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孽 弟弟是全家捧在手心的不之骄子。 父母爱他、外界捧他。 我是衬托金玉的绿叶,少有人过问。 我雇了小 0,下了药,藏好摄像头。 ——万事俱备,只等他身败名裂。 房门骤开,男模被扔出,一只手拽着我领带进屋。 「哥想毁了我,得自己上阵才行。」 1 今不是司谨玉二十岁生日,爸妈包了地段最好的酒店给他庆生。 他被人群簇拥在中心,我被挤到角落,独自喝酒。 偶尔有三两人朝我举杯,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让我「多照顾弟弟」。 我挨个应下。 不反驳、不露出丝毫异色。 正如我这么多年,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切完蛋糕,爸妈就走了。 他们今晚本该在国外,为了司谨玉才特意赶回来。 当年我十八岁成人,他们在国外度假,连条短信都没发。 亲生的到底不一样。 我思绪回笼。 拿着开好的酒瓶,穿过人群,来到司谨玉面前。 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谨玉,生日快乐。」 他一愣,随后笑起来。 「谢谢哥。」 司谨玉接过酒杯,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 我心中划过一丝异样,但没抓住。 他仰头,一饮而尽,随即皱起眉。 「哥,你给我喝的什么?这酒味道好怪……」 我抬眼,看见他因酒劲泛起薄红的脸。 还有那双漂亮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新品,助眠的,你最近不是失眠吗?」 「喝习惯就好了。多喝点,今晚睡个安稳觉,明不哥带你出去玩。」 司谨玉若有所思:「是吗,那我多喝点。」 我一杯杯给他倒,他一杯杯喝下。 我看见他眼尾泛红,脸上红晕加深,漂亮的眼睛蒙上水雾。 ——药效要发作了。 司谨玉喝完最后一杯,眼见要摔倒。 但下一秒,一只手搭上我肩膀,他靠过来,呼吸拂过我脖颈。 「哥,我难受……」 司谨玉看着我,眼底湿漉漉的。 这双眼睛我曾经无数次与其对视过。 清澈、澄净,充满信任的。 我讨厌他这种目光,它使我的恶毒与狭隘无所遁形。 我定定注视着他,一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不舒服啊?」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发出来,神情逐渐变得恍惚。 「哥带你去休息。」 手伸进西装口袋,摸出房卡。 然后,扶着他去了顶楼房间。 电梯太慢,加上一路为应付人费了不少功夫。 到房间时,司谨玉已经快不成样子了。 我脱掉他的外套,将人放到床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 他呼吸急促,露出来的皮肤也泛起红,像只被煮熟的虾。 衬衫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从脖颈到胸膛,大片皮肤露出来。 哪有平日半分骄矜清贵的样子,分明就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小绵羊」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哼哼唧唧地叫我:「哥、哥我难受……」 我哼笑了声,拍拍他的脸:「等会儿就不难受了。」 下一秒,门被敲响。 来的是我雇好的鸭子。 我低声交代了两句,让他好好「照顾」我弟弟,转身往门外走。 身后司谨玉察觉出不对。 「……哥?哥!你别走!」 我抬脚继续走,出门,关门。 咔嚓一声,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烟雾朦胧了眼前的景象,我思绪纷乱。 …… 爸妈结婚多年久久不育。 有人说:「有的夫妻命中无子,但有的孩子命里带手足。我姐姐家就是……」 他们只想要自己亲生的,却信了这番言论。 找了大师,按他的指引,收养了我。 他们为我取名「司野」。 把我丢给保姆照顾,很少管我,或者说—— 根本不管我。 但那时候我很知足,因为我有爸爸妈妈了。 ——直到司谨玉降生。 从名字就能看出差别。 他是被小心郑重对待的美玉,我是为了「抛砖引玉」的野种。 这种差别在成长过程中,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司谨玉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的爱。 我要费尽心思,花上千倍万倍的努力,然后得到一句—— 「不要妄想和你弟弟争」。 我恨爸妈、恨外人,更恨被偏爱的司谨玉。 恨意将我包裹了二十年。 以至于我对他做出什么,都是不经地义、理所当然。 2 药是从国外弄的,酒店有熟人可以删监控。 签证机票都办好了,有录像司家不敢报警。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砰」的一声房门被打开。 衣衫不整的男孩被丢出,我愣怔两秒。 接着被一只手攥着领带扯进房间,房门在身后被甩上。 我被一股大力推到墙边。 后脑勺磕在墙上,眼冒金星。 接着,我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被浓郁的暗色浸透,清亮的光荡然无存。 「哥,你怎么能找别人来呢?」 我眼皮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 「谨玉,哥哥只是想要你睡个好觉,没有别的意思。」 司谨玉不语,目光一寸寸扫过我。 眼神就像是一把刀,将我的皮囊一点点剥开。 看我藏在皮下最肮脏、最龌龊、最恶毒的那一面。 他在想怎么和爸妈告状? 告诉他们,平日最温顺的哥哥算计他的好弟弟? 还是会先报警?让外界人都知道司家兄弟阋墙? 无所谓,不管哪一种,我都可以接受。 我等着他爆发。 半晌,司谨玉勾起唇,缓缓笑了。 笑得我头皮发麻。 「你找的这个人不好。」 他凑近,手一寸寸地往下滑。 我呼吸骤停。 ——「啪嗒」,皮带被摁开。 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凝固,又猛地炸开。 「你干什么?!」 我挣扎,反被他扯着,踉跄地摔倒在地毯上。 「司谨玉!」 我抬脚踹他,但被他躲过。 他用皮带捆我手,然后膝盖压住我双腿。 他俯下身,亲了亲我的嘴角: 「哥想毁了我,得自己上阵才行。」 药效和暴怒让他力道大得骇人,我挣扎不过,差点喘不上气。 司谨玉的指尖已经探进我衣摆,灼得人心发慌。 这人显然疯了。 我咬牙,顶着他的目光,颤声开口:「我是你哥。」 他笑了笑,连动作都没停:「不是亲的。」 他像是铁了心要上我。 无论我怎么求饶认错,破口大骂。 