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奔我而来;褚又 皮?生意做到第二年,我遇上?明星梁牧铮。 ?患抑郁症的他躺在地上,?声地跟我求救。 我索性将他抱在怀?。 就这么陪他挨过?次??次无助的人间地狱。 直到第三百天,我怀里的这个人带着笑意跟我说: 「我好像被?个小太阳拯救了。」 我当然知道小太阳是谁。 梁牧铮新双男主剧的另一主角。 我凝视着天花板,忽然发不出声?来。 半晌,笑了:「挺好。」 挺好,太阳是光。而我,注定是个?不得光的。 1 梁牧铮再次在我的怀?睡过去。 我在他均匀而平和的呼吸中起?,?到阳台边。 倚靠在半开放的栏杆处,抽了?根烟。 「我好像被一个小太阳拯救了。」 我反复掂量这句话。 脑海?闪烁着他眼角的笑意。 我好像从来没?梁牧铮那么笑过。 从我遇到他开始,他?部分时间都是沉寂又疯癫的。 就连抑郁症发作,也是消极式应对。 不吃不喝,在床上挨过一天又一天。 有个真?喜欢的人,挺好的,起码能帮到他。 至于我,给他处理好剩下的麻烦就可以了。 身后有人在梦呓,不耐烦似的在床另一侧摸索。 我急急将烟灭掉,回到床边,惯性般将手伸过去任他抓住。 「干嘛去了?」 睡梦中的人眉头紧蹙,似乎很不满身侧暂时的冰凉。 「来了。睡吧。」 我钻回被窝,侧过身对着他,拍了拍他的腰际。 等身侧的人再次平稳入睡,睁眼瞪着黑夜里的星斑。 一夜无眠。 2 我照例比梁牧铮起得早。 将三明治做好放在餐桌上,迎着微亮的晨光走出门。 我一贯如此,从不在他家同他一起醒来。 做完该做的事就离开,不会贪恋那一点似有若无的温存。 至于顺手照顾他的那些饮食起居,无非是因为,这个人将我从那处赎出来。 我欠的,比花到他身上的多多了。 手机震响。 「你盯的那个女的,回公寓了。没错,就是她。」 我拦了辆出租车,往手机上锁定的地址赶。 我蹲这个梁牧铮的私生已经一个礼拜了。 上周,她给梁牧铮的公司寄去了威胁信件。 里头是梁牧铮的私人物品和亲密照片。 照片上我跟梁牧铮的脸清晰无比。 在话剧后台的隔间里,赤裸着上半身拥吻。 从照片上看,梁牧铮投入的样子很容易叫人遐想,一副背着粉丝热恋的架势。 梁牧铮翻红的劲头正足,这玩意儿要是曝光到网上,算是彻底玩完。 至于真相,谁管呐。 我从网上抓到了有关于私生的蛛丝马迹,顺着那点信息找到她的公寓。 日晒最足的时候,那个私生终于出了门。 我不由分说,将人架去了警局。 在警察清理完她手机里所有关于梁牧铮的隐私后,梁牧铮跟他的经纪人来了。 「现?ù?在证据确凿,你们自行决定是否控告或起诉她。」 我在不远处用脚尖颠地上的易拉罐,装作无意。 听到经纪人道:「这件事就这么了了吧。」 直接将我不久前用法律吓唬私生饭的狠话摔到了地上。 那女生反倒红了鼻子,哭哭啼啼地跟梁牧铮控诉。 「我只是觉得,哥哥你不可能是真的喜欢他。」 「更何况,哥哥不是说最喜欢小柯了吗?哥哥是在骗我们吗?」 我心下了然。 得,不但是私生饭,还是个梁牧铮跟小太阳陆柯的 CP 粉。 梁牧铮脸色铁青,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在女生期盼的目光下,勉强将目光放柔。 「是,我最喜欢小柯了。你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了。」 我简直想笑出声。 勾起的嘴角上扬到一半,突然觉得特没劲。 掉转头慢悠悠地往警局门口走,顾不得身后一片其乐融融。 这坏人,果然还得我这样的人来做。 再说了,梁牧铮也没说假话。 3 「生气了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先找到了她。这件事情公司有长远的考虑,但如果起诉,可能事情就闹大了。」 难得梁牧铮给我发信息,我草草扫了两眼,没回。 在我的出租屋里蒙着被子睡到天光大亮。 梦里梁牧铮将自己关在昏暗无光的屋子里。 我撞开门的一瞬间,他动了动自己的眼珠子。 