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阴沟里窥伺太阳的老鼠,校草魏临?是我最肮脏的秘密。 他喝醉后在联谊会?落吻了我,却又冷脸让我保持距离。 我向网友 L 哭诉这场煎熬,对方却回复:「也许他并不厌恶。」 后来我颤抖着点开 L 的主页,最新动态是一张照片。 我的睡颜,在魏临?床上。 配文:【捡到只可怜又可爱的小老鼠。】 1 我知道我?得丑。 这不是自谦,而是客观事实。 厚重的刘海死死贴在额头上,刘海下面,是一双我自己都厌恶的眼睛。 细小,狭长,瞳仁的颜色是浑浊的深褐,???看人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眯起来,像黑暗中窥伺的蛇。 阴冷,又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黏腻感。 身材瘦弱,肩膀单薄,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不合身的旧衣服,沉默地缩在教室最角落的阴影里。 我叫晏瑾。 大学校园里最不起眼、甚至让人下意识想避开的那种存在。 而我的室友,魏临青,是另一个极端。 他是天之骄子,是公认的校草。 家世优越,成绩顶尖,容貌昳丽。 不是那种柔和的俊美,而是带着攻击性的、极其张扬的英俊。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形薄而锋利,组合在一起,是让人不敢直视的耀眼。 身材更是无可挑剔,宽肩窄腰,腿长逆天,简单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都像高定。 我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被随机分配到了同一间宿舍。 这大概是我灰暗人生中,唯一一场残酷又美妙的意外。 2 我对魏临青怀揣着无法宣之于口的、肮脏的心思。 每次上课,我总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 这样,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长久地凝视他的背影。 看他挺拔的脊背,看他偶尔抬手时露出的那一截冷白的手腕,看他微微侧头时清晰的下颌线。 我的目光贪婪又小心,像阴沟里的杂草,渴望又卑微地汲取着不属于自己的阳光。 我知道魏临青厌恶这种注视。 有一次他猛地回头,精准地捕捉到了我的视线。 那双漂亮的、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高傲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不适和冰冷。 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 我的心在那一刻骤然缩紧,伴随着剧烈的疼痛,竟还有一种扭曲的快感。 看啊,他终于注意到我了。 即使是以厌恶的方式。 魏临青周末回家时,是我每周最期待的时光。 我会反锁宿舍门,然后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爬上他的床。 魏临青的床铺总是整洁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他自身那种独特的、让我着迷的气息。 我会脱下自己廉价的衣服,把自己仔细洗干净,然后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流浪猫,蜷缩在他的被子里,枕着他的枕头,深深呼吸着属于他的味道,假装自己正被他拥抱着入睡。 那种感觉,让我战栗,又让我上瘾。 3 我收集一切与魏临青有关的东西。 他扔进垃圾桶的草稿纸,喝完的饮料瓶,用旧的网球,甚至几根掉落在枕头上的头发…… 这些【垃圾】被我像宝藏一样珍藏在一个上了锁的盒子里。 夜深人静时,我会打开它们,一遍遍抚摸,沉浸在一种病态的满足里。 我的手机相册里,塞满了偷拍魏临青的照片。上课时的侧影,打球时跃起的身影,阳光下微微蹙眉的表情…… 每一个瞬间,我都想私藏。 我知道这很变态,很恶心。 但我控制不住。 这种扭曲的欲望和窥伺,是我贫瘠生命里唯一的色彩和支撑。 我在网络上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树洞。 一个匿名的论坛,一个 ID 叫做 L 的网友。 我们偶然结识,从未见过面,也不知道对方任何真实信息。 但恰恰是这种绝对的陌生,让我可以卸下所有伪装,肆无忌惮地裸露我最阴暗的心思。 我向他倾诉我对魏临青的所有迷恋,所有窥伺,所有不堪的幻想。 【今天又偷偷用了他的沐浴露,味道真好闻。】 【他打球回来出汗的样子,性感得要命。好想舔掉他锁骨上的汗珠。】 【他刚才好像对我皱眉头了,是不是发现我在看他了?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 我把这些肮脏的、难以启齿的念头敲打成文字,发送给那个陌生的 ID,从中获得一种近乎赤裸的、暴露的快感。 L 很少回应,通常只是沉默地听着。 偶尔会回复几个简单的字,比如【嗯】,【然后呢】,或者一个意义不明的句号。 这种沉默的接纳,反而让我更加安心,更加肆无忌惮。 4 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躲在阴暗角落的老鼠。 一边贪婪地窥伺着不属于自己的光明,一边向着另一个虚拟的阴影,吐露着满是泥泞的内心。 我从未想过让魏临青知道这一切。 我清楚地知道,他若是知晓,只会感到无比的恶心和恐惧。 他是高高在上的太阳,而我只是泥泞里见不得光的爬虫。 我们之间,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能这样偷偷地注视着他,已经是我能窃取到的,最奢侈的幸福。 我甚至悲观又冷静地预设好了结局。 总有一天,他会彻底厌恶我的注视。 我们会毕业,会分道扬镳,他会拥有光明灿烂的人生和一个同样优秀的伴侣。 而我,会带着满盒子肮脏的宝藏和手机里无数张偷拍的照片,缩回我真正的、阴暗的角落,靠着这些回忆了此残生。 这样就好。 这样,就足够了。 直到那天之后,一切开始失控。 5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我记不清了。 只感觉魏临青看我的眼神,似乎不再是纯粹的、冰冷的厌恶。 偶尔,那深邃的眼眸里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我无法解读的情绪。 像是探究,又像是某种压抑的兴味? 魏临青开始主动靠近我。 这比被他厌恶更让我恐慌。 「笔记借我?ū?抄一下。」 