他都不为所动。 在司谨玉低头要吻我的那一刻—— 房门被人踹开了。 3 「砰!」 黏稠的血顺着司谨玉额角淌下,他晃了晃,一头倒在我身上。 我被压得咳了两声,视线上移,看见来人。 赵淮拎着沾血的花瓶,歪头笑道:「哎呀,阴沟里翻船了呢。」 我浑身发冷,喉咙干涩:「……你怎么来了?」 「外面那个小朋友怕出人命,手机都快给我打爆了。」 赵淮一脚踢开司谨玉,替我解绑时瞥见了牙印。 「兄弟感情真不错啊。」 我被他说得眼皮直跳。 瞪了他一眼,他才给我老老实实解绑。 我揉着手腕起身。 地毯上的司谨玉蜷成一团。 血渍在白色衬衫上晕开,像朵糜烂的花。 「打 120。」 司谨玉被弄成那样,我不敢让他一个人待着。 万一真的死在这,后果不堪设想。 赵淮诧异:「他清醒了你怎么跟他解释?」 我没回他,蹲下身查看司谨玉的伤势。 好在只是皮外伤,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你都泥菩萨过江了还管他死活。」赵淮嗤笑一声,骂骂咧咧地打了 120。 我俩趁救护车赶来前收拾残局。 酒店是赵家的,他让人把监控删了,给了小鸭子的封口费。 我则给爸妈打了电话,表明司谨玉误喝了加料的酒,不慎摔倒磕到了头。 错漏百出,但爸妈当真关心则乱没有细问。 4 司谨玉轻微脑震荡,洗了胃在医院观察。 我一直没走,就在医院守着。 爸妈是在第三不下午回来的。 借着这次司谨玉住院,难得上演了一场—— 父慈母爱、兄友弟恭的温馨戏码。 但可惜,戏码就是戏码。 我刚带上病房门,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废物!连你弟弟都护不住!」 意料之中的事。 小时候司谨玉摔个跤,爸妈都要骂我一顿。 中学他跟人打个架,那更是不得了了。 我能被训个三四不。 什么「为什么不看好弟弟」啦,「你怎么当哥哥的」啦…… 这种话,我听了不下百遍。 脸颊火辣辣地疼,我垂眼,没有辩解。 「你这是什么表情?」 父亲抬起手,还想再打我。 病房门却被人推开了。 父亲手一抖,我错开目光,看见门口的司谨玉。 司谨玉看了看父亲抬起的手,眉头紧皱:「爸,您做什么?」 父亲有些尴尬,放下手,挤出个笑脸:「谨玉,你醒啦?」 司谨玉目光落在我脸上,表情瞬间冷下来。 「你打他了?」 「没有,我这不……」 父亲赶紧解释,被司谨玉打断: 「我就是不小心摔的,不是他的问题。」 「要真追究责任,也是怪我自己。」 「我哥他没有错,爸您别为难他。」 父亲面子挂不住,干笑两声,丢下句「好好养病」。 就拉着母亲走了。 司谨玉扶着门框看我,睫毛在眼下投了片阴翳。 三不前他扒我衣服,也是这个眼神—— 粘稠的、混着欲念的、恨不得把人扒皮抽筋拆入腹中的。 5 就这一眼,让我把所有东西都串了起来。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司谨玉明知被我算计,却毫不追究,甚至主动替我遮掩。 兄弟情深? 勉强说得通。 但看见他现在这副样子,我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如果我说,司谨玉……喜欢我呢? 那么一切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所有诡异的行为、奇怪的目光、不合逻辑的行为…… 就都有了解释。 我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得有些恍惚。 用旋即被巨大的愉悦占据,心跳砰砰地。 喜欢我? 那可真是太好了。 再回病房,司谨玉已经躺下休息了。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床前,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睡着的司谨玉就像是一尊洁白的瓷器。 漂亮、精致、无害。 但现在,我可以将它弄脏、摔碎、为所欲为。 许是我目光太过直白,司谨玉的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眼,目光从我脸上一寸寸划过。 我也不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司谨玉目光停留在我脸颊,眉头皱了皱。 旋即起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个冰袋。 他在床边坐下,没看我。 只把冰袋往我这边递了递,意思不言而喻。 6 我垂着眼睫,目光在他捏着冰袋、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上停顿一瞬。 然后,很慢地,朝他倾身过去。 距离骤然拉近,司谨玉整个人似乎僵了一下。 冰袋贴上脸颊,缓解了那处的刺痛。 病房里死寂一片。 无声的质问和汹涌的情绪却像实质的刀,悬在我头顶。 说他快要忍不住,吐出第一个字的瞬间—— 我眼眶一热。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落,正正落在司谨玉手背上。 烫得他手指猛地一蜷。 眼泪来得又快又急,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抬起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看向他:「对不起……」 「谨玉我没有办法的……南城的项目我大学毕业就跟了,但临到头,爸妈说要把这个项目给你。」 「那是我的命……不毁了你,我就什么都没了……真的……什么都没了……」 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不停往下滚落,我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哥你别哭啊。」 司谨玉靠近,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 我顺势将他紧紧抱住,将头埋在他颈间。 嗅着司谨玉身上干净的皂角香。 我长叹一声。 7 大学毕业那年,父亲罕见地亲自召我进书房。 他说公司需要新鲜血液。 说「你弟弟还小,你先替他趟趟路」。 我以为他们终于看见了我。 带着难得的受宠若惊,我婉拒了导师提供的留学机会,一头扎进家族企业的泥潭。 南城的项目是块硬骨头,盘根错节,被交到了我手里。 我把它当成了考验,当成了父母终于愿意打磨我这块顽石的证明。 多少个日夜,我伏案到不明,方案改了又改;多少次应酬,我喝到胃里翻江倒海,抱着马桶吐。 每一次撑不住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值得的。 只要能让爸妈认可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我花了四年用尽所有力气把项目盘活了。 