眼泪无声淌出来,求救跟濒死同时出现在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 我从被窝里翻身坐起。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夜露凝重,我不由分说往梁牧铮家赶。 密码锁按响的一瞬间,我忽然又觉得,是不是应该先给他打个电话? 房间里的场景给了我答案。 我思绪太乱,以至于在黑暗中没有看清门口摆放的陌生的鞋子。 但我看清了半掩的房门里,被陆柯抱在怀里的梁牧铮。 大概是我动静过大,里头的人起了身。 「谁?」 我的脚下千斤重,胸口堵得厉害,如鲠在喉。 连基本的体面都差点难以维持。 房间里的微弱光线洒到脚下,陆柯打开房门。 「你是?」 我的目光还是停留在梁牧铮脸上。 是我熟悉的陷入低迷状态的梁牧铮,昏睡中舒展不开的眉。 掌心会不自觉地攥紧,对周遭的抵抗性过强。 我不知道他这次持续这种状态会多久。 但也用不着我知道了。 「我……是他朋友。」 客厅昏暗,没开灯,我努力埋下自己的头。 「啊,是牧铮的朋友吗?他好像有点不舒服,你要不要……」 「嗯,那就麻烦你照顾他了。我今天不打扰了,改天再来。」 我好像有一张见不得人的脸。 自尊从来都是陷在泥沼里。 急急转身逃也似地离开。 唯一好的是,临走时不忘轻轻带上门。 电梯里,我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在下坠的失重空间里,跟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本来就不是你该靠近的人。」 「能治他病的,一直就不是你。」 我该庆幸的是,我没有在那个家,留下过一丝一毫属于我的痕迹。 所以走的时候,才能干干净净。 4 我在三天后接到了梁牧铮的电话。 「阮丞,我想喝贵园子那家豆浆了。」 「让你助理给你买。」 我「啪」一下将电话挂断。 半分钟后,电话????摄魂一样又响起。 「你是不是来找过我?你什么时候来的?」 那头的人似乎咬碎了后牙槽,话音调低了八度。 「没有。」 「不可能,你不会……」 那头的话语彻底被吞没,梁牧铮住了声。 我再次掐断。 脑子里如同浆糊一般,手机又跳出一条讯息。 提示我买好的演出今晚即将开演。 我将手机扔回床头柜,思绪停滞了两秒。 封闭在即的心脏提示我,不如,去见最后一面吧。 我这个人,大概是半个受虐狂体质。 买的这场见面会,是梁牧铮和陆柯的双人剧宣见面会。 还是个前排。 坐到位置上的那刻,周遭投来的目光都带着一丝窥视与窃喜。 毕竟 CP 男粉难见,谁不觉得有意思啊。 我努力扯出一丝笑容,跟身旁兴致高涨的小姑娘唠嗑。 可等到那两个人站到台上时,我却彻底笑不出来了。 怎么说呢,我很多时候都会问自己。 有没有嫉妒过那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到梁牧铮身边的人。 可真的到这刻,我跟随普世大众仰望月亮,我才发现。 嫉妒亦或羡慕都不重要了。 因为月亮即便投到泥沼,也不过是影子作祟,月亮本身皎洁。 泥沼从来不曾真正拥抱明月,凭何去谈感受? 「现在轮到粉丝点歌环节,来,我们摄影师从观众席随机捕捉一位。」 「三、二、一。」 当我的脸投放到大屏时,场上唯一笑不出来的两个人。 成了我和梁牧铮。 人群里的惊呼掀起波澜。 「哇,是男粉啊。」 「来,你想点什么歌?」 问我这话的主持人似乎抓到了这场见面会的高潮,而站在他右侧的陆柯跟着起哄。 「来,冲着男粉,想听什么都行!尽管点!」 不是我说,连我都觉得他可爱。 我歪了歪头,屏幕上的自己笑弯了眼睛。 「我想听《如果你也听说》。」 梁牧铮的神色有一闪而过的仓皇。 而后眼睛死死盯着我。 仿佛在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那就《如果你也听说》。」 舞台灯光适时暗下。 主歌是由陆柯进的,循序渐进,跟梁牧铮的声线衔接得很好。 