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越轨,今夜梦里见 | 少爷和张妈 我出生那年,三岁的哥哥被人拐走。 妈妈伤心欲绝,意外早产。 所以我不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因为哥哥的失踪,妈妈沉溺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爸爸不仅要管理公司,还要抽时间去寻找失踪的儿子。 大哥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 我成了家里的透明人。 1 从我记事起,我们一家人很少聚在一起吃一顿饭。 妈妈最常待的地方是二哥的房间。 听说二哥在三岁时就被拐走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爸爸一边忙着管理公司一边寻找二哥的消息。 大哥则是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每天还有很多的课外班要上。 我是整个家里最闲的一个人。 家里人没空管我,我被张妈带到了三岁。 三岁生日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惠姨和祁临。 祁临和我二哥同年同月同日生,连出生的医院都在同一个地方。 我记得妈妈看见祁临的第一眼就止不住地哭。 说如果哥哥没有被拐,应该也是那么大了。 惠姨为了陪妈妈,搬到了我家隔壁。 从此以后,除了张妈,我发烧的时候又多了两个人抱我。 我很喜欢惠姨,惠姨就像是我的第三个妈妈。 在惠姨的叮嘱下,祁临很照顾我。 在妈妈抑郁症发作时,惠姨是那个陪在她身边的人。 我生病时,祁临是陪在我身边的人。 和大哥相比,祁临更像是我的哥哥。 他会在我生病难受的时候哄我一个小时,只为了让我多吃两口饭。 会在我发烧时一晚上不睡觉地照顾我。 会在我寂寞时陪着我,在我伤心时出现在我身边安慰我。 随着越长越大,懂得也越来越多。 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祁临了,不是兄弟间的喜欢,是想要和他相守一辈子的喜欢。 可这只是一个幻想罢了,先不说祁临喜不喜欢我,我不可能陪着祁临一辈子。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活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当二哥被找回来的时候,我的内心是欢喜的。 太好了,有了二哥的陪伴,即便我死了,我的家人也不会太伤心。 2 二哥被拐后,被卖到了一户好人家里。 那家人虽然只是普通的农民,却给了二哥最好的爱和条件,把二哥养的自信开朗。 不像我,自卑又敏感。 第一次见到二哥,我刚出院。 二哥长的很像妈妈,一眼就能看出是妈妈的孩子。 「二哥,欢迎回家。」 我笑的格外灿烂,伸出手想要和对方握手。 纪榆看着面前带着病态的少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纤细、消瘦。 「谢谢。」 二哥回来后,最开心的是妈妈,她的抑郁症有了很大的好转。 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每天想尽办法的对二哥好。 我眼中流漏出的羡慕看的张妈心疼不已。 张妈开始变着法的给我做我喜欢吃的食物,把她的爱独给我一个人。 但是二哥不能一辈子待在妈妈身边,他也要去上学。 纪榆被安排和祁临一个班,惠姨要求祁临好好照顾纪榆。 就像当年叮嘱祁临好好照顾我一样。 当初为了照顾我,祁临留级一年和我一个班级,现在多了一个纪榆。 不过我身体不好,一个学期也去不了几次学校。 所以我最喜欢的,就是看书,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我看过的、没看过的书。 为了亲近二哥,能够喜欢上二哥,我拉着纪榆来到我的房间,把我最喜欢的书之一送给了他。 可是看着纪榆和祁临越来越亲密,我越来越嫉妒,心里不断涌出一个声音问为什么。 我想我可能很难喜欢上这位二哥。 「清清,听说你要去学校?」 祁临来到我的房间,习惯性的摸了摸我的额头。 「是的,我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我也想去学校。」 我看着祁临的脸庞,早已褪去幼时的稚嫩,变得成熟。 我想和祁临在一起,不管是家还是学校。 祁临看了我一眼,见我坚持,只能同意。 「那我明天来接你。」 「你今晚睡在我这里吧,明天一起去。」 祁临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祁临经常在我房间过夜,房间有他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和我说了一会儿话就去洗漱了。 