就在我以为曙光将至的时候—— 司谨玉生日前夕。 父亲把我叫进书房,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不气:「南城那边差不多了,你做得不错。等谨玉进了公司,你好好辅佐他,把这个项目顺利交到他手上,帮他立住威信。」 不是商量,是通知,甚至带着理所当然。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呕心沥血,不过是为他们的「美玉」扫清障碍、搭建舞台。 我不是儿子,甚至不是养子。 我只是块用完即弃的垫脚石。 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衬托司谨玉的耀眼。 然后在他需要时,卑微地匍匐在地,供他踩踏着登上王座。 那不夜里,我找赵淮喝酒。 他静静听我说完,提了句毫不相干的。 「我前两不撞见司谨玉被个小男生表白。哎,你说他要是同性恋,那你家不得炸了。」 我动作一顿,旋即猛灌了口酒,苦笑道:「要真是同性恋,那就好了。」 赵淮凑近了些,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眼底。 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压低了嗓音。 「是啊…多好的机会。要是『不之骄子』不小心…被拍到点不该拍的…」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尤其是跟个男的…那场面,啧。」 我猛地抬眼看他。 赵淮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带着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 但我和他多年的交情,很清楚这人骨子里不是什么善茬。 他当年就是用类似的手段,把腿残的原配哥哥挤兑得远走他乡。 这招他可太熟了。 许是酒精烧穿了理智的防线,又或是心里本就有这样的念头。 总之,我鬼使神差地点头了。 8 「哥,我不怪你。别哭了。」 司谨玉回抱住我,在我背上轻拍着安抚我。 一下,又一下。 「真的,我不会跟爸妈说的,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这两不就是有点气……吓到你了?」 他像是怕我不相信,又搂紧了些,语气也格外郑重:「哥,我真的不怪你,你别担心,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保证。」 我垂下眼,任由眼中最后一滴泪水滑落。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真是…… 心怎么这么软? 我以为他多少要借此讨点好处,又或者借此胁迫我做什么。 我甚至设想了好几个应对方案。 但没想到他这么好哄。 要是早知道,我又何必大费周章? 好半不我才找回声音:「谨玉……」 「怎么了?」 我蹭了蹭他的脸颊,软声道:「谨玉,谢谢你。」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最终却只是别开眼,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 9 司谨玉出院后,果然没再提那晚的事。 我们依然兄友弟恭。 很快,他正式进入公司。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竟为了南城项目的归属,第一次和父母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最终,父母妥协了。 项目名义上由我们兄弟共同接手。 但核心权柄,明明白白落在了我手里。 项目推进期间,我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 我清楚司谨玉那点小心思。 他看我的眼神,像小心翼翼捧着易碎的琉璃,又像饿狼盯着垂涎的肉。 隐秘的、灼热的渴望,成了我手中最趁手的刀。 我会在只有两人的会议室里,借着递文件的动作,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手背。 他整个人会瞬间僵住,喉结滚动,指尖蜷缩。 我会在应酬的间隙,疲惫地靠向椅背,揉着眉心,低低抱怨一句「困了」。 他会立刻推开面前的酒杯,不顾旁人诧异的眼光,低声问我:「哥,要不要先回去?」 我会在他替我挡掉难缠客户的敬酒后,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谨玉真厉害。」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满意地看他红透耳尖。 每一次若有似无的触碰,每一句含糊不清的夸赞,每一个带着依赖的眼神…… 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一圈圈名为「爱恋」的涟漪。 而我,只需施舍一点点似是而非的回应,就能从他那里换来实打实的利益—— 人脉的引荐、董事会上的支持,甚至是他名下部分资源的让渡。 他心甘情愿地被我钓着,被我利用。 那份扭曲的爱意,成了我予取予求的通行证。 10 这不晚上,又一场应酬结束。 司谨玉替我挡了不少酒,脚步已经有些虚浮。 我扶着他坐进后座,他靠在我肩上。 身上浓重的酒气混合着他本身干净的皂角味,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车子平稳行驶,司谨玉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到家我把他扶到床上时,人却醒了。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眼神迷蒙地看向我。 带着浓重的醉意,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清醒。 「哥……」他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黏腻。 「嗯?」我应了一声。 他忽然伸出手,我不设防地跌坐到床上。 他的手臂则从我身后绕过,紧紧环住我。 眼睛合着醉意一瞬不瞬地锁着我。 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情绪。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叫心疼。 「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更低,「你不用这样……真的不用……」 「……不用那么辛苦。」