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知道我有精神病,因为我总幻想自己是拥有触手的人,甚至还能听见它们在说话。 直到有一天,我捡到了一个少年。 他能和我的触手交流。 我恍然大悟:噢,原来你也是精神病患者。 1 我提着外卖,面无表情地看着昏黄路灯下晕倒着的男人。 作为宅女,我对小说深入了解。据我这些年对套路的研究,此人十有八九是个麻烦。 小说里的女主好多都是因为路边捡了不明人士才导致的虐身虐心。 嗯,不捡,一定不捡。 结果触手们开始叽里呱啦,甚至扯着我往男人那里靠:「救救他吧,长得这么帅,一定不是坏人!」 「就是就是,说不定还可以给你暖床呢~」 「不好意思不需要呢。」我回怼它们。 然后恍然:不对,我又发病了,都是幻听幻觉,都是假的! 我僵硬地无视他和它们,大步迈开继续往前走,谁叫我的烧烤快凉了。 冲回家的我松了一口气,坐在地板上打开外卖,结果身后传来了微弱的呻吟。 我一个回头,和沙发上已经苏醒来的男人来了一个深情对视。 不是,为啥啊!你会瞬移吗? 这时,我发现触手们在男人身边摇摆,带着得意的笑声:「嘿嘿,把帅哥带回来了。」 完蛋,这一定是我发病时无意识带回来的麻烦。 男人揍起眉头,看见我后又一脸惊喜:「是你救了我吗?」 来了来了,最经典的台词! 我警惕地回答:「不是。」 「啊?」男人愣住了,迟疑地开口:「那,是谁?」 「是我!」触手的声音再次响起。 「胡说!明明是我!」 「是我啦我扛着他回来的,还摸了屁股!嘿嘿真翘」 真的没耳听。 于是我沉默了,我要怎么委婉地告诉他,救了你的是我的另一个意识——触手小姐们。 男子却心领神会地点头,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 我都还没明白呢,你就明白了? 结果男人指了指我的身后:「是它们,对吧?」 「对的对的!就是我们~」触手们热情欢呼。 好一会,触手们终于反应过来:「咦?他看得见我们?」 「你……」 我震惊了好半晌,才咽下了嘴里的疑惑,然后用一种同病相怜的眼神看他。 原来如此,你也是精神病患者啊。 这导致我的态度一下子热情起来,毕竟这些年我还没遇过能看见我的触手的患者呢。 「你好,我是柯九。」 因为有自主意识的触手一共有八只,从柯一到柯八,我是最没地位的那个。 男人眉眼含笑,更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别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耳边的触手在尖叫。 「你好,我是喻怀。」 我不好意思问他是哪个精神病院的,只好隐晦地指了指自己的身后:「你真的看得见?」 喻怀肯定点头。 「你不怕吗?」 喻怀歪头:「我为什么要怕?很可爱呀。」 触手可爱……吗? 我只觉得它们聒噪。 这时喻怀低低咳嗽一声,我才反应过来他的衣服上有血迹,连忙起身给他治疗。 喻怀却拒绝了,温和笑着:「没事,我身上都是别人的血。」 哇塞,你这话一说,就更有事了哈。 于是我咽了口水,恭敬问道:「那,您是?」 喻怀的神色黯淡下来,捂着自己的脑袋:「其实,我……」 我屏息凝神。 难道小说情节要来了?路边捡到的男子一定是失忆的状态! 「我是来找你的。」 「啊?」 2 我眨巴眨巴眼,想着说这情节发展偏离轨道了怎么办? 触手们七嘴八舌给我分析:「他有可能是我隔壁的病友,看小九出院了,结果自己个跑了出来!」 「没错!一定是这样!这是多么伟大的爱……友谊啊!」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猜测道:「你是来投奔我的?」 「我的脑海里已经自行勾勒出一副他为了找到小九和其他人生死搏斗的场景了,好浪漫啊啊啊——」某个触手尖叫。 喻怀笑,露出小虎牙:「是的,小九。」 忽然,精致的眉眼染上悲伤,喻怀问我:「你不记得我了吗?怪不得刚才还要和我自我介绍呢。」 我—— 该记得吗? 耳边触手控诉我:「你怎么能不记得呢?你记得!」 但喻怀没有计较,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烧烤,蹙眉:「怎么能吃这些呢?对身体不好。」 说着他像个主人一样走入厨房:「我给你做饭吧。」 