,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手机铃声。 「阎王找你索命啦!阎王找你索命啦!」 没错,咱们阴界也是有网的,鬼也是有手机的。 我胆战心惊地虚空掏出手机。 刚接通电话,传来的怒吼差点把我耳膜震破。 「你阳间的事解决没?本王好不容易从月老口袋偷来的姻缘线,你快点用了别被发现!」 「没几天你就死满三年了,超过三年不仅投不了胎,连魂也要消散了,别拖了!还有!后天体检必须回来!」 我将手机拿远了些,连连肯定地答: 「好的好的马上,就快了,你放心我后天一定到!」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后,我叹了口气。 「这怎么放得下心嘛。」 我围着沈寂洲和贝贝急急地转了好几圈。 最终自言自语道: 「不行,今晚我得入梦好好给他说说。」 10 我第二次入了沈寂洲的梦。 梦里,他穿着礼服站在我们的婚礼现场,但礼堂除了他空无一人。 我刚走近,就见他挑了挑眉。 「终于舍得来了?宁愿去江和梦里都不来我梦里?」 我尬笑两声。 「哈哈,这不是来了。」 说完又反应过来。 「江和还是告诉你了?可恶,我就知道他从小都偏袒你那边!」 沈寂洲无奈地笑了一下,看上去有些憔悴。 他将我抱进怀里。 也不说话,只是抱着。 我有点不习惯。 毕竟做了这么久的鬼魂,上次触碰到沈寂洲已经是很远的事了。 而且三年不见,总觉得怪怪的呢。 想着,我找了个话题。 「你的病——」 未曾想,才说了三个字就被他堵住嘴。 哇。 是有温度的嘴巴! 当然,我也没在阴界吃过凉嘴子。 姐妹们每次拉我去找鬼男模,都被我拒绝了。 主要是质量差,没沈寂洲长得帅,也没他有料。 果然,鬼吃过细糠就咽不下粗粮了。 不过三年过去,沈寂洲的吻技还是一如既往地强。 很快,我就被他吻得双腿发软,直不起腰。 正当我怀疑他是不是找人练习了时。 沈寂洲单手握住我的腰,将我抱坐在白色餐桌上。 瞬间,周身弥漫起甜点和鲜花的香气。 而他终于舍得离开我的唇,嗓音低沉暗哑: 「给你守了三年,你得好好补偿我。」 话落,又仰头吻上来。 手也不安分。 我急急钳住他的手,脸也红了。 「沈寂洲!这是在?ù?礼堂!虽然没人但是——」 「怎么?怕了?你以前搜《野外一百种姿势大全》的时候胆子挺大啊?」 他眼尾扬起,泛着薄红。 「还是说,就算做了鬼,你也没我会玩?」 一听这话,我立马就上头了。 「怎么可能!我在阴界学了很多的!你给我等着!」 我脑子一热,把阴界小姐妹教的那些都使在了他身上。 11 许久后,礼堂一片狼藉。 蛋糕甜点都摔在地上,鲜花也碎了一地。 我枕在沈寂洲腿上,用花瓣挠他的脸。 「沈寂洲,要是我们没结婚就好了,你就不会为了我——」 「为了你什么?」 他笑叹一声。 「许茉,结不结婚根本不重要,我一直都爱你。很早很早。」 我一时怔住。 手中的花瓣都落在了脸上。 脑子里突然蹦出很多个沈寂洲。 嘲笑我翻墙失败,却从书包里拿出创可贴的沈寂洲; 本来要去美国,却莫名其妙来了英国和我一起留学的沈寂洲; 在我长达二十页的婚前协议上加了一条「离家出走罚同床共枕半年」的沈寂洲; 婚后,连出差一天都要打视频电话给我的沈寂洲,说这是「作为丈夫的义务」; …… 原来,他的爱早就体现在各个地方,只是我太愚钝。 眼前的沈寂洲拾起那片花瓣,弹了弹我的额头。 「蠢。」 我吸了吸鼻子,将头往沈寂洲腿间埋了埋。 「好吧,我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蠢。」 他声音染着笑。 「许茉,你也会服软。」 我轻轻「哼」了声,半晌后才说: 「沈寂洲,不许殉情。」 他默了片刻才冷嗤一声。 「想得美。说不定哪天我就遇见个漂亮的,把你给忘了。」 「沈寂洲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吹牛。」 我抬手将他敞开的衬衫扣上。 「不过呢,你确实可以试试谈恋爱,别老惦记我,毕竟我这么完美的人世界上是找不出第二个的。」 