我点的这首歌,恰好是俩人的舒适区。 我忘了是多久之前,喝醉的梁牧铮跟我哼唱。 「如果你也听说有没有想过我」 「像普通旧朋友还是你依然会心疼我」 「……如果你也听说会不会相信我」 「对流言会附和还是你知道我还是我」 记忆仿佛已经模糊。 我的耳边是鼎沸人声,她们在喊: 「定情神曲!绝配!!」 灯球刺痛我的双眼,灼出我眼泪的那刻,我跟自己认输。 我承认,我曾经是很爱梁牧铮的。 5 我在后台的安全通道里咬一颗棒棒糖。 心里的那份羁绊放下,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 消防大门被打开又猛地合上。 我听到梁牧铮破防的声音。 「你他妈今天在干嘛?!」 「谁让你来的!!」 一嗓子将楼道的声控灯喊亮。 我被他吼得耳朵疼,腿脚也发酸,索性蹲下。 「我买票了我还不能来?」 「大明星,这门票归你家管的?」 说完我又笑,蹲在地上仰起头,给梁牧铮笑愣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整个人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恐慌。 「阮丞,我重新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我将棒棒糖咬碎,站起身来。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今天那首歌就很好听。」 他的脸倏然就黑了。 「别找茬。」 我坦然望向他,从他的眉眼流转到下颚。 「梁牧铮。」 跟他不一样,我极少这样叫他全名。 大多数时候,我对他都没有称谓。 因为不管怎么喊,我都觉得不合适。 他身上的气焰一下子就消散了。 我指指后台。 「你还得谢幕呢。」 那头助理找人的声音徐徐传来。 我抱手盯着他,直至他后退两步,不得已推开门离开。 声控灯归于沉寂。 再次亮起是归咎于我的一句。 「祝你恋爱快乐。」 「我就不跟着月亮走了。」 6 彻底消失在梁牧铮的生活里于我而言易如反掌。 我生来漂泊不定,丢一张电话卡,就可以在其他城市重新开始。 咖啡店在雨天生意寡淡。 电视上正插播梁牧铮新拍的广告。 店长叫温乾宇,是个高个子男生,比我小三岁。 头发略长,梳起狼尾头,做事情一丝不苟。 「反正也没什么人,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也不跟他客气,点点头。 看着暗下来的天,回后厨换了自己的衣服。 不过晚了一刻钟,外头突兀地转换为暴雨。 将我迈出去的脚步生生逼回来。 雨帘在我眼前挂起。 头上莫名多了一把伞。 「我送你吧,你住哪?」 我思索半晌。 「南山路,谢谢你。」 温乾宇点点头,手搭上我的胳膊,拉着我冲进雨里。 车停在十米外。 我并没有被淋湿,他护着我坐进副驾。 一闪而过的视线里,我看到马路对面好像站了个人。 挺直的脊梁,衣服轻飘飘地罩在身上。 目光似今日的阴雨,沉甸甸的,仿佛要将我看穿。 车辆启动,人影又不见了。 我租的新住处是老居民楼。 楼道没有灯,踩上台阶需要用步伐去试探。 温乾宇陪我上了楼。 我正在思索要不要礼貌请人进门坐坐,猝不及防被门口的一个身影惊到。 通风不畅的楼间,梁牧铮定定站在那里。 整个人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你怎么会在这?」 我无法掩盖我的诧异,但转念想想,我跟他毕竟相处还算融洽。 突如其来不告而别,他想讨个答案,也算正常。 「他是谁?」 梁牧铮没有回答我的话,直勾勾看向我身后。 「朋友。」 「什么朋友?」 我厌倦他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不耐烦道:「梁牧铮,你问太多了。让开,以及以后别再出现了。」 他终于收回视线,下颚绷紧。 「阮丞,你要离开我吗?」 