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梨缓缓归;麻辣太妃糖 我从小就是温吞性?。 幼时和夫子初?,兄弟姐妹们都争着秀?采,只有我?动于衷。 及笄后选夫婿,姐姐们都挑丞相之?将军之后,?娘问我嫁那个穷书?行不?。 我娘使劲给我使眼?,急得帕?都要绞断了。 但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我缓缓吐出一个字: 「行。」 后来,穷书?成了摄政王。 和同僚议事到一半,他突然笑问: 「梨梨啊,给你弄个皇后当着玩好不好?」 这尚书那院正吓得跪了?地。 全都战战兢兢地看向我。 我抱着?白狗点点头: 「好。」 1 我是和我二姐同一天出嫁的。 一个往东,?个往西。 她去将军府,我去破宅院。 她十?红妆,我只有我娘这些年攒下的几份金银细软。 那?大娘问我愿不愿意嫁给穷书?,我说「行」之后,我娘回院?大发一通脾气。 她指着我痛骂一顿。 说当年如果知道我这么傻,根本不会把我?出来。 我安静地站在院??,把刚刚管家给我的果子举起来问她吃不吃。 她一哽,又开始恨自己无能。 抱着我哭了一宿,说对不起我。 我也红了眼眶。 拍拍我娘的脑袋小声说:「娘,不哭,阿梨没事。」 其实我不觉得嫁给穷书生有什么不好。 府上小丫头们闲聊时我听过几句。 书生名叫萧仄,来京三年了。 被无数公主郡主相中,想带回去做男宠,他没同意。 没想到我爹广撒网给女儿们物色夫家。 其中竟然还有他。 他家里穷,没什么好争的。 我恰好也懒得争抢,嫁过去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 最主要的是,小丫头们说,这书生有个好皮相。 当年骑马走过长安街,收到了满怀少女鲜花。 我坐在迎亲马车里胡思乱想,昏昏欲睡。 等我一抬头,那貌比潘安的穷书生萧仄正一袭红袍站在我面前。 眉目如画,清隽如玉。 与我对视后,抿唇一笑,将盖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问我饿不饿。 我打量着屋子。 土坯墙被新刷了层白灰。 正中摆着张半旧的八仙桌,桌面被反复擦拭得发亮。 桌沿虽有道浅裂,却用红布仔细包了边。 他见我打量,笑道:「很穷对吧?」 「你出身商贾世家,没见过这样破败的屋子吧?如果实在适应不了,可以回娘家住。」 他笑得坦荡,眉眼柔和。 可刚成婚,妻子就回娘家,这是对夫君的一种藐视。 我这才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摇头道:「没有嫌弃。」 「苹果,你吃吗?」 我举起手中的苹果。 这苹果是早上我娘塞进我手里的。 她千叮咛万嘱咐,掀开盖头后一定要吃掉。 保我平安。 此刻我早就把我娘的话抛到九霄云外。 见萧仄郎艳独绝,被迷了眼。 他又主动问我饿不饿,我也想回报一些什么。 他呵呵笑出声,起身拿过苹果,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一手端着阳春面,冒着腾腾热气。 一手瓷盘里盛着被人精心削好的苹果。 他把盘子举到我面前,温声问:「小兔子,喜欢吗?」 我眼睛都亮了。 惊奇地捏起一只「小兔子」,笑得眼睛眯眯。 慢吞吞道:「好可爱。」 「来吃饭吧,今早我跟喜娘说你折腾一天不吃东西会难受,她说这是规矩。」 我摇头,又说没事。 我话不多,一餐几乎是他在说。 他比我所见的男人都要坦诚。 好吧,其实我也没见过几个男人。 我爹常年在外行商,每次回来也轮不到我和他亲近,他很会精打细算。 黎府张管家是个老先生,虽然脾气好,但像只笑面虎。 再就是哥哥们,聪明出色,可惜我们依旧不熟。 倒是我眼前这个萧仄。 他说他爹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不要他了。 会试每三年一次。 他上次因路途遥远没参加上,干脆来到京城,等下一次会试。 找了个没人要的破屋子,修修补补住了下来。 靠抄书、代笔、教私塾糊口。 他讲完自己,我半碗面也下肚了。 吃了几块苹果后,把筷子递给他。 「你吃。」 2 我对功名利禄没什么追求。 饿了能吃饭,困了能睡觉,对于我而言很满足了。 但萧仄似乎十分担心苦了我。 临睡前,我们和衣而眠。 他低声反复问:「你想家吗?我可以把你送回去。」 我和他不在一个世界里。 攥住他袖子说:「我娘说,成亲当夜要圆房。」 他不说话了。 连呼吸都变轻了。 半晌才磕磕巴巴说:「不急。」 「留给你反悔的余地。」 我在心里默默说了句不会反悔。 成亲后的日子很平常,但比我在黎家的时候有意思多了。 我们住的地方在京郊,风景秀丽。 