他捉住我的手揶揄道:「怎么做了鬼你的脸皮还这么厚啊。」 我翻了个白眼,又沉下心。 「沈寂洲,好好照顾爸妈和贝贝。」 「多嘴,还用你说。」 「把我的东西都收起来,别放家里了。」 「我的家我做主。」 我狠狠咬了他的手背一口。 「把那些一百种姿势大全都烧了,有损我清誉!」 他笑得玩味。 「烧了干什么?我还能留着和别人用。」 「……」 我咬牙切齿。 「沈寂洲你不要脸!」 他弯下腰凑近打量。 「这么讲究啊?那还老想让我找别人?」 我声音闷闷的。 「不一样。」 「沈寂洲,我是认真的。」 「好好治病,早点放下我,别殉情。」 他不说话了。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我才出声。 「不闹你了,你明天还得带贝贝去爸妈家里吃饭呢。」 说完我就要走。 却被沈寂洲拉回怀里,紧紧揉进身体。 「许茉,再多陪我一会儿。」 这回我听出来了。 他在哭。 12 翌日。 我跟着沈寂洲一起回了家。 上来这些天,我也看过爸妈很多次。 但从没见他们哭得这么惨。 饭桌上,我以前常坐的位置照例放了碗筷,盛了饭夹了菜。 我也照例飘在那个座位上。 却没想到,两个小老头小老太互相抱着,看着我的方向老泪纵横。 这是做饭的时候切到洋葱大动脉了? 可我在桌上的菜里找了又找,也没看见一片洋葱。 还是说,他们知道沈寂洲的病?ū??,知道他想寻死了? 我又看向沈寂洲。 他却是垂着眼,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不像。 而且如果真是这个原因,他们也该对着沈寂洲哭啊。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想我了? 想到这,我鼻子也有点酸。 索性飘过去虚虚地把两人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留点眼泪晚上哭,我还得来梦里找你们呢。」 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慢慢不哭了。 哇。 简直医学——啊不是,通灵奇迹啊! 明天回阴界体检的时候,我得给阎王好好说道说道。 至于沈寂洲那边,体检完一定要给他系上红绳了。 13 体检完后。 再上来阳间的时候,刚好是周一。 孟姣正站在办公桌前给沈寂洲汇报工作。 好机会! 我飘到沈寂洲身边,哄了自己好一会儿后,终于下定决心给他手腕系红绳。 但好几次他都刚好要转笔、拿文件、看表…… ???要不是知道他看不见我,我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忙活半天,我终于抓到机会系上红绳。 连上姻缘线的一瞬间。 沈寂洲看孟姣的眼神就变了。 不再是毫无波澜的公事公办,而是多了些好奇与兴趣,甚至渴望。 我正看着这样的眼神发懵。 耳边又响起了那道刺耳的手机铃声。 「阎王找你索命啦!阎王找你索命啦!」 刚接通就听见熟悉的夺命催。 「事儿办完没?快点啊,本王这缺人!」 我讷讷地答: 「办完了,我观察一下就下来。」 安静几秒后。 她声音变得低了一些。 「本王看你还是别留着受刺激了,这姻缘线效果挺强的。」 14 我尚不知道这姻缘线效果强在哪。 只听见沈寂洲突然对孟姣说: 「别跳槽了,就留在我这里吧,给你升职涨薪。」 孟姣惊讶了一瞬,随后笑着。 「真的吗?谢谢沈总!」 沈寂洲「嗯」了一声,细长洁白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感谢你这么久以来对贝贝的照顾。」 孟姣更加震惊。 但更多的是惊喜,她高兴地答: 「好,我等您。」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走时,连脸上都泛起了一丝红晕。 我沉默地飘在沈寂洲办公桌前。 