不是,你做的饭能有烧烤…… 我吃完最后一口菜,给他比了一个大拇哥:「真棒!」 就因为这么一顿饭,让我更加坚定了把他留下来的心。 我的算盘打得啪啪响:难得来了这么一个免费的厨师,不要白不要啊。 大不了到时候麻烦来了,把他交出去就好了…… 喻怀就这么在我家住了下来,由于他过分帅气的脸庞,我那些酷爱耍人玩的触手们也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但明显,喻怀病得比我严重,证据就是他拉着我要看电影的时候。 「这是啥?」我看着电影中男女主从拉手到亲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是谈恋爱。」 喻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发现他们有没有和我们哪里一样?」 我怀疑你在套路我,但我还是选择配合你:「哪里一样了?」 「你看,他们住在一起,我们呢?」喻怀期待着眨着眼睛。 「他好会~回答他!」触手们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激动。 「我们也……住在一起。」我艰难地配合下去。 「所以我们也在谈恋爱。」喻怀理所当然。 我:完了,这孩子病得更严重了。 都开始幻想了。 「对吗?」喻怀追问。 不是,女人何苦为难……患者何苦为难患者呢? 「嗯。」 但我还是点头,心想着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那你是不是要包容我?」 喻怀乖乖一笑:「我做错了事,你也会原谅我的,对吧?」 嗯?怎么越说越奇怪了? 「你,你做错了什么?」 只要不是犯法,应该也能被原谅的……吧? 喻怀抿唇一笑,只是说着:「你很快就知道了。」 是的,我很快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门铃被按响。 我正要去开门,喻怀却一脸严肃地阻止了我:「不要开门。」 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敲门了。 「为什么?」我放低声音。 「警察!请配合我们调查!」门外的人大声喊。 我瞪大眼:是时候把免费厨师交出去了! 结果又听见喻怀压低声音说着:「不是警察,他们是来抓你的,快跑。」 我:? 喻怀拉着我向房间里快步走去,身后「砰——」的响声 匆忙之间瞥了一眼,看见一群身穿制服的人踹开我的家门。 我们迅速躲入房间里。 隔着门板,我也能听见其中一个男人对着对讲机说:「目标柯九和喻怀已找到,目标柯九和喻怀已找到。」 对讲机另一头传来声音:「不要伤害到柯九,至于喻怀,如若反抗,当场击毙。」 我:??!! 等等!什么情况?两个精神病患者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 还有,柯九是谁啊? 3 喻怀想要带着我从窗户逃跑,结果我们发现窗户下有更多同样制服的人在守株待兔。 喻怀咬牙,让我躲进柜子里,自己跑出去引开他们。 虽然我没啥良心,但我觉得他一个人,实在有点悬。 触手们呜呜着:「快去救他!快去!」 于是我「毫不犹豫」冲了出去,此刻就看见喻怀已经被好多枪指着,还威胁喻怀把我交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喻怀闻声望来,我也看见了他的模样。 本来白净的脸蛋上多了几道伤痕,嘴角是青紫色的。 那一瞬间,我突然体会到了主角里丰富多彩的情绪——生气。 「他们伤害了他!杀了他们!」 触手们表现了我内心的愤怒:「不能伤害他!」 一瞬间我身后的八个触手突然伸展而出,狰狞舞动。 本来还威风无比的入侵者们突然神色恐惧起来:「怪物!!」 「真的是怪物!快跑!」 他们转身想要逃跑,却被触手们拖了回来。 我眼睛猩红,喻怀捧住我的脸。 「小九,冷静!」 我从无边的怒火中回神,猛然发现那些入侵者被我的触手捆绑了起来,脸色已经开始泛紫。 怎么回事?我的触手不是我的幻觉吗? 为什么会真的伤害到人! 我是怪物? 我是怪物…… 无数的疑惑涌入脑海,触手们感受到我的恐惧,更加愤怒,试图彻底绞杀这群人。 「停下来。」 