我躺在祁临的怀里,贪婪地呼吸着祁临身上的味道,梦想着时间能够定格在这个瞬间就好了。 第二天,祁临把我叫醒,洗漱间是他给我挤好的牙膏,校服也给我准备好了。 「洗漱好下去吃饭。」 我半眯着眼点头,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下楼就看见祁临和纪榆坐在一起交谈甚欢,脸上柔和的表情是和我在一起时很少见的。 祁临和我在一起时总是皱着眉,担心我会不会生病,必须要时刻警惕着。 很累吧,那样。 妈妈和惠姨坐在一旁也笑着谈话。 爸爸和哥哥正在看报纸,看到这温馨的一幕,我的内心涌起一阵酸涩。 「小少爷,快来吃早餐。」 张妈是第一个看见我的,手上端着的是我喜欢吃的早餐。 眼中是对我的担心,我对她笑了笑,示意没关系。 惠姨也笑着和我打招呼。 「清清身体好了吗?去学校没关系吗?」 我在大哥旁边坐下,吃着张妈送来的早餐,乖巧的点头: 「好了,可以去学校了。」 「祁临,在学校多关注清清,别发烧了。」 祁临点头,即便惠姨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3 我的胃口不好,但是每次都会强迫自己多吃几口。 如果多吃一口饭能多活一秒就好了。 吃过饭,祁临习惯性的接过我的书包走在我后面。 上了车,祁临让纪榆和我坐在后座,他坐在了副驾驶。 这是他对别人没有的体贴。 之前顺路捎上他的兄弟,祁临是让他坐在了副驾驶。 一路上,纪榆和祁临聊着天,我则是沉默的听着。 「清清也是高三的,你应该比我们小三岁。」 「清清身体不好,所以幼儿园没上,直接和我一起上的小学一年级,我留级了一年,方便照顾他。」 「原来如此,怪不得呢。」 …… 我看着窗外的景色,觉得和往常不一样,车厢内有点吵。 4 教室里,我看着坐在祁临旁边的纪榆,眼神无光。 那是他的位置啊。 「纪榆刚来,适应不了学习环境,老师才给他安排到祁临身边的。」 我的新同桌是学习委员,一个留着长发,很温柔细心的女生。 她看出我的不开心,忍不住安慰这个比自己小、又常年生病的同学。 「没关系,谢谢你。」 学习委员拿出自己的笔记问道: 「你要抄吗?你落下了很多课程,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补课,不用担心麻烦我。」 「谢谢你,不过我还是不需要了。」 「确实,祁临的学习成绩比我好多了,又会教人。」 不是的,祁临从来没有帮我讲过题,因为觉得我不需要。 小学的时候我的身体还算是不错,上过一段时间的课。 那个时候我跟不上进度,所以想请祁临帮我补补课。 祁临是怎么说的: 「为什么要补课,反正你现在学了也没用,还是会生病最后不来上课。」 我虽然装作不在意,可这句话还是被我记到了心里。 数学课下课,祁临坐到了学习委员的座位上,摸了摸我的额头。 「不热,难受就告诉我。」 我微笑着点头。 在心里提醒自己表现要正常,不能露出伤心的样子,要微笑。 下午放学后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我明天不去学校了。」 车厢里没人说话,良久后祁临才出声: 「嗯。」 没有等来为什么。 车厢里不像来时的吵闹,安静了一路。 刚到家就看见了在门口不停张望的张妈。 张妈看见车就迎了上来,打开车门接过我的书包: 「小少爷,在学校开心吗?」 「开心。」 「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 「谢谢你,张妈。」 张妈脸上的褶子笑出了花,白发在阳光下亮眼的不行: 「不用谢,小少爷。」 5 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陆家人聚在餐厅吃饭。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我从未见过的、幸福的微笑。 没有我。 视线被角落里的一张黑白照吸引了视线。 那是我。 「啊!」 我被吓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原以为自己会平淡接受死亡,原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还是会害怕。 「小少爷,你醒着吗?」 「张妈吗?进来吧。」 张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见我出了一身的汗,连忙探了探我的额头,见没有发热才放下心来: 「少爷做噩梦了?怎么出了那么多汗,赶紧换一身衣服,再把热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觉。」 