萧仄上午读书,下午去赚钱。 我不打扰他学习,就四处跑着玩。 今天从树上救下个麻雀。 明天追着兔子跑出去二里地。 那是萧仄第一次对我蹙眉。 他说:「你一个姑娘家,在这荒郊乱跑什么?」 我温吞道:「我不傻,能找回家。」 「这是傻不傻的问题吗?」 转而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放软了语气:「我知道没人陪你,你会无聊。」 「但你给我几日,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自打那日后,萧仄读书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甚至一离家就好几天。 第一次离家半月时,我以为他要飞黄腾达了,不想带我过好日子。 我刚要收拾东西回家,他就骑马进了院子。 我们两人相顾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良久后,他干巴巴地问:「干什么去?」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打算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有什么地方变了。 眼神? 还是气质? 总之初见时的温润不见了。 变得锐利了许多。 他连忙飞下马。 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小盒首饰。 「我娶你的时候,没给你什么好东西,如今给你补上,喜欢吗?」 他打开盒子。 里面的金簪就是我娘头上都没有。 我一愣。 下意识道:「你傍上公主了?」 萧仄表情复杂:「怎么会?这是我赚来的。」 原来他半个月前,随商队去了南方行商。 他读过书,脑袋灵活,看准机遇后吃的油水也大。 因此这半个月的收益,赶上他往常抄半年书了。 我甜笑,觉得他好厉害。 他见我笑了,也松了口气,连忙把簪子轻手戴到我发髻上。 顺手把我的小包袱拿走。 扶住我肩膀正色道:「我不会不要你,前些日子走得急,见你还在睡没叫醒你,以后不会了。」 我点点头。 他把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马拴在树上去做饭。 我蹲在马前,仰头看他吃草。 他朗声问我这些天怎么吃的饭。 我说随便吃的。 他很心疼,一顿给我加了三个鸡腿。 其实我随口说的。 我会做饭。 但我不想以后在家做饭才胡说的。 吃饱饭,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木板要给我做秋千。 我乖巧地说好,还甜甜地夸他厉害。 给他夸得脸红红的。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循声望去,有个鼠头鼠脑的妇人站在院子门口探头。 我认识这人,当时在黎府送我上花轿的媒婆兼喜娘。 她看见?ū??了我,连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来。 说着就要下跪。 「小姐啊!真是糊涂了!那穷书生不叫萧仄!叫肖责!」 「这这这……老奴弄错了啊!」 我手里的柿饼子掉地上了。 而那边锯木头的萧仄也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3 我有些无措。 因为老妇人和萧仄的视线都汇聚在我身上。 萧仄眼中不仅有期待,还带着一丝绝望的破釜沉舟。 但我只是淡定地问:「怎么回事?」 喜娘颤颤巍巍地交代。 她说原本老爷说要给城中适龄男子都发去帖子。 她本来是想给肖责的,可那小丫头听错了,写了萧仄的名字,误送去了。 那时候家里忙,没人发现这小小的错误。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肖责找上门来了。 不是早就回了帖子,怎得收了聘礼后就没了那回事了? 这一对才知道,姑娘给送到萧家来了! 我听后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来的时候屋子外贴红花的浆糊还没干。 怪不得聘礼简单得像临时凑的。 搞了半天,还真是临时凑的。 我呵呵了。 老妇人见我不说话,拉住我就想走。 「小姐,您得跟我回去!肖责都给了聘礼了!怎么也得有人交差啊!」 我和她较劲儿,不肯往前挪半步。 缓声道:「我不走。」 萧仄听见这话,松了口气。 连忙放下锯子,快步走来,强硬地把我的手从老妇人手中拽出来。 「这是我娘子。」 我装作胆怯地躲到萧仄宽肩后,低声说:「把聘礼还回去不行吗?」 