看着他对桌上摆着的我的照片若有所思,最后取下来放进了抽屉; 看着他纠结一会儿后,把手机锁屏上我的照片换成了贝贝的; 看着他把聊天界面上和我的对话框移出置顶,那些我死后他发过来的文字、语音、照片都被沉底…… 沈寂洲开始清除一切我留下的痕迹了。 即便早有预料,可我还是觉得难过。 又高兴又难过。 「太好啦,这下我就能安心地走啦。」 我低声地说,也许只是在对自己说。 好想流泪啊。 可我还是没有泪。 突然「叮咚」一声。 沈寂洲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我妈发来的。 【小洲,周四还是一起去墓地吗?】 沈寂洲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半天。 终于发出: 【您带贝贝去吧,我那天会比较多,时间不一定。】 阎王说得对,这姻缘线效果确实强。 沈寂洲这么快就连给我上个坟都不愿意了。 15 晚上,沈寂洲和孟姣一起吃饭。 我还是跟了过去。 过去后,就觉得自己有点像受虐狂。 非要看着他们甜甜蜜蜜。 沈寂洲会为孟姣拉开椅子、切牛排,会关心她最近的工作状态。 还会打探她的情感状况。 而孟姣都会红着脸,一五一十地答。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我。 吃到一半,服务生送上来个精致的礼盒。 沈寂洲微微扬了扬手。 「打开看看。」 孟姣好奇地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帝王绿翡翠项链。 沈寂洲笑道: 「贝贝的那颗平安扣是你送的吧?有心了。这是回礼。」 孟姣脸都涨红了。 「沈总,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沈寂洲没说话,只是起身,亲手将项链戴在了孟姣脖子上。 「贵重?在我眼里都比不上你——的心意。」 他说这话时,甚至手上和我的婚戒都没摘。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又被我捡起来。 「沈寂洲,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油。」 「但太好了,我要对你祛魅了。」 「我再也不会想你了。」 我喃喃自语着,转身幽幽地飘走。 自然也没看见身后投过来的,那道悲伤目光。 16 剩下的两天,我都待在爸妈这边。 也是很巧,刚好沈寂洲说这两天都加班要忙,把贝贝送了过来。 倒是方便了我,不用两头跑了。 也不用去看沈寂洲怎么和孟姣甜蜜。 不过。 我还是偶尔能在爸妈刷手机的时候,看到孟姣发的朋友圈。 很日常的文案和图片。 但能看出来,她在暗戳戳展示沈寂洲给她买的包、沈寂洲给她泡咖啡、沈寂洲带她一起出差…… 总之,幸福都要溢出屏幕了。 我尽量控制自己不再去想他们的事,专心用最后的时间好好看看爸妈和贝贝。 毕竟,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上来或者托梦的机会了,这是得到姻缘线的代价。 说起来,爸妈很怪。 会经常像以前那样和我搭话,就仿佛我还在一样。 比如看电视时,我妈会一拍大腿。 「茉茉,这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男明星吧?」 我盘腿飘在沙发上,自然地接话。 「是啊,不过是曾经,他现在已经塌房了。」 我爸突然问道: 「塌房?什么是塌房?」 我一惊,立马直起身子。 发现我爸戴上了他的老花镜,正看着手机里男明星的新闻,上面写着「塌房」两个大字。 我松了口气,随口解释道: 「意思就是做了些有违公序良俗的事,毁了在大众心中的形象吧?说起来,以前还有客户想把他介绍给我呢,啧,娱乐圈水真深。」 我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以后坚决不让贝贝进娱乐圈。」 我笑了,飘到正在自己玩积木的贝贝旁边,自顾自地问。 