这还不明显吗?我叹了口气。 「是。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吧。」 我实在不想在外人面前跟他掰扯,努力拉开他挡着我大门的身板。 手却被他猛地攥住,他的嘴唇发颤。 「如果我说我不呢?」 他的手抖得厉害,我做不到跟他再三拉扯。 正想用力,温乾宇直接上前擒住他的双手,在他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将他反制在墙上。 我趁机开了锁,拉着温乾宇进门。 在梁牧铮扑过来时,径直将人锁在了门外。 可疯狂砸门的动静却持续传来。 梁牧铮的极端与执着让我无法理解。 直到邻居出来报了警,外头才妥协消停。 而我从始至终靠在门上,听着一墙之隔的种种冲突。 很久之后,才记起要跟温乾宇说一声: 「谢谢。」 7 店里生意转好。 排队的小姑娘百无聊赖地看着悬挂的电视,一边等我的咖啡一边议论。 「我总觉得牧铮哥哥现在的状态很差,看着在笑,实际上眼睛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一潭死水,像重度抑郁症。」 我不自觉停住手里的动作。 而后若无其事地将咖啡递过去。 「慢走。」 咖啡店的门叮铃作响,我在磨下一杯咖啡粉的时候,不经意地往上扫了一眼。 浓烈的妆容盖不住那人眼睛里的死寂。 眉宇间疲惫尽显。 他快到极限了。 怎么回事? 我没有过多思考,四肢繁忙带来的最大收获,就是我连追忆过往的时间都缺失。 风铃再次碰撞出细碎的响声。 我头也不抬,嘴唇上下一碰: 「您好,扫码或者现场点单都可以。」 「阮丞。」 ???我顿住,对视过去,看到一张可以说得上客气的脸。 这张脸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是梁牧铮的经纪人。 「喝什么?」 面前的人悻悻地垂下手。 「梁牧铮现在很不好,你得回去看看他。」 我实在是烦得慌,指了指后头的门。 「不点单的话,出门左转有别的饮品可供选择。」 「阮丞!」 我的四肢百骸随着他上扬的声调往下沉。 可我的面部大概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不再客套。 「他已经不吃不喝三天了,现在自毁倾向很严重,我们得找人看着他才能保证他不出事。」 「好几个高奢代言等着他,但他现在???这副样子,你告诉我,我们要怎么办!」 「送医院,找特护。」 这是我能送上的最诚挚的答案。 焦虑彻底将他包围,他将桌台拍得震天响,而后又软下声音来。 「阮丞,我不管你跟他是怎么回事,你最起码,救救他,他全身上下都是自己划的刀口,只有你能让他活着……」 我垂下头,调整自己愈发深重的呼吸。 一把扯下工作服,跟后台打了个招呼,径直往外走去。 8 两座城市相隔不过四百公里,我一路都在小憩,闭着眼睛无视经纪人的碎碎念。 小区的路我在朝暮之间走过数百次。 可不同的是,我这一次几乎是冲进了梁牧铮的家门。 陷在床铺间毫无生气的人在感受到我靠近的那一秒钟睁开了眼。 泪水在那双深凹的眼瞳间打转,手指挪动,抓住了我的衣角。 可他又努力勾起嘴角笑。 「阮丞,你回来了。」 许久未发声的声线嘶哑,一句话囫囵而出,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我没有应声,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生气了,生我放过那个私生的气,生那天陆???柯来我家的气。」 「我可以跟你解释,每一件事都可以,你别走。」 他往床角边靠了靠,好似要钻进我的怀抱里。 他生病的时候,总是在我的怀抱里。 隔着几寸距离,我伸出手掌摸到他的额间。 在他手覆上来的那刻撤走。 「帮忙。」 这话是跟身后站着的经纪人和助理说的。 随后我径直将梁牧铮的手搭到我肩上,将他在半梦半醒间从床上拖起来。 他没有挣???