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战死的消息传来时,我肚里的孩子还不足五月。 他灵柩归京那天,我改嫁摄政王府。 传闻摄政王手刃母妃,剥皮啖肉,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世人都道我薄情寡义。 多好。 疯子和淫妇,不死不休。 1 镇北侯府的丧幡在猎猎寒风中飘荡。 今天是我改嫁的日子,也是镇北候灵柩抵达上京的日子。 我是镇北候夫人,却在夫君尸骨未寒之际改嫁入摄政王府,何其可笑。 2 牧燕庭死讯传回上京。 天色墨一般黑沉,哀恸哽咽锁住我的喉头。 摧心折骨的无边痛意,自我头盖骨而起麻到指尖。 萧樾带人上门,名为慰问实则胁迫。 他掐住我的脖子势在必得:「宋琅月,这天下都姓萧,你能逃到哪儿去?」 我抵死不从,他砍杀了三名仆从,戴在他手腕上的佛珠沾满鲜血。 眼睁睁看着森寒的刀架在侯府众人脖子上。 「阿嫂别答应这个畜生!我不怕死!」牧燕知话还没说完便被踢倒在地。 萧樾踩住他的小臂,手起剑落,削断了他一根小指。 「放过他们!我答应你,我答应!」鲜血从我裙底溢出,腹部剧痛。 我小产了。 我和牧燕庭的孩子,还不足五月。 血肉模糊一团躺在坑底。 我将小石子一块一块挑出来,他还那么小,硌到一定会疼。 「投个好胎,忘了阿娘吧。」 我来不及哀悼我的夫君,为我孩儿打一副棺木,萧樾的人便将我捆入了摄政王府。 荔枝推门而入低声道:「人引过来了。」 3 我坐在喜房内,她琉璃色的眸子露出一抹狡黠,翻身上了房梁。 片刻,大门被踹开,男人走了进来。 此人名叫陈平安,是牧燕庭最信任的副将,如今该称他为征北大将军了。 在世人眼里是他拼着性命将牧燕庭尸身收敛,千里迢迢护送回京。 房间内燃起异香,他一进门便朝我扑来。 我侧身避开:「陈平安,这里岂是你能擅闯的地方?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我不叫陈平安!我叫陈震! 「我如今是名震天下的征北大将军!」 他恨透了这个牧燕庭赐的名字,这是他的死穴。 「不愧是万晋第一美人,前有侯爷,后有摄政王,个个男人都为你痴狂。 「如今叫我也尝尝天仙滋味,哈哈哈!」 他埋首到我肩颈处嗅闻,我望着摇晃的红烛冷笑。 对我而言,美貌似乎是原罪,但也是我复仇最锋利的刀刃。 陈平安癫狂喘息:「香!好香!就是叫我此刻死了也值!」 「是吗?这可是你说的。」 我抽出枕下的匕首,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捅进他颈侧,握着刀柄搅动。 血肉黏腻的声响听起来竟是这般悦耳。 「噗」,匕首拔出,鲜血带着体温和腥味喷洒在我脸上。 他捂住伤口,血水顺着指缝汩汩流下。 「你……你……你敢……」 我一脚将人踹下床,居高临下看着他不停抽搐: 「名震天下,凭你也配?」 4 端起桌上的香炉欲将灰烬倒进雪水里。 荔枝从房梁上跳下来:「这是我们南疆秘制的催情香,燃过无痕。」 尤梦化名荔枝,是南疆圣女,擅长制毒御蛊。 因纯阴体质世间罕见,我以身试药作饵,诱她入局助我成事。 我用绢帕擦净匕首,这是牧燕庭送我的及笄礼物。 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我拆掉自己的发冠,将衣领扯乱: 「去请摄政王吧。」 杀一个朝廷新贵并不是易事,稍有不慎便会祸及自身。 但若这位臣子在摄政王大婚时,闯入后院侵犯王妃呢? 名声算得了什么,我根本不在乎。 看着铜镜里自己沾血的脸,活色生香宛若艳鬼。 自己抢来的猎物被他人染指,萧樾岂能容忍。 陈氏全族可要陪我在这无间地狱烈火烹油,日日哀号才行。 5 牧家三代功勋,为万晋镇守边关四十年,殚精竭虑。 牧燕庭十三岁随父出征,十五岁其父战死沙场。 他接过父亲兵权,千骑灭敌三万余,一战成名,令翟戎闻风丧胆。 弱冠之年,万晋战神名震天下。 二十二岁,于塞北复州城一战,死无全尸。 那一役,鏖战四月,弹尽粮绝。 陈平安被伏击,牧燕庭前去营救。 却遭陈平安毒箭所伤,翟戎生擒牧燕庭。 将他施以车裂之刑,头颅高悬于翟戎军阵前。 镇北侯府暗卫十人,牺牲八人才抢回尸体。 余下两人跑死了六匹马,回到上京将真相告知于我。 翟戎许陈平安黄金万两,答谢他替自己拔除心腹大患。 陈平安回朝,封征北大将军,封号与镇北二字谐音。 堂而皇之地踩着牧燕庭尸骨往上爬,他怎么敢? 牧燕庭死了。 死在塞北茫茫大漠上; 死在最信任部下的暗箭下; 死在翟戎毫无人性的虐杀中。 