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信了;张若妤 和继弟谈了五年。 他年纪?,性子野,爱玩,我都忍了。 直到,他跟新认识的男大学生越了轨,我过去替他收拾残局。 垃圾桶里很乱。 有七个。 我收拾了房间,替他打发走小男生。 然后订了一张回?家的车票。 岑野疯玩了?个?,才想起我: 「哥,我要喝你煮的鸡汤,今晚不喝会死的。」 他找到我时,锅?正煲着汤。 「抱歉,这是给我弟弟补身体的。」 岑野眼睛倏地红了,「你还有几个弟弟?」 1 凌晨?点,我被急促的铃?ū??声吵醒。 「你是岑野他哥?」 「……是。」 「他把我玩了,」男??简意赅,「说好了给我两千块,现在?不认账。」 「你是他哥,你替他给了呗?」 沉默过后,我拎起外套出?。 尽管已经做好?理准备,开门的瞬间,心脏还是?颤。 满屋疯狂过的痕迹。 地上扯烂的?裤。 垃圾桶里跟着纸巾团起的?堆杂物。 估摸有七个。 真他妈能折腾。 床边的男生慢条斯理套着衣服,脖上的吻痕特扎眼。 我扔过去?沓钱。 他数了又数,笑了露出了?颗小虎牙,「OK,那我撤了。」 我看着床上睡着的岑野。 酒气很重。 「醒醒。」 我在他腿弯踢了踢。 「哥?」 岑野睁眼看见我,愣了两秒,「你怎么过来了?」 我看了他很久。 「岑野。」 「分手吧。」 他错愕,随即?笑了。 「别闹了,是我没让哥舒服吗?」 「来都来了,要不一起?」 2 说起来,我跟岑野,是段孽缘。 十几年前,他爸出轨了。 我妈也是。 他们双双背弃家庭,成了半路夫妻,而我成了岑野的继兄。 那年他十二,我十四,他一肚子坏水,我一身反骨,都认为是对方拆散了自己的家庭。 然而,互相折腾了三年,一场车祸,我和岑野都成了孤儿。 我们都没人要。 被迫成了彼此唯一的家人。 车祸发生的一瞬间,一向最讨厌我的岑野,却扑过来护住了我。 如果不是他,那根穿透车厢的钢筋刺破的就不是他手臂,而是我的胸膛。 他救了我。 葬礼过后,我咬着牙撑起了只有我和他的家。 后来。 他开始叫我哥。 从床下,慢慢喊到了床上。 我们默契地相爱,默契地对于这段关系只字不提,我供他读书,帮他砸流量,陪着他成为如今小有名气的网红。 他的粉丝都叫我小助理。 可他从不肯公开我。 弹幕总有不少磕我们的,「啊啊啊看起来好般配!」 「小助理帅死了,有点像木村拓哉!」 「不敢想象这两张脸在床上该有多么权威……」 岑野总会笑骂,「乱点什么鸳鸯谱呢?」 「这是我哥。」 3 回家收拾行李时,岑野打来电话。 「在哪?」 「家。」 他笑了声,跟身边人高声道,「跟你们说了,他肯定回家收拾屋子了。」 「他那人闷,也没朋友,还能跑去哪?」 「愿赌服输,转钱转钱!」 我沉默听着。 在岑野挂电话前问道,「什么时候回来?吃个饭吧。」 散伙饭。 十几年了,总要好聚好散。 「没空。」 岑野语气很淡,「不是说要分开?」 「那我几点回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好。」 不吃就算了。 其实,我也没什么收拾的。 这房子是岑野他爸的,跟我没关系。 而我物欲低,平时买的东西也不多。 偶尔拆几个快递,也大都是买给岑野的。 两个皮箱,几乎装满了我所有家当。 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房间。 却莫名想起了昨晚。 我和岑野吵了几年来最凶的一次架。 最后,他挑着眉说,「哥,我就玩玩而已,你又闹什么?」 「每次都拿分手吓我,有劲吗?」 「拜托,你是我哥,咱们除了玩玩还能怎么,总不能结婚生孩子吧?」 「……」 心口有点闷。 我关了灯,闭上房门。 没有再回头。 4 晚上九点,岑野准时开了直播。 只不过。 是在包厢里。 他旁边坐了一整排的男孩子,卡颜局,镜头一扫,都算得上年轻帅气。 镜头一转,是岑野那张帅得更加出众的脸。 他笑。 「妹妹们看上哪个了?」 「你们先挑,剩下的今晚归我。」 弹幕一阵尖叫。 【哥,退一万步来讲,我就不能全都要吗?】 【左一!我就喜欢那种看着痞痞的,拽拽的,贱贱的!】 【听我的,右三才是极品啊!看那喉结,那鼻头……懂得都懂。】 也有人问起我。 【小助理呢?我还是更喜欢小助理。】 岑野显然也看见了这条。 他语气淡淡,「小助理?又吵架了。」 「回家洗衣做饭去了。」 听见有人劝他回家哄我,岑野嗤笑了声,「他是我哥,又不是我男朋友,哄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镜头,像是隔空看我。?ù? 「有些人,当哥当久了,总想当当爹。」 「什么都想管。」 「晾他两天就好了。」 说着,他故意跟旁边人说道,「这两天玩得尽兴,消费算我的。」 这是这两天都不打算回家的架势。 但是。 无所谓了。 我现在住在酒店。 即便他回家,也见不到我。 5 假期票难抢,只买到了三天后的车票。 上午没什么事。 我去了常和岑野逛的一家商场。 左排橱窗里第三只腕表,是我喜欢了很久的。 