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是陆晚舟和一个漂亮女人拥抱亲吻的画面。
但那个女人不是别人。
而是他好兄弟的未婚妻。
更是他嘴里厌恶至极的玩咖、婊子、拜金女。
1
我不是没收到过关于沈芋的视频。
但大多都是陆晚舟亲自发给我的。
视频里沈芋穿着暴露，烫着红色的长发，穿梭在舞池中央随着音乐摇摆。
而她的身边，男人从不重样。
不是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孩。
就是西装革履的职场精英。
唯独没有她的未婚夫，阿凯。
也就是陆晚舟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所以，陆晚舟给我发这些视频的意义就是。
鞭策这个女人，在有未婚夫的情况下，还和异性乱来。
以及一些侮女文字，上不得台面。
我劝过他几次。
「算了，我看阿凯很喜欢沈芋，你还是不要多管了。」
「这是人家的事情，你插手不太好，影响你和阿凯的感情就不值得了。」
但陆晚舟却说：
「我宁愿和阿凯断绝关系，也不能让这种女人祸害阿凯。」
他说得愤愤不平。
像极了一个愿意为兄弟赴死的男人。
我一瞬间还觉得陆晚舟还挺讲义气。
可现在，我一次次的翻看朋友发来的视频。
卡到的时间点却全都是他主动索吻的画面。
两人的表情沉醉、意犹未尽。
以及眼神交错的瞬间。
仿佛已经决定好了今晚要做什么安排。
此刻我才明白。
陆晚舟偷拍沈芋的真正意义。
2
赶去酒店的路上。
朋友再次打来电话催促。
「顾漫，你死哪去了？怎么还没到？」
「再晚一会儿，你男朋友都要跟沈芋去开房了。」
我攥着手机，指尖被冷汗浸得发滑。
电话里???朋友的声音急促得像是要冲破听筒。
而我脑海中的思绪轰然炸开。
眼前再次浮现出男朋友陆晚舟的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还有他无数次吐槽兄弟未婚妻沈芋的反差感画面。
「你都不知道沈芋多过分，昨天非要让阿凯在暴雨天去买她指定那家的蛋糕。」
「她难道不知道阿凯打篮球摔伤了腿吗？怎么就不知道心疼自己的男朋友呢？」
「还有啊，她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不三不四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孩。」
「阿凯这么纯爱的男生，遇到她算是完了，唉。」
「还有还有，阿凯一个月一万块的工资，她竟然全都花光了，甚至还想让阿凯借高利贷给她买包。」
「我真服了，这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女人。」
「阿凯也不知道被下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还要娶她。」
陆晚舟说这些话时，眉眼间满是厌恶。
就像是看见了一块垃圾桶里围满苍蝇的奶油蛋糕。
见我有疑惑时，他就佯装不在意，踩一捧一地夸赞我一番。
说这辈子只找我这样干净单纯的女孩。
沈芋那种女人，连碰都不会碰。
可现如今，才短短两个月。
陆晚舟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到酒吧时，包间里面早就乱成了一团。
围成一圈的人里，站着的有劝架的保安，以及坐着看笑话的宾客。
我看向最显眼的位置，陆晚舟正捂着左脸，眼神愤恨地坐在卡座旁的男人，接着说道。
「阿凯，我没想要抢你的未婚妻。」
「你也看到了，刚才就是大冒险输了，玩游戏而已。」
「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你就这么怀疑我？」
显然，他这样的解释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身边的人都笑作一团。
就连沈芋也是懒洋洋地嗤笑了一声。
学着他的语调阴阳怪气道。
「对啊，我们就是玩游戏。」
「亲爱的，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好伤心啊，宝贝。」
沈芋不仅长得勾人，声音也勾人得很。
说话时，腔调悠长又娇嗲，很难让人不注意到她。
许是陆晚舟心虚，便故作生气地低吼了一声。
「沈芋，你少说两句。」
但这句话非但没让人听出来他很讨厌沈芋，反而多了些护短的意思。
阿凯红着眼，拳头再次攥起。
周围的人见状，开始慌乱地拉扯着劝架。
「算了算了，你们都几十年的朋友了，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当的。」
「对啊，阿凯，你也别怪晚舟，你未婚妻什么样，你自己心里也得有点数。」
「的确，刚才晚舟根本没动，是你未婚妻主动坐上去的。」
「我们大家都看到了，晚舟真的没动。」
现场的人你一言，我一语。
执意要把黑的描成白的。