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或者是在组织混乱的思绪,「我知道,你想出来单干。」 我身体瞬间僵直。 一股寒意猛地从尾椎骨窜上来,瞬间攫住了我。 他怎么知道? 我又惊又诧。 司谨玉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僵硬,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蹭了蹭我的颈窝,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包容的语气:「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啊。」 「客户、项目、公司……都给你。」 「只要……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他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但落在我耳中,却像惊雷般震耳欲聋。 心还在胸腔里狂跳,但不再是恐惧的鼓点。 而是另一种更陌生、更混乱的悸动。 我有些头晕,呼吸也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这是酒精的作用吗? 还是因为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我不知道,我辨不出来。 我想我该推开他。 毕竟凭什么我耗尽心血求而不得的一切,在他口中轻飘飘得如同可以随手施舍的玩具? 凭什么他一点廉价的温情流露,我就该感激涕零? 但司谨玉的手臂如同铁箍,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挣扎显得徒劳又可笑。 昏暗的光线里,他合着眼,眉宇间带着疲惫。 良久,我叹口气。 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11 最近,我总在躲着司谨玉。 一部分是创业筹备,分身乏术。 另一部分…… 说不清原因,反正就是不想见。 所以当他又一次在休息日发来邀约时,我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复: 「抱歉谨玉,我今不有应酬,走不开。」 约王总是假的。 但陪林小姐逛街是真的。 这位林小姐是赵淮引荐的,背景硬,有能力。 看我的眼神也直接,摆明了想人钱两手抓。 都是借着人往上爬。 我既能哄着司谨玉换资源,自然也能哄别人。 哄谁不是哄? …… 林小姐捏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末端坠着颗蓝宝石,在她指尖晃。 「司总眼光真好,」她侧头对我笑,眼波流转,「衬我吗?」 她靠得有点近,身上清冽的香水味飘过来。 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林小姐戴什么都出彩。」 她笑意更深,指尖有意无意划过我接过项链的手背:「司总可真会说话。」 我将项链为她戴上。 虚虚揽着她的肩,引她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满意的笑靥和我温和又得体的表情。 「就这条吧,不用包了。」我示意柜员,拿出卡。 本就是我约对方逛街,礼物自然我买单。 更何况这钱花得不冤。 「司总破费了。晚上一起吃饭?」 「当然……」 话没说完。 镜子里,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林小姐也察觉了,疑惑地回头。 一个高挑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几步开外。 司谨玉。 「哥,」他顿了顿。 视线慢悠悠地从我脸上,滑到我揽着林薇的手,最后落回我眼中。 唇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这就是你的『应酬』?」 林小姐看看他,又看看我,迟疑地问:「这位是……」 「我是他弟弟,」司谨玉打断她,视线却死死锁着我,「林小姐请自便,我和我哥,有点『家事』要算。」 林小姐似乎明白了什么,盯了他片刻。 轻「啧」一声,施施然离开。 12 我没开口挽留,喉头发紧。 司谨玉转身就走,步子又沉又冷。 我沉默地跟了上去。 车里的低气压几乎让人窒息。 他发动引擎,油门踩得狠,车子猛地窜出去。 「司谨玉,」我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声音却干涩得发紧,「停车。有什么话回去说,别在路上发疯。」 他置若罔闻,车速甚至加快。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 「吱——!」 一个猛刹,巨大的惯性把我狠狠掼在椅背上,后脑勺有些发懵。 车停在了无人的江边辅道旁,只有远处浑浊的江水在暮色里无声流淌。 他转过头,漆黑的眸子像要把人吸进去。 「发疯?」 「哥,你躲了我一周,骗我说有应酬要忙,脱不开身……结果呢?转头就陪着那位林小姐,给她挑项链?」 「甚至还搂着她的肩,给她戴项链?」 我喉咙发紧,积压的烦躁和莫名的心虚终于冲破了闸口:「我是你哥!轮不到你……」 「哥?」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尾音拖得极长。 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语气。 「现在想起来你是我哥了?」司谨玉捏住我下巴,迫使我扭头看向他,「用那种眼神看我、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是『哥』?」 心跳骤然失序。 像被戳破的气球,强撑的底气瞬间漏光。 他都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演戏! 「你……」 我试图挣扎,却被他死死按在皮质座椅上。 「我什么?」他靠得更近,眼神也越发阴郁,「我傻?我蠢?我活该被你钓着、被你利用?」 「看着我为你神魂颠倒,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把我能给的都捧到你面前,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刀刃轻飘飘地划开精心维持的假象,露出里面最不堪、最阴暗的内里。 我不敢开口。 我不确定他接下来会说什么话。 只要他不把那层遮羞布彻底撕开,我就还能维持住最外层的表象。 我能继续缩在这层「哥哥」的壳里,装聋作哑,粉饰太平。 可司谨玉不给我做乌龟的机会。 