「这这,小姐啊,那聘礼都……都被小少爷拿去赌光了!如今肖责三番五次就来府上,没人敢跟老爷说啊!你就回去吧!」 黎括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最不省心的。 天天往赌场跑,我爹为了修理他,棍子都打断了好几根。 但大娘疼小儿子,后面只要老爷不在家,这种祸事全都被她拦下来了。 萧仄周身气压都低了,他不悦道:「但帖子我也是收了的,聘礼我也送去了,没道理再把娘子送回去。」 我心下一横:「我不回去,我们已经圆房了。」 萧仄抓着我的手一紧,攥得我生疼。 我说:「我会还聘礼,你走吧。」 老妇人听说黎家庶出的黎梨是个傻子,没想到此刻却有主见得紧。 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想丢老脸在这里闹。 只好妥协道:「那总得拿出来个东西,让我回去暂时交差。」 此刻我身上值钱的只有方才他戴到我头上的金簪。 我从后面戳了戳萧仄后腰,小声问:「簪子……」 萧仄没理我。 准备从怀中拿出贴身的玉佩。 那玉佩是他爹娘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怎么能这么送出去。 我抱住他的胳膊,从脑袋上拔下金簪:「给。」 「但你要把账单拿给我看,多退少补,不然我会告诉大娘的。」 她忙不迭地说好,还算满意地走了。 萧仄侧眸看我。 眸子里情绪复杂。 怜惜、愧疚,甚至藏着分…… 阴狠。 我踮脚盖住他眼睛,温吞道:「不要那样看我。」 他轻柔地把我的手拿下,小臂微微用力,把我扯进他怀里。 温柔的薄荷松子味混合着墨香,一瞬包裹了我。 他从我耳旁低声道:「我以后会送你更好的。」 我犹豫片刻,环住了他的腰,拍了两下脊背算作安慰。 4 好在那枚簪子能够抵消聘礼。 老妇人也是个守信用的,退回我一些银子。 只是萧仄从那日起,不在家的时候越来越多。 他虽忙,但家里也是有变化的。 我从京郊搬到了城里。 又从粗布麻衣换上了粗棉布,从粗棉布换上了絁布。 连小匣子里的金饰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萧仄怕我平时吃不到热乎饭,还雇来个做饭的老婢子。 我说不用破费的。 他还让我不用给他省钱,娶我回来就是想让我享福的。 我没说话,脸倒是越吃越圆润。 我管老婢子叫乔婶儿。 不和我们住一起,做好一日三餐就离开。 但她是个京城万事通,往大街上溜达一圈,就搜罗很多新鲜事。 这天一边做饭一边和我聊天。 谨慎问道:「小黎,你和京城那户商贾黎家有什么关系吗?」 我坐在小板凳上,撑着下巴:「怎么了吗?」 「听说啊,黎家小儿子叫什么括,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人把手打断???了。」 女子嫁人后,就和娘家关系更加淡薄。 我不知道这些事,摇摇头没接话。 心里倒是畅快。 次日萧仄一回来,我就和他分享这事。 他淡淡道:「是吗?」 倒没什么惊讶的情绪。 还问我听见这消息开心吗。 我正从他的口袋里翻他给我带回来什么好玩意儿,随口应道:「当然开心啦。」 他摸摸我脑袋,变戏法般变出个琉璃翡翠簪子,簪在我脑袋上。 像在欣赏最美丽的风景般夸道:「真好看。」 我没多想他为什么不惊讶。 毕竟自从萧仄在外面打拼久了,性子越发沉稳。 也就在我面前笑笑了。 他出去时,常写信给我。 可这次离家,最后一封信的字迹不是他的。 但信里说,萧仄发生了意外,腿受了很重的伤,他叫我收拾东西回家。 我当时根本没多考虑。 合计着很重是多重? 只是想到,要是腿伤了,他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就我做饭顺便出去赚钱好了。 后来证明,我还是太天真。 萧仄回来那天,乔婶儿恰好告假。 我亲自开的门。 可我压根儿没认出来。 老大爷赶着个破板车,车上放着干草。 我以为是要饭的,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铜板:「给。」 他摆摆手,指指后面。 「这人给我指路的,我送来了,继续去修行了。」 我走近看。 原来这儿躺着个人,被干草挡住了。 脏得像煤炭。 我说:「这是啥?走错了吧。」 我正要打发走,忽然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 足足辨认了半炷香。 脑袋里想了无数个可能的原因,才犹豫开口:「萧萧萧……仄?」 他约莫是醒着的。 因为他眼睁着。 只是没眨眼,像条死鱼。 脸瘦得脱相了,右腿软塌塌地掉在板车上。 我平复了下心态。 