可陆晚舟和沈芋接吻的画面早就传遍了朋友圈。
包括经常来酒吧玩的富二代的交友群里。
全都是他们两人热情激吻的画面。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洗白。
更何况，他们接吻的时候，阿凯就在身边。
3
至于大家为什么执意要撒这个慌。
则是因为陆晚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也是这里著名的夜店歌手。
如果帮他说话，酒钱说不定就免了。
可阿凯不过是店里常来的客人，没有多余的身份。
人这种生物，向来都是这样。
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就算是撒个小谎也没关系。
自然，大家权衡利弊之后，就知道该如何站队。
见胜负已分。
陆晚舟眼里多了些得意的神色。
紧接着他就说道。
「这下你相信我了吧？」
「阿凯，你知道我的，从你开始跟她谈恋爱我就很反对。」
「她根本就配不上你，你应该和更优秀的女人在一起。」
「配不上我，所以你就要抢吗？」
阿凯低沉的声音响起，显然是隐忍了很久。
「你对得起顾漫，对得起我吗？」
「她陪了你四年，无条件地信任你。」
「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我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你又是这么对我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话说完，阿凯赤红着双眼就朝陆晚舟扑了上去。
两人很快又扭打在一起，酒瓶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有人拉架，有人拍照。
而这场闹剧的女主人公，此刻却倚在沙发上。
嘴角挂着挑衅的笑，涂着烈焰红唇的嘴还泛着水光。
就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似的。
自顾自地抽着自己手里的烟，时不时地还起哄几声。
我也只是只身站在尾部，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
直到陆晚舟的脸上又挨了一拳，我才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
「陆晚舟。」
陆晚舟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领带，以及没来得及擦拭的脸上的口红印记。
「漫漫？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可以解释的。」
「大冒险，游戏，你懂吗？」
「就是沈芋玩游戏输了，挑一个在场异性亲脸颊。」
「就只是亲脸颊，别的什么都没做。」
「真的。」
陆晚舟的解释听起来诚恳真挚。
但是在说最后两个字时，却又心虚地看了一眼沈芋。
如果不是朋友发给我的他们深吻的视频，或许我都信了。
接着，或许是阿凯心中仍旧有气，他又趁机砸了陆晚舟一拳。
「陆晚舟。」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跟你做兄弟，简直恶心。」
骂完之后，他似乎还想再打，但他很快就被人拉开了。
身边没有束缚，陆晚舟一下就冲到了我面前，抓着我的肩膀继续他那苍白无力的解释。
而我，记忆却突然翻涌到两个月前。
陆晚舟带我参加聚会那天。
那次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沈芋。
沈芋的长相真的漂亮到惊人，阿凯搂着她出现时，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纷纷在夸赞他的女朋友是何等的漂亮顶级，妖艳魅惑。
但只有陆晚舟阴沉着脸，一口一口地喝闷酒。
甚至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一般人要久得多。
当时，我只是以为他嫉妒自己兄弟的女朋友比他自己的女朋友给他长脸。
甚至还跟他小闹了一番。
可后来每次提起沈芋，他语气里的嫌弃都太过刻意。
一段抱怨沈芋对他兄弟不好的话里。
总会很明显地加上几句沈芋漂亮惹眼的表述。
比如那次，沈芋让阿凯给她拍照，陆晚舟的原话是这样的。
「沈芋真是够了，阿凯又不是专业摄影师，就算她长得好看，阿凯也不一定能拍得好看啊。」
「就算没有拍到想要的效果，沈芋就不能温柔一点说吗？阿凯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但陆晚舟作为资深摄影师，那天他把我拍得巨丑巨胖。
我翻出他的相册，沈芋却在他的图库里，再次美到惊人。
陆晚舟跟我解释。
「没办法，为了阿凯不被骂，我只好替他给他女朋友拍了一张。」