我换完衣服喝完牛奶,笑着看着坐在床边不准备走的张妈: 「张妈,你是准备给我讲故事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张妈满是皱纹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不是小孩子也能听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美丽的白雪公主,她的皮肤如雪一般白皙……」 依旧是白雪公主,我从小听到大。 每次发烧难受,张妈都会坐在我床边,拉着我的手给我讲白雪公主的故事。 张妈老了,记性不好,所以每次张妈讲的白雪公主都不一样。 第二天我还是发烧了,张妈通知了管家,管家赶紧让家庭医生过来了。 家庭医生给我吃了药,随后看向张妈: 「先观察两三个小时,还是不退烧再打针。」 张妈点点头: 「行,我观察着。」 祁临是下午放学来看的我,我刚睡醒就感觉有人在摸我的额头,睁开眼就看见了祁临。 即便烧的很难受,我还是笑了出来: 「你来啦。」 祁临点点头,接着说道: 「还是没退烧,要转去医院了。」 我点点头,难受的闭上眼睛,这种事我早已经习惯了。 祁临见我又睡了过去,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 路过一个房间时听到了他妈妈的声音。 「现在小榆也回来了,清清发烧你去看看他怎么了,你是他亲妈。」 方惠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疼惜。 房间内,夏云低头不说话,也是在无声的拒绝。 那么多年的忽视,即便小儿子看起来没什么,她还是心虚。 夏云对纪榆感到抱歉,可对于陆清玦也一样的愧疚。 方惠看着油盐不进的夏云,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一开门就看见站在暗处的祁临: 「你刚去看清清了?」 祁临面无表情的点头: 「他刚睡着,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见祁临说完就要走,方惠连忙拦着他: 「妈妈能跟你说说话吗?」 两人来到了陆家的玻璃房,里面的花争相斗艳,空气中都是花香。 「对于清清,你是怎么想的?你知道他……」 祁临不耐烦地打断方惠接下来的话: 「妈,我不是陆清玦的附属品,我也不欠他什么。」 方惠顿了顿,嘴巴张张合合,终究还是开了口: 「清清那孩子打小就喜欢你,你对他真的没有一点心思。」 「没有。」 祁临的话没有犹豫,直截了当的否认。 「我会好好照顾他,把他当成弟弟一样爱护。」 说完祁临就走了,留下落寞的方惠。 …… 祁临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床边的相册,是他和陆清玦的合照。 6 我这场病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月。 出院那天我很开心,呼吸到了久违的新鲜空气。 一路上拉着张妈叽叽喳喳的聊着风景。 到家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夏云和纪榆正在吃午饭。 「妈妈,二哥。」 夏云低头吃饭,纪榆对我点头: 「病好了吗?过来一起吃饭吧。」 「好了,正好我也饿了。」 张妈急忙把行李递给管家,随后就去厨房帮我盛饭、拿餐具,再把饭放在桌上。 「可惜你又不能去学校了,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学习委员问我好几次你出院了没有。」 我记得那个只做了我一天的新同桌。 算了,还是不要有交集的好。 「等我一会儿上去给她发消息。」 之后就是良久的沉默,我很快吃完了饭: 「那我先上去了。」 「祁临一会儿也过来呢,我们要出去逛街,你去不去?」 我摇头: 「不了,医生让我静养,万一在发烧了就不好了,我不想再住院了。」 纪榆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本来我都躺在了床上,纪榆敲开了我的房门,对上我疑惑的眼神,示意我跟他过来。 我来到楼梯口,看见了一摞厚厚的书。 「听说你一直想看这个系列,今天碰巧看见了,就都给你买了过来。」 我一脸惊喜,蹲下身子仔细的翻看起来: 「谢谢你二哥,我很喜欢。」 纪榆挠挠头,不好意思笑了。 见我解不开绳子想要上前帮我,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向我倒了下来。 我反应不过来,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袭来。 「小少爷!」 张妈刚帮我整理好行礼出来,就看见这惊险的一幕。 眼看着纪榆就要摔到我身上,张妈下意识撞向纪榆。 可另一边是楼梯口,纪榆就这样滚下楼梯。 看着从楼梯摔下去没了动静的纪榆,我的手脚发凉,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还是张妈反应过来,见我没事,这才联系管家把人送到了医院。 