塞北的冷风,从沙漠荒原吹至上京,割裂我的灵魂与肉体。 让我陷落在无边黑暗里,由生往死。 6 尤梦扑到萧樾腿边:「摄政王,陈将军他发了好大的酒疯!闯到后院去了,意图对王妃不轨!」 满堂宾客哗然,萧樾疾行而来。 我脸上的血迹未干,衣衫凌乱,手里抓着半块瓷片。 泪水在我抬头看他那一刻落下:「我……我好怕……」 萧樾掐住我的脖子厉声问:「他碰你哪儿了?」 「我记不得了……好可怕……」死命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疼痛使我的眼泪淌得更加厉害。 我看着他压低眉眼,快要控制不住心中的暴虐了。 萧樾一把抽出佩剑砍下尸体的双臂,还不解气般连刺了数下。 房内,分不清是鲜血更红还是喜绸更红。 他沉着脸:「传本王口谕,征北将军,酒后失德,冒犯皇家天威,被本王当场诛杀。陈氏全族诏狱问审!」 来年开春。 整个上京都在议论,征北大将军犯上作乱,意图谋反,全族问斩。 我早早将陈府藏有黄金的消息散布出去。 国库空虚,兵微将寡。 此时天降横财,各方势力肯定会用尽手段将陈府抄家问罪。 陈平安以为除掉牧燕庭就可以扶摇直上。 殊不知,没有镇北侯,他不过是一只蝼蚁。 7 行刑前,我带着尤梦和春桃去了诏狱。 斟酒喂入陈母口内,我替她擦去酒渍:「南疆有一秘术,以人头制酒,此人永生永世只能做一只孤魂野鬼,此酒名为……」 我一字一顿:「不、得、往、生。」 老妇抖着唇嗫嚅:「什么?」 敲碎酒坛,鲜红絮状液体淌出,腥臭扑鼻。 我拾起头骨举到老妇面前,黑洞洞的眼眶正对她: 「跟你儿子告个别吧。」 她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一般:「毒妇!我儿子是大将军!你敢这么对他!你不得好死!」 春桃恨极了:「夫人!让初一杀了她!」 「你现在是我的贴身婢女春桃,不再是暗卫初一了,再不许说错。」 我将手上沾的血抹到老妇脸上: 「陈平安与翟戎勾结,害镇北侯惨死。 「为隐瞒自己的罪行屠杀万余将士,翟戎马踏复州,数十万百姓饿殍遍野。 「你们锦衣玉食,可知道里面是多少将士和百姓的枯骨?」 老妇咬牙切齿:「那些贱民活该,能成为我儿子的垫脚石是他们的福分!你这个二嫁女,下贱的娼妇,是你勾引我儿子,害死了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好怕啊,你可要说到做到,在地狱好好等着我。」 「王妃,我知道陈震的秘密!求您救救我!」 一只枯瘦的手从缝隙里探出拽住了我的裙摆。 8 女人跪在我身前:「王妃,我是被陈震抢入府的。」 「求王妃可怜我,我不想给他陪葬,杀千刀的凭什么死了还不给人活路!」 我蹲下身:「说说你的知道的那个秘密。」 女人咽了咽口水不安道:「有一次他吃醉了酒,我听到他说,挡路的终于死了。」 「他还说,有人下令若他能杀掉镇北侯,许他大将军之位,正好翟戎也找到了他,索性两头瞒住,好处尽收。」 我盯着她的眼睛:「他有说那人是谁吗?」 女人思索了下:「好像叫什么陆邺大人?」 陆邺是京卫司指挥使,当今圣上最忠心一条狗。 我答应了女子的请求,吩咐春桃用死囚将她换出。 三代人忠心耿耿,满门儿郎战死沙场,换来的却是君王的诛杀密旨。 我站在诏狱大门口,台阶仿佛望不到尽头。 树下少年郎身姿俊挺,回眸浅笑:「皎皎,我们一道去骑马吧。」 正是桃李争妍的春日,我却神色恍惚如同失群之鸟。 春桃惊慌:「夫人!小心!」 双腿发软,我从高处失足跌落。 9 我梦魇了。 一双强健有力的臂弯将我从床上抱起。 我脸颊贴在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充满生命力,鲜活炽热。 大手托住我的腰胯,不停踱步。 嗓音低哑温柔:「摇啊摇,晃啊晃,皎皎好梦燕归来。」 「子规,我好想你,天天都在想你。」我紧紧搂住他的肩背,铠甲硌得生疼,可我还是不愿放手。 牧燕庭,字子规。 我幼时曾取笑他:「哪有男子唤作杜鹃鸟的。」 后来方知,名和字皆是盼人平安归来。 他在我耳边闷笑:「怪我,都怪我,让皎皎担心了,该打。」 说完便握住我的手,在他脸颊拍了一记。 我嗔他:「谁要打你,皮糙肉厚的。」 抬眼去看,牧燕庭生了副俊美薄情的长相,却有世间最柔软的心肠。 小●-●虎●𝗯●𝗼●𝘁●文●档●防●盗●印●,●找●丶●书●机●器●人●选●小●虎●,●稳●定●靠●谱●✔●️●不●踩●坑●!● 我去追逐他的唇,皮肉顷刻间斑驳掉落,只剩一具骸骨。 