我呼吸急促,开始颤抖:「不能杀人……」 「砰砰——」 触手们不情愿的松开,那些人也从半空掉落。 喻怀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拉起我的手腕:「走。」 从哪里走?这里已经被包围了。 可喻怀七拐八拐,还是带着我顺利溜了出来。 我被带到一处别墅里,喻怀说这里很安全,而我再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最后一眼,是喻怀满脸慌张的表情奔我跑来:「小九……」 我做了一个很离奇的梦。 我梦见我在太空里漂游,看过了绚烂的星河,躲过了无尽的黑洞,路过了无数的星球,终于在一个名为「地球」的星球前停下。 我在这个星球降落,遇见了各式各样的人,和他们交友,和动植物作伴。 而后我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却是在一个实验室里,我被人类关了起来。 他们说我是新物种,身上有着巨大的价值,于是他们提取我的血液,研究我的基因。 血液的流失导致我格外的虚弱,但我一直在养精蓄锐,试图离开。 我一直等待着时机,却等来了一位新的饲养员——这群人类发现我喜欢吃人类的食物,特地请来了一位专门的研究员给我烹饪。 彼时的我依旧虚弱,感觉到有一个人在靠近我。 我抬起眼眸,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喻怀。 怎么会是他…… 喻怀看我的眼神和其他研究员完全不一样,他的眼神充满了别样的情绪,那是心疼? 之后的日子里,我隔着无数道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喻怀给我煮着美食,和我聊天。 喻怀眼神坚定:「等我都安排妥当,我就会带你出去。」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实验室的人决定隔天就要把我解剖,深入研究我的「价值」。 4 喻怀决定当晚带我离开,但被研究室的人发现。 九死一生逃出实验室后,喻怀把我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也就是我最开始所住的房子。 但喻怀却在这个时候晕倒,我这才发现他受了重伤,血流不止。 情急之下我记起来我的血液有着强大的治愈能力,于是我把我的血喂给了喻怀。 可我却忘了很重要的一个点,失去血的我会陷入昏迷。 等到我再次醒来,我忘记了一切,喻怀也不见了。 …… 再次睁开眼,是触手们在我的脸上作怪,还骚扰我:「快醒来,帅哥出事了……」 我发现自己在一间别墅里,本想找到喻怀问个清楚,但我很快嗅到了血腥味。 警惕地顺着味道走去,看见喻怀已经晕过去,手还捂着腹部,那里不断渗出血液。 触手们比我还紧张,迅速冲上去把喻怀扛起来,又拉扯着我一起进入房间里。 「小九救他!」 虽然这个人来路不明,目的不明,还想骗我谈恋爱,但念在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还是咬咬牙割破了自己的手臂,喂血给他喝。 我的血液使喻怀从濒死的状态回到正常的呼吸,他睁开眼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扯出一个温柔的笑颜:「小九,你又救了我。」 耳边回荡着触手们荡漾的笑,我不动声色起身离开:「你好好休息。」 而且,我也需要好好休息。 因为一不小心血给多了,我,我要晕倒了! 迷迷糊糊中我想着,我们俩这算扯平了吧? 事实证明,我和喻怀果然是理不清的。 再次汇合,他告诉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研究室的人正在大肆搜索我们的下落,这处别墅他们暂时找不到,我们在此处养精蓄锐,抓紧时机离开。」 我答应了,因为现在的我完全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研究室那些奇奇怪怪的武器。 「为什么堂堂一个来自外太空的物种会被人类压榨成这样啊?」 即便此刻触手们还不忘给我心上插刀子。 「好了,不要担心那么多。」 