轻微脑震荡。 不是很严重,我摸着有些疼的心口,如释重负。 看着急急忙忙赶到医院的妈妈,脸上愤怒的表情。 我的心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起床就被管家偷偷告知,张妈要被辞退了。 楼梯口有监控,张妈把纪榆撞下楼梯是事实。 可是张妈是为了保护我啊,这也是事实。 妈妈在医院陪着纪榆,我来到爸爸的书房。 爸爸和大哥都在书房,见我进来陆立德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下来。 「怎么啦清清?」 对于这个疏于照顾的小儿子,陆立德还是很愧疚的。 我低头捻着衣角,低声的哀求: 「爸爸,可以不辞退张妈吗?」 没等爸爸说话,大哥的脸就沉了下来: 「清清,你要清楚纪榆才是你的家人,他被张妈撞下楼梯,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怎么好意思来说这样的话。」 陆立德知道张妈从小儿子很小就开始照顾他,可是到底只是一个用钱请来的帮佣。 「知道了吗,清清,你二哥才是和你流着一样血的亲人。」 我其实也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可听到他们这样说张妈我还是很心痛。 对我来说,张妈更像是我的家人,我的妈妈。 我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拨打了祁临的电话。 电话好久没有人接听,就在我以为祁临不会接的时候,对面接听了电话。 我们两个良久没有开口。 最终,是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祁临哥,张妈的事情……」 「你不用管,我会给你找一个更好的人照顾。」 「可以把张妈送到隔壁吗?张妈的薪水我可以出。」 这样我就可以经常见到张妈了。 「清清,纪榆是你的二哥,张妈什么都不是。」 不是,张妈也是我的妈妈,张妈才是最在意我的人。 「求求你了祁临哥,帮帮我好吗?」 「陆清玦,这件事没得商量。」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我手无力的垂下。 心口好疼。 7 「小少爷。」 张妈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来到我的房间,见我坐在地上,连忙把我拉起来。 「怎么坐在地上,多凉,生病了怎么办。」 说完张妈宝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部智能手机,笑着看着我: 「我让管家教我上网,你们年轻人喜欢用的,我都学会了,以后想张妈了,能打那个叫什么……视频电话,能看见人的那种。」 我仔细看着张妈,满头白发,脸上多了很多皱纹: 「张妈,回家了好好享福,不用再每天早早的来我房间看我有没有发烧了。」 张妈嗔怪的看了我一眼: 「是享福,小少爷不用担心我,我有儿有女,都是孝顺的,一直劝我赶紧回老家养老呢,还说哪有和我一样,那么大年纪还在外面工作的。 他们说我再不回去,他们在老家脊梁骨都快被戳弯了。」 见我笑了出来,张妈这才松了口气: 「少爷如果想我就给我打电话,想见我和我说,我来这边看你。」 随后顿了一下接着说: 「小少爷想跟我回老家吗?」 我摇头,我不能跟着张妈,给张妈添麻烦。 张妈她家里不富裕,我吃的药打的针,哪一个不要钱。 我爸开公司,可我家的存款不是很多,不仅用于找纪榆,更多的是花在了我身上。 可以说我活那么大,是用钱吊着的。 「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别嫌弃我烦。 听说柱哥又生了儿子,替我恭喜柱哥。」 张妈点头,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要走了。 我把张妈送到了门口,管家正等着呢,他会把张妈送到车站。 「少爷回去吧,外面有风,别着凉了。」 张妈打开窗户示意我赶紧回去,我没听。 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影,我才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躺在熟悉的床上,却再也没有温暖的感觉。 我这场病如山倒,烧了一个星期也没见好。 最后用了特效药才稳住了病情,可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惠姨刚从国外回来就来医院看我了,见我越来越瘦,一脸的担心: 「清清多吃点饭,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勉强的露出一丝笑容: 「我每顿饭吃的不少了,惠姨。」 