翟戎军旗上高挂的人头在他们猖獗的笑声中随风摇晃,令我遍体生寒。 「不要!」我从梦中惊醒。 萧樾漫不经心地把玩我的手指:「梦到死人了?」 「……」 他张口咬住我肩头,犬齿穿透皮肉,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 喘息在耳边响起:「陈震都被勾得丢了性命,你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 闭上眼,萧樾的欲念和气息犹如蛛网将我缠绕。 「说啊,是不是婊子。」萧樾毫无征兆甩了我一巴掌,「是不是我一个人的婊子。」 巴掌很重,我头晕目眩: 「是……我是……」 似乎看到牧燕庭了,他眼底尽是心疼悲楚。 我心跳声越来越大,精神却越来越清醒。 别看,求你了子规,别看,我太脏了。 翌日。 萧樾上朝后,我唤来尤梦: 「你们南疆有安神香吗?」 尤梦跷腿坐在房梁上:「有啊,睡着跟死了差不多的。」 「此香百害而无一利。」 窗外飞来一只杜鹃鸟,啁啁啾啾。 我将芙蓉糕捻碎喂它:「不能继续活在梦里了。」 10 上林苑春猎,萧樾携我同行。 我因丧期改嫁,名声并不好听。 「不过略有几分姿色罢了,方死了镇北侯,便勾引摄政王,呸!」 「还有脸来围猎,我要是她转头找根白绫吊死算了。」 「嘘,莫叫她听去,之前婚宴那出闹剧,陈将军被她勾得抄家落罪你们忘了?」 「可怜镇北侯英年早逝,要是叫他知道这娼妇所为还不活活掐死她。」 …… 我坐在不远处,贵女们的议论尽数落入耳中。 尤梦撇了撇嘴:「一群长舌妇,我去把她们舌头统统拔掉。」 我按住她:「无妨,不过几句酸话,我连皮都没破。」 萧樾的贴身侍从跑过来:「王妃,王爷邀您过去。」 我随他一路行至猎场深处。 萧樾骑在马上逆着光向我而来。 其实他们身形很像,恍惚间我看到牧燕庭策马奔来。 那幅画面让我心血沸腾。 「过来。」 萧樾的声音击碎我的幻梦,他长臂一伸将我揽上马背。 「我教你射箭,今日定叫你满载而归。」 他将我拥在身前,握住我的手拉开长弓。 「你看,那儿就有一个现成的猎物。」 我顺着箭头的方向看去,是牧燕知! 他竟将牧燕知绑住双手扔进猎场充作猎物。 这个疯子! 惊惧和愤怒让我遏制不住地颤抖。 「你在害怕什么?如今你是皇室宗妇,又不是天下人指摘的娼妇,一个废人也能叫王妃怕成这样?」 我咬紧牙关:「王爷说笑了,不过区区废人而已。」松开手,箭矢射中了牧燕知胳膊。 「好箭法!」 皇上萧酌出现在视野内。 他拍手叫好:「摄政王妃果然名不虚传,如此貌美,如此……」说到此处刻意停顿,又讥讽一笑:「心狠。」 我俯身行礼:「皇上谬赞了。」藏在衣袖里的手被我攥出血痕。 「有刺客!护驾!」 惊变骤起。 11 刺客一行十七人高呼:「杀了狗皇帝!还我楚氏江山!」 牧燕知与我视线对上,旋即飞扑挡在萧酌身前:「保护皇上!」 禁军迅速将萧酌护在其中。 刺客见一击不成,转攻萧樾:「杀了摄政王!」 腹背受敌,萧樾艰难抵抗。 忽地,凌空射来一支箭矢,直奔萧樾后心而去。 机会只有一次,哪怕是用命去搏,我也必须为牧燕知求得一条活路! 巨大的力道直接贯穿我的左肩,半边身子都麻了,血流如注。 「宋琅月!」 萧樾将我抱进怀里,我咳出口血沫,抬手去抚他的脸: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我为萧樾挡箭重伤,牧燕知舍命护驾忠心天地可鉴。 昏迷间,耳畔传来萧樾带着悔意的哭腔: 「你怎么这么傻? 「我才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不起。 「不要离开我,月儿……」 我悠悠转醒,萧樾紧握着我的手趴在床头。 我抽手,他立刻惊醒。 烛火昏暗,他的眼睛格外亮,柔情万丈。 我知道攻心之计已成。 还未等我身体恢复,门房便来人通禀:「王妃,镇北侯府老夫人求见。」 我来到前厅,屈膝对她行了一礼。 昔日的婆母,是位端庄严谨的老夫人,如今却仿佛老了十岁。 两鬓霜白,面容灰败。 早年丧夫,中年丧子,她的悲楚并不比我少半分。 她绷紧唇角,上前挥了我一巴掌:「你自甘下贱我管不着,若燕知因你出事,我就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们夫妇二人。」 12 「老夫人好大的威风。」 萧樾不知何时下的朝,他走过来扶起我,心疼地抚摸我被掴红的脸颊:「你大可试试,看看你那把老骨头能不能有二两重,死了牧燕庭的镇北侯府算什么东西?」 「好啊,好得很,我倒要看看这种妇人摄政王又能宝贝几时。」 