某次下课后,魏临青极其自然地走到我的桌前,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我的桌面。 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疏离,却主动开启了对话。 我吓得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狂跳,手下意识地捂住了摊开的笔记本。 那上面除了课堂笔记,还有无数个无意识写下的魏临青的名字缩写。 「我……我写得乱……」 我声音发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衣领里。 他却仿佛没听到我的拒绝,直接俯身凑近。 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将我笼罩,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魏临青轻易地拿开了我遮挡的手,抽走了笔记本。 「还行。」他随意翻了两页,评价道,然后拿着我的笔记本回到了他的座位。 我僵在原地,整个人像?ū?被丢进了沸水里,从头到脚都在发烫。 那只被他碰过的手,仿佛成了滚烫的烙铁。 6 这只是一个开始。 魏临青会「顺手」帮我从食堂带一份饭。 虽然每次都是放在我桌上时,才仿佛刚想起什么似的,淡淡说一句:「不小心多买了一份。」 他会在走廊遇见我时,脚步微微放缓,虽然从不并肩,却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视若无睹地快步离开。 魏临青甚至允许了我的触碰。 一次在宿舍,我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书本,他穿着运动短裤从我身边经过。 我的手臂无意间擦过他小腿的皮肤。 那瞬间的触感,温润、光滑,带着运动后微微的热度。 我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缩回手,脸颊爆红,连呼吸都停滞了,等待着预料中的呵斥和厌恶。 但他只是停了下来,低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幽深,看不清情绪。 然后,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开了。 没有厌恶,没有斥责。 这种默许,像是一点星火,掉入我早已堆满干柴的心田,瞬间燃起燎原大火。 更让我难以置信的是在一场年级联谊会上。 我被班委硬拉去凑数,独自缩在最阴暗的角落,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人群中耀眼夺目的魏临青身上。 他身边围满了人,男女都有,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笑容迷人又疏离。 中途我去洗手间,出来时在昏暗的走廊拐角,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 是魏临青。 他似乎喝了些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本身的味道,更加令人迷醉。 「对、对不起……」 我慌忙后退,结结巴巴地道歉,只想立刻逃离。 魏临青却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腕处被他握住的地方,皮肤像被点燃一样灼烧起来。 他把我拉近了一步,低下头,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暗潮。 魏临青的呼吸带着酒气,拂过我的脸颊。 「总是偷偷看我?」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几分,像带着钩子。 7 我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淹没了我。 他知道了。 他果然还是发现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尴尬地窒息而???亡时,魏临青却轻笑了一声,然后做了一个让我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低下头,极快地、轻轻地在我嘴唇上碰了一下。 柔软,微凉,带着酒液的甘冽。 一触即分。 快得像一个幻觉。 但我唇上残留的触感和他骤然逼近又远离的香气,无比真实地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魏临青亲了我? 我瞪大了眼睛,像一尊石雕般僵在原地,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魏临青直起身,看着我呆若木鸡的样子,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更深了。 他抬手,用指腹略显粗粝地擦过自己的嘴角,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和高傲,甚至带上了一丝懊恼。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蹙了蹙眉,语气重新变得冷淡,甚至带上了刻意的疏远。 「不好意思。」 说完,他松开我的手腕,转身离开了走廊。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光线下,心脏疯狂地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唇上的触感挥之不去,像一个灼热的烙印。 狂喜和巨大的恐慌同时撕扯着我。 那天晚上,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宿舍,躲在床上,用被子死死蒙住自己。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那个短暂的亲吻而战栗欢呼,但心底深处却涌动着强烈的不安。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登陆了那个匿名的论坛,颤抖着手向 L 倾诉这惊天动地的进展。 【他今天亲了我!虽然很快,但他真的亲了我。】 【为什么?他是不是喝醉了?还是觉得好玩?他明明是直男啊,他肯定很快就会后悔,会觉得恶心……】 【我该怎么办?我好害怕,又好高兴,我是不是疯了?】 我语无伦次地发了一大段话,迫切地需要那个虚拟的树洞来承载我几乎要爆炸的情绪。 这一次,L 回复得比以往都快。 8 屏幕上只有一个简短的问句。 