方惠摸了摸我的脑袋,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要不要把张妈再请过来,你习惯她照顾你。」 我摇头: 「不用了,张妈回家也好,总不能一直照顾我。」 我有预感,我的时间不多了。 张妈年纪大了不能让张妈看着我走。 方惠知道张妈为什么走,也知道我曾经求祁临的帮助,可是被祁临拒绝了。 方惠知道的时候就找了祁临,问他为什么不帮我。 祁临当时没有说话,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方惠也能看出对方的后悔。 自从纪榆被找回来,祁临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当时应该是怒火上头。 等祁临平静下来后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张妈对清清来说有多重要。 方惠摸了摸我的头道: 「清清,要好好养好身体啊,等你好了,我们过年一起放烟花。」 不过这个烟花到底还是没放成,过年的时候我依旧躺在医院。 管家告诉我,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带着纪榆回老家了。 因为纪榆是第一次在陆家过年,需要去老家祭拜一下。 我没关系,因为我有张妈。 视频里,张妈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笑的开心。 我才惊觉,原来自己绊住了张妈那么多年。 这是张妈不在身边的第一年。 8 年后的第十天我才出院,回到家并没看见其他人。 从管家吞吞吐吐的话中我拼凑出原因。 原来是带着纪榆去旅游了。 不带我也正常,毕竟我如果跟着去旅游的话,可能直接就会死在路上了。 我又恢复了往常的作息。 可身边再也没了那个担心我,每天早晨偷摸进我房间,发现没发烧松一口气的人。 纪榆送给我的书是一个系列,总共二十八本。 他们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第十八本。 「欢迎回来。」 晚餐的时候,我的热情让他们有些羞愧。 纪榆大大方方的拿出送给我的礼物。 我笑着接过,道了声谢。 晚上躺在床上,久违的看见祁临推门进来。 「祁临哥。」 「嗯。」 祁临如之前一样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我: 「你瘦了很多。」 我摸了摸皮包骨的手腕,无奈道: 「没办法,我每天吃的可不少,平常吃了不少的点心。」 祁临拿出平安福递给我: 「听说这个寺庙里祛病符特别灵,把这个放在床头。」 我接过看着上面的健康二字笑出了声: 「谢谢祁临哥,惠姨呢?」 「我妈去找我爸了。」 「祁临哥你要出国了吧,不知道国外的大学是什么样子的。」 祁临早就收到了国外的录取通知书,是要去国外读大学的。 「和国内的差不多,清清,你要去国外治疗吗?」 我虽然有些诧异祁临会这样说,不过还是拒绝了: 「我就是因为早产身体弱,不是什么大病,没关系的。」 再说了,即便去了国外,也只不过是让自己多活几年。 祁临抿了抿嘴,接着道: 「国外的医疗条件更发达,你……」 「祁临哥,你离开那天我可能没办法送你,到了美国记得给我发消息。」 我打断祁临的话,我并不想去国外争取几年。 到不若说,我期待着自己的死亡,即便害怕,也期待。 祁临握住我的手,常年面无表情的他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清清,你想张妈了吗?我把她接过来看看你,你之前不是说想和张妈去动物园吗……」 「祁临哥,你要看看张妈的孙子吗? 听说是叫周顺安,长的很可爱,张妈每次和我说起他的时候都乐的不行。」 我把手机递给祁临。 祁临看着手机里张妈抱着孩子笑的灿烂的照片,手用力的捏着手机,指尖泛白。 「祁临哥,一路顺风。」 祁临离开那天,纪榆和妈妈去送的他。 没多久纪榆也开学了,他说他要努力学习,要考雅思,争取也能去国外上大学。 这个家,只剩下了我跟妈妈。 即便妈妈再努力避着我,可还是能够碰见。 每次我都是笑着打招呼,妈妈则是冷着脸点头回应。 这样的情况很快就被陆立德发现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陆立德在黑暗中看着夏云背对自己的身影。 「不要再躲着清清了,没多少时间了,清清等不起的。」 陆立德的声音里带着伤心,任谁也不能平淡的接受孩子的离去。 夏云睁着眼看着黑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后才开口: 「你说他会怨我吗?可我不能爱他,每次看见他,我就会想起我的小榆在某个地方受苦,会不会没东西吃,会不会死在那个偏僻的巷子里,可能连尸体都被人嫌弃。」 陆立德抱住夏云安慰: 「没关系,小榆回来了,所以你现在可以爱清清了,清清同样是你的孩子。」 第二天我下楼吃早饭,在餐桌上看见夏云还有些奇怪。 