喻怀温和一笑,伸手摸了摸那些控制不住去他身边晃荡的触手们:「好好休息吧。」 「喻怀。」 我叫住要离开的他:「在研究室时,你为什么要救我?」 喻怀转身,我对上他平静的眼神,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脑海:「莫非我们早就认识?」 在我等待的眼神中,并没有等来他合理的解释,而是微微一笑:「我说是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了,你信吗?」 我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也深知再追问也是无用,我礼貌的点了点头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而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发现喻怀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我。 「我不会遇上什么鬼畜的变态了叭?就是那种喜欢非人物种的变态?」 我自言自语。 触手们积极反驳:「人类不是有句话:三观跟着五官跑!小怀怀长得那么帅!肯定不会是坏人!」 我嘴角抽搐,对触手们的话表示强烈无语。 但我还是想弄清楚喻怀救下我的原因。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可谁叫我不是猫? 于是我放心大胆地来到喻怀的书房附近,又蹑手蹑脚溜到门口偷听。 喻怀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放心,柯九现在在我这……不会发现的……研究室的人什么时候来……」 越听越不对劲,我让一只触手从下方的门缝溜进去偷看。 触手的眼睛可以与我同步,我清晰地看见了喻怀视频电话的对象是一个男人。 我一下子浑身冰凉,因为这个男人我见过,就是那个拿着对讲机说目标已找到的入侵者! 这算什么?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一方唱红脸一方唱白脸? 骗取信任,然后抓准时机解剖我。 这下好了,小说里是被噶腰子啥的,而现实里是直接被解剖。 小说果然来源于现实,甚至更甚于现实。 回到房间的我只有一个念头:跑,跑的越远越好。 正当我刚下好决心准备悄无声息的溜之大吉时,一开门就撞进喻怀的怀抱里。 5 喻怀的身体是温热的,说出的话却让我感到冰凉:「你都听见了?」 听听!多么反派的发言! 我一不做二不休,嘴上说着「什么都没听见」,在心里却开始命令触手们攻击他。 不过喻怀被打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因为我那些花痴的触手们竟然拒绝了我的命令! 「喻怀是好人,不能伤害他。」 触手们从未如此反抗过我,一反抗就是出现在这种该死的情况。 喻怀到底有啥魅力? 「小九,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听的那些话不是全部……」喻怀急着要解释。 眼看事情已经败露,我索性也不装了,凶巴巴质问他:「你们研究员也真不要脸,为了让我信任你,连美色都出卖。」 更可恶的是他不仅勾引我的触手,还骗我的血,哼! 我转身就跑,喻怀不为所动,很快我悲哀地发现门窗都被锁死,我的触手们还不配合我离开。 「小九不能出去,研究室的人正在追杀你。」 喻怀漫步到我身后,强势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一个抱起就走回房间。 好家伙这喻怀直接不装了,之前还在我面前扮演什么小白脸,现在直接把我扛起来。 「你这是软禁!」 我的力量尚未恢复,触手还投敌了,完全无反抗之力。 喻怀把我放到床上,再次声明:「不能出去,我不会伤害你,但研究室的人一定会对你出手。」 「你就不是研究室的人了吗?」我呛他。 「我不是。」 喻怀抿唇,努力解释:「我是因为你才加入研究室的,我本来就是要把你救出去。」 「我视频的那个人是我的内应,和我汇报研究室的动向,好让我及时撤离。」 我气呼呼瞪他:「那他还拿枪指你呢!」 