刚要去搀扶他,老大爷喝我:「小心点,别弄死了!」 我顿时不乐意了。 我相公好好地出去的。 怎么能不小心被弄死呢? 5 我叫来隔壁大姐的相公,合力与我把萧仄弄进屋。 可他一路上表情都没动一下,我心里皱巴巴的。 和大哥道谢后,塞给老大爷些银两。 打发完他们我才进屋。 平静地烧了热水,把剪子烫了烫,准备给他换衣服。 可我剪开他身上的破布条,看见大大小小犹如被人虐待般的伤口,还是不争气地哭了。 眼泪砸到他手上,他抖了一下。 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我。 抬手想给我擦眼泪。 可当手顿在半空时,僵硬地放了下去。 他粗声说:「回去。」 我哭得更大声了。 他脸色惨白,因此额头凸起的青筋格外明显。 我哭着给他换衣服。 但说实话,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哪怕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小紧张。 萧仄那里只能说…… 很壮观。 我专心致志地擦干净每一寸脏污。 又涂上家里备的药。 他痛得满头大汗。 给他盖上被子后,我翻箱倒柜地找银子。 马不停蹄地跑出去找郎中。 可来来回?ù?回换了好几个郎中,都摇头说治不了。 因为病人求死的意志格外浓重。 乔婶儿回来时吓了一跳。 我连忙把她拽到院子里,塞给她家里仅剩的银子,告诉她以后不用来了。 乔婶儿是个人精,明白哪里会有好人家被人残害成这样。 忙不迭点头跑了。 往日经常来家吃饭的萧仄新朋友,一个都没再来。 我把他送我的饰品全当了。 把城里的郎中找了个遍。 有的听我描述完伤情干脆不来。 有的来了也只是治了治皮外伤,赚些银子。 我不敢在萧仄面前求人。 每每郎中面露为难,我会把他带到院子外,求他试一试,钱不是问题。 我还回去找过我娘。 我娘让我回家,我拒绝了,不顾她的气愤跑回了家。 最后,只好寄希望于这最后一个郎中。 他叹息着摇头:「这骨头全都断了,中间都是软肉,明显是被人用内力震断的,没法儿治啊。」 「姑娘,老朽看你还年轻,你这相公明显是惹了什么人,你也抓紧跑吧,免得被波及到,他死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抿唇,只是塞给他些银子,叫他不要胡说。 我沉默地做饭。 忽然想起来之前他不肯吃东西。 那时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给自己灌了一口粥,捏着他两腮,用舌头顶了进去。 就那一回,他就老实了。 今天我熬好粥,准备一勺勺喂他。 他突然开口说话了。 「听见了吗?所有人都劝你走,你走吧。」 声音粗粝得像枯木划过地面。 我从没发过脾气。 此刻听见他这话,怒急攻心,大声道:「我不走!」 这些天我吃不好睡不好,每隔一炷香就要给他翻身,怕生了褥疮。 他憋尿憋到脸发青,我也要注意着,怕憋坏了。 我虽然在家不受宠,但我也没受过什么苦。 说是会做饭,其实也没做过几次,仅停留在能做熟。 劈柴、洗衣、刷锅、扫地,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了我身上。 手上的伤口一道一道的。 圆润起来的脸蛋也越发尖小。 我越来越委屈,把粥墩在桌上,哭喊着问:「我走了你怎么办?!」 「就没有人管你了!傻子!」 我无法将此刻破败的人和半年前娶我的少年郎联系起来。 我不知道这一个月他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对我好,我不能在他困难的时候抛弃他。 就这么简单。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一汪清泪顺着眼角滑下。 他轻声说:「梨梨,我已经不想活了。」 6 我找到了乔婶儿,拜托她帮我打听哪里有人能治腿伤。 乔婶儿今天给了我答复。 神神秘秘地指了指东边红墙,小声道:「宫里。」 我笑了笑,乖乖道谢。 拿出大半银子跑去打点。 很快就见底了。 但我不敢拖。 我怕时间久了,就彻底治不好了。 这天日暮黄昏,我垂头丧气地回家。 忽然有人拦住我,说汴梁来的马戏团正缺个表演的人。 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温吞道:「什么意思?」 他说雌?ū??豚鼠正缺个拟人。 只要我化成豚鼠的样子,蹲在旁边学豚鼠就行。 我谨慎:「为什么要找我?」 「哎呦,这不是今晚就要表演了嘛!那小姑娘突然说有事不干了,哎呀呀急死人了!你要是不想那我再去问问别人!我们马戏就在菜市场门口!」 