「妈妈,早上好。」 「早上好。」 得到了夏云的回应就更奇怪了。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夏云的目的。 9 看着第一次来自己房间,一脸不自在的夏云: 「妈妈,有什么事儿吗?」 「清清,对不起。」 我呆呆地看着夏云,似乎没想到她会来跟自己道歉。 因为从小到大,夏云从未看过我一眼。 记得小时候闹着让夏云抱我,即便我哭的再厉害,再努力的踮起脚尖想要爬到夏云的怀里。 夏云还是没看过我一眼。 「妈妈……」 我看着夏云别扭的道歉,眼底是对我的歉意。 「没关系的妈妈,我原谅你了,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妈妈。」 我的私心其实并不想让夏云给我道歉,希望夏云像平常那样对我就行。 因为对我投入的感情不多,所以在我死后才能少点伤心。 所以我并不亲近夏云,即便她很努力的想要和我增进感情。 大哥见我这样很生气,把我叫到了他的房间。 「陆清玦,妈的病刚好,你这个样子是干什么。你就算是生气妈偏心纪榆,可也不能这么对她。」 我平静的大哥对视。 良久,大哥偏移了视线。 我笑了: 「大哥,妈的病才刚好,经不起刺激,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就这样就行了。」 大哥愣在原地,抬手抹了一把脸: 「清清,你只是身体不好罢了,好好看医生,调理好……」 「大哥,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所以我会和以前一样,你也不希望妈妈再受什么刺激吧。」 我离开后,大哥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好像人总是在快要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可惜有些东西注定错过了就不会重来。 我住院的次数越来越多,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 我躺在病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 「管家,今天是高考的日子吗?」 「是的,少爷。」 如果我是一个健康的孩子,现在应该也在参加高考。 或者已经跟着祁临去往国外。 纪榆高考结束后本来计划是去旅游的,因为我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并没有去成。 一家人沉默的坐在抢救室外面的椅子上,等医生出来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了,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一见到医生出来,陆立德慌忙的上前询问。 刘医生摇摇头,面露不忍道: 「全身的器官已经慢慢开始衰竭了,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刘医生一直是陆清玦的主治医生,对陆清玦的情况很熟悉,能撑那么长时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多陪陪他吧。」 陆立德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带着一丝祈求道: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们不缺钱,什么样的药都可以,救救他吧。」 刘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又被推回了病房。 渐渐的,出现在病房的人越来越多。 偶尔清醒的时候,都能看见病房里几个陌生面孔。 有一天我睁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祁临哥,你怎么回来了?」 许久不见,祁临比之前看起来更成熟了,也瘦了。 「来看看你,清清去国外吧,我咨询过了,国外也有和你一样的患者。」 想起刚刚进入病房时,看见躺在床上,瘦的不成样子的陆清玦,祁临后悔了,后悔出国了。 为什么不陪在他的清清身边呢。 「祁临哥,去国外也治不好的。」 「可总能多活几年。」 「改变不了什么的。」 祁临的脸色很难看,轻轻握着我的手,看着手背上面密密麻麻的针孔,心脏抽疼。 祁临不知道对陆清玦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是习惯、还是喜欢。 祁临还记得小时候每次陆清玦生病或者发生什么意外,方惠第一反应是责怪他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弟弟。 