喻怀不顾我的炸毛,笑着揉乱我的头发:「你在心疼我?」 「屁嘞!」我张嘴就要咬他。 触手们:「心疼他!心疼他!」 我:体会到猪队友的感觉了。 喻怀严肃了神情,格外坚定:「总之,我一定会带你,一起摆脱研究室的人。」 就这样,我和喻怀变成了一种不尴不尬的关系。 在同一间别墅里,我不理他,一心觉得他是坏蛋,他一脸无奈,张嘴就是解释。 但我总觉得这个男人对我隐瞒了很多,不可信。 某天夜里试图再次逃离,但被触手再次阻扰后,我爆发了:「你们到底是哪边的!」 触手们一下子消音了,老实得像鹌鹑。 我继续撬大门的锁。 撬不开,我请求触手帮我打开,触手们你一言我一语总之就是不帮我。 我只好继续自力更生。 「柯九我终于找到你了!」 旁边的窗户突然多了一张脸:「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啥玩意? 只见这个人拿出工具,轻而易举把窗户打开,悄声告诉我:「我叫林浩,是研究室的研究员。」 我现在对研究室和研究员这两个词都快 ptsd 了,我下意识的就和他拉开距离。 「你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 林浩神色慌张的说:「我早就看不惯喻怀和研究室了,我实话告诉你,喻怀才是研究室的幕后主使,是他要杀你,他一边当好人救你,一边又背地指示其他人追杀你!」 林浩越说越义愤填膺:「他就是个伪君子!」 林浩继续说:「你相信我,我可以带你离开。」 「不要答应他,坏人!」 触手们极力劝阻我。 我蹙眉:「你们这个研究室的人,正经事没做几件,破事倒是很积极。」 林浩充耳不闻我的讽刺,催促道:「快走,要来不及了,喻怀很快就会发现的!」 这些天我已经充分了解到人类的复杂性,上一秒对你好得不得了,下一秒也能翻脸不认人。 不过—— 「好。」 我还是决定和他走。 6 走出别墅,我才发现这里是建在悬崖附近的,四周都是树木,俨然一副深山老宅的模样。 「这里。」 林浩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带着我快速逃跑。 我自然也不傻,我从头到尾都只是想利用他逃出别墅而已。 我保持和林浩不近不远的距离,随时准备自己单独离开。 但就在我准备要往另一个方向拐时,喻怀忽然出现在身后,焦急无比:「小九,快回来!」 「别理他,快走!」 喻怀的出现让林浩很慌张,他匆匆返回把我往前拉,我一个刹车停住了脚步。 「什么意思?反水?」 林浩面色狰狞的看着我:「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也想相信你,但你好歹把手上的枪放下来吧。」这都直接抵上我的太阳穴了。 「哼,你不是怪物吗?怪物也怕子弹?」 林浩露出了真面目,把持着我向后退,还不忘威胁追来的喻怀:「你要是不怕她死,那你就放心地过来抢人。」 喻怀咬牙停了下来:「我们之间的恩怨,没必要扯上无辜的人。」 林浩拿枪用力一抵:「人?这可不是人。」 喻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看你失去一切,失去研究室的成果,失去尊严。」 林浩此刻有种胜券在握的感觉,大胆提出要求:「我要你把研究室的成果转让给我。」 「好。」 「我还要……」 林浩狰狞着犹如发泄一般列出一堆要求。 而喻怀没有任何犹豫一一应下,只是紧紧盯着林浩的枪。 林浩兴奋起来:「这些年,不论是研究成果还是其他方面,你都死死压我一头,这一次是我赢了!」 「现在,只要你给我跪下,我可以考虑放了她。」林浩病态般的仰头大笑。 「好。」 喻怀眼也不眨,一咬牙膝盖一弯就要向下压。 我仿佛局外人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却突然浮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那时的喻怀一身盔甲,手持长剑,而我一袭红衣,两人相望无言。 脑海里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好像重叠在一起,我分不清哪一个是现实哪一个是梦境。 直到我听见了两道相似的声音都说着:「喻怀,不能跪!」 