扎,在我背上还算听话。 腕臂间的伤口横在我胸前,结痂完又撕裂,在渗血。 商务车颠簸,他在后排没有摸索到我的身影,开始不停嗫嚅。 「阮丞,阮丞……」 我习惯了他意志消沉时的亲密行径,更何况现在人烧到不省人事。 谁会跟一个病人认真呢? 急诊室步履匆忙,白炽灯格外晃眼。 「病人三天未进食,有抑郁症病史,全身上下多处刀口,通知精神科医生会诊。」 「通知家属了吗?」 「医生,医生!他是艺人,家属不在本地,我是他经纪人,我可以……」 担架在人力的推动下跟我错开距离。 我退后一步,松开搭在护栏上的手。 视线缝隙中的梁牧铮,在勉力寻找什么东西。 拼尽全力坐起身,脆弱一览无遗。 我不确定他在找什么。 只看到那视线在锁定我的刹那,闪过一簇活人的光芒,可在看清我淡漠的脸时,光芒又消失殆尽。 人群里,他张了张嘴。 「阮丞,我喜欢你,别不要我。」 这里太嘈杂,我应该是听错了。 9 我不知道梁牧铮有没有好起来,没有等来他经纪人的消息,倒是先等来了属于自己的热搜。 热搜内容是几张私密照片。 我很熟悉,就是在梁牧铮家里被私生偷走的那几张。 不同的是,里头梁牧铮的脸被镀了一层模糊的码,只有我的脸,高清无死角。 意乱情迷的样子,一点观赏性都没有。 刷到的那一秒钟。 我全身的血液几近凝固,指尖发麻。 盯着评论区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快要丧失认知能力。 我这样一个普通人当然不值得大众讨论。 热搜打架的缘由是那张码掉的脸。 路人信誓旦旦确认正主。 「就这轮廓,这鼻梁,不是梁牧铮才怪,粉丝可别洗了。」 「拿远了看就很清楚啊,这码打了有什么用?再说了,这账号不是梁的私生饭吗?」 「更有趣的来了,照片里这位可是前不久见面会上大屏的男粉,梁牧铮不会公然带『嫂子』舞到现场吧?」 粉丝直接开撕。 「别乱扣屎盆子,拿着码掉的照片就敢安到牧铮头上,你们眼睛瞎了吗?!」 「去过见面会就一定跟牧铮沾上关系了?这有直接关联吗?」 「再说了,这个人什么身份啊,飞出来的鸭子也配让大明星认领?动动脑子吧你们。」 我觉得嘴里发苦,几次都没能把烟点着。 暗忖他们人肉得倒是挺快,说得也不无道理。 我胡乱再划拉了几下便摁灭了手机。 坐在没开灯的屋子里,让香烟安抚我的神经。 中途手机反复震响,安静可闻针落的空间里只有连续的嗡鸣。 打来电话的人似乎很执着。 执着到手机电?ù?量耗尽,才彻底偃旗息鼓。 10 我这张脸在网上一曝光,最先受到影响的,自然是我那份拿着微薄工资的工作。 偶尔摘下口罩喘息的片刻,我被眼尖的人认出来。 「诶,你是不是那个……」 她及时住了嘴,但我还是在她审视的目光中看出来她想说什么。 我转身直接去了后厨。 半小时后重新出来营业。 但我低估了这件事情的影响力。 傍晚咖啡店落锁的功夫,门口涌来了一大帮记者。 闪光灯晃花了我的眼。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抓到一手八卦的惊喜,前仆后继地往我身前挤。 「请问您是那位热门艳照的主角吗?」 「可否告知一下,另一位主角到底是不是梁牧铮?」 「您跟梁牧铮是什么关系?你们是私联吗?为什么照片会曝光到网上?」 凑到我眼前的镜头恨不得捕捉我的每一帧表情。 逼我透露一丝一毫曾经属于我的隐秘关系。 没有尊重,企图拆解我薄弱的防线。 我步步后退,脑中一片空白。 「你们够了!!」 梁牧铮的声音传到我耳间时,我以为我出现了幻觉。 距离我咫尺的闪光灯在此时调转了方向。 齐齐朝后。 我看到了站在媒体后方的梁牧铮。 身形消瘦,头发盖住眼睑,面对盛满野心的众人,脚步不偏不倚。 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你们想知道的真相,我来说。我跟他……」 「我跟梁牧铮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抢在他前头说话的人,是我。 