他说完就打算去问下一个姑娘。 我连忙扯住他袖子,说:「我去。」 马戏表演常到很晚。 但酬劳丰厚,够我和萧仄吃?ū?半个月饭了。 我确实性子慢吞吞的,和豚鼠的气质还有点像。 因此我演得毫不费力。 好多人打赏欢呼,银子都砸到了我身上。 老板一个劲儿在旁边暗示我陪笑讨好。 我只好蹲在地上,两手垂在胸前晃动表示开心。 我忽然感受到一股不可忽视的凝视。 这凝视让我没由来的羞愧。 直到人群快散场,我才知道这视线来自哪里。 萧仄趴在地上,双目通红地盯着我。 我逃也似地跑到台后草棚里。 希望萧仄以为自己认错了。 可当我拿到工钱从棚子里出来时,萧仄正在门口一身脏污地趴着,一条腿软塌塌地挂在身上。 路人都绕着走。 可我不能。 这是萧仄。 我不能绕路。 我像做错事的孩子,垂头丧气地站在他面前。 老板正欢天喜地数着钱出来,看见了狼狈的萧仄和我。 他迟疑诧异:「这是……」 萧仄恨不得把脑袋藏进地里。 我连忙跑过去把萧仄扶起来,慢声却笃定道:「我的相公萧仄。」 老板财迷却不坏,见我两人不好回家,连忙安排了板车。 我力大如牛,拉着板车回家。 我问:「你怎么突然出来了?手上都蹭破皮了,回去我给你擦药。」 「我看医馆有卖拐杖的,我给你买一个吧。」 说着我就冲进了医馆,拿着刚发的银子开心地买了个拐杖。 萧仄愿意出门了。 我开心。 路过包子铺,我又买了两个包子。 我吃素的,萧仄吃肉的。 又路过隔壁大姐家,她恰好出来倒洗脚水。 只看见了探个头的我,问道:「去哪了啊?方才你家相公出去找你了,担心你碰见危险!」 我脸红红的,把板车拉进大姐视野:「我俩一起回来的,他去接我下工了。」 吃完饭已经到了半夜。 他破天荒地说了句扶她起来。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之前吃饭都需要我逼着的。 「梨梨,以后不要再去寻医问药,更不要再当动物被人戏耍,这条腿废了就废了,往后我大不了换条路走。」 我愣愣的。 萧仄愿意活下去了?! 萧仄愿意活下去了! 7 自那天起,萧仄开始在家练习拄着拐杖走路。 又开始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问他究竟是怎么伤的。 他不说,告诉我知道得越少越好。 有时候还在深夜写小笺,写了就派信鸽送出去。 他很厉害,一旦求生意志起来,学什么都快。 很快就能拄着拐走了,跟正常人步伐差不多。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又开始早出晚归。 又开始做起饭,日日把我伺候得舒坦。 可我知道,他断了腿,心里压抑痛苦。 因此我没放弃拿钱打点,求宫里人。 这天,我筋疲力尽回来,忽然见家门口停了辆豪华的轿子。 我连忙跑进去,担心萧仄又出事了。 可里面还是和我离开时一样,只是房屋里传出压抑的低吼。 我推开门,没想到我二姐黎温正拿帕子捂着嘴,眼圈通红。 而太医正坐在窗边,给萧仄治病。 我惊呆了:「二姐……」 二姐扭头,看见我就要哭。 「你去宫里求人的消息都传到我耳朵里了!怎么不跟我说!」 我以为我和二姐不熟的。 愣在原地。 二姐心痛地走上前,捧住我小脸,「好好的孩子,都磋磨成这样了。」 忽然被这个没跟我说过几句话的姐姐关心,我诡异地不好意思。 低下头小声说:「没什么的二姐。」 那天晚上,二姐在院子里喝了酒,临走时候还塞了我好多银子。 说钱不够了就去府上找她要,亲姐妹之间不论什么嫡庶。 小时候二姐调皮,闯了祸永远推到我头上。 看来当初没白背锅。 那天晚上萧仄也喝了酒。 他还亲我了。 我稍微往后躲了一下。 他连忙道歉,说以后不会了。 我心里哎呀呀。 只好捏着他衣角嗫喏:「我没有不让亲,你亲呀,好舒服。」 他笑了。 那样明媚的笑容我好久没见过了。 我也跟着笑了。 二姐一句「磋磨」,没给我造成伤害,倒是给了萧仄深深的打击。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珍珠膏,日日晚上督促我涂抹。 早上临走拿温毛巾给我擦手擦脸,亲亲我的唇,掖好被角后轻手轻脚离开。 中午满身风霜地回来,不管我醒着还是睡着,都要给我喂饭,喂完又走了。 晚上我沐浴完,他连头发都要亲手给我擦。 夸张到除了我洗澡,他想事事都给我安排好。 那些日子的坚强好像做梦。 我又恢复了懒惰温吞的脾气。 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开口就是相公我饿了。 给天子看病的人就是厉害。 渐渐地萧仄不再用拐杖,又从一瘸一拐到看不出受过伤。?ü? 脸也多了些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娘子眼里出潘安。 