【感觉怎么样?】 我盯着那几个字,脸烧得更厉害了。 感觉?感觉像做梦一样,像触电一样,像得到了全世界又下一秒即将失去一样。 我蜷缩起来,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 【像要死了。】 我诚实又绝望地回复。 【他肯定只是一时兴起。明天醒来,他就会忘了,甚至会厌恶自己碰过我。】 L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 最终,他的头像再次闪烁。 【也许他并不厌恶。】 我看着那行字,心脏猛地一跳。 不厌恶? 怎么可能? 可心底那个卑微又贪婪的念头,却因为这句话而疯狂滋长。 接下来的日子,魏临青的态度变得反复无常。 有时,他会默许我小心翼翼地靠近。 甚至在我帮他递东西时,指尖会无意地划过我的手背。 有时,他又会突然变得极其冷淡。 在我鼓起勇气想多说一句话时,用一个冰冷的眼神将我彻底击退。 那个走廊里的亲吻,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酒后幻觉,我们再也没提起过。 这种若即若离,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几乎将我逼疯。 我更加沉迷于向 L 倾诉。 【他今天又对我笑了,虽然很淡,但我看到了。】 【他把我借给他的笔还回来了,上面好像还有他的温度。】 【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好,都没看我一眼,是不是我哪里惹他生气了?】 我把所有细微的、关于魏临青的点滴,都事无巨细地告???诉 L。 他成了我唯一的情感出口,承载着我所有狂热的迷恋和无处安放的焦虑。 L 依旧扮演着那个沉默的树洞,偶尔的回应简短而模糊,却总能奇异地安抚我焦躁的神经,又或者不经意地撩拨起我更深的渴望。 我一边沉溺于魏临青偶尔施???舍的、如同毒药般的甜头,一边清醒地痛苦着,等待着美梦破碎、被他彻底厌恶抛弃的那一天到来。 我从未想过,那个我以为绝对安全的树洞,那个虚拟世界的 L,会与我现实中疯狂窥伺的魏临青,产生任何交集。 直到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 9 那个下午,阳光很好,透过宿舍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魏临青不在。 他最近似乎很忙,经常外出。 这让我既失落,又松了口气。 失落于见不到他,松了口气是因为不用时刻承受那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他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桌上,没有合上,屏幕还亮着,处于休眠状态。 我像往常一样,鬼使神差地走到他的书桌前。我没有碰他的东西,只是痴迷地、近距离地看着。 鼠标旁边放着他喝了一半的水杯,杯壁上或许还残留着他的唇印。 我盯着那水杯,内心挣扎着某种肮脏的冲动。 就在这时,他的电脑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似乎是收到了某个即时消息的提示。 一个熟悉的、极其小众的论坛私信窗口的界面,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论坛界面……那个配色和布局……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是我和 L 联系的那个绝对匿名的、无人知晓的论坛。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我的头顶,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是巧合吗? 魏临青也恰好用了同一个论坛?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念头疯狂地钻进我的脑海,我死死盯着那台电脑,像被钉在了原地。 几分钟后,宿舍门被推开。 魏临青回来了,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嘴里甚至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他看到我站在他桌前,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 「有事?」 他随口问道,走到桌边,很自然地将笔记本电脑合上。 那个动作,在我眼里,却充满了欲盖弥彰的意味。 我的目光死死黏在魏临青合上的电脑上,又缓缓移到他脸上。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10 之前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地回溯,疯狂地撞击着我的理智。 L 回复的时间,总是那么巧合。 有时我刚跟魏临青有过短暂的、诡异的互动,L 的回应就会到来,语气总是那么平淡。 有一次我随口向 L 夸赞食堂的排骨挺好吃,第二天,魏临青就恰好多买了一份放在我桌上。 还有那次…… 我向 L 描述了走廊那个吻之后,L 问的那句「感觉怎么样?」 那根本不是一个陌生网友该有的反应,那更像是一个当事人的试探。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我的神经上。 魏临青就是 L。 L 就是魏临青。 这个认知像一颗炸雷,在我脑海里轰然爆开,炸得我神魂俱裂,四肢百骸都透出冰冷的绝望。 魏临青都知道。 我那些阴暗的、扭曲的、不堪入目的????心思。 我那些肮脏的窥伺,变态的收集癖,令人作呕的幻想…… 他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魏临青一边冷静地、高高在上地窥探着我最丑陋的内里。 一边在现实中若即若离地戏弄着我,看着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他偶尔施舍的甜头下欣喜若狂,又在他故意的冷淡中痛苦不堪。 他把我当成了什么? 一个有趣的玩具? 一个可供观察的、心理变态的样本?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彻底剥开的恐慌瞬间淹没了我。 