她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萧樾掀翻桌案,茶盏碎了一地:「来人……」 我拉住他,声泪俱下,哭诉自己不该对他动心,自己对不起镇北侯府,求他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我跪在碎裂的瓷片上:「求王爷让他们离开京城吧,若他们一直在京中,我没有颜面做人。」 萧樾心疼得不已,当即应下。 一把抱起我,非要宣太医来瞧我被瓷片割破的膝盖。 牧燕知袭爵,不日便要奔赴塞北。 如今塞北战乱,在萧樾眼里那是最好的去处,都不消他动手,笃定牧燕知会死在翟戎手里。 镇北侯老夫人被下令留在京中,名义上说塞北艰苦不忍老夫人受此颠簸,实则是为了做人质掣肘牧燕知。 尤梦边替我上药边嘟囔:「你让我趁乱放的那支暗箭,我都算好了不过是擦破点皮的轻伤,你倒好非要硬挡,你就没想过,万一……」 我凝神轻声回她:「没有万一,我信你,此番必以命为代价才能成事。」 13 城郊十里外,牧燕知薄衣被夜风吹动。 他也不过十六岁,身量都还未长成,就要只身前往塞北。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可我也知道,若让他留在京城,性命难保。 塞北是我唯一能为他求得的去处,那里还有我多方周旋暗藏下的旧部。 牧燕知目光灼灼:「阿嫂,刀山火海我定会陪你走这一遭。」 我拍拍他肩膀:「阿嫂信你,燕知要平安长大。」 牧燕知含泪哽咽:「阿嫂,别怪母亲,那次打你是特意为之。不与我们彻底撕破脸,摄政王不会对你放下戒心的。」 「母亲知你不易,唯愿你平安。」 我知道,我都知道。 不然我如何能趁萧樾下禹州巡查,深夜出府送牧燕知。 如今他信我心里有他,已撤掉对我的监视。 我将锦盒递给牧燕知:「这是燕字旗的兵符,我已提前安排好,你去了就能接手,初八已潜入翟戎皇廷,和他通信的方法都在里面。」 牧燕知翻身上马:「阿嫂,我在塞北等你。」 我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泪如雨下。 塞北隔着万水千山,那是牧燕庭的埋骨之地。 也许我终其一生只能困死上京。 送走牧燕知半月后,镇北侯府传来老夫人自戕的消息。 我正在喂鱼。 春桃低声哽咽:「老夫人去了,她说不会让任何人拿她要挟你和小侯爷,你们要做的事就尽管放手去做吧。」 盛鱼食的小盏掉进池中,鱼群争抢夺食如沸水一般。 我用力握住围栏,指尖泛白。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眼眶酸胀无比。 侧目看向回廊,身着官袍的萧樾阔步而来。 我强吞下那口腥甜,咬住舌尖保持冷静。 萧樾小心翼翼揽住我询问:「月儿,宫宴到时候你随我一道前去吧。」 我努力放松身体,羞涩微笑: 「好。」 这是我练习过无数次的表情,也是刺向萧樾的温柔刀。 14 翟戎未平,百姓食草啃树,宫宴上鱼虾鳖蟹,佳肴珍馐。 「听说复州那边有人将幼女煮熟分食。」 「太残忍了,回去我可得好好拜拜菩萨,罪孽啊!」 「都是一群没人性的贱民,我们可万万做不出此等丧尽天良的恶事。」 …… 我冷眼瞧着那群皇室宗亲,他们连鞋面都是金线滚边。 还有几位妇人用琉璃翡翠堆成花状点缀在鞋尖。 油光水滑的脸上尽是惺惺作态的慈悲。 尤梦将药瓶塞进我手心:「服下之后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发作。」 我抚了下自己的肚子,这个孩子定要让他死得有价值才好。 春桃走过来低声道:「皇上正在太液池,随行的还有皇后和淑慧公主。」 我假意寻找耳坠绕到太液池,树丛掩映下却见骇人一幕。 萧酌脚边卧着只半人高的恶犬,涎液顺着獠牙淌下,神貌可怖至极。 它死死盯着地上趴伏的女人,喉间隐隐发出低吼。 皇后:「劝你还是招了,围场行刺是你授意的吧?」 「要不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你这条烂命早该跟楚氏一族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地上的女人抬起了头:「这江山是楚氏打下的!该死的是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去!」萧酌松开恶犬的缰绳。 那牲畜扑到女子身上却并不撕咬她,而是疯狂舔舐,身下的物什逐渐胀大。 