「贝贝想当大明星吗?」 她正在用积木拼城堡,把一个小女孩放在了城堡顶端。 「贝贝是小公主。」 我虚虚地摸她的头。 「贝贝当然是公主,贝贝永远是妈妈的公主。」 说着怎么还哽咽起来了。 算了,留着晚上去贝贝梦里哭。 于是我又飘回爸妈身边。 余光瞥见我妈大拇指上一个反光的东西。 怪眼熟的。 凑近后发现,是沈寂洲的婚戒。 ……我妈也是不挑。 自己明明一堆戒指,非要戴人家不要的。 不过。 既然沈寂洲连婚戒都给了我妈,看来是终于放下我了。 嗯,这没什么不好。 17 我的忌日。 这天一直下着密密麻麻的斜雨,整片天空都雾蒙蒙的。 衬得墓园仿佛仙境。 当然了,也许只有鬼会这么觉得。 两边父母带着贝贝扫完墓走后,孟姣来了。 她每年都来,我知道。 孟姣把一束茉莉放在了我的墓碑前。 「许茉姐,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茉莉?记得以前,你每天都让我放一束茉莉在办公室。」 还喜欢的。 我在心里淡淡地说。 墓碑上又落下很多水珠,孟姣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擦。 然后絮絮叨叨地说着。 「真的很谢谢你,许茉姐。虽然可能每年一遍你已经听腻啦,但我想要你知道,我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感谢。」 「我一直没忘记以前待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是我毕业后遇到的第一个领导,也是唯一一个。你教会我很多,虽然大部分时候都风风火火的,也很严厉,但我也是因此才能转正成功。」 「许茉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贝贝和叔叔阿姨的。」 她全程没有提沈寂洲一句。 或许是觉得愧疚吧。 毕竟以她的性子,和自己救命恩人的前夫在一起,应该是很矛盾痛苦的。 我突然有些后悔。 或许应该也去她的梦里待一下,给她疏导疏导? 不过,沈寂洲应该会做这件事的。 孟姣眼眶通红,脸上早就湿成一片,也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她又咬牙狠狠地说: 「许茉姐你放心,那个伤害你的恶魔一直待在监狱里,已经快疯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好过的。」 恍惚间,我想起沈寂洲曾说过的话: 「死太简单了,我要让他活着,一辈子活在监狱里,生不如死。」 说这话时,是三年前「天佑大厦停车场杀人案」开庭的前几天。 沈寂洲找了国内最知名的律师为凶手辩护。 条件只有一个。 「我要他被判死缓限制减刑。」 18 天佑大厦停车场杀人案。 死者是我。 那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 下班后,我和孟姣一起下到地下停车场,给她交代一些工作上的事,顺道送她回家。 谁也没想到会遇到报复社会的疯子。 但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死亡也是如此平等。 不论你是身家过亿的总裁,还是刚入职场的实习生,都一样。 我被刺中腹部,孟姣被刺中心脏。 沈寂洲当时刚停好车,看见后大吼一声。 凶手立马逃了。 沈寂洲顾不上追,第一时间过来查看伤情。 当时,我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 只记得他把我抱在怀里,满身是血。 只记得那个怀抱很不舒服,因为沈寂洲一直在发抖。 我到医院没多久灵魂就脱离了身体。 医生说我因失血过多导致脑部长时间缺氧,造成了脑死亡,全靠机器在维持生命体征。 医生又说,孟姣心脏受到不可逆的伤害,目前靠 ECMO 在维持生命,急需心脏供体。