我的残缺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完整了。 在我身旁的林浩根本没有发现异样,冲着我怒道:「闭嘴,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崩了我?我笑了。 喻怀站直看着我,眸中满是震惊:「你都……记起来了?」 也许是我的不屑表现的太明显刺激到了林浩,气急败坏后他对着我就要开枪。 可他好像忘了,我虽然是人类的状态,但我本质上还是个【怪物】啊。 触手直接暴怒,带着我的怒火,把林浩卷起到半空,又重重摔在地面。 「你,你真的是怪物……」 林浩的脸上是血渍,看着我身后的触手他眼中惊恐。 「我虽然不是人,但我不傻。」 「我可能没你们人类聪明,但我可比你们强大多了。」 我一步步向林浩靠近,林浩在地上不断挣扎着向后爬。 还真应了那句「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小九……」 喻怀缓缓向我靠近,伸出手:「和我走吧?」 这熟悉的话语,让我的思绪倒不由回到几百年前,一个充满战乱的年代。 一个将军骑着黑马停下,对着坐在地上一身狼狈的少女伸出手:「和我走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过往的刺激,我竟然晕倒了。 随着我的晕倒,在闭眼前我看到林浩逃窜的离开了我的视线。 7 过往的记忆全部涌现出来,我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我已经记不清那是哪个朝代了,只记得那时候的百姓在颠沛流离,战火在四处燃烧。 而我刚刚从沉睡中苏醒,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刚刚被入侵过的村庄里。 远方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将军在我身边停下:「我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我仰着头,那是一张刚毅漠然的脸。 那时我还不知什么是喜欢,只是一看到他我就会觉得欢喜。 不仅如此,就连我的触手们也按耐不住地想要出现和他打招呼。 回去的路上,我们被偷袭了,他英勇善战,但我们还是中了埋伏。 飞来的暗箭射到他的身上,将军持着长剑坚持作战。 我被敌方挟持,要求将军丢弃自尊,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 「不能跪!」 我不顾脖子上已经被划开的血痕,拼命向他喊着。 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 不能再继续了,就算会再次被当成怪物烧死,我也要救下他们。 我闭上眼再次睁开时触手已经在所有人的惊恐的目光中伸展出来。 触手们以一敌十,击败了敌方,将军跪倒在地,拼尽全力回眸看了我一眼说:「谢谢。」 我把血液喂给了昏迷过去的将军,但我很快就会陷入沉睡,可我好像再看他一眼。 于是我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就那么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他的苏醒。 「小九……」 将军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呢。 而随着他的醒来,原本就虚弱的我又因为失血过多再次陷入沉睡。 记忆逐渐与现在重合。 那些岁月好像离我很远了,但真的想起,我还是觉得震撼无比。 现代的思维导致我醒来第一反应是:我怎么一直在睡觉? 喻怀端着水走进来,坐在我床边,无声地看着我。 梦里将军的脸和眼前的脸渐渐重合。 「你就是百年的将军?」 我不可置信地问,又难以理解:「可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你是人,又怎么会?」 我不由打量起他,我很确定眼前的男人是个正常的人类。 难不成这是转世?孟婆汤还忘喝了? 但喻怀含笑意味深长的说:「小九,好久不见。」 