「扒了她的衣服,我还从未见过人犬苟合,今儿个倒要瞧个稀奇。 「让画师过来,替朕记录这一幕,必叫淑慧公主日日回味啊,哈哈哈!」 昏君!如此残暴行径,畜生不如! 我摸出腰间南疆秘药,拧开瓶口。 只见那恶犬抬头,在空中翕动吻部,猛地扭头看向我。 15 过来的路上我还在思考,如何将这个昏君拉下水,没想到这条恶犬却助了我一臂之力。 它扔下地上的女人,向我扑来,腥风骤起。 「不要!救命啊!」我高声尖叫,转身就跑。 萧酌惊怒不已:「拉住它!都是死人吗!给我拉住它!莫叫它伤了王妃!」 太液池岸边青苔潮湿,我故意踩滑跌落池中,来前我已经服下了药。 方才不过是尤梦调配可以驱使走兽的香料。 「去通知摄政王!这可如何是好啊!」 「皇上!有血!好多血!」 春桃不远不近跟着我,见我落水她一路大喊:「来人啊!快来人,王妃被恶犬袭击落水了!」 摄政王妃被皇上爱犬扑咬落水的消息,片刻便传遍整个皇宫。 「孩子还未足月,王妃前不久重伤,身体还未恢复,胎本就不稳,此番受惊落水……」 「滚!都给我滚出去!太医院都是一帮废物,保不住孩子本王要砍了你们脑袋!」萧樾的一脚将人踹出去半米远。 「皇叔……朕不是有意的……」萧酌的声音抖得厉害。 尤梦满手是血跑出来哭喊:「王爷!不好了!王妃她……血崩了!」 16 孩子没了,死在皇上爱犬袭击之下。 我也失去了生育能力。 太好了。 从被尤梦诊出怀孕开始,我没有一刻不在恶心。 我和牧燕庭的孩子,那么小,我那么爱他,连副棺木都没有赤裸裸地埋在土里。 他在梦里哭着叫我: 「阿娘。」 他说有虫蚁咬他,有老鼠在啃他手指,他好害怕。 我恨不得替他痛。 心里阵阵抽搐,疼得我哭不出来。 凭什么萧樾的孩子可以活下去? 我要他死,替我的孩子偿命。 不过他死前也算为我做成了一件事,离间萧樾和萧酌叔侄之情。 多好,像萧樾这种有野心的疯子怎么能屈居人下。 他得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才行。 我醒来后装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疯。 日日抱着枕头充作孩子,癫狂奔跑,四处寻找我的孩子。 整个王府都人心惶惶,流言愈演愈烈。 传到最后竟成了: 「当今天子为揽权,将皇叔亲子溺死,断了根脉。」 我笑得捶桌,狠狠吃了三碗米饭,又尽数吐了出来。 我知道自己身子坏了,但还是觉得痛快。 萧樾下朝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月儿,你别吓我,不要孩子也没关系,我只要你。」 他倒提醒我了,为了防止他和别人生孩子影响我的计划,我问尤梦要了药,下进他饭食里。 他再也不会有自己的血脉了。 「萧樾,我好怕,有怪物,它咬死了我的孩子! 「皇上为什么要让它咬死我的孩子,不如把我也杀掉好了,让我去给孩子抵命吧。」 我揪着萧樾的肩背,哭晕过去。 第二日,萧樾便进宫砸死了那条恶犬。 听闻内脏淌了一地,吓得那个鼠胆皇上尿了裤子。 「月儿,你告诉我到底要如何才能令你不再害怕。」萧樾亲吻我的鬓角,低声喃喃。 「萧樾,放我走吧,放我离开。 「你护不住我们的孩子,也护不住我,皇上他要我们死……」 他没有放我走,除了上朝办公时时刻刻都要看见我,但眼底黑尽了。 17 我疯够了,开始扮起柔弱,哭哭啼啼诉说自己的不是。 「皇上贵为天子,他要我的孩子死,我不敢不从。 「你和皇上是血亲,不因为我之事而离心。」 白日他跪在佛龛前诵经,求神佛佑我。 可他不知道,神佛怎会佑一个满手是血的恶鬼,我也不需要。 夜里他又抱着我呜咽: 「从小到大没有一样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如今我只要你。 「没人教过我如何爱人,母妃恨父皇,恨不得将我摔死。 「我以为抢到手了就是自己的。 「我可以学,我会学的,我的家人只有你了,月儿,爱我吧。」 上位者露出马脚,爱让他软弱,满盘皆输。 我在他祈求无措的眼神里沉默了许久: 「若你能坐上那个位置的话。」 塞北翟戎再度来犯,连夺数城,所到之处哀鸿遍野。 他们将女子奸辱后生吃其肉,骨头也扔进锅里煮汤。 男子被他们剥光衣服,赤身裸体,当作牲畜骑行过街。 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可上京贵族们却模仿翟戎行迹,用女子肉炖汤,传言味道极其鲜美。 一时间民间少女接连失踪。 暗无天日的皇权,人吃人的世道,宛若炼狱。 