「你可别跟沈芋说，这是我拍的啊，要不然他俩又要闹了。」
我信了他的话。
毕竟他说的真的很诚恳，一字一句都不像是瞎编的。
而且还当着我的面，把那张照片给删了。
但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一种欲盖弥彰。
呵，真是可笑。
等人群渐渐散去，酒吧里又恢复了喧闹。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终于明白，那些所谓的厌恶，不过是藏不住的心动。
而这场闹剧，撕碎的不仅是两段感情。
更是我曾以为坚不可摧的信任。
4
我到底是没多说什么。
只是拿着他的包和被撕扯坏的衣服。
把车开到了酒吧门口。
等他处理完酒吧剩下的事情。
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脸疲惫地说道：
「好累啊，宝宝。」
陆晚舟像往常一样，在我怀里腻歪。
仿佛刚才的那场闹剧从没出现过一样。
接着又说：「这么晚了还来接我下班，真的辛苦我的宝宝了。」
「所以，为了奖励你，我给你买了你看了好久的包。」
「怎么样？你男朋友不错吧。」
「过来让我亲两口。」
说着，他就要掰我的下巴。
但我脑海里全都是朋友发来的那条他和沈芋深吻的视频。
所以，我侧过头躲了过去。
陆晚舟心思敏感，往常我有一点小情绪他都能很快发现。
这次依旧，他察觉出了我的???不对劲。
但他没再次解释，而是调整好自己的座位，旁若无人地闭上了眼睛。
「好困啊，我要先睡一觉。」
「到家了叫我。」
我冷着脸，内心尽管煎熬挣扎。
但还是没说一句话，脚踩了油门。
到家时，我推了推他的肩膀。
「陆晚舟。」
「到了。」
「你下车吧。」
他没理解我的意思，眼睛眯了眯，打了个哈欠。
「这么快，我刚睡着。」
然后又瞬间精神似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道。
「走，快回家，我有点想了。」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但我没动，而是定定地看着他。
接着再次重复那句话：「到了，你下车吧。」
他表情有些恍惚和不安。
「你什么意思？」
「我下车？你干什么去？」
我正要说话。
陆晚舟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看头像是沈芋，那边发来一句话。
「阿凯要打我。」
陆晚舟没回复她，而是继续问我刚才的问题。
但很显然，他心不在焉。
我说：「你去看看吧。」
陆晚舟没说话，可视线却一直落在手机上。
就这样，车内本就稀薄的空气，因为这尴尬的氛围显得更拥挤了。
我实在不想再僵持下去，正要开口，他便突然抢先一步。
「对不起，漫漫，我得去看看。」
「你知道的，我这个兄弟是练跆拳道的。」
「万一真的动起手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点头应允。
「我送你过去？」
陆晚舟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转而摇了摇头。
「没事，我叫个车就行。」
「你先回家吧，都这么晚了。」
接着，他便快速地解了安全带，一个人往人行道上走。
见我没下车，他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快回屋，外面不安全。
然后，整个人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5
他走之后，路上下了点小雨。
我突然回想起了我们大二那年。
记得那天也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阴沉的图书馆却格外让人感到舒适。
当时我跟朋友在共看一本著名小说，正在为里面男女主的感情感到惋惜。
突然间，陆晚舟浑身湿透地闯进了图书馆，引起了一部分同学的视线，也包括我。
他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松垮垮地扣在脑袋上，衣角还在滴着水。
可尽管浑身被雨水浸湿，他却固执地紧紧抱着被塑料袋裹得严实的吉他。
想来，是珍惜得很。
他寻觅一圈后，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了两个俏皮的虎牙。
「同学，能借张纸巾吗？」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不知为何，我心跳乱了半拍。
他眼底跳动着的带着梦想的光，像是穿透阴霾的星星，瞬间就灼伤了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音乐学院的天才学生，此刻正在为了开酒吧，瞒着家里办了休学。