我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区,所有隐秘的肮脏都被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自己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11 魏临青被这动静惊动,抬起头,蹙眉看向我:「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依旧好听,可此刻听在我耳里,却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恐怖。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痴迷了无数个日夜的脸,第一次感到的不是迷恋,而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没……没什么……」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我不舒服,出去一下……」 我慌乱地逃出宿舍,躲在教学楼最偏僻的卫生间隔间里,反锁上门,瘫坐在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最大的秘密,我最不堪的一面,全部暴露在了我最想隐瞒的人面前。 他会怎么看我? 他觉得我有多恶心? 他会不会告诉别人? 我以后要怎么面对他? 无数个问题像毒虫一样啃噬着我的大脑。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必须彻底切断这一切。 当晚,我颤抖着手,登录了那个论坛。 看着那个熟悉的 L 的头像,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敲下了最后一段话。 【对不起,我知道是你了。所有的一切,都很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我不会再出现了。再见。】 点击发送。 然后,我毫不犹豫地拉黑了 L 的账号,卸载了论坛 APP。 做完这一切,我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漏着冷风。 很疼,但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覆盖了这一切。 从今天起,我要把魏临青从我的生命里剥离出去。 不再看他,不再想他,不再收集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 我要戒掉魏临青。 12 这个过程痛苦得超乎想象。 上课时,我强迫自己坐在离魏临青最远的位置,目光死死盯着课本。 哪怕眼角的余光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我也死死忍住,绝不抬头。 在宿舍,我尽量避免和他共处一室。 如果他回来,我就立刻找借口出去,或者干脆蒙头装睡。 他偶尔投来的、带着探究和复杂情绪的目光,被我彻底无视。 他再次顺手放在我桌上的东西,我原封不动地放回他的桌上。 我的冷漠和疏远,似乎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魏临青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变得焦躁,甚至带上了一丝恼怒。 有一次,他甚至在走廊堵住我,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晏瑾,你最近怎么回事?」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平板无波:「没什么。快考试了,比较忙。」 说完,我就侧身从他身边挤了过去,忽略了他瞬间僵硬的脸色和骤然冷下去的气息。 戒断反应比我想象的更猛烈。 看不到魏临青,让我焦躁不安,心里空落落的,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无数个夜晚,我失眠,靠着回忆那些偷拍的照片和收集的宝藏度日,然后又疯狂地唾弃这样的自己。 我需要新的寄托。 我需要转移注意力。 或许我可以试着去窥视别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 对,看看别人。 世界上不是只有魏临青一个好看的人。 我开始像以前一样,带着相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青春洋溢的身影。 我试图寻找新的目标,试图用新的迷恋来覆盖旧的伤痕。 但我失败了。 看谁都觉得索然无味。 看谁都觉得比不上记忆里的那个身影。 直到那天,我在篮球场边,看到一个男生。 他打球的样子很有活力,笑起来阳光灿烂,有那么一个瞬间,侧脸的轮廓居然和魏临青有几分相似。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鬼使神差地,我举起了相机,对准了他。 13 透过镜头,我试图捕捉那份虚幻的相似,从中汲取一点可怜的慰藉。 就在我按下快门的瞬间,一只大手猛地从旁边伸了过来,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相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我惊恐地转头。 撞进了一双熟悉的、此刻却燃烧着骇人怒意和某种近乎疯狂情绪的眼眸里。 是魏临青,他怎么会在这里? 魏临青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总是盛满高傲和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风暴般的情绪。 「你要拍别人?」 魏临青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剧烈的颤抖。 「晏瑾,你居然要拍别人?」 我被他这副样子吓傻了,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挣扎着想后退:「放、放开我……」 「不准。」 他低吼出声,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 「我不准你拍别人。」 周围似乎有人看了过来,但他全然不顾。 魏临青死死地盯着我,眼眶红得吓人,那里面除了愤怒,竟然慢慢渗出了破碎的哀求。 然后,在我震惊的目光中,这个永远高高在上、骄傲无比的魏临青,猛地低下头,将滚烫的额头抵在我的颈侧,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的哭腔。 「求你了晏瑾,不要看别人。 「永远注视我。」 