只是,当初的我和岑野都穷,我连伙食费都一省再省,留给岑野补身体。 又哪里买得起上万块的手表。 只是每次路过,我都忍不住偷偷多看两眼。 却还是被岑野发现了。 他眼眶立马红了,很用力地攥着我的手,轻声保证,「哥,等我以后挣了钱,一定要买了送给你!」 我笑着说好。 可后来。 岑野名气渐响,钱也挣了不少。 他买得起了,却也早就忘记了。 我正准备进店,目光一偏,却忽然看见了岑野。 他身边跟了个男生。 和他穿着同款的白 T 恤,打眼一看,很像情侣装。 「自己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岑野开口后,随意往柜台里扫了两眼,却忽然顿住。 他在看那只腕表。 很认真,看得有些出神,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连带着???表情都柔和了许多。 导购观察着他的脸色,忙问,「先生,需要我把这只表取出来给您看一下吗?」 岑野回过神,「不用了。」 「直接包起来。」 旁边的男生闻讯过来,脸色一喜,「这是送给我的吗?」 「不……」 岑野刚开口,视线忽然僵住。 他看见我了。 只愣了两秒,他便挑起眉,露出了那副笃定的、带些得意的表情,像是在无声地质问我: 「不是说要分开,说不在意了吗?怎么又玩跟踪这一套?」 「承认吧,哥,你就是离不开我。」 岑野勾起唇,随手提着腕表的袋子,看向我。 可我赶在他开口前,转身走了。 反光的玻璃窗里照出岑野错愕的脸。 他愣了两秒。 脸色一沉,随手将表塞给了旁边的男生。 「送你了。」 男生惊喜地道谢。 我走到扶梯前,听见岑野淡声笑着:「谢什么?」 「一块破表,又不是什么值钱货。」 6 夜里又下了雨。 睡不着,我索性和前台借了把雨伞,去街角的便利店买酒。 回去路上。 闪电撕裂夜空的瞬间,照亮漆黑的小巷,我看见有人缩在屋檐下,蜷成一团,浑身湿透。 看着实在可怜。 我都快走到酒店了,心一软,又折了回去。 「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对方僵硬地抬起头。 露出一张混着雨水的清秀面孔。 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 惨白的脸色,像极了当年车祸现场,脆弱无助的岑野。 雨势渐大。 心软了软,就把他捡回了酒店。 …… 浴室传来水声。 我敲了敲门。 「这是我的旧衣服,可能大了点,你先换上。」 门开了条小缝,瘦削的腕骨探入视线。 「谢谢。」 他的确太瘦了。 我的 T 恤罩在他身上松垮垮的,裤脚也挽了两层。 男生话很少,总是耷拉着眼,动作拘谨,小心。 像是只受过惊的小兔子。 他叫宋轩。 孤儿。 20 岁了,但因过于瘦削,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小些。 为了挣钱,被朋友骗进了传销窝,昨天好不容易趁乱逃了出来,无处可去。 也是个可怜人。 我没再细问,拨通前台,给他订了两份夜宵。 他盯着桌上的饭,口水咽了又咽,最后还是偏开了头。 直到我开口,「吃吧,给你点的。」 「谢谢。」 他忽然朝我鞠了一躬。 这孩子,还怪有礼貌的。 「这些钱……以后我会努力挣钱还给您的。」 白炽灯照在他发顶,晕出很刺眼的光圈,恍惚间,让我想起了当初的少年。 「哥,以后我挣了钱,一定要把那只表买了送给你!」 「以后我要出人头地,带你吃香喝辣的。」 「以后,以后的以后,我都只喜欢哥。」 「我最喜欢顾朝了。」 「……」 以后,真的是一个很残忍的词啊。 回过神,我语气淡淡,「没事,一顿饭而已。」 两份饭,宋轩风卷云残般吃完了。 还喝了一碗汤。 看来是饿坏了。 想着是两个男生,我就没浪费钱再开一间房,「早点睡吧。」 「好。」 一米八的床,中间隔了有一人宽。 见他没有睡意,我翻出备用机给他。 他很安静地刷着。 忽然停在了一条直播页面。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又问小助理?」 「不是说了?吵架了。」 不知弹幕说了什么,过了会,岑野嗤了声,「行,带你们回家看看,行了吧。」 「不过,咱们打个赌?小助理现在肯定在家熬了鸡汤等我。」 我没忍住,侧头看了一眼。 镜头里,岑野笃定极了,「等我到家,鸡汤肯定是温的。」 7 【慕了,是要有多被爱才能这么有底气啊。】 【小助理是喜欢岑哥的吧?我就说!每次看小助理看岑哥的眼神,我都觉着不清白。】 【但是岑哥是真帅啊,别说小助理了,我都要爱死了。】 【呵,什么小助理?纯舔狗。】 岑野的确有底气。 他说的也没错。 每次吵架,冷战,我都会煲他爱喝的鸡汤,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家,汤就常用小火煨着。 以确保他回来时,汤还是热的。 我总觉着自己比岑野大,又亏欠他,所以总是自觉地照顾他。 