他比刚见我时还要俊俏了些。 从稚嫩青涩到多了些城府和野心。 8 我和萧仄又搬家了。 这回变成了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他在外很忙,但又怕我无聊,有天回来竟给我拎了只小白狗。 我惊喜得不成样子。 抱着他又亲又笑。 他托住我后脊,问我喜不喜欢。 我把小狗捧在手心,雀跃不已:「太太太太喜欢啦!!」 「取个名字。」 我想了想,笑道:「叫小小萧?」 他听后忽然笑得不怀好意,拉着我手往他下腹摸去。 声音低沉得像有魔力:「梨梨,小小萧在这呢。」 我又怒又羞,搂住小狗跑了三尺远。 他在我身后大笑出声。 最后敲定小狗叫梨崽,顺便三天没理耍流氓的萧仄。 现在????我有梨崽了,三天两头就抱出去炫耀。 只是最近好像朝廷出了什么事。 民间总是传出「真龙遗脉归来」「天意复国」的说法。 我觉得奇怪。 晚上萧仄回来,我窝在他怀里问他是什么意思。 萧仄漫不经心地把玩我的发梢,反问我。 我家是商贾世家,朝廷的事情鲜有耳闻。 但根据我看的这么多话本,一定是要有诡谲的事发生了。 萧仄捏捏我脸颊,温声道:「梨梨真聪明。」 「外面太动荡了,最近不要抱着梨崽乱跑。」 我温顺地点头说好。 第二天,就有大批黑衣人藏在我家各处。 尤其是我住的地方。 我跟萧仄吐槽太夸张了,外面再动荡,跟我们又没有关系。 萧仄反倒所答非所问,问我喜欢什么样子的院子。 我一下就被他问得吸引了注意力,开始畅想我以后的新家。 萧仄像许愿池的王八。 很快我就住进了我许愿的大房子。 小桥流水,闲庭野鹤。 还莫名其妙参加了封王大典,成了王妃。 我再傻也该知道真龙是谁了,更何况我根本不傻。 我见鬼一样看着身穿王爷规格衣袍的萧仄,结巴道:「你你你、你不是穷书生吗?」 萧仄这才跟我坦白了实情。 他根本不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十三岁那年,他被晋王党从养父母家找到,说他是前朝正统血脉、晋王遗孤。 玉佩便是辨认的证据。 他们邀他回京,继承正统。 但那时萧仄明白,如果回去了,只会成为他们夺权的傀儡。 他接受了这一事实。 开始读书学习充实自己,改头换面潜伏在京城。 我问:「那你该姓赵?」 「那不重要。梨梨,如果不是你,这辈子我都不会去要什么权力财富。」 「但那时你嫁给我,眼神太纯粹了,纯粹到我一想到你要跟我过粗茶淡饭的日子就羞愧痛苦。」 我说:「可你本意不是娶我。」 「我确实没想娶亲,因为那意味着多一份责任。但帖子递到我手上时,我犹豫了,这是唯一一次我能娶到你的机会,甚至我想到黎家那样不拿你当回事,我很生气,倒不如我娶回来好好养着。」 我顿时不会思考了。 他解释。 原来我小时候还给过一个来京考试的穷孩子一碗饭。 那时过年,满城飘雪,穷孩子差点冻死在街头。 跑出来偷玩的小女孩见到后,捧了满满一大碗饭菜出来,还祝他平安喜乐。 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问:「所以你不是来京两年,你是一直在京城?那你那时候为什么要把玉佩给出去?」 「因为我想让晋王党以为真正的遗孤是肖责,而不是我。如果我想要权力,那权力只能是我主导,而不是别人主导我。」 「那你受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起初萧仄只想简单地谋财。 但晋王党不知道从哪里得到风声,竟然要杀了他,连皇上也派出人马,暗中搅局。 一次行商,他被人抓住虐待,又杀出一车人马,将他放走。 原来晋王党其中也有两派。 一派是杀掉遗孤、扶他人称帝。 一派是坚持正统。 彼时他认为自己的腿好不了了。 一个残废,还要拖累娘子,不配活着。 后面就是被我感动,誓要夺权。 我心都碎了,暗骂男人都是骗子。 当初我还夸他坦诚呢。 哼。 我听得昏昏欲睡。 翻了个身抱住他腰道:「相公,你成功了再好不过。」 「但如果你失败了,我便陪你一起死。」 我故意这样说的。 毕竟他失败了,我肯定会死掉。 但如果是我愿意去死,就是两码事了。 那夜,他睡觉时将我搂得越发紧。 我都喊热了,他还不松手。 9 我成为王妃第一个月,就把我娘接来小住。 我娘望女成凤的愿望实现了。 这一个月看我格外顺眼。 不提让我和离的事了,反而开始催生了。 我嫌她唠叨,又要给送回去。 临走前,我娘拉住我兴致勃勃:「那喜娘都跟我说了,你俩早就圆房了,怎得肚子这么久还没动静?阿梨,娘知道你嫌我烦了,但我还是得说,有孩子才能稳固住自己的地位!」 「王爷如今虽然对你娇宠,可男人的爱可靠不住啊!你得有自己的依仗才……」 我打断她,郑重道:「娘,错了,其实你已经有孙女了。」 我娘大喜,摸着我肚子就要听。 