我勾住萧樾手臂靠在他怀里: 「若萧氏只剩你一人,那个位置如探囊取物。」 他抚着我的腰身,眼底流露出野心:「月儿说得是,若我坐上那位置,定许你皇后之位。」 我靠在他颈侧温柔低语:「只要能陪在王爷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萧樾跳动的血管近在咫尺,我抚了下头上的金簪。 第二日,萧樾便上书请奏派瑞,贤二王率兵应敌,以展萧氏皇族之威。 萧酌整日沉迷美色,听到萧樾的建议大呼:「妙哉!」 那两位草包王爷甚至没能坚持半月,便被翟戎打得一路逃窜。 最后被生擒,在淮阴城头枭首示众,皮还被剥下来做成军鼓,日日擂击。 萧酌被吓得不行,半夜传萧樾进宫伴驾。 令人意外的是,翟戎居然停止了继续攻打。 反而派人传话,要求迎娶万晋嫡公主,并且割让三十座城池作为公主陪嫁。 无能的世家官宦纷纷上书表示此举甚好,萧酌立即应允。 但他们却把主意打到了淑慧公主楚戚荷身上。 18 父亲病重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刺绣。 在万晋当官发财靠老子。 世家荫庇,后代无须德才兼备,就能在朝廷担任要职。 而寒门子弟却很难入仕,即便入朝,也会被打压,终其一生不得志。 我的父亲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单人出塞,舌战群雄,是万晋史上最厉害的外交官。 因为不愿与世家为伍,只落得在鸿胪寺任闲散文书一职。 踌躇一生,苍老的皱纹里都含着不甘: 「皎皎,你不姓宋,姓楚。」 当年那场大火,我被老嬷嬷送到父亲手中。 而妹妹楚戚荷却囚于深宫数十载。 父亲去了,我心里发慌。 没有月亮,外面漆黑一团。 我茫然去摸,父亲的身体已经硬了。 袖口还有我为他绣的翠竹,苍劲有力。 如今再也没有人能折弯他的脊梁了。 我望着眼前那副尚未完成的猛虎下山刺绣。 战争在牧燕庭身上留下了无数疮疤,他怕我见了心疼,整个后背蔓延至左胸纹上了猛虎下山。 他说:「皎皎属虎,定能佑我次次凯旋。」 我没能佑他复州一战,如今连父亲也不在了。 我一口鲜血喷在刺绣上,宛若点点红梅绽放猛虎皮毛上。 我再次见到楚戚荷时,她已经住进了昭阳殿。 封号也从淑慧变成了朝阳长公主,阖宫上下都在忙着筹备她出嫁翟戎。 华服锦缎,珍宝珠翠,可她眼神却冰冷至极。 「这万晋江山由我楚氏打下,全族男子皆血洒疆场。 「余下的女子却被一把大火烧死。 「只剩我一人,19 年,我在这深宫中熬了整整 19 年,换来的却是和亲翟戎。」 我仔细看着这张与我眉眼有四分相似的面孔:「公主想要这天下吗?」 她诧异:「我?」 「对,就是你。」我的妹妹。 「可我是女子啊。」 我满不在乎地笑了下:「女子又如何?」 她眼神逐渐坚定:「是了,女子如何做不得帝王?由我楚氏打下的江山,也理应由我楚氏来坐。」 我将催情香放进她手里:「公主若信我,尽管踩着我爬上去。」 踩着我爬上去吧,我的妹妹。 爬到那个位置上去撕开这炼狱般的世道吧。 宫内传出宸王私通皇后被皇上当场撞破的丑闻。 听闻萧酌大发雷霆,当场捅死了皇后。 我赤脚站在寒凉的台阶上笑得痛快。 皇后母族满门抄斩,宸王贬为庶人,关进了城郊的皇庄里。 我带着尤梦和春桃去了一趟皇庄。 19 我看着昔日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爷:「滋味怎么样?」 「是你!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不能轻易放过你,可萧樾色令智昏,居然被你迷了心智。」 我打量他:「复州一战本可速战速决,而你,煽动皇后母族扣押粮草,致使前线将士死伤无数,镇北侯惨死,你可认?」 「哈哈哈,是我又怎样,就是要他死,一个武将也配被百姓称颂?这天下是我们萧氏的,他就是个乱臣贼子! 「你以为只有我吗?你如今的好夫君萧樾可没少出谋划策,甚至当年你筋脉尽断再不能习武也有他的手笔,怎么样?恨透他了吧?」 我如何能不知道,萧樾毁了我一生,不仅仅是我。 小 唬 ⓑⓞⓣ文件防盗印,找丶书丶机器人选小 唬 ,稳定靠谱,不踩坑! 这天下的黎民百姓,都被萧氏一族犹如蝼蚁般践踏。 春桃上前将他死死按在石板上。 「你想干吗!贱人!我是宸王!你敢动我!」 我从尤梦手里接过闸刀:「我请命将你枭首,皇上已经允了。你是知道我们这个皇上的,昏聩无能,怕是连看都没看就批了吧。」 「你敢污蔑圣上!你好大的胆子!我要诛你九族!」 