当年那场车祸,是我妈操作失误。 而车祸的瞬间,坐在我旁边的岑父,和岑野一起死死护住了我。 多么矛盾。 我厌恶他的父亲,憎恨他与我妈那段不光彩的、有违道德的感情。 却也不得不感激他最后的庇护。 那样矛盾的情绪,在后来无数个独孤又漫长的黑夜里,都化为了与岑野之间悄然滋生的情感。 回过神。 岑野已经到了家门口。 旁边的新助理吸了吸鼻子,「真的有鸡汤味!好香啊。」 「怪不得岑哥这么自信,原来真的有人在家煲汤等他啊。」 「真羡慕。」 岑野没说话。 将摄像头对准房门,他忍不住勾了勾唇。 然而。 门开了,屋里却一片漆黑。 家里根本没人。 岑野愣了两秒,脸色瞬间难看。 「可能,他睡了吧?」 岑野开了客厅的灯,随后是卧室、次卧,甚至去了厨房与卫生间—— 全都没有人。 家里干净整洁,却格外安静。 倒是镜头扫过门外,刚巧拍到隔壁邻居端了桶小鸡炖蘑菇的泡面出门。 【搞什么,小助理没在??】 【让我大胆假设一下,小助理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hhh 笑死,刚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人家会在家给自己煲鸡汤啊?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笑死了,你们闻的鸡汤味就是隔壁的方便面汤啊?】 这些弹幕,岑野都看见了。 他死死咬着唇。 忽然。 有条夹杂着红色感叹号的弹幕映入视线。 【我能证明,小助理只是下楼买酒了。刚才我在便利店躲雨,看见有个人去买酒,很像小助理。】 【我主页有视频,有图有真相!】 我也点了进去。 对方 ip 的确跟我同城。 主页新发的视频,是我刚刚去便利店买酒的偷拍视角。 看到这,宋轩惊呼,「哥,这个……是你?」 「嗯。」 这年头,我这个小助理竟也有被偷拍的一天。 岑野显然也看见了。 他勾了勾唇,没说话。 显然也认定了我只是下楼买酒。 也是。 我那么爱他,纵容着他,在岑野看来,我怎么舍得离开他呢? 不过。 直到岑野凌晨十二点下播,我都没有回去。 岑野从最初的气定神闲,到后面,脸色黑得难看。 8 距离回老家,还剩一天。 今天我打算去一趟纹身店。 宋轩乖乖跟着我,小声询问,「哥,你要去纹身吗?」 「不是。」 我看着满地的落叶,心想,真的快入冬了。 「去洗掉纹身。」 见他好奇,我撸起袖口,给他看了手臂内侧的纹身。 CY。 以及一个小男孩的头部画像。 这是当初我陪着岑野一起纹的,他嫌手臂上的疤狰狞丑陋,我就陪他纹了。 他纹的是我的名字。 那道疤,是当年为了救我留下的。 时隔多年,我还能清晰记得那根钢筋穿透皮肉时血肉模糊的画面。 宋轩安静看着,想了想,小声问我,「洗掉……会不会很疼?」 「会吧。」 从纹身店里出来,已是下午。 宋轩穿着我的 T 恤,瘦削的侧影很像十几岁时的岑野。 我记得那年陪我从纹身店里出来时,岑野比着我们的手臂,兴奋地拍了很多张照。 他那时不叫我哥,总爱喊我名字。 他说。 「顾朝,你看,我们把彼此的名字都刻在了皮肤上,这辈子都没办法分开了。」 他指着我手臂上的字母,挑眉笑了,「看,你的脉搏上有我的名字。」 风一吹。 视线飘忽落定。 手臂上什么图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红肿。 岑野,你看。 一辈子太长,是有很多办法分开的。 9 宋轩似乎猜到了我和岑野的关系。 他很喜欢看岑野的直播。 岑野今晚开播很晚,脸色也难看,眼睑下有淡淡乌青,像是一夜没怎么睡。 他今天并不活跃。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粉丝聊着天,有些心不在焉。 我没再关注,转头看起了书。 忽然。 直播间里,岑野「嘶」了声。 我下意识转过头,宋轩忙把屏幕递过来,「他沏茶被烫到了。」 「哦。」 我收回视线。 岑野惯用的小把戏了。 每次吵架,他知道我会用小号看他直播。 所以总会搞点事情,不小心被热水烫到,或者点烟烧到头发…… 反正。 每次不出十分钟,我就会气喘吁吁跑回家。 岑野知道?ü?我疼他,所以才那么有恃无恐。 弹幕也有明眼人。 【别慌,野子的老伎俩了,每次苦肉计一出,小助理十分钟内准保赶回来。】 【小助理真的不要太爱了。】 【可是,我怎么感觉,小助理这次好像真不会回来了?】 岑野看着弹幕。 薄唇紧抿,但眼神仍旧笃定。 他知道我会回去。 这招百试百灵。 然而,五分钟过去,门外依旧没有动静。 八分钟过去。 岑野明显坐不住了。 【小助理这次不会真走了吧?】 【岑哥不是说过,小助理是他哥吗?哥哥总不能跑了吧?】 【又不是亲哥,这世道,谁离了谁能死啊?】 议论间,两分钟悄然过去。 门外依旧安静。 岑野彻底绷不住了。 他看向新助理,「吃苹果吗?」 对方小心翼翼揣摩他的脸色,「……吃。」 「我给你削皮。」 半分钟后。 新助理尖叫,「流血了!」 岑野抽了几张纸巾按住伤口。 