14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篮球砸在地面的砰砰声,场边的喧哗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我的手腕被攥得生疼,肩膀被他手指箍得发麻。 但我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颈侧那滚烫的触感,和耳边那带着绝望颤音的哀求上。 这句话,真的是从魏临青嘴里说出来的吗? 那个永远矜贵、永远从容的魏临青? 他在求我? 我僵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无法处理这超出理解范围的信息。 魏临青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像一根绷紧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弦。 「你……」 我张了张嘴。 「你先放开我。」 周围好奇的目光投来,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 魏临青这副失控的样子,太反常了。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场合不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抑着翻腾的情绪。 魏临青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着惊人的红,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来,里面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偏执的决绝。 他没有放开我的手,反而握得更紧,几乎是强硬地拉着我,穿过那些好奇的视线,快步离开了篮球场。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他拖着走,手腕上的疼痛和心里的惊涛骇浪交织在一起,让我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他一路沉默,把我拉到了教学楼后几乎无人经过的小树林深处才停下。 这里安静得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我们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魏临青终于松开了我的手,但依旧用身体挡在我面前,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怕一眨眼我就会消失一样。 「为什么?」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受伤的质问。 「为什么不再看我了?」 「为什么要把我拉黑?」 「为什么要去拍别人?」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每一个都带着浓烈的委屈和不敢置信。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受伤和恐慌,长久以来建立的认知开始寸寸碎裂。 「你……你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吗?」 我声音发抖地问,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希冀和害怕。 「你知道我做的那些事……偷拍你,收集你的东西,在网上意淫你……你不是……一直在戏弄我吗?」 「戏弄?」 魏临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向前一步,逼近我,气息灼热。 「我戏弄你?晏瑾,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声音拔高。 「是,我一开始是觉得不舒服。谁被那么盯着会舒服?但我从来没觉得你恶心。」 15 「那你为什么……」我被他吼得一愣。 「我为什么若即若离?」 他打断我,语气激动又带着一丝懊恼。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发现我竟然开始习惯你的注视。 「甚至……甚至开始期待。 「这正常吗?我本来是一个直男。」 魏临青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和困惑。 「我靠近你,又推开你,是因为我自己也乱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被一个人全身心注视着的感觉。 「这让我害怕,又让我……」 他顿住了,似乎难以启齿,耳根却微微泛红。 「让你什么?」我追问道,心脏狂跳。 他像是豁出去了,猛地看向我,眼神灼热得像要把我点燃。 「又让我上瘾,行了吧。 「看着你因为我一个眼神高兴得偷偷抿嘴,因为我一点冷淡就失魂落魄。 「我竟然觉得很享受。」 魏临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诚。 「享受那种被你需要,被你渴望的感觉,享受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样子。」 我彻底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所以,你为什么用小号接近我?」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急切地解释。 「我想知道你看我的时候,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想更了解你那些我不敢直接触碰的心思。」 魏临青的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哀求。 「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用那种方式。」 「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我怕吓跑你。」 「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我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卸下了所有高傲外壳的魏临青,声音微微发颤。 「你不是厌恶我窒息的窥视吗?」 「我厌恶的是你可能不再看我。」 魏临青的眼神里充满了偏执的恐慌。 「当你拉黑我,当你躲着我,当你把相机对准别人的时候。