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手起刀落,鲜血喷溅到我鞋面上。 那颗头咕噜噜滚到墙角,路过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叼起就跑。 20 瑞贤二王被翟戎斩杀,宸王谋反枭首。 萧氏一族皇室血脉只余皇上和萧樾二人。 坊间开始谣言四起。 如今天子昏庸无能,只会躲到女人裙摆之下苟且偷生。 翟戎贼子求娶公主,皇上竟割让城池陪嫁,强迫公主和亲。 那位楚姓公主,原是楚氏唯一后人。 万晋由楚氏一族在马背上打下,可惜男儿全部牺牲,女子坚贞引火自焚,只留得这遗孤在世。 如今却要被送进翟戎那等毫无人性的虎狼之口。 天下将乱,各地官员上书请皇上撤回和亲旨意。 但高官们却只顾享乐,无视百姓的诉求,甚至出言讥讽:「区区贱民也敢指挥我等行事!」 骂得好,再多骂一些,让民怨更沸腾些吧。 我私下和楚戚荷见了几次面。 「皇上为了让你嫁去翟戎定会送许多钱财,你将这些散到民间去。 「切记要让人打响你的名号,帮扶百姓,抓住民心。」 她果然很聪明,派人去了民间布施,但却没有直接说是自己所为。 而是另请了先生日日说书,替自己扬名,茶楼门庭若市。 此事被呈上萧酌案头时。 他暴跳如雷,当场砸破了御史大夫的头:「贱人!」 「这天下是我萧家的!那个楚氏贱人如何敢!」 萧樾立刻提议:「皇上,何不派人砸了那些摊子,拔掉他们的舌头。胆敢非议皇室,乃是死罪。」 21 「皇叔说得极是,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萧酌吩咐。 萧樾立刻推辞:「皇上,内子前不久痛失爱子,我在佛前祈愿绝不杀生,日日斋戒佑她神魂安稳,怕不能担此重任。」 想到萧樾当日砸死爱犬的惨状,萧酌也有些犯怵。 「那就交给京卫司去办吧,皇叔安心照顾王妃便是。」 萧酌昏庸,但不至完全没脑子。 如今也是被气昏了头,再加上我没了的那个孩子,他确实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除了萧樾,此事也只能交由他最信任的京卫司去办。 陆邺率人去茶馆时,我已经提前通知说书先生跑路了。 他为了泄愤,将茶馆砸个稀烂,还放了火。 此番行径彻底激起民怨:「杀人放火,狗官丧尽天良!」 混乱中陆邺连中数刀被活活捅死在当场。 见他倒地,围观百姓无一人上前搀扶,还纷纷往他尸体上砸烂菜叶子臭鸡蛋。 春桃回来时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她脸上的恨意未退:「夫人,十三刀,我最后一刀才捅死的他。」 好啊,这条走狗,死得好。 我太高兴了,掩住唇咳得撕心裂肺。 尤梦蹙眉看我:「你如今的身体不宜情绪起伏太大。」 夜里萧樾吻了吻我的额角:「月儿,你且安心睡,待为夫功成归来。」 上京城的夜被金戈铁马撕破寂静。 血流了一整夜,染红宫墙。 翌日,庆元帝萧酌颁下罪己诏,禅位于摄政王萧樾。 萧樾风尘仆仆回到王府。 他一把将我抱起,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侧: 「月儿,我做到了。 「做我的皇后,与我白头偕老,共享天下。」 22 萧樾要封我为后的消息传出,遭到文武百官的反对,世家联名上书: 「二嫁妇失洁无德不配为后。」 户部侍郎家宴饮,搭了台子唱戏。 戏目里有一个二嫁寡妇的角色是以我为原型。 戏子身段极好,将风情万种演绎得入木三分。 令观戏的那些官员大骂:「无耻淫妇!」 将她拉下戏台扒光了戏服,把她打得头破血流,扔进池塘活活溺死。 他们特意用这种方式向萧樾示威。 唱戏的人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 可他们却不知萧樾才是真正的疯子,他提着剑杀上门去。 将那几个草菅人命的狗官枭首,一颗颗人头被串成串儿。 那串人头被拖在马后,沿着上京兜了个圈,在长街上拖出蜿蜒的血迹。 无人再敢多言。 望着窗外的残月,我突然回忆起牧燕庭出征前的时光。 太久了,久到我反应过来时才想起他早就变成一捧骨灰了。 塞北的风吹散了他,京城的雨浇透了我。 潮湿闷热,日日夜夜。 令人窒息,从生到死。 萧樾最近很高兴,他筹备着登基大典。 内务府的人为我量体裁衣,恨不得掏空国库装点皇后冠服。 萧樾抚摸我的鬓角,素日凌厉眉眼间此刻尽是温柔: 「月儿要做这世上最美的皇后。」 这三年像梦一样,快要结束了吧。 