这让他曾经一度不想出现在陆清玦的面前。 小时候的祁临认为是陆清玦抢走了自己的妈妈,明明陆清玦自己有妈妈,为什么来抢自己的。 随着长大懂事,祁临明白陆清玦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罢了。 在国外的时候,祁临总是忍不住担心陆清玦的身体。 在得知陆清玦真的没多少时间的时候,祁临的内心很慌乱。 可现在祁临自己也看不清对陆清玦的感情。 可是陆清玦等不了他确认。 10 这天醒来,我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连心口也不疼了。 「管家,给我拿面镜子过来。」 看着镜子里消瘦的少年,我最终还是放弃了和张妈打视频的想法。 「管家,你说张妈在干什么?」 「在带孙子吧。」 「听说张妈本来应该在我出生那年就要辞职的。」 「是的,张妈的年纪不小了。」 「为了我,留在陆家十几年。」 「如果我死了,不要告诉张妈,就说我去国外治疗了,让她不用担心。」 「……好的,少爷。」 祁临开始每天来医院陪我,开始和小时候一样, 每天形影不离。 不同的是祁临的脸上带着笑,还总是给我讲故事逗我开心。 纪榆之前来和自己道歉, 说他并不知道张妈被辞退了。 我说没什么,告诉他现在的张妈每天逗着孙子, 过的可开心了。 临走前纪榆问我: 「为什么不去国外治疗?」 我没有抬头,看着书回道: 「没必要, 反正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纪榆看着我的样子,突然觉得之前故意和祁临亲密的行为很好笑: 「我和祁临就是普通的朋友, 他也不喜欢我。」 「是吗, 那真的可惜了。」 出了病房的纪榆蹲在墙边想: 如果他没有被拐应该和陆清玦一样, 是一个备受宠爱的少爷。 陆清玦也应该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11 陆立德和大哥经常来, 公司的事情也不少,待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走。 妈妈不常来,我怕妈妈来了会刺激她的病情, 让纪榆在家多陪陪她。 祁临经常推着我在医院外面的公园里逛,给我采我喜欢的花。 夏云再来医院的时候,我已经下不了床, 插上了呼吸管。 「清清……」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夏云感觉自己喘不上气,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夏云压抑的哭声让病房的气氛陷入低迷的状态。 陆立德沉默的环抱住伤心的妻子, 心里的难受和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他工作忙, 除了寻找二儿子的踪迹外,还要培养大儿子。 对于陆清玦, 却是从未陪伴过的。 但是陆清玦很懂事, 也从没有吵闹过。 即便是现在,依旧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笑着和他们聊天。 清醒的时候我看着管家给我带回来的书, 现在已经看到第二十本了。 「这是我送给你的?」 纪榆看着我手里的书, 感觉很熟悉。 「这其实是祁临买的,他说你一直念叨着这本书。」 我笑着抚摸着书本的封面: 「这是第二十本,还有八本没看呢,可惜了。」 纪榆看着这个和自己相差不了几岁的弟弟。 忽然想起刚知道他是陆家的孩子时,表妹说的话: 「听说有钱人家是非多, 你回去后说不定会被针对、欺负呢, 如果你被人欺负了告诉我, 我帮你出主意。」 纪榆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12 弥留之际,我拉着祁临的手, 意识不清的呼唤: 「张妈, 张妈……给我讲故事。」 祁临紧紧握着我的手哭泣, 可惜我已经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我死后的第二天,管家拨通了张妈的电话。 张妈的儿子正在客厅带孩子,见电话响了赶紧接了: 「喂。」 「柱子啊, 张妈呢?」 「勇叔,是小少爷找我妈吗?」 「不是,只是小少爷让我给张妈带两句话。」 柱子松了一口气,眼睛看着墙上的黑白遗照道: 「我妈去世一段时间了。」 管家听到这个消息愣在原地, 手机那边的人还在说话。 「我妈临走前给少爷录了一段话,我到时候发给你。」 挂断电话,管家打开了柱子发来的录音。 张妈苍老又虚弱的声音响起: 「小少爷, 最近过得好吗?想听我给你讲故事了啊。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美丽的白雪公主,她的皮肤如雪一般白皙……」 备案号:YXXBbz8Kk9mvGZHdJkQjeiQK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