媒体集体骚动,镜头又急急调转向我。 我的呼吸逐渐变得平静,惊恐被自己强行按捺。 「很抱歉这件事给梁牧铮先生带来那么大的影响,但大家确实搞错了,我跟梁牧铮先生怎么可能认识呢?太荒诞了,不是么?」 最后几个字出口,我越过人群,望向了梁牧铮的眼睛。 坦荡无畏,就像从没爱过。 他定在原地的步伐动了。 光影扫到他的面庞,我看到了他难掩的痛楚和错愕。 「不……」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的媒体显然不满,加倍涌上来的力度快要将我挤到角落。 撞到我鼻尖的摄像机却被人猛地拍掉。 随后,我被一件体温尚存的外套罩住头顶。 将闲言碎语和刺眼白光全部隔绝在外。 「都给我让开。」 高出我快一个头的人抓紧我的手腕。 强硬地带我开出一条路。 我在推搡的人群里勉强抬头。 「温乾宇……」 「要说谢谢的话,回头再说。」 遮挡我的外套在拥挤的尽头掉落。 放宽的视野里,我扫到梁牧铮已经冲到人群中心,却凝固在半路摇摇欲坠的身影。 好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却因让人捷足先登而失了先机。 于是他垂下手,在一众恼羞成怒的声音里沉默。 苍白黯淡,显得颓丧又无助。 11 温乾宇给我打来电话关照的时候,我正在天台上吹冷风。 对面大楼正挂着梁牧铮的巨幅广告。 格外扎眼,让人挪不开目光。 妈的,怎么走哪都摆脱不了他? 「还好吗?」 「挺好的。」 「事情没解决,那天媒体的围追堵截被发上网,那帮粉丝反而跟疯了一样。」 我不以为然,眯了眯眼。 「又说什么了?」 那头无声。 「无非就是:这事儿的幕后主使肯定是那狗男人,想蹭一把热度,害我们哥哥那么惨,还亲自出头,看我们不撕了他。」 我自嘲,笑得讥讽,转念一想,又没人看得到。 「阮丞,我现在担心的是有人会实质性伤害你。」 那头的担忧显而易见。 我不习惯有人挂念,故作轻松。 「没事儿,真的,过几天就消停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电话挂断,我目不转睛盯着对面那堵墙看。 像要看出一朵花来。 身后老旧的铁栅门传来响动。 我没有转头。 这里的居民时不时会来天台晾晒被褥和衣物。 「喂,小太阳,你不会要跳楼吧?」 我盯墙放空的思绪被这把声音强行拉回。 我总觉得,这声音应该是在哪里听过。 带着疑虑,我调转僵硬的脖颈,看到了陆柯的脸。 「什么?你叫谁?」 陆柯在风里笑得格外明朗。 温润的嗓音轻易刺穿我的耳膜,还有心脏。 「叫你啊,某人心心念念的小太阳。」 12 我的眉头紧蹙。 茫然四顾,思绪停滞。 手机再次嗡鸣,急促感强行拉扯我的理智。 我接电话的动作是下意识的。 「阮丞!看热搜!梁牧铮的 ins!!」 与此同时,站在对面的陆柯也拿起了手机。 爆掉的那个热搜颠覆了我全部的认知。 将我脉搏的节律调到最高。 我手指颤动,点进了热搜里梁牧铮的最新讯息。 六张亲密照,高清无码。 梁牧铮的脸贴着我的,亲吻掠过我的每一寸肌肤,虔诚又贪婪。 坠入情欲和爱河的人,明明是两个。 配图下方只有短短几个字。 「我自始至终都没能好好爱你。」 字字宣告真相,字字诉说遗憾。 手机在我手中忽然发沉,我有些拿不住。 任它砸到地上。 我又匆匆将它捡起。 退出的软件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加载出来。 崩掉的页面,只有一个加载的图标。 那个转圈的灰色标识在我等待的间隙变得模糊不清。 我的眼泪抵挡不住那几个字的冲击,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为什么……为什么…… 「小太阳,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你再不回到他身边,他就要发疯了。」 「但现在看来,还是迟了一步。」 陆柯的话语间透着无奈。 