我躲开。 举起梨崽,抱在膝上,抓着她前爪,晃了晃:「梨崽,叫外祖母。」 我娘脸都气绿了。 冷哼一声头都不回地回了黎府。 自此,我娘一催生,我就到处说梨崽是我娘的孙女。 像她们这些没事儿的人都闲得慌。 没几天圈子里就说我娘的傻女儿又发力了。 自此她再也没提过。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事还传到了萧仄耳朵里。 他晚上回来,看我的眼神热切。 我被他看得发毛。 钻进被窝又被他搂住,强硬地亲得我喘不上气。 小腹处被硬物抵住。 我动了动,想躲开。 他按住我叫我不要乱动。 我小声说:「相公,我们成亲这么久了,你怎么只亲亲不圆房呀?」 「你那东西,不会中看不中用吧?」 我绵软软慢悠悠地说。 倒是萧仄呼吸越来越粗重。 我遂闭嘴。 他深吸口气,放开了我。 低声道:「梨梨,等我日后事成,必要你知道我究竟行不行。」 我问:「什么叫事成啊?」 「确保你和孩子平安顺遂一生的时候。」 他亲亲我额头,哄我睡觉。 我迷迷糊糊间听见他似乎叫下人备水去洗澡了。 他的权力越来越大。 我不懂怎么个大法。 只知道我住得越来越好,府里下人越来越多,吃穿用度甚至都超过了我大娘一大截。 时常有这个尚书那个将军的妻儿来拜访。 今天约我赏花,明天约我踏青。 我懒得去,全都拒绝了。 萧仄夸我聪明。 这时候就是应该谁也不见。 我应了一声。 不解释。 只是隐约觉得萧仄又要搞事情了。 果然,没几天皇帝突然驾崩了。 他联合晋王党发动清君侧,推翻新帝,立了个傀儡幼帝。 自己以复国功臣的身份掌控了实权。 不过这些我也不懂。 全是他告诉我的。 自那天起,他变成了摄政王。 而我躺着躺着就成了摄政王夫人。 惊讶地发现,现在我爹见我都要行礼了。 使不得使不得。 我爹永远是我爹。 10 我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倒是琢磨起了写话本子。 毕竟我平时什么都不爱干,全身最勤快的只有眼睛了。 去年我娘跟我说的话我没忘。 男人的爱确实不一定靠得住。 我如果有自己的收入,哪怕以后他不喜欢我了,我也饿不死。 萧仄现在不用四处跑了,倒是那些大腹便便的男人们开始来我家。 他们议事从不避着我。 所以我仔细看过,所有男人里面,我相公确实是最俊俏最有能耐的。 我心里也有点小骄傲呢。 平时在府上书房,他们说着政策计谋。 我就专心致志地坐在萧仄身边写东西。 梨崽也在我腿上趴着,特别乖巧。 一开始有人想让我回避。 萧仄不乐意了,冷峻道:「在我夫人面前不需要有回避二字。」 我第一次知道萧仄还能这么凶。 抬头看去时,他低头同我对视,唇角漾开笑容。 哼。 你这个男人还有两副面孔呢。 我偷偷联系书坊加工编纂,没想到发行得很顺利。 顺利到我都没有亲手收到稿费。 还是萧仄给我的。 我懵掉了。 他歪头笑得牵强,眸带压迫:「梨梨,这是什么钱?你和我什么时候还有秘密了?」 我立马装可怜:「你平时那么忙,我怎么舍得再打扰你让你安排没必要的事情嘛。」 他一下就中计了。 搂住我愧疚地说对不起,承诺以后一定会多陪我的。 从那天起,我写一本,就被发行一本。 顺利到我都怀疑了。 从小就在学堂边缘生存的我,怎会如此有才华? 因此我开始瞎写,梦到哪句写哪句。 也全部被出版发行了。 我一下全都明白了。 摄政王,这点小事你就不要掺和了哈。 这是我为了以后遭遇不测养活自己的。 当然,实话我没敢说。 换了一种方式可怜巴巴道:「相公,你太忙了,以后不要操心我的话本的事情了。」 「我整日太无聊了,又不爱说话,你不要让我写什么就流通什么,很丢脸。」 他连忙承诺,以后不会了。 我满意地亲了亲他唇角。 换来了铺天盖地的吻。 感觉这家伙越来越忍不住了。 这天他们正在开会。 似乎争吵起了什么,我侧耳偷听也没听明白。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不说了。 转而笑问我:「梨梨啊,给你弄个皇后当着玩好不好?」 众人弹射起步,吓得跪了一地。 全都战战兢兢地看向我。 我哪里懂什么时政。 我相公这样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只好抱着小白狗点点头:「好。」 萧仄的铁血手段雷厉风行。 这天带我去皇宫时,我以为是皇帝想见我。 转而一想不是,真正的掌权者是萧仄。 他拉着我到一处辉煌的宫殿,问我喜不喜欢。 我说喜欢。 他撒手:「以后这就是你的寝宫了。」 「啊?又搬家了?我还没收拾东西。」 「不用收拾,我稍后命人全都送来。」 我又想到什么,叫他一声相公。 他知道我每次叫相公都是为了撒娇。 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我,等我发话。 