而根据血型、匹配度以及优先级别来看,我的心脏是最佳供体。 「据我们所知,许女士是签过器官捐赠协议的,代表这也符合她本人意愿。但我们仍需要得到直系亲属的同意。」 沈寂洲和我爸妈都沉默了。 亲眼见证亲人的死亡后又要立马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确实很难。 我围着他们飘来飘去。 最终看着妈妈签了字。 而眼泪啪嗒啪嗒地落,让那一纸白底黑字的捐赠书几乎湿透。 19 孟姣走了。 我站在自己的墓碑前,半天没动。 过了今天,我就要和许茉这个身份说再见了。 还是有些不舍的。 比如,我留在这里等了好久了。 等到夜幕降临,那个身影也没出现。 我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很爱沈寂洲的呢? 大概是生命的最后一分钟吧。 我的脑海里先是闪过父母、贝贝,最后停在了沈寂洲脸上。 随后开始想起和沈寂洲一起度过的所有时光。 从幼时到年少,再到长大后的我们。 我这才意识到。 这短暂的一生里,竟无时无刻都有沈寂洲的身影。 他甚至比我爸妈待在我身边的时间还长。 我也才反应过来。 原来我早就爱上沈寂洲了,原来我根本舍不得他。 三年里,我无数次想给沈寂洲托梦,但都忍住了。 活着的人总是最痛的。 我不想他老记得我。 风一直在耳边吹得呼呼作响,我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愣。 直到阎王上来怒气冲冲地抓住我。 「还等什么,就剩一个小时了!再不回去签合同你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她突然看了眼不远处,又很快收回视线。 我呆呆地问她在看什么。 「难道除了我这里还有别的孤魂野鬼?」 阎王没好气地笑了一声。 「你也知道自己马上是孤魂野鬼了?快下去吧你!」 说完她就带我闪回了阴界。 消失的那一刹那,我好像听见了沈寂洲的声音。 他说: 「许茉,祝你来生平安无忧。」 20 沈寂洲视角: 许茉死后第三年。 许氏夫妇开始给沈寂洲安排相亲了。 沈寂洲不想驳了两位长辈的面子,只好应下。 但每次都带着贝贝,让这场相亲失败。 也是在几次相亲中,他开始感知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就好像,许茉在他身边。 或笑或怒。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去找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这是 PTSD 和重度抑郁所导致的幻觉。 随后开了大把的药,企图消除幻觉。 但没用。 沈寂洲还是能感觉到许茉的存在。 甚至更明显了。 于是他剑走偏锋,找了圈内十分知名的一个女道士。 道士最终在他的婚戒上做了些手脚。 只要戴上这枚戒指,戴戒指的人以及戒指五米范围内与许茉有血缘关系的人,就都能看见许茉的鬼魂。 最后,道士慎重地叮嘱,绝不能表现出能看见许茉的鬼魂这件事。 沈寂洲不知道原因。 但无论如何,从那以后他就能看见许茉了。 能看见她飘在空中,气鼓鼓地瞪着他。 这还是自从三年前许茉给他托梦后,他又一次看见她。 没怎么变,依旧漂亮好看。 做鬼脸做得毫无威慑力,反而有些可爱。 但沈寂洲没想到,许茉这一次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希望他忘了自己,向前看。 为此甚至连姻缘线这种东西都能找来。 沈寂洲怎么可能让那样的东西缠在自己手上。 又或者说,他怎么可能忍受红线的另一头牵着别人? 可意外地。 他听见了许茉和别人的对话。 知道许茉的时间不多了。 知道许茉是因为放心不下他,才用上了姻缘线。 沈寂洲好高兴。 高兴许茉这么在乎他。 可他又很悲伤。 这一生实在太短了。 不够他们互相坦白心迹,不够相爱。 也不够时间去感到悲伤。 