我抬起脸,血液第一次沸腾到仿佛要燃尽我的生命力。 于是我选择在铺天盖地的舆论里再次看向对面。 巨幅海报亮眼而夺目,却几近褪色。 我挪动步伐,终于冲下了楼。 13 我现在仍旧记得我第一次遇到梁牧铮的场景。 那天,暴雪在凌晨首次降临这座南方城市。 我在小巷里躲客。 被小巷深处传来的喘息声捕捉听觉。 大明星的脸放到现实生活中太过抓人。 他独自靠坐在墙边,仅是咬牙等四肢的战栗过去,就已经足够捕捉我的视线。 我好奇心泛滥,多管了这桩闲事。 将大明星捡到我的破屋子里避寒。 第一次见识到抑郁症折磨人的路数,心里五味杂陈。 再一次见面,就是梁牧铮站在我面前,对我老板一抬下颚。 「我就点他,其他人都出去。」 我双手插袋,在酒吧晦涩的光线下跟他对视。 自此掉进本不该属于我的结界和深渊。 可是,爱这件事,不一直都只是我一个人单方面的臆想吗? 我闯进梁牧铮的公司。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找到陷在隔间化妆室的他。 他靠坐在地上,在门一开一合的瞬息缓缓抬头。 好像感应到我的到来。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的话语可能过于生硬,他瑟缩了一下,眼中却充盈着我从未见过的喜悦。 「知道啊。」 「那是你的前途!梁牧铮,你疯了吗?」 他执拗地反问: 「那你的前途呢?」 我怔了下。 「我的前途,不重要……梁牧铮,我这种人,生来就没有前途,可是你不一样……」 「谁说的?你那么好,比我这种废人好一万倍,怎么会没有前途?你对我来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我摇摇头,鼻头发酸,呼吸困难。 「阮丞,你会喜欢别人吗?」 我鬼使神差地定在原地,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你知道吗?我好怕你会喜欢别人,我时常会想,你那么会爱人,如果爱都给别人了怎么办?」 「所以,别那么快喜欢别人好不好?我会好好治病,会学着怎么爱人,你再等等我,行吗?」 他坐在那里,像个小孩儿一样自说自话。 眼里的祈求与深情,让我看到了将灵魂全然交付的梁牧铮。 我走上前,蹲下身,视线跟他勉强齐平。 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 「嗯,别让我等太久。」 14 两个月后,我的生活终于归于平静。 安稳到我以为那些纷扰的舆论不过是一场梦。 我时常会收到梁牧铮的信件。 每一次都是放在信箱里。 他用老旧的方式做着我认为属于新鲜感的事。 漂亮的字迹写尽从相识到心动的点点滴滴。 我才发现,我好像错过了很多个跟他相爱的瞬间。 ins 里的亲密照片早已被删除殆尽。 仍旧有人会问。 「所以他的这位爱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梁牧铮爱他爱成这样?」 梁牧铮在新投放的短片里给出了答案。 我点开那则短片,徐徐播放。 这是梁牧铮自拍自导的作品,影片里的主角是他,跟一只玩偶。 画面的主要场景一直停留在一个两居室。 收拾整洁的屋子有两份餐食。 有摆放在桌面整齐的药物。 主角和玩偶相对而坐,惬意松弛。 家里格外凌乱的那几天,主角变得低迷又茫然。 缩到桌子底下,从白天待到晚上。 玩偶也在桌子底下,陪着他,从白天待到晚上。 他会哭,会发泄,会唾弃这个世界,玩偶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直到他哭累了,扑进玩偶怀抱里沉睡。 日复一日,疾病转好又变坏,情绪交叠,热烈又绝望。 镜头最后,太阳在午后窗外投射最绚烂的光,他蒙着眼皮感受那份炙热。 安全感始终包裹着他,无可替代。 「我在南方的冬季,遇上了拯救我的小太阳。」 我不知道世人能不能看懂。 我看懂了。 第一次主动拨通了那个号码。 那头嘟了一声便接起。 