我快疯了,晏瑾。」 16 魏临青再次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眼神近乎哀求地看着我。 「我不要面子了,晏瑾。」 「我练腹肌练马甲线,我学着怎么对你好,我把钱都给你,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只求你别看别人,行不行?」 「技术……技术我也会学的。」 他像是想到什么,耳根更红了,语气却异常认真。 「只要你肯看着我,我什么都愿意学。」 这些话,像一颗颗炸弹,把我原本绝望灰暗的世界炸得粉碎。 又在一片废墟上,构建起一个我从未敢想象过的、光怪陆离的新世界。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原来,我那些病态的窥伺,竟成了他赖以生存的养分。 ?ü?原来,高高在上的太阳,也会卑微地祈求一颗不起眼的尘埃的注视。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 「你……」 我看着他急得发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奔跑而微乱的发梢,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恐慌和占有欲,一个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念头,终于冲破了所有枷锁。 我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地,轻轻碰了碰他近在咫尺的脸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没想到我会主动触碰他。 我的指尖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和细腻的触感。 「真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我想怎么看……都可以吗?」 魏临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用力点头,抓住我触碰他脸颊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皮肤上,乖巧地蹭了蹭,眼神炽热又虔诚。 「可以,随你怎么看。只看我,好不好?」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呼吸交融,声音低沉而诱惑: 「晏瑾,永远看着我。 「我也永远看着你。」 17 小树林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叶响,和我们彼此交缠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额头相抵的触感温热,魏临青灼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鼻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 他的话像魔咒,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将我最后一丝理智也击得粉碎。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阴郁和自卑被某种滚烫的东西驱散。 我慢慢举起了相机,对准了他近在咫尺的脸。 咔嚓。 我放下相机,低头看着屏幕, 指尖轻轻抚过他微红的眼角。 然后,我抬起头, 迎上魏临青的目光。 「好。」我答应了他, 「但我的看,是有条件的。」 他立刻变得无比专注和顺从。 「第一, 不准再若即若离。」 「第二, 我想拍就拍, 任何时候,任何角度, 你不准躲。」 「第三,那个小号,不准再用了。有什么话,当面说。」 他急切地保证:「不会, 随便拍。那个号已经注销了。」 魏临青试探性地握住我的手腕, 我没有挣脱。他的手指慢慢与我十指紧扣,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我们回家?」他问。 「回宿舍。」我纠正他。 走出小树林, 阳光洒下。 魏临青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反而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我也第一次,没有感到自卑和想要躲藏。 回到宿舍,门一关上,他将我按在门板上,眼神滚烫:「可以开始『看』了吗?」 …… 18 魏临青从善如流地充当我的专属模特。 一开始还努力摆姿势, 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他不再躲闪, 甚至在面对镜头时,会主动对我露出温柔的笑意。 他还开始变本加厉地索取我的注视。 「晏瑾, 看我一下。」 「这道题怎么做?看着我的眼睛讲。」 「我新换的衣服, 好看吗?多看看。」 …… 当然, 魏临青偶尔还是会傲娇。 比如被我拍到打哈欠的丑照时,会扑过来抢相机, 抢不到就把头埋在我颈窝里蹭。 但最终总会在我平静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直到某天周末, 他把我带回了他的家。 「以后这也是你家。」 他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塞进我怀里。 里面是一台最新款的专业相机, 旁边还有好几个镜头。 「旧相机不是被我摔了吗?」 他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拍起来更清楚,你用这个拍我, 更好看。」 魏临青顿了顿, 凑近些, 声音压低。 「所以以后只用这个拍我一个人,好不好?」 我看着怀里的相机,又看看眼前这个别别扭扭、用最贵的礼物说着最幼稚的独占宣言的家伙,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被爱着, 是这种感觉。 我拿起新相机,熟练地装上镜头,举起来, 对准他。 魏临青立刻配合地站直,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 眼神温柔地望进镜头深处。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定格下此刻,他眼中清晰倒映出的、那个被他深深爱着的,正在注视着他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