于是他趁许茉不在的时候,又找了那个女道士。 让姻缘线无法在他身上产生作用。 同时,他也找了孟姣。 在说清原委后, 让孟姣和他合作演戏。 意料之中的,孟姣答应了。 沈寂洲一直知道, 这个女孩有着类似「幸存者内疚」的心理状态。 更何况, 许茉还把自己的心脏给了她。 其实, 沈寂洲并不愿意自己爱人的心脏在别人胸腔里跳动。 或许他就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 但许茉说过,生命是很珍贵的东西。 他愿意为她践行。 然后,沈寂洲开始表演。 按照许茉的计划, 在系上姻缘线后, 清理她的痕迹、追求孟姣。 每做一件事,沈寂洲都能感觉到身边许茉的气压又低了一分。 他听见她说:「太好啦,这下我就能安心地走啦。」 又听见她说:「我再也不????会想你了。」 明明声音都在颤抖,却装得释怀。 沈寂洲很想像以前那样捏许茉的脸, 笑她是个傻子。 但可惜, 他不能表现分毫。 忌日那天,雨将沈寂洲的身影变得朦胧。 他躲在远处的松柏后, 看着许茉透明的身影站在墓碑前。 等了很久,很久。 于是, 他也等了很久, 很久。 等到一个红色身影出现, 将许茉带走。 他们消失的瞬间。 世界仿佛在沈寂洲眼前彻底失去了颜色。 就像他的人生第二次到此为止了。 最后, 沈寂洲摸了摸指节上的婚戒。 轻声说: 「许茉,祝你来生平安无忧。」 番外一: 沈寂洲 47 岁这年。 或许是冥冥中注定,又或许是他这些年将身体消耗得太多。 总之,他得了癌症,活不久了。 医生说化疗可以延长寿命,但他不想。 交代好一切后。 生命的最后时间,沈寂洲是抱着许茉的照片和那页婚前协议度过的。 他摸着那些棱角低声喃喃: 「许茉, 你看。」 「我答应你的事, 都做到了。」 「好好治病,好好照顾爸妈和贝贝。」 「但只有一件,我做不到。」 「我放不下你,也不会放下。」 「然后……我提前几个月死, 这应该不算殉情吧?」 「算也没办法了。」 「毕竟你已经投胎了, 应该已经在一个新的家庭里,开始了平安无忧的一生。」 「那我现在投胎的话是不是比你小很多啊?」 「啧, 真羡慕你啊, 可以老牛吃嫩草了。」 沈寂洲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再也没说一句话。 他走得很安静。 仿佛并不是带着病痛死去。 番外二: 许茉吭哧吭哧地在阴界给阎王干了 15 年苦力了。 由于出色的商业变现能力。 15 年前她并没有投胎, 而是破格和阎王签订了劳动合同。 这样鬼魂就可以待在阴界, 也不会魂飞魄散。 而她也没有辜负阎王的期望。 从房地产发展到自媒体,再发展到阴界土味小短剧等等,她和姐妹们的商业帝国现在已经遍布整个阴界。 这 15 年里, 她先从黑白无常的手里接到了妈妈,又没隔多久接到了婆婆。 两个小老太看见她很高兴。 在阴界跳了一段时间的广场舞后就转世投胎了。 但许茉没想到, 她会那么快接到沈寂洲。 甚至在爸爸和公公之前。 沈寂洲比她更惊讶。 先是泪流满面,啊不对, 鬼没眼泪。 但他的表情确实是在哭。 沈寂洲将许茉紧紧抱了好久, 最后把她东扯西扯拉着看。 「怎么没去投胎?是一直在等我吗?你的鬼魂有没有事?」 许茉一头雾水。 「谁说要去投胎了?我在阴界身价都千亿了!哈哈哈想不到吧,沈寂洲, 我比你更成功!」 沈寂洲满脸黑线。 「那我这 15 年算什么?」 许茉想了想。 「算你厉害?」 沈寂洲听完干笑了两声。 「呵呵。」 许茉不明白,男的不都喜欢别人夸「算你厉害」这四个字? 平心而论,她已经对沈寂洲很好了。 毕竟能刚下来就不愁吃不愁穿呢。 但沈寂洲不这么想。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一骗就???是 15 年。 他必须得和许茉再待满一个 15 年、150 年、1500 年、15000 年…… 才能完全弥补他所受到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