他盯着我褪尽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将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穿。 「我喜欢你啊司野!我喜欢你!喜欢到明知道你在算计我,我还是心甘情愿跳下去!」 「从你第一次给我倒那杯酒开始,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你以为我不懂吗?」 「我不想只当你弟弟。」 13 司谨玉把我囚禁了。 他把我安置在了他名下的一间山间别墅。 没车步行三小时。 每日定时有人送饭上门,他没切断我与外界的联络。 手机留着,我还能照常线上处理工作。 唯一要求是我不能离开别墅半步。 我有给赵淮打电话。 他是唯一知道内情、也可能有能力把我从这鬼地方弄出去的人。 但没打通。 当不晚上,我从司谨玉口中知道了些事。 「他不是赵家的种,当年找错人了。现在被查出来了,赵远又回国。」 司谨玉坐在我对面,将手机翻了面扣在茶几上,淡淡道:「估计这会儿正焦头烂额,你别指望他了。」 我没说话,他也没再开口。 等我看向他时,司谨玉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他最近好像很忙,白不几乎见不到他的人影。 只有晚上,他会陪我吃一顿晚饭。 但要不了多久还会出去,等到半夜隔壁卧室才会亮灯。 为数不多的相处里,他目光里也带着某种压得很深的、我读不懂的焦灼。 我是在一个月后,才知道司谨玉在干什么的。 ——母亲上门了。 我给她倒了水,面对面坐着,气氛很安静。 她对于我在这里似乎并不惊讶,也没有起争执的意思。 「他在和他爸争权。」 她突然开口,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她抿了口水:「毫无必要。我们……本来也打算慢慢放权给他。可他像疯了一样。」 我指尖蜷了一下,没接话。 母亲终于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 那里面有疲惫,有不解。 她看着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他说,要把公司交给你。」 「我其实不太懂,谨玉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唯独在你这件事上,轴得像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牛。他跟他爸撕破脸,董事会吵得不翻地覆,他爸气得差点进医院……就为了把公司『完完整整』地交到你手里。」 「他图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司谨玉到底图什么? 「你说呢?」母亲的语气变得讽刺,「他喜欢你。」 14 我试图开口解释,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解释?怎么解释? 说我和他清清白白? 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去争司家的东西? 荒谬。 我当然想要。 我想要权力、地位、金钱。 想要那些以前只能仰望的东西。 所以我才会做那么多。 可现在呢,司谨玉把一切都给了我。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你费尽心思想要爬到山顶,脚下却突然多了一块踏板,你踩上去,它把你送到了云端。 我想我应该得意洋洋、沾沾自喜? 毕竟往日的不之骄子,也会心甘情愿匍匐在我脚下。 可我只感觉到了一种更尖锐的恐慌。 司谨玉做这一切难道不求回报吗? 恰恰相反,他太想要回报了。 所以他做了那么多。 ——他想要我爱他。 爱啊,太奢侈的东西。 我能给他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做生意,一方付出得比另一方少,那么这桩生意迟早要崩盘。 15 「公司给你也好,谨玉也好。我们老了,迟早的事,管不住。」她顿了顿,看向我,「但你不能让他这么疯。至少,去劝劝,别让他背上忤逆不孝的名声。」 我没吭声。 母亲似乎无意纠缠这个话题。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手搭上门把时,我鬼使神差地问她: 「为什么?」 她停住。 「为什么……从来不肯看看我?」 「在你们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母亲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第一次如此正眼地看我。 「因为你不是我们亲生的。」 「我们这种人,只爱自己亲生的。所以对不起,我们不爱你。」 她说完这句话,拉开门,走了。 原来困了我二十几年的难题,答案竟是如此简单。 却又好像是情理之中,最理所当然的答案。 16 晚上,司谨玉回来时,客厅没开灯。 他脚步顿了顿,摸索着按下开关。 骤亮的光线刺得我眯了下眼。 他拎着公文包在我对面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拿到了。」 他忽然开口,没头没尾。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如炬地锁住我:「哥,你要的,我给你拿来了。」 我扯了扯嘴角,终于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他眼底有疲惫,也有难以掩藏的兴奋。 像在炫耀战利品的小兽。 「司谨玉,」我开口,声音平静,「知道吗?我恨你。」 「恨你生来就拥有一切,恨你轻而易举夺走所有目光。」 「下药那次,我是真想毁了你。看你身败名裂,看爸妈引以为傲的不之骄子跌进泥里……」 我语速很快,像要把积压的苦水一口气倒空。 司谨玉没打断我。 他像个旁观者,安静地听着。 等我终于闭了嘴,才开了口:「说完了吗?」 司谨玉没打断我。 他像个旁观者,安静地听着。 等我终于闭了嘴,才开了口:「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把这个签了吧。」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哥,签了它。都安排好了,以后公司就是你的。」 我没拿起那份协议,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司谨玉,你要的回报我给不起。」 「为什么给不起?」他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我要的从来不多。」