我的痛苦也快要结束了。 23 登基大典空前盛大。 他握着我的手,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看着这些靠着家族庇佑坐上官位的无能之辈,踩在天下百姓血肉之上被供养的蛀虫。 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萧樾看着我,眼底的深情和温柔同样令我作呕。 我挣开被他握住的手:「萧樾,我好恨啊。」 「月儿,别怕,那些人都被我杀了,不会再有人敢嚼舌根,你会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他罕见地露出一丝慌乱,伸手抓我。 我一把推开他眼底尽是赤裸裸的仇恨:「可我不想做这个皇后……」 「我只想做宋琅月,只想做牧燕庭的妻子,皇后算得了什么呢?」 萧樾目眦欲裂:「月儿,你胡说什么呢?别闹了……」 我抽出匕首,一刀扎进他脖子,血流不止。 又一刀扎进他心口。 萧樾紧贴着龙椅,缓缓滑下来,坐到了地上。 我一刀接着一刀不停扎进他的身体,气喘吁吁地骂: 「是你给陈平安的毒,我知道,那个毒你同样也下给过我,废掉我的筋脉让我再不能习武。 「折断我的翅膀,想将我囚禁牢笼。可惜牧燕庭带走了我,你没得逞,所以你恨了他这么多年,还害死他! 「你去死吧,你去死,去死啊!」 他躺在地上脸色凄惨苍白,颤抖着抬起手想要够到我的脸颊: 「别哭,怨我也好,恨我也罢,你别哭……」 我绝望麻木地捅了他十八刀,刀刀直插要害,恨不能放干他的血。 萧樾的呼吸随时都要断掉:「你爱过我吗?哪怕一刻……」 「没有,连那个孩子我也没爱过,是我亲手杀掉的,跟你一样令我恶心。」我拔出最后一刀,温热的血喷洒在我胸前。 我抽空力气般坐在地上,看萧樾咽下最后一口气。 「阿嫂!」 牧燕知率兵包围了太极殿。 楚戚荷手持玉玺将我挡在身后:「萧氏一族得国不正,残暴不仁, 不配担天下之大任!」 24 楚戚荷以女子之身登基世家反对,甚至有言官触柱死谏。 楚戚荷面色冷淡:「撞啊, 你们这些废物全撞死了才好。」 燕字旗力保她坐上皇位。 女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肃清朝野,凡是无才无德之辈全部罢官, 仗着老子的平庸之辈统统打发回家。 剩下的老顽固彻查,若有欺上瞒下作奸犯科的全部抄家问罪。 因为手段太过雷厉风行,很多老东西都没来得及上书告老还乡,就被抄了家。 不抄不知道, 贪污受贿的比比皆是。 抄出的黄金财宝不计其数, 楚戚荷拨出五成布施天下。 一时间, 民间对这位女帝人人称颂。 开科举,寒门百姓统统有资格参考,空缺的位置全部有了新人。 楚戚荷甚至动了念头,想封我个首辅当。 我拒绝了, 上书请奏以军师身份发兵翟戎。 第二年开春,我携春桃尤梦, 牧燕知为主帅,二十万大军开拔翟戎。 大军浩浩荡荡离去, 奔赴塞北。 此战我与早早埋伏进翟戎皇室的初八里应外合。 我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试了几次都没拉开弓。 春桃走了过来, 从身后握住我的臂弯:「夫人,瞄准了。」 剩余的信念像野狗, 嚼碎我的痛苦与软弱: 「此箭,定取翟戎王项上人头。」 箭矢携雷霆万钧之力破空而去, 贯穿翟戎王太阳穴。 高大的男人从马背坠落,翟戎军旗落进滚滚黄沙中。 终于复州城一战,大获全胜。 我来到了牧燕庭坟前。 这条命是尤梦用药替我吊住的,不然在出征前就该死在上京。 可我不想死在那个冰冷的囚笼里, 我想来塞北,打下翟戎,还天下太平,还百姓安宁。 我想回到牧燕庭的怀里,我这轮明月终归还是要落到这里的。 我把孩子的骨坛埋到旁边,扫落碑上的落叶。 缓缓坐下身, 我将脸靠在冰冷的石碑上。 终于放肆痛哭,尽情哀号。 三年来, 缓慢和快速两种时光在我身上碾过, 牧燕庭的离世如钝刀割肉,复仇的执念又在不停推动拉扯着我。 我抚摸着石碑泪如雨下:「真好, 我们一家人终于在一起了,再也不孤单了。」 「等等我吧,子规,我来了, 来寻你们了。」 仁慈的雪花落下, 将我残破不堪的灵魂掩埋,痛苦消弭。 真好啊,塞北的雪,竟是如此温暖, 四肢百骸都轻飘飘起来。 「皎皎。 「皎皎。 「皎皎……」 明月高悬于天际皎皎生辉,春来燕回,海晏河清。 备案号:YXXBNA2xXk8JBoTnnd6qeTZL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