「梁牧铮,我们试着好好谈一次恋爱吧。」 那些我错过的你爱我的剪影。 这次我想重新细看一遍。 人间路难走,我牵你的手,决定再跟命运下一次赌注。 15 我叫梁牧铮。 我在南方的冬天爱上了一个人,他叫阮丞。 他笑起来法令纹会形成两道括弧,很可爱,比我见过的娱乐圈所有好看的面孔都要可爱。 可那样的笑容我只见过为数不多的几次。 大部分时间,阮丞在我身边,都是淡漠而少言的。 我想,其实他应该也不是那么喜欢我。 因为我不似正常人,心理疾病总是折磨我到半死不活。 想要跟这个世界一起坠入黑暗里的时候,连抱他都会格外用力。 谁会真正爱一个连温柔都无法保持的人呢? 阮丞从来不会在我的家里留下痕迹,也从来不会叫我的名字。 跟我温存过后的每一个黎明,都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的耳边会掠过他穿衣服、做早饭的窸窣声响,而后是「咔哒」的关门声。 我讨厌关门声。 那些清晨,我看着天花板发呆,总是反复思索,会不会有一天,他关上那扇门,就再也不会回来。 于是有一天夜里,我尝试跟他告白,躺在他怀里对他呢喃。 「我好像被一个小太阳拯救了。」 他没有什么反应,我有些沮丧。 后来我从陆柯的口中得知,他那时候,应该是误会了。 「你这样说谁听得明白啊,我跟你正搭戏,他一定以为你说的是我,傻不傻。」 陆柯是个不错的搭档,偶然来我家拿剧本的一天碰上我发病,两个人反倒拉近了关系。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他会跟我八卦我的爱人。 可我跟阮丞已经莫名陷入了一种对抗式的状态。 我的不安一直持续到他出现在演出现场。 私生清楚知晓他的存在,尽管我已经想尽一切软办法堵她的嘴。 但我仍旧害怕阮丞一再暴露,会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我不希望我爱的人被恶意中伤。 心急动怒,在后台面对阮丞时暴躁不堪。 我知道我错了,可还是晚了。 他最终关上那扇门,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在那家咖啡店对面停留过很多次,却始终不敢上前去打扰他。 直到有人抓他的手跟他回家。 雨淅淅沥沥,我在站台下想,阮丞的温暖和包容,是不是也要全部给别人了? 我敲不开那扇门,我知道他不要我了。 负面情绪将我的疾病裹挟到地狱。 我鲜少会有自杀倾向,但我管不住我自己。 刀剖开我的血肉,我才觉得自己活着。 没有人再会将我抱起,喂我吃饭,哄我吃药。 我在半梦半醒间看到了阮丞。 我向来不喜欢医院,可这次,阮丞将我丢在了医院。 绝望的尽头处,我选择苟活着。 因为我要好好跟他告白一次。 最后一次。 大把的药塞进嘴里,我拼命站起来。 却先等来了铺天盖地的闲言碎语。 那些记者快要淹没他,我必须说出全部的真相。 我幻想成为他唯一的英雄,哪怕成为众矢之的。 可他站在那里,否认掉了我们之间的全部。 我想,他应该很讨厌我了。 那些舆情还在发酵,我没有站在他身边保护他的权利。 于是在最想他的那个午后,我将那些照片公之于众。 告诉全世界,我才是这段爱里,贪婪而又丑陋的那个。 我的死路好像迎来了新生。 可我不想看到阮丞哭。 他说,他那样的人,生来就没有前途。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我们对彼此的误解,跟爱一样深。 两个人在相爱的起点,只看到了自己的不堪。 「梁牧铮,我们试着好好谈一次恋爱吧。」 好,我们试着从头来过。 再也不要自惭形秽,再也不要因为那份说不出口的爱意而走散。 世人生来就有各种难以启齿的苦痛。 它们大相径庭,我们难补缺憾。 但爱你的人,不会因此而松开你的手。 爱你的人,会将你人生路上的那抹枯朽,当作你独一无二的功勋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