语气缓缓,「倒霉而已,不小心切到手了。」 10 【又来了,野子超绝不经意受伤,小助理这次要心疼死了。】 【笑死,说小助理跑了的都不是老粉吧?老粉都知道小助理有多疼野哥,这会儿估计狂奔回家呢。】 【我赌十包辣条,小助理这次五分钟内回来。】 宋轩看得认真,到了这会,也忍不住小声问我,「哥,你……真的不回去吗?」 「嗯。」 我翻着手里的书。 「车票都订了,回去做什么?」 他那点伤,等我跑回去,伤口都快愈合了。 宋轩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这次,直播间上万人跟着数时间。 一分钟。 三分钟。 …… 第五分钟,敲门声响了。 岑野勾了勾唇,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我就知道!小助理他超爱的。】 【这才五分钟,估计是一路狂奔回来的吧?】 【野子这回高兴了?别装了,你那嘴角比 AK 都难压。】 新来的小助理准备去开门。 岑野却喊住他。 「别开。」 他身子微微后倚,闲适地翘着腿,「晾他几分钟。」 新助理犹豫了下,听话地站在旁边没动。 门铃声响了一声又一声。 岑野终于起身。 镜头随即移到门口的方向。 「顾朝,你……」 岑野话音顿住。 站在门外的不是我,而是一脸不耐的外卖小哥。 【hhh 刚来就看见野子哥又打脸了。】 【真的没人吐槽吗?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认定只要他受点皮外伤,小助理就一定心疼,然后巴巴地跑回来啊?】 【我不管,反正我不信小助理真的会走,估计是躲在哪,给岑哥一点教训而已。】 岑野拎着外卖回去时,脸色苍白。 那些滚动的偶尔夹杂着嘲讽的弹幕,他不敢去看一眼,只是低声嗤道,「不回来最好。」 「谁盼着他回来了?」 「没人管东管西的,老子自由了。」 可说这话时,他眼皮轻微抽动着。 这是他撒谎时的表现。 11 早上七点的票。 犹豫再三,我给宋轩补了票,把他也带回了老家。 这孩子可怜,也很乖。 去车站的路上就乖乖替我拎着行李,身上穿的还是那件不合身的旧衣服。 「等回去了,带你买两身衣服,剪个头发。」 「谢谢哥。」 他很安静。 没有给他买到票,上车后补的票,没有座位。 他就安静站在列车吸烟处。 视线跟着高速行驶的列车看向窗外,存在感很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子行驶过三站后,我接到了岑野的电话。 我没接。 他又打了过来。 铃声周而复始地响着,大有我不接他便不罢休的架势。 「喂。」 接通后,对面反倒沉默了。 「不说我挂了。」 「顾朝。」 他顿了顿,语气却又是习惯性地质问,「你跑哪去了?」 「三天了,也该闹够了吧。」 他越说越气。 我甚至能够想象到岑野按着眉心的不耐烦模样,「今晚中元节,你早点回来。」 岑野从小天不怕地不怕。 唯独怕鬼。 见我没说话,岑野耐心耗尽,恨声道,「过了十一点你还没回来的话,就再也别回来了!」 说完,电话被挂断。 岑野甚至到现在都没发现,家里我的东西都不见了。 也是。 我的东西总共也没多少。 即便都拿走了,房间也依旧满满当当,看不出多少差别。 12 我老家在一座偏远的北方小城。 相比于南方的潮湿,这里寒冷,干燥,秋风呼啸着,刮在脸上生疼。 宋轩明显有点不适应。 走了两条街,脸就红了。 却也一声不吭,安静地跟在我身后走着。 「饿吗?」 他犹豫了下,没等开口,肚子先叫了。 我笑了声,这边路偏,也没什么店,倒是街对面有个推车卖烤红薯等大爷。 买了只烤红薯,掰开,递给宋轩一半。 黄壤的,绵软香甜。 热乎乎地捧在手心,驱散了几分寒意。 「还要再坐一趟大巴,转一趟客车,受得了吗?」 「不行就在这边住一晚。」 「我没事。」 他安静吃着烤红薯,摇了摇头,「别浪费钱了,哥。」 回到老屋时,已是傍晚。 说起来。 我已经十几年没回来过了。 老屋早已荒废,院里荒草从生。 这是我记忆里的家,那时父母还很恩爱,小时候,我总在这院里跑跑跳跳。 直到。 十四岁那年,他们离婚,一年后,爸爸带着新婚妻子出了国。 再没回来过。 「哥!」 宋轩颤抖的声音将我从思绪里拽回。 没等我回过神。 这人一下蹦到了我身上来,双手死死按着我肩膀,颤得不行。 「蛇……有蛇……」 话音落下。 草丛里窸窸窣窣,钻出一条寸来长的小草蛇,没几下就爬走了。 我哭笑不得。 「下来吧,它走了。」 宋轩这才慢吞吞下来。 可能是被吓到了,脸红的厉害,耳垂也通红。 手指还扯着我衣角没有放。 13 老屋开荒,怎么也要三五天。 我和宋轩便在镇上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双床房。 我把靠窗的那张床让给了他。 不过,果然不该贪便宜,小旅馆哪哪都破,窗户上蹭着泥点水渍,还关不太严。 夜里天凉,窗缝里渗渗地透着风。 宋轩缩在被子里,不吭声,但冷得身子微微颤着。 