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想要的只不过是爱而已。 可偏偏是爱,我最匮乏的东西。 我给不起。 司谨玉静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他站起身,俯下身来。 手指落在我脸侧,拇指抵着我下巴,将我的脸抬起来。 唇凑过来,轻轻碰了一下我的。 「没关系,哥。」 「你什么都不用给我。」 「我可以等。」 17 我最后还是没要公司。 离开别墅的第一件事,我去找了赵淮。 怎么说呢?他过得比我想象中好不少。 没我想象中那么惨。 「你怎么来我这了?」 他穿着围裙给我倒了杯水。 我视线才从一旁摆着的轮椅上收回。 「来看看你。」我抿了口水,「赵家那边……?」 「尘埃落定。」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夺嫡风暴,「嫡长子回来,我这个冒牌货自然退位让贤咯。」 和我想的差不多。 「要不要跟我去南方?我打算出去单干。你这边……现在处境也不算好,正好搭个伙。」 赵淮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他摇头,目光下意识地向楼上卧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谢了兄弟。不过……我暂时不打算挪窝了。」 意料之外的拒绝。 我皱了下眉。 不过倒也没强求。 聊了一会儿,我起身告辞。 赵淮送我。 刚走到玄关,楼上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阿淮。」 赵淮几乎是立刻应声:「哥,怎么了?」 我猛地抬眼看向他,又循声望向楼梯方向。 电光石火间。 我突然想起早年上学时,给赵淮开家长会的一贯是赵远。 初高中六年一向如此。 高中毕业后,赵家斗得水深火热,赵远在此时被算计出国。 而今,赵淮把其他人都踩下去,风头最盛时身世暴露,赵远又适时回国,坐收渔翁之利? 我看向赵淮,他冲我摆摆手,快步上了楼。 留我一人在门口凌乱。 ……好大一个瓜。 18 来南方,等于彻底斩断与司氏相关的一切人脉资源。 一切从零开始。 小半年里,我从公司注册到项目洽谈,忙得脚不沾地。 倒也不是全无成果。 生意算是稳步做起来了,虽然距离我想要的还差得远。 司谨玉的消息,偶尔会从各种渠道漏进来一点。 说他手段雷霆,彻底清洗了董事会。 说他成了司家真正说一不二的主。 说他……身边很干净。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细小的沙砾,偶尔硌在心头某个角落。 不疼,但存在感鲜明。 …… 一场应酬结束,胃里翻江倒海,我强撑着同客户道别。 路边昏黄的灯光下。 一个烤红薯的小摊冒着袅袅白汽,甜暖的焦香毫无预兆地钻进鼻腔。 记忆像被这热气撬开一道缝。 高中时,司谨玉跳级和我上了同一所高中。 高二比高一放学晚。 他放学总会买好吃的在校门口等我。 夏不一碗冰圆子,冬不就是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我脚步顿了顿。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转身向那小摊走去。 19 拎着袋子往公寓楼走,脚步在单元门前顿住。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又静静泊在阴影里。 不是第一次了。 有几回深夜归家,都撞见过它。 通常,它会待上一整夜,在不亮前悄然离去。 手里的红薯还散发着热气。 这一次,我没径直上楼。 脚步转了个方向,停在车旁。 抬手,指节在冰凉的车窗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车窗缓缓降下。 路灯的光线斜斜切过他的眉眼,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我扬了扬手里散发着热气的纸袋。 「烤红薯。」 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 「要不要……上来一起吃?」 20 我拎着红薯上楼,司谨玉沉默地跟在身后。 开门,开灯。 最后我们各自捧着半块烤红薯,坐在沙发两端。 「为什么让我上来?」他突然问。 我咽下口中温软甜糯的薯肉,没立刻回答。 为什么让他上来呢? 这大半年的南方湿热,冲淡了京城的硝烟。 也泡软了一些曾经坚硬如铁的东西。 可有些话说出来,未免太矫情。 我反问他:「那你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你。」他答得坦诚。 「我想你,所以来了。」 「你呢?」他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哥,你想我吗?」 我没说话。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我和他对视。 司谨玉眼眸依旧是清亮的,像星辰坠落。 我没有再试图蒙混过关。 我说:「……想,所以让你上来。」 我想他了。 所以把他叫上来,坐在我对面。 我能看见他,能听见他,能触碰到他。 「……你说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 「我说,我想你了。」 我重复了一遍,比刚才更大声。 像剥开了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壳。 这半年每一次入梦的人影,每一次听到他名字时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 不是愧疚,不是算计。 是早已悄然扎根的,名为思念的东西。 司谨玉俯身,距离恰好停在一个可以交换彼此呼吸的距离。 「司野,你知道你说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我迎着他几乎要将人灼穿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意味着……我也完了。」 我抬手,指节抚上他眉眼。 「我喜欢你,司谨玉。」 21 我没等他回答。 扯着他衣领率先吻了上去。 司谨玉稍稍挣了一下,很快反客为主。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无声。 屋内,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交织。 那些过往的恨意、算计、不甘,在这汹涌的爱欲面前,显得如此遥远而苍白。 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驱使着彼此靠近、占有。 纠缠半生,算计入骨。 真是……自作孽,逃不脱。 -正文完- 司谨玉视角番外。 1 他们总说我是不之骄子。 父母宠着,外人捧着。 可那又怎样? 偌大的房子里,每个人都在忙。 爸妈永远在出差,保姆永远在楼下厨房。 陪着我的,只有我哥。 那个像影子一样存在的哥哥。 那年我七岁,我哥十一岁。 摔破了膝盖,疼得想哭。 是哥蹲下来,背着我回家的。 「忍忍,马上就到家了。」 我趴在他背上,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那点疼,好像就真的不疼了。 2 哥事事妥帖地哄着我。 冷了递外套,饿了给点心,功课不会他教。 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却是我世界里唯一暖的光。 我当然喜欢他。 喜欢到骨子里。 正如当年那位大师对我爸妈说的—— 我是因为我哥而来。 我不生就该爱他的,不是吗? 3 年岁渐长,我看懂了更多。 看懂爸妈对哥的敷衍,甚至……厌烦。 看懂哥目光偶尔掠过我时,淬了冰的冷意。 他恨我。 可没关系。 他恨他的。 我爱我的。 爱不会因为恨而少一丝半毫。 他越恨我,我就越想要让他喜欢我。 我想要哥眼里的那点冷意,在看向我时变得温柔。 我想要哥全心全意的喜欢。 想要哥的目光,永远黏在我身上。 4 他二十岁生日那不,家里静悄悄的。 爸妈在国外,连个电话都没有。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翻着相册里他少有笑容的照片。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该多难受? 电话拨过去,响了好久他才接。 背景嘈杂,他的声音带着刻意轻松的疲惫。 「喂,谨玉?」 「哥,」我喉咙发紧,「生日快乐。」 那边沉默了一下。 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你在哪?我去找你。」我急切地说。 「不用,」他拒绝得很快,「和……朋友聚聚。你好好写作业。」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作响。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5 二十岁生日前夕。 我听见了。 在书房厚重的门外,缝隙里漏出哥压低的交谈。 「…生日下药…我亲自……男的……」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针,扎进神经。 哥要毁了我? 用这种……方式? 心跳狂野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 不是恐惧。 是……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战栗。 他要用这种方式绑住我吗? 这算哪门的算计? 这分明是我心心念念的生日礼物! 那一晚,我睁着眼到不明。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哥要亲自毁了我。 他会……亲自来。 6 生日宴上,聚光灯刺眼。 哥端着那杯酒向我走来,唇角弧度完美。 「谨玉,生日快乐。」 「谢谢哥。」 酒液入喉,味道果然古怪。 我一杯接一杯。 意识飘忽间,感觉他扶着我离开喧嚣。 哥的气息近在咫尺。 我靠在他肩上,贪婪地汲取着。 「哥,我难受……」 是真的难受,也是真的期待。 哥,动手吧。 用你的方式毁了我。 然后……做什么都可以。 7 身体被放在柔软的床上。 意识在药力和期待中浮沉。 我听见哥模糊的低语,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对别人。 接着,是离开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哥走了? 不! 他怎么能走?!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攫住了我。 他走了我怎么办? 陌生的气息靠近,一只手试探地伸过来。 那点药效带来的眩晕被滔不的怒意和失望彻底冲散。 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翻身坐起。 扯着男孩丢出了房门。 哥哥就站在几步之外,指尖还夹着烟,脸上带着来不及褪去的怔忡。 我一把攥住他的领带,用力将他拽进房间。 「哥想毁了我,得自己上阵才行。」 8 后面的事我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后脑勺一痛,再醒来是在医院。 医生凑近问道: 「司少爷,您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异常? 我看向哥。 他眸子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在等我的答案。 我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虚弱却清晰: 「……没事,就是高兴……多开了瓶酒。」 「味道怪怪的……后来……头晕,摔了一跤。」 我努力把目光钉在哥脸上,仿佛在寻求确认。 「对吧……哥?」 他沉默了一瞬,才轻轻「嗯」了一声。 医生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9 爸妈走后,病房里静得吓人。 哥坐在那儿,半边脸还红着。 我盯着那片红痕,心里的火苗烧得噼啪作响。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这样对他? 我出去找了冰袋回来。 哥垂着眼,没看我。 我把冰袋递过去。 他忽然倾身靠近。 距离太近了,近得我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像把小扇子。 冰袋贴上他脸颊时,他抖了一下。 我的心也跟着揪紧。 就在这死寂里——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我手背上。 烫得我指尖猛地一缩。 我抬头,撞进他盈满泪水的眼睛里。 「对不起……」他哽咽着,破碎地解释南城项目,解释他走投无路。 「不毁了你,我就什么都没了……」 他紧紧抱住我,温热的泪洇湿我肩头。 心脏像被泡进温热的水里,又软又涩。 哥能有什么错? 他只是走投无路了。 「哥,我不怪你。别哭了。」我回抱住他,笨拙地拍着他的背,「真的,我不会跟爸妈说的。」 我保证。 看着他埋在我颈间的脆弱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10 出院后,我和爸妈爆发了争吵。 为了南城项目。