「你……」 他竟然真的活了几百年。 「你忘了,你的血液能使人长生不老。」 喻怀说:「几百年前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你救了我,后来你一直沉睡。」 「所以我带着你去深山里隐居,那时候——」 喻怀指了指窗外的一条河流处:「大概就是住在了那里。」 「你都看到我不是人,你还敢带着我走?」 我瞪大眼,觉得他比我还离谱:「就不怕我醒来杀了你。」 「你救了我,小九。」 喻怀把水杯递给我:「我等了你好久,中途你醒过来几次,但很快又再次陷入沉睡。」 喻怀看向窗外:「因为地球的元素没法支撑你恢复到巅峰,工业文明的诞生还让环境受到严重破坏,你越来越虚弱,甚至到这一次醒来,你直接失去了记忆。」 「而且——」 喻怀垂眸,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我们已经结婚了。」 「啥?」 这下子我是真的吓掉下巴了。 我只是比较贪睡,但是为啥睡着睡着就有了伴侣? 翻开相册,里面是不同时代的我们合照,有古代的肖像画,有民国的黑白照片,也有临近现代的彩照。 这这这…… 我小心翼翼抬眼瞄喻怀,就见他一副被抛弃了也隐忍不作声的小媳妇模样,看得我越发愧疚。 触手们积极控诉我:「你这个渣女!和人家结了婚,还一睡就是几十年,小怀怀肯和你在一起,还不离不弃,真是、真是……」 另一只触手麻溜接话:「烧高香了!祖坟冒青烟!」 不是,别仗着我没记忆就忽悠我。 没有失去记忆的我肯定知道自己会陷入沉睡的,怎么还会和人类结婚,甚至给他血液? 「你确定你知道?」触手们幽幽问我。 擦——说得我都不确定了。 「那,为什么这一次醒来,我是在研究室?」我还是不能接受这么「恐怖」的讯息,试图找到突破点。 阴谋论一点,你会不会是受不住我的贪睡,直接把我送入研究室,一了百了? 也不是没可能。 8 喻怀不愧和我相处了好几世,一下子看透我的小九九,气得揉乱我的头发。 但随之他又愧疚起来:「是我疏忽了,才会让他们抢先一步把你带走。」 「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喻怀喃喃道,靠近我。 触手们像是吃了兴奋剂:「啊啊啊——亲上去!强吻他!」 等到喻怀的吻落在我的唇上,我才彻底相信了我们是情侣—— 因为我的嘴下意识回吻了,羞耻死我! 旁边还有一堆杂音,怎么感觉在直播 kiss? 感觉到喻怀要深入,我急急忙忙推开他,不好意思看他:「我饿了。」 讲真的,还想亲,但触手们太猥琐了。 「好,我去煮饭。」喻怀满意地摸摸我的头,去厨房干事业了。 我摸摸自己的嘴,游神:喻怀的嘴巴好软好…… 「咚咚——」窗户被敲响。 我纳闷回头,看见了一张脸在窗户边晃荡。 好熟悉的场景…… 「小九!」来者也很焦急:「你还好吗?那些人类有没有对你做了什么?」 「你是……」我皱眉。 「是我呀,浠,我来带你离开了!」 我感觉自己的脑门有三根黑线:这一天天的,这么净有人想害我? 我刚要开口让他麻溜地滚,结果我突然反应过来我现在在二楼,而这个人站在窗户边…… 好的,不管你是不是好的,你一定不是人。 「你不信是吧?」此人见我油盐不进,咬牙:「那你控制住你自己,我就证明给你看!」 我不屑,点头,手机悄咪咪地呼唤喻怀。 他后退几步,亮出了证明。 我看着他的头上冒出了两个像虫子的触角,沉默了。 下一秒,他被我的触手打飞掉——你不知道我最怕虫子了吗! 于是乎,喻怀冲上楼时,我害怕地躲进他怀里:「有虫子!!」 「虫子」艰难地从一楼站起,直接破窗而入,气势凛然:「我就说了让你控制住——」 戛然而止,炮火对向了喻怀:「又是你!你、你、你……」 「你」不出来,就对我恨铁不成钢:「要不是这个人类,你早就离开地球了!你怎么还和他纠缠不清?」 这架势,像极了妈妈看自己一心想要跟小混混鬼混的女儿。 我终于有点印象了,这个【虫子】是我在漂流时认识的,一个很话痨的家伙。 我思考着,喻怀冷着声开口:「浠,我和小九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浠急到跳脚,触角晃得我直皱眉,他气急败坏:「你这个卑鄙小人!」 随后看向我:「你知道为什么你一直没办法离开这里吗?那是因为这个男人故意和你绑定了契约,导致你无法脱离地球!」 