我实在看不过眼,准备再去开间房。 「别。」 他垂着眼,「老屋翻修还需要钱,能省点是点。」 顿了顿,宋轩小心翼翼询问我,「哥,这里太冷了,我能跟你挤一挤吗?」 我愣了下,「挤呗。」 两个男人,倒也没啥。 话刚说完,宋轩便动作飞快地钻进了我被子里。 这床不算大,我和宋轩并肩躺着,肩膀几乎是挨着的。 还别说。 被子里多了个人,确实暖和。 过了约莫十分钟,宋轩还没有???半点睡觉的意思,他轻声问我,「哥,我睡不着。」 「我想看会手机。」 「嗯。」 见我应允,他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打开了岑野的直播间。 岑野刚好开播。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今晚是中元节,岑野把客厅的灯都开了,身旁没见那个临时的小助理。 【岑哥,你背后那个娃娃好像……动了!】 岑野瞬间脸色惨白。 他最怕鬼了。 不过,立马有弹幕戳穿: 【你们别吓唬他了,野子哥最怕鬼了,一会又要被吓哭了。】 【不是,小助理还没回来吗?这都几天了?】 【今晚肯定回来啊,今天可是中元节,小助理才不舍得让他自己在家。】 【助理哥,你能看见弹幕吗?别闹了,就算我求求你,野子哥的性子你比我们清楚,再闹下去真没法收场了。】 【作呗,又一个用自己离开试探别人真心的,等岑野真不在乎了,真断了,到时候有他哭的。】 【这场追哥火葬场的戏份还有没有完了?我不想看这个,好久没看野子哥直播撩弟弟了。】 直播间吵得厉害。 岑野却好像没看见,只挑些不痛不痒的评论聊着,后来又挑了两位粉丝连线。 第一个是女生。 非要给岑野讲个故事听。 岑野心不在焉地点头同意了。 「男生宿舍开学,睡在下铺的男生每天半夜都能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哥们,咱俩背靠背啊。」 「哥们,咱俩背靠背啊。」 「你知道为什么吗?」 岑野听着有点不对劲,后背下意识往椅背靠了靠。 「不知道。」 女生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尖而细。 「因为……他床下埋了具面朝下的尸体。」 「他们就是每晚背靠背啊……」 岑野没出声,只是默默关掉了连线,吓得脸色苍白。 结果,他那些粉丝野都没什么正形,默契地开始走队形: 【野子哥咱俩背靠背啊。】 【野子哥咱俩背靠背啊。】 再加上鲜红的感叹号,岑野脸色越来越白了。 他强作镇定,拿起了手机。 「等会,我打个电话。」 几秒钟后。 我手机响了。 此刻刚好是差三分钟,十一点。 我没接。 镜头前,岑野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 这次被我挂断了。 时间也刚好到了十一点。 岑野本就惨白到脸色,更难看了些。 他深吸口气,淡声道,「再连线一位吧。」 说着。 他随机抽了一位。 我觉着无聊,正准备睡觉,却听见身旁的宋轩惊呼一声,「哥!」 头一偏。 便看见岑野刚好连到了宋轩。 他一脸惊慌,「怎么拒绝啊?」 我连忙抢过手机,然而,越急越乱,手一偏,点成了接受。 一切发生得太快。 我甚至还来不及反应,我和宋轩缩在一张被子里的画面,就出现在了直播间。 岑野愣住了。 弹幕都安静了两秒。 14 我飞快退出了连线。 却还是晚了。 岑野怔怔看着镜头,眼底闪过太多情绪。 错愕,震惊,愤怒。 从不敢置信到崩溃。 弹幕也炸了锅。 【卧槽!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小助理和别的男人??】 【这是什么大型修罗场啊,老天爷,这就是我晚睡的奖励吗?】 【小助理,你糊涂啊,新欢虽说也挺清秀的,但还是野子哥更帅啊。】 【上面说小助理今晚肯定回来的人呢?出来打脸吧。】 镜头最后几秒,是岑野强忍泪水的通红眼眶。 他回过神,光速下播。 下一秒。 我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挂断,他又打过来。 把他拉黑了,他就换了个号码。 后来,我索性关机了。 世界终于清净。 宋轩已经惊呆了,他自责地垂下眼,「抱歉,给你惹麻烦了,哥。」 「跟你没关系。」 我随手替他扯了扯被子,「睡觉吧。」 …… 这一夜,其实我睡得并不安稳。 我又梦见了岑野。 十几岁时的岑野。 他那时也很瘦,爱穿白 T 恤,好看得很张扬。 那时他很依赖我。 在学校里和谁都很冷漠,只亲近我。 谁多跟我说两句话,他就拎起拳头要揍人,占有欲强得可怕。 他常说,「哥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不准看别人。」 我们有时候也会吵架,但吵到最后,他总会掉眼泪。 这人看着桀骜,实际上怕黑,怕鬼,还是个哭包。 他说哥,我不跟你吵架了,你别丢下我。 我只有哥了。 他妈妈在离婚的第二年,就生病去世了。 