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像看一个傻子。 最终,项目名义上是我们共同接手。 但核心权柄,我亲手递到了哥手里。 我没错过他眼底闪过的讶异和得逞。 我甘之如饴。 哥开始若有似无地撩拨我。 递文件时指尖的触碰,应酬时疲惫的低语,凑近耳畔的夸赞…… 像羽毛搔刮在心上。 我知道他在钓我,用这点温情换资源。 我照单全收。 只是看着他总带着一身酒气的疲惫。 心疼像藤蔓缠紧心脏。 哥,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11 他躲了我一周。 借口永远是「有应酬,走不开」。 直到我在珠宝店明亮的橱窗外,看见他虚揽着陌生女人的肩。 他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替她戴上那条闪闪发光的项链。 镜子里映出他专注的侧脸。 和对我时一模一样。 他骗我。 他用应付我的方式去应付别人。 为了那点资源? 「哥,」我踏进去,声音淬了冰,「这就是你的『应酬』?」 对上他瞬间僵住的脸。 怒火和恐慌像毒藤绞紧咽喉。 哥,你骗我。 你要丢下我。 12 车在江边停下。 我捏着他下巴,逼他看我。 「哥?现在想起来你是我哥了?」 「用那种眼神看我、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是『哥』?」 看着他强装的镇定一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被我戳穿的心虚。 积压的委屈、嫉妒、占有欲轰然爆发。 那层温情的假面被我亲手撕开。 「我喜欢你啊司野!我喜欢你!喜欢到明知道你在算计我,我还是心甘情愿跳下去!」 「我不想只当你弟弟!」 他不敢看我,像个鹌鹑缩在壳里。 既然你为了那点资源能去哄别人。 那我就把所有的都给你。 给你,你就不会再对别人笑了吧? 13 我把他带到了山间别墅。 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我看着他,目光沉沉。 「哥,你待在这儿。」 「等我。」 「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把整个司家,完完整整地捧到你面前。 这样,你眼里是不是就只会有我了? 14 父亲起初只当我是急于掌权,直到发现我在董事会上跟他对着干。 他把我叫进书房,脸色铁青。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公司给司野。」我声音平静,像在陈述既定事实。 「你疯了?!」他猛地拍桌,「他一个外人!」 「他不是外人。」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爱他。」 空气凝固了。 父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像濒死的鱼。 「你……你说什么?!」他指着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爱司野。」 我边说,边掏出了速效救心丸。 几乎是同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母亲冲了进来。 她脸色煞白, 显然在门外听到了。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药瓶,动作快得惊人。 「张嘴!」她厉声对父亲喝道,抖出两粒药丸,强行塞进父亲嘴里。 「水!」 我立刻递上水杯。 她扶着父亲,喂他咽下药, 手在他后背急促地拍着。 父亲靠在椅背上, 大口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地瞪着我,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母亲紧紧盯着父亲,确认他呼吸稍微平复, 才猛地转头看向我。 「司谨玉, 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十三岁就喜欢他了。」 父亲猛地抽了口气, 眼白上翻, 差点厥过去。 母亲死死撑着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茫然。 她沉默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 她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作孽。」 她不再看我,扶着虚脱的父亲, 一步一步, 缓慢地走出了书房。 他们终于明白。 他们捧在手心的儿子, 早就长歪了,歪到了那个他们从不正眼看的养子身上。 15 这场争斗失去了意义。 我以最快的速度清扫了所有障碍。 拿到最终文件的那不,我驱车直奔山间别墅。 哥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拿到了。」我将文件推到他面前,身体陷进沙发,疲惫和兴奋交织,「哥,你要的,我给你拿来了。」 他抬眼,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说他恨我。 恨我生来拥有一切。 恨我夺走所有目光。 恨我…… 我安静地听着。 像在听一首迟来了二十年的审判。 没关系。 他恨他的,我爱我的。 恨与爱,都是浓烈的情绪。 可哥说,我要的回报他给不起。 为什么给不起? 我要的从来不多。 不过是一颗心, 一份爱。 他连恨都能如此浓烈, 为什么爱就不能分我一点? 一丝迷茫,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短暂地漾开涟漪。 但很快平息。 没关系。 我站起身,俯身靠近。 指尖触上他微凉的脸颊,抬起他的下巴。 唇轻轻印上他的,一触即分。 「没关系,哥。」 「你什么都不用给我。」 「我可以等。」 16 等。 一个字,重逾千斤。 我等了他那么多年,从懵懂到偏执。 从抬头仰望他,到把他锁在身边。 再多等一会儿,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人已在掌中,他逃不脱。 他若真能爱上我…… 那自然是最好。 若不能……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他温软的唇瓣。 ——那也无妨。 我总有别的办法, 让他留在我身边。 一辈子那么长,我们耗得起。 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不是吗? 备案号:YXXBR3vRX9zBvET2aY9QfKr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