我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
作为交换，他塞给了我一张传单。
上面印着两个夺目的字「光年」。
是他酒吧的名字。
他说：「三个月后我的酒吧开业，记得来捧场哦。」
我怔怔地点了头，但也因这次的照面，我们开始频繁偶遇。
渐渐的，我们就成了朋友。
我不甘心只和他做朋友，但我也不敢说见他第一面我就喜欢上了他。
所以，我只能先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他的酒吧装修时，工人看他年轻就故意坑骗他。
一大堆建筑材料堆在门口无人安装。
为了省钱，我翘课帮他刷墙。
白色的裙子蹭满了水泥灰。
他酒吧的小射灯，是我一个一个递给他拧上去的。
凳子的颜色和茶几的形状，也是我精心挑选的。
他身边的人早就默认了我是他的女朋友，纷纷叫我嫂子。
久而久之，他好像也默认了我的身份。
在酒吧开业的前一天，他跟我告白了。
自那以后，我就成了这家光年酒吧人人知晓的老板娘。
但我们的这段恋爱，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的。
而那个反对的，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当他们得知我和陆晚舟在一起时，瞬间大怒。
我爸气得摔碎了用了十几年的老茶杯，骂他是不务正业的浪子，给不了我未来。
我妈则是红着眼眶说：
「算了，小陆这个人托付不了终生，老家有已经考上公务员的相亲对象，你不然去先接触接触？」
我执意不肯，一心只想和陆晚舟在一起。
所以，我跪在客厅的瓷砖上恳求他们，给陆晚舟一个机会，他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
但我爸妈宁愿关起门偷偷哭，也不肯答应我。
我在客厅跪了一天一夜，膝盖都肿得走不了路。
但我却在接到陆晚舟的电话时，一瘸一拐地跑去给他送了车钥匙。
他摸着我结痂的膝盖，心疼地问我为什么，我把糊满了泪的脸埋进他怀里。
「因为你说过，酒吧是我们的未来。」
陆晚舟再次发誓，说会努力给我一个交代。
后来酒吧开业半年，店内遭遇整改，他停顿了一个月。
没有收入来源，房租交不起，饭吃不起。
我就默默把我妈偷偷塞给我的存折塞进他口袋里，让他先顶一段时间。
他还是那些老套的情话。
「顾漫，我一定不会让你输的。」
但他说的话，我都毫无理由地相信。
这四年里，我为了参加他酒吧的周年庆，错过了奶奶的葬礼。
为了顶调酒师的班，推掉了高中同学聚会。
他说生意不错，想开分店，却担心没有资金时，我心甘情愿打三份工给他凑钱。
他说要招一些有人气的驻唱歌手，能让酒吧生意更旺。
所以我抵押了外婆留下的玉镯，凑够了三个驻唱歌手的工资。
我这般为他好，这般心悦于他。
可他在看向沈芋时眼底的炽热，却和当初望向我时一模一样。
真是可笑至极。
原来我拼命守护的光。
不过是别人眼里随手可得的烛火。
6
可能这段四角关系实在太难理清。
陆晚舟也很难解释清楚他和沈芋在酒吧里的那个吻。
所以，我们四个人的关系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我突发高烧时，习惯性地给陆晚舟打电话。
但接通的却是一个女生。
「喂？漫漫是吗？」
「哦，我是沈芋，晚舟在我这里。」
「你别误会，就是晚舟又跟阿凯打起来了。」
「没办法，我只能先拉开他们，然后把晚舟带到了我家。」
「你放心，晚舟身上都是轻伤，现在正在洗澡，需要我帮你叫一下他吗？」
我脑袋晕得很，听到接电话的是沈芋之后，脑袋更涨了。
但为了生命安全着想，我还是说了句。
「嗯，帮我叫下他，我发高烧了。」
沈芋长长的调子哦了一声，然后就是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晚舟，是漫漫的电话，她发烧了。」
「想让你过去看一下。」
「你方便吗？」
接着，我没听到陆晚舟的回复，沈芋就又娇嗲地来了一句。
「你这里还没冲洗干净呢，我来帮你。」
「放心好了，我会很有分寸的。」
陆晚舟朝着听筒喊：「漫漫，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啊，这里不行，我有些敏感。」
「哈哈，不要玩了。」
然后两人就在电话里嬉闹了起来。
我挂了电话，脑子一下就清净了。
先是叫了急救车之后，然后就给陆晚舟发了分手的短信。
但一直到我退烧，陆晚舟也没回复我的消息。
直到最近，有人组了一场「和好宴」。
是专门为他们两兄弟组的局。
身为当事人，我也受邀参加了。
我们才有了见面的机会。
7
酒杯相碰的脆响在包厢里回荡，我盯着酒杯里摇晃起来的酒渍。
忽然觉得这场「和好宴」可笑得像一出荒诞剧。
阿凯低头漫不经心地剥着小龙虾。
陆晚舟时不时给他递上纸巾。
动作自然熟练得让人心里发堵。
这场景，任谁都能看出来。
陆晚舟刻意营造的兄弟情深，不过是他精心编排的一场戏。