我是他唯一的,没有血缘关系的,能够相依为命的亲人。 也正因如此。 过去五年,他再怎么贪玩,再怎么混蛋,我也都容忍了。 可是。 岑野从没想过。 他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被他伤害的那些夜晚,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梦的最后。 我看见少年时期的岑野朝我摆摆手,视线再一转,他的轮廓便的硬朗,成熟。 成年后的他躺在酒店的床上,满身酒气,身上是没消散的暧昧吻痕,玩味地看着我笑。 「哥?」 「来都来了,要不一起?」 胸口闷得厉害。 睁眼。 才发现是在做梦。 宋轩已经睡着了。 这孩子性子温吞,睡姿倒是不太老实,整个人缩进了我怀里。 手臂死死攀着我。 刚好压在了我胸口。 15 接下来三天。 岑野换了无数种方式联系我。 电话,微信,QQ。 甚至是我所有能够私信的软件,他都联系了无数次。 【你到底在哪?那个男人是谁?】 【哥不喜欢的话,我再也不出去玩了,成吗?你回来。】 【你把所有东西都收走了,是什么意思?一刀两断吗?我不同意!】 【你是故意气我的,对吧?他是你找的演员?演技真拙劣,一点都不像你新欢。】 【顾朝,你回来吧,我不想自己睡了,我害怕。】 【我们断不了的,彼此的名字都纹进了血肉里,怎么可能断?】 …… 从愤怒,到质问,再到服软。 岑野给我发了太多太多消息。 但我一条都没有回。 从小,我妈就说我犟。 看着话少,主意却特正。 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ū??回来。 当初容忍一切,陪着岑野是这样,现在离开他也是。 16 老宅偏僻,安静,优点是有一个很大的院子。 宋轩看着娇气,实际却挺能吃苦。 这边昼夜温差大。 早晚天凉,他就裹紧了外套跟着我干活,正午时太阳又格外毒辣。 他也安安静静地拔草。 几天下来。 总算把老宅子简单收拾了一番。 老宅有三间房,我和宋轩各住一间,还有一间,留作工作室。 我想做直播。 这几年陪着岑野摸爬滚打,对这行也算熟悉。 我打算一边拍视频,一边改造小院。 这几天,岑野消停了不少。 没再去我各个软件狂轰滥炸,也没查到我新换的手机号。 听宋轩说,岑野好像几天没开直播了。 他小声问我,「哥要不要问问他?」 「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用。」 我了解岑野。 他不会做什么傻事的,那个笨蛋,他不敢。 今天早上,宋轩起的很早。 院里的餐桌上摆了两碗手擀面。 「你擀的面?」 「嗯,哥尝尝。」 很劲道。 宋轩今天很沉默,他静悄悄吃着面,像是有什么心事。 我咽下一口面,忽然想到什么。 「今天是你生日?」 宋轩愣了下。 缓缓点头。 「……是。」 「咋不早说?」 我拎起外套,匆匆出门。 再回来时。 我拎着蛋糕,「宋轩?」 人呢? 院里空荡,我把老宅翻了遍,才发现他缩在屋后的老榆树下。 睡着了。 最近跟着我收拾老宅,也确实辛苦他了。 我蹲下身,把他背到肩上,回了房间。 刚放在床上。 衣角便被他攥住了。 「哥。」 很轻地一声。 和岑野不同。 岑野总是扯着嗓子喊我,任性,骄纵,恨不得昭告天下我是他的所有物。 他被我惯坏了。 17 宋轩睡醒后,我陪他吃了蛋糕。 「许愿吧。」 「啊?」 他愣了两秒,然后听话地双手合十,悄悄许了愿。 我给他唱了生日歌。 吹了蜡烛。 然后跟他分吃了蛋糕。 他很小口的吃着,动作缓慢。 「好吃吗?」 「嗯。」 他抬头看我,眼睛湿漉漉地,莫名地有点像小狗。 相比岑野,宋轩可乖多了。 我又给他切了块蛋糕。 「多吃点,看你瘦的。」 「过两天我给你煲鸡汤喝,哥煲汤一绝。」 他咽下满满一口奶油。 「好。」 18 我新账号的第一条视频,改造小院,居然有了几十万的播放量。 很多人认出了我。 【卧槽,起猛了,居然看见小助理开号了?】 【岑哥为了找你一周没开播了,你居然还有心思跟别的男人改造新家?】 【到底为什么啊,你跟野子哥这么多年了,有什么是不能沟通的吗?这算什么,断崖式分手?还是无缝隙衔接?】 【还不懂吗,人家劈腿了,有新欢了,不爱你们岑哥了呗。】 【野子哥不哭,那么多年轻弟弟等着你呢,早晚有他哭着求你那天。】 【真贱啊,对爱情不忠的人都该吞一百万颗针。】 「……」 宋轩看的很生气,用他的账号一条一条的替我解释。 可根本没人在意。 反倒把他也骂得狗血淋头。 【真是倒反天罡,小助理都有舔狗了?】 【哪来的腿毛?你家主子都不敢回复,你跑来洗什么?】 我倒没觉着什么。 「别回复了。」 网络上这些议论,我看的很开,「随他们说吧。」 下午。 一条最新评论被顶上了神评。 岑野:【这是我们未来的家吗。】 下方评论堆了上千条。 这是岑野第一次公开的间接承认了我们的感情。 只是。 已经太晚了。 19 今天,我去镇上买了只母鸡。 准备回家给宋轩煲汤。 他太瘦了。 总得好好补补。 宋轩总觉着愧疚,觉着我把他捡回老家,是多了个累赘。 