喻怀放在我肩膀上的手蓦然收紧,他脸色凝重,甚至不敢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的,浠,我都知道。」 我早就记起来了。 将军从来不是好心之人,救下少女,也只是因为在一片火海中,他认出了我。 9 喻怀是诞生在古人类时期的人类,而我在他濒死的时候出现救下了他,第一次给了他血。 这导致我的身后多了一只跟屁虫,跟着我到了部落里。 部落遇害,我亮出触手救下他们,却被认为我是怪物,要将我烧死。 喻怀掩护我逃了出来,再次濒临死亡,那是第二次我给他血,之后陷入沉睡。 喻怀一直守着我的「尸体」不肯离开,固执地等待,经历过朝代更替时代变迁,他学习了新的知识,变成了英勇善战的将军。 可他却发现我的「尸体」不见了,一路地找,终于在那个村庄里找到了我。 浠也知道那一段往事, 瞪了喻怀好几眼:「不止如此, 你沉睡的那些年里,这个家伙查遍资料, 发现你只要三次取血给同一个人, 便会和他建立契约, 你便离不开他了。」 所以为了能让我留下来,将军故意顺着敌方,从而完成了第三次取血。 喻怀握紧了拳头, 低头沉默不语,他在等待我的审判。 「其实, 我都知道。」我轻笑,对上喻怀不可置信的眼神:「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除了我失忆的那个阶段。 我来地球不是偶然,而是计划之内的事。 我想要找一个伴侣。 但身边的朋友都说伴侣易变心,还不如单着好。 我另辟蹊径, 决定自己养一个伴侣。 就在我还在思考时, 少年模样的喻怀撞进了我的怀里。 他浑身伤痕, 但又像受伤的小兽一样警惕我。 看见他的那一眼, 我的触手们在沸腾, 我断定:就是他了。 喻怀听完一切,眼里迸发出惊喜的目光:「小九……」 「……」 浠直接被这消息干沉默了, 随后惊掉下巴:「你们、你们!感情我才是那个拆散情侣的坏人?!」 一个蓄谋已久养成伴侣, 一个偷偷摸摸契约绑定。 「人类这么狡猾,你就不怕他背叛你啥的?」浠抓耳挠腮, 不能理解。 「背叛我?」我谈定一笑:「那他坟头的草估计都有你高了。」 「嗯嗯!没错!」喻怀一副恋爱脑的样子, 可劲点头表示赞同。 浠没眼看了,深吸一口气,仰望苍天:「你们真不愧是一对的,这是什么双向奔赴的病情啊……」 过奖过奖。 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喻怀真的没有变心, 还一直等我等了那么久。 「那你还回去吗?」浠又问。 「当然。」 「他怎么办?」 我看向喻怀:「当然是,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啊。」 「那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和喻怀相视一笑, 笑得浠毛骨悚然:「怎么感觉, 有人要倒霉了呢?」 10 研究室。 负责人在会议室里大发雷霆:「一只奄奄一息的怪物你们都抓不到!还有那个喻怀,都中枪了!废物废物!」 「把那个生物抓到, 你们知道能赚到多少钱吗?!」 可台下的人仍旧沉默不语。 负责人恼了:「说话啊你们!哑巴吗?」 话音一落, 台下的人缓缓抬头, 露出面无表情的脸。 那画面确实有点惊悚, 负责人后退一步, 随之更加恼怒:「干什么?反了?」 下一秒,负责人看见台下每一个人身后都冒出触手, 在半空摇晃,向自己靠近。 「怪物、怪物!!」负责人吓得腿软, 跑到跑不动。 很快,负责人丑态百出:「别杀我别杀我……」 而我和喻怀坐在角落里, 看着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研究员们跪地求饶, 终于满意了:「看来我从浠那边拿到了幻觉烟还不错用。」 喻怀则负责拿起电话报警。 第二天,新闻报道:「x 市某研究室进行非人实验,现已经进行逮捕……」 而此时,我和喻怀已经准备出发外太空了。 是的, 我们要离开地球了。 现在的我找到伴侣了,自然就可以拍拍屁股离开了。 至于之后的事,那自然是蜜月之旅了。 (全文完) 备案号:YXY1ZY52vp0t1Rjr9vTAD0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