而他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四个人的关系回归到以往的平静。
但又不能让人怀疑他和沈芋私下已经建立起了稳定往来的关系。
在他们眼里，我和阿凯不过是陪他们玩的工具罢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还记仇啊。」
「我跟阿凯可是铁打的好兄弟。」
说着，陆晚舟就笑着给阿凯倒了杯酒。
手腕上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条情侣手链。
不是我送的，是沈芋送的。
沈芋曾发到过社交账号上，因为带手链的人实在漂亮，所以引来了不少的网友点赞。
我低头喝酒，假装不在意。
但却在垂眸的瞬间，注意到了陆晚舟碰杯时脖子后侧的红痕。
那是前几天在沈芋公寓的楼下，我亲眼看见沈芋搂着他的脖子，不小心留下的印记。
而此刻的陆晚舟眼里藏着心虚，却还要时不时瞥我一眼。
像是在等我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
然后说一句奉承的话，再继续弄些讨好他的把戏。
沈芋则是穿着低胸小黑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陆晚舟的袖口。
每当阿凯说话，她就故意往陆晚舟身边挪半寸，发梢轻飘飘地扫过他的???肩膀。
他们之间流动的暧昧气息，像是张无形的网。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视而不见。
8
「漫漫，你也吃点。」
「你不是最爱吃鱼这部分的肉了吗？」
陆晚舟夹了块鱼肉放进我碗里，眼神里带着试探。
我低头看着泛着油光的鱼肉，喉咙干涩发紧。
原来他真的以为，只要演一出兄弟重归于好的戏。
我就会继续当那个蒙在鼓里的傻子。
原来他真的以为，我信了他的解释。
他要哄的，从始至终只有他的好兄弟阿凯。
至于我，他习惯了我的乖巧顺从。
哄不哄，解释不解释的，无所谓。
只要他想继续跟我好。
他就觉得，我一定不会胡闹。
这段感情，拿着决定权的是他，不是我。
但，这只是他以为而已。
火锅里的热气模糊了所有人的脸。
我数着自己逐渐平静的心跳，情绪渐渐淡了下来。
四年的感情，从最初的甜蜜到如今的千疮百孔。
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我也该看开了。
9
饭吃到一半。
沈芋突然起身去洗手间时。
陆晚舟也找借口拿调料紧跟其后。
包厢门开合的那个瞬间，我听见他轻声道歉：
「宝贝别生气，就是做个戏而已。」
这时的阿凯显然也听到了。
他突然往嘴里灌了整杯的啤酒，拿着玻璃杯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
自欺欺人道：
「这虾真辣。」
「下次换家店吃。」
阿凯通红的眼眶里，显露着包厢内虚假的温馨。
我终于明白，这场局困住的不止是我。
还有那个被背叛却仍在配合演戏的可怜人。
散场时，陆晚舟习惯性地想牵我的手。
我侧身躲过，看着他眼里闪过的诧异，顿时觉得可笑。
我没心思拆穿他，只是说了句。
「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但陆晚舟却以为我在闹小脾气，敷衍地哄我，说道。
「明天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好不好？」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一字一句。
「我那天给你发的分手的消息，你没收到？」
陆晚舟不以为意地点头。
「收到了。」
「但有必要吗？」
「不是都跟你解释了吗？就是游戏而已。」
但他还是烦躁，低吼了一句。
「你有什么好闹的？」
「阿凯还没哄好，你不要火上浇油哈。」
「你乖一点，别犯贱。」
我苦笑一声，学着他不以为意的样子说道。
「嗯，就是那样。」
「我们分手。」
「今天过来只是觉得应该对我的这四年付出，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显然，这个句号也并不完美。」
「那就这样吧，以后减少见面。」
说完，我转身要走。
陆晚舟却突然扯着我的手腕吼了起来。
「诶，我真的服了，玩大冒险亲个嘴就这么不能被理解吗？」
「一个个的，都把我当渣男看。」
「你们跟我这么久，我真是那样的人吗？」
「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们看是吗？」
我没理会他的破防。
径直一个人走在夜风中。
背后传来他和阿凯的打斗声。
以及沈芋拉架的狰狞声。
我一个回头。
餐厅灯火通明，这场闹剧，所有人都在自欺欺人。
到底谁爱谁，谁又假装爱谁，谁能说得明白呢。
所谓的和解。
不过是给腐烂的感情裹上最后一层糖衣。
而我。
要在这场梦境中醒来吗？
10
分手后的第一个凌晨。