实际上,他吃的少,默默干活,细心周到。 的确帮了我不少。 而且。 是我该谢谢他。 于我而言,割舍掉生命里一段长达十余年的感情,无异于是抽筋剥骨。 最难捱的这段日子,如果是一个人来面对,未免太孤独了。 有人陪着,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 锅里煲着汤,宋轩去帮隔壁阿姨修院墙了,我在小院里砌鱼池。 宋轩喜欢鱼。 我打算给他养几条锦鲤。 院门被推开。 我以为是宋轩回来了,可下一秒,身后响起了岑野的声音。 「哥。」 砌砖的动作一顿。 岑野已经走上前来,一把扯住了我手腕。 「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哥,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说走就走,说扔下我就扔下我,凭什么?」 他嘶声吼着,双眼通红。 我沉默几秒,然后推开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我说的很清楚了。」 「你说分手?」 「那天晚上只是气话,不是吗?」 岑野很少见的崩溃,「我过去也玩过啊,哥,你之前都能原谅我,为什么偏偏这次不行呢?」 「你……是不是讨厌这次的男生?他吵到你了?」 他忽然哽咽的厉害,「我不该让他闹到你那里,对不对?」 我安静地看着他。 看他嘶吼,崩溃。 如果是过去,我可能会心疼,然后心软,最后纵容。 可现在,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闹。 岑野也发现了。 他无助地看向我,伸手想要拉握我的手,却落了空。 「哥……」 他闭了闭眼,「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 「我也不玩网络了,我不混那个圈子了,也不搞人设了,我们还像过去一样,行吗?」 「是我太混,我让哥伤心了,我都改。」 岑野哭了出来。 可我没有再给他擦眼泪,只是淡淡说道,「回去吧。」 「你在这,我能回哪去?」 我安静地看着他,「回你家里。」 「这里……」 「这里是我家。」 身后响起的宋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岑野转身,看见宋轩的那一刻,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他为什么在这?」 他看着宋轩,又看向我,像是明白了什么,「顾朝,你真的出轨了?」 「他哪点比我强了?」 我按了按刺痛的眉心,没心思再跟他拉扯。 「滚。」 「什么?」岑野愣住。 他还想再上前,却被宋轩挡住,「我哥让你滚,没听见?」 岑野想动手。 却在视线落在我手臂上时,彻底僵住。 那里,原本纹有他的名字。 可此刻已空空如也。 「顾朝……」 他嗓音发紧,「你的纹身……」 「洗掉了。」 一瞬间,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被宋轩推出了院外。 20 岑野租下了隔壁的院子。 强行搬了过来。 但他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没了过去的骄纵,浪荡。 变得沉默寡言。 他不敢进我们的院子。 每次只站在院门口,安静地看着我和宋轩,每次和我视线不经意地对上,他都瞬间提起精神。 可我总是会在他开口之前,移开目光。 我又给宋轩煲了鸡汤。 砂锅端出来时,香味飘出院落。 岑野就站在院门口看我给宋轩盛汤,眼眶泛红。 「哥……顾朝」,他哑着嗓子,问我,「我也想喝一碗。」 「我早上还没吃饭,好饿。」 他可怜巴巴地问我。 可我还是拒绝了。 「不行。」 岑野没再说话。 他看着宋轩喝着鸡汤,宋轩很乖,我给???他盛一碗,他就乖乖喝一碗,然后擦擦嘴,笑着说好喝。 岑野的手死死攥着,直到失血苍白。 21 岑野一早就站在院外。 见我出来,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上铁门的横栏,「顾朝,你陪我吃个蛋糕,好不好?」 「今天是我生日。」 「不了。」 岑野笑容僵了僵,又不死心地问我,「那,你陪我许个愿行吗?」 「就陪我吹个蜡烛。」 「只要你一分钟,行吗?」 我从没见过这样小心翼翼的岑野。 记忆中。 小时候的他跟我针锋相对,又坏,又跋扈。 后来,他跟我相依为命,渐渐被我宠坏,变得骄纵,有恃无恐。 可现在,他很小声地恳求我。 「岑野。」 对上他满怀希望的眼,我淡声说道,「别费力气了,你走吧。」 「你应该了解我的,我不会轻易决定离开,之前每次吵架,冷战,我气到失去理智也只会去街头转几圈,你稍微搞点小动作我就回去了。」 「因为我根本就没打算走。」 「但我既然走了,就不会再回头了。」 「你走吧,就当从没认识过。」 