忽然抱住他说:「放过我二姐,她救过你的命。」 萧仄乐不可支:「梨梨,二姐的丈夫帮我收回了军权,我没道理处置他。」 我点点头,他离开前我催促:「一定要把梨崽带来。」 他宠溺地说好。 11 我娘没有我淡定。 封后当天,我自己都没哭。 她先哭了。 抱着我说终于熬出头了。 我说:「没那么简单。」 确实没那么简单。 因为封后大典当天,我和萧仄已经算是第三次结婚了。 前两次圆房他都没碰我。 这次我还逃得掉吗? 因此,当萧仄拨开我层?ū??层叠叠的衣服时,我反客为主,抬腿钩住了他的腰。 他惊愕:「梨梨你怎……」 我搂住他脖子,亲了上去:「话本子看得多了,就懂了。」 我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一整晚。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到了前几天他给我烤的那条鱼。 正面背面都要兼顾。 他嗓音沙哑:「梨梨,我到底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我说不是。 以为可以停下来了,可又是一轮压榨。 我都哭了,他还不听我的。 第二天,我睡了个昏天黑地。 但萧仄就像梨崽一样,一旦养成了什么习惯就改不掉。 中午我正睡得香呢,被人抱在怀里。 勺子都递到了嘴边。 我侧头要他走开,不要打扰我睡觉。 他哄我,说就吃一口。 太监宫女跪了一地,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原本这日子过得挺好的。 可萧仄当了皇帝,就意味着传宗接代也成为了他的责任。 我起初不在乎的。 反正他们烦也只会烦到萧仄。 我自己清净就好了。 没想到那群人无孔不入。 竟然开始劝我,让萧仄选秀。 我摊手:「那是他的自由呀。」 后来见我们两口子口径一致。 便使尽浑身解数,往后宫塞女人。 这已经触碰我的底线了。 我只好对萧仄小发雷霆。 从乾清宫搬回了坤宁宫。 还要收拾细软,带着梨崽离家出走。 甚至还开始研究律法,想看看夫妻和离我能分到多少家产。 那么多处房产,我应该能分到一些吧? 皇宫呢?皇宫怎么分? 哎呀,这个上面没写呀。 我正窝在花园胡思乱想,手里的本子忽然被人抽走。 头顶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姻亲律?」 「你想干什么?黎梨?」 我没说话。 我本来就难受。 怕我一开口掉出来的不是恶言恶语,是眼泪豆子。 「当初我成那样的残废你都没想跟我和离,如今就想和离了是吧?」 我说:「可他们都把别人塞到你书房了,我不走就没有礼数了。」 「我才不要和别人共享一个男人。」 他叹了口气,蹲在我面前,揉揉我脑袋,又逗了逗梨崽。 「梨梨,我已经命人把那女人送出宫外了,我发誓,我没碰她。」 「有什么用?」 「这些天我也在想,怎么样才能让这些烦人的苍蝇离开,给你看我新拟的诏书。」 他朝侧面伸手,王公公十分有眼力见地双手奉上。 我展开看了看。 总之就是说什么,王室血统内任何贤德者皆可以继承人栽培。 每任皇帝继位时,都有权力选择是否广纳美人,开继后宫。 我撅嘴:「那你呢?你怎么选?」 他笑:「我肯定只选梨梨啊。」 他倾身把我抱进怀里低声道:「梨梨,一饭之恩奠定我对你的喜欢。」 「而当初把我从生死边缘拉回来的你,奠定我此生对你的爱至死不渝。」 「没人能让我这么拼命,你还记得当初你说如果我失败了,你陪我一起死吗?」 「记得。」 「我怎么舍得让你同我赴死,当初我留了后路,拜托远居岭南的好友,一旦事情有败露的迹象,便把你暗中送出京城,保你一世无忧。」 「你可以担心明天吃什么、看什么、写什么,但永远不要担心我哪天会不再忠诚于你。」 「因为你才是我的此生追求。」 我抱住了他。 叫他不要再说,扭捏地说了声对不起。 他瞬间卸下了伪装,委屈道:「你根本不会给我道歉,就知道撒娇逃避问题。」 又叹了口气:「算了,好可爱。」 站起身拉我回去吃饭。 在外冷酷稳重的帝王,到我面前变成了婆婆妈妈的小狗。 萧仄总觉得我搬出去这四天瘦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给我夹菜。 他顿住,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乖乖低头吃饭。 只是自己在心里想着。 笨蛋萧仄。 根本不是因为我好,所以我才对你好。 明明是因为。 世界待我如草芥,你却视我如珍宝。 我才对你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