岑野脸色惨白,嘴唇轻轻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他点点头,语气颓然,沙哑。 「我知道了。」 「那——」 「你能最后和我说句生日快乐吗?」 他强撑着笑,忍着眼泪看我。 整整两分钟,我都没有说话。 岑野懂了。 他僵硬地点点头,「照顾好自己。」 然后慢吞吞地走回隔壁院子,自己吹了蜡烛。 院里安静地只风声。 半分钟后。 风声捎来了隔壁岑野很轻的,带着哭腔唱的生日歌。 「祝我生日……快乐……」 22 岑野走了。 我再没见过他。 他的直播也无限期中断了,每天都有很多粉丝追到我视频下询问岑野。 也有不少他的粉丝骂我。 但是。 我并不在意这些。 骂就骂了,陪着岑野往上爬的那几年,我挨的骂一点没少。 更何况。 托他这些粉丝的福,我改造小院的视频热度倒是节节攀升。 发展的比想象中要顺利很多。 有个小号,总是会来我视频下方评论,黑色头像,id 空白。 他发的都是些中规中矩的评论。 比如你那边天气真好。 小锦鲤游得真欢。 博主是不是胖了一点点。 每条视频都不曾落下。 他没说过。 但我知道,那是岑野。 只是,我从没回复过。 我生日那天。 宋轩陪着我唱了生日歌,忽然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你好。」 接通后,对面却没有说话。 安静的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五秒钟后。 我挂断了电话。 岑野也没有再打过来。 我吹灭蜡烛,许了新一岁的愿望。 希望。 以后都能快乐。 此生勿复见,山水不相逢。 (宋轩番外) 我叫宋轩。 小时候,算命的大爷说我是天煞孤星,注定孤苦无依。 还说我是天生坏种。 我一脚踩烂了他的招牌。 骗子! 可后来,我渐渐信了。 五岁那年,我妈生病去世。 后来我爸也死了。 我成了孤儿,进过福利院,被人收养过,也弃养过。 好不容易长大。 又被唯一的朋友骗进了传销。 亏我命大,跑出来了。 可我身无分文,又刚经历过那里非人的虐待,跑到小巷里,又逢天降暴雨。 无处可去的我,只能缩在屋檐下避雨。 或者说。 是缩在那等死。 但我没死成,有人把我捡了回去。 那天雷雨轰鸣,我抬起头,看见了一张清隽的面孔。 他撑着伞。 语气很温和,像极了电影里的救星。 我认得他。 顾朝。 网红岑野的小助理。 我被骗进传销前,每天除了拼命挣钱,最盼望的事就是等晚上看岑野的直播。 不是因为喜欢岑野。 是喜欢他的小助理。 顾朝把我捡回了酒店。 洗澡时,他给了我他的旧衣裳,其实一点都不旧,洗的很干净。 只是我太瘦了,穿着有点大。 他给我订了饭,两份,很香。 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 他和岑野,似乎是分手了。 我悄悄的想。 真好。 第二天,我陪他去洗掉了纹身。 他身上没有爱他的痕迹了。 真好,真好。 顾朝还带我回了老家。 院里荒草丛生,一副破败的景象,但是没关系,很快就会有生机的。 我看见草里有条小蛇。 「哥!」 我手脚并用地跳到了他身上。 他稳稳接住了我。 唉。 我可真是个混蛋。 其实我一点都不怕蛇。 从小流浪的坏家伙,这种小蛇我?ū??都烤过不知几条了,才不怕呢。 但是。 哥身上好暖,肩膀也宽阔可靠,还有很好闻的洗衣液味道。 我脸有点红。 耳根也好烫。 晚上,我想省点钱,于是劝他住了小旅店。 小旅店窗户漏风,我瑟瑟发抖,「哥,我能跟你挤一挤吗?」 他同意了。 哥身上好暖。 抱起来好舒服。 那是我睡的最踏实的一夜。 最近他瘦了,于是我早起煮了两碗面,因为起太早有点晃神,他却误会是我的生日。 我愣了愣。 没有否认。 其实我生日是在冬天,但我不喜欢,也从没有人给我过过生日。 那就改成今天过好了。 我挺喜欢今天的。 他跑出去给我买了蛋糕,这是我第一次过生日。 蛋糕好难吃。 呸。 甜死了。 但哥给我切了第二块,我还是忍着甜腻吃完了。 人生中第一块生日蛋糕,可不能浪费。 后来。 岑野找了过来。 天知道,看见他的那一刻,我心脏都揪成了一团,紧张到无法呼吸。 我害怕。 怕他轻而易举的就让顾朝回头。 怕我会被丢下。 还好。 顾朝没有回头。 岑野站在那里,崩溃又落寞,尤其是发现顾朝洗掉了手臂上的纹身时,满眼绝望,像是一只被人抛弃了的,无家可归的小狗。 可是他活该! 不珍惜感情的人,活该吞一百万颗针。 他配不上顾朝的好。 终于,他走了。 再也没有出现过。 真好。 我每天陪着顾朝,帮他拍视频,陪他养花,种菜,看他为我养的锦鲤越长越胖。 日子就这样,也很简单幸福。 顾朝不知道我对他的心思。 没关系。 如果可以,我会等到他能接受的那天,再让他知道。 顾朝生日那天。 他闭着眼许愿时,我静静看着他,也在心里悄悄许了个愿望。 希望。 不管什么身份。 我都能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