我蜷缩在和陆晚舟同居过的出租屋的角落。
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我们的合影。
照片里男人搂着我的肩膀，笑容明亮得刺眼。
可我却听见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实在压不住情绪，我伸手把相框砸向了墙壁。
玻璃破碎的声音惊跑了窗外的野猫。
这就是重复了无数个夜晚的我。
然后第二天再强撑着去公司。
路过茶水间时，会意外撞见同事窃窃私语。
「听说她男朋友和兄弟的女朋友出轨了？」
「真可怜，还为他打了那么多份工……」
「哎哟，这能怪谁啊，只能怪她自己恋爱脑。」
我握着马克杯的手猛地发抖，滚烫的咖啡泼在了虎口处。
可这种灼痛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有次醉酒后，我鬼使神差地给陆晚舟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那刻，我听见背景里传来沈芋娇嗔的笑声。
我慌忙挂断，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原来，陆晚舟早就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了。
甚至可以说，他迫不及待地换下一任。
我妈发消息给我：「回来吧，家里给你留着房间。」
我咬着嘴唇应下，挂断后却蜷缩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水渍发呆。
两个月里，我把自己锁在黑暗的房间，窗帘都不曾拉开。
冰箱里的食物发霉腐烂，外卖盒堆满角落。
我一度以为，我过不去这道坎儿。
直到有天清晨，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凹陷的眼窝和枯黄的头发。
突然想起外婆说过。
「被雨淋湿的蝴蝶，抖抖翅膀还能飞。」
推开窗的那瞬间，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这满地的狼藉。
也开始把和陆晚舟有关的东西统统塞进垃圾袋。
删除他的照片、联系方式、社交账号。
全都删得一干二净。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11
朋友发来陆晚舟的最新动态时。
我找到了新的兴趣打发时间，那就是学做蛋糕。
我腾出满是奶油的手，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他和沈芋在咖啡店打卡网红面包，配文是：全世界最甜的宝贝。
恍惚间，我想起三年前他的酒吧因为整顿停业，身上倒欠了一屁股债。
我心疼他一整天没吃东西，便连夜给他烤了巧克力曲奇。
那时他咬了口饼干，瞬间就红了眼眶，说我是他的救命稻草。
朋友似乎觉得我想知晓陆晚舟的近况。
所以每次见我，都会跟我无意间提起。
陆晚舟和沈芋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那天，在逛街间隙，朋友凑到我耳边，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漫漫，你知道吗？陆晚舟最近总盯着你的朋友圈发呆。」
「而且沈芋天天拉着他去网红店打卡，可他眼神都空落落的。」
「很明显，陆晚舟忘不掉你。」
「别不甘心了啊，以后好好生活。」
我低头漫无目的地搅动奶茶，把沉没在杯底的珍珠吸进口腔。
曾经陆晚舟说最讨厌那些浮于表面的仪式感，现在他却陪着别人演足了甜蜜的戏码。
原来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差别。
我记得有一次，在商场撞见他们。
沈芋正把新款包包往他怀里塞，高跟鞋不耐烦地跺着地面，语气撒娇道。
「刷卡啊，磨磨蹭蹭的。」
「三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但陆晚舟此时的目光突然越过她的肩膀，和我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些复杂，而我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转身时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瓷器碎裂一般的争吵。
当天深夜我就接到了陌生来电，听筒里传来陆晚舟压抑的哽咽。
「漫漫，我错了，和她在一起才发现，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你。」
「沈芋是漂亮，但我要的不是漂亮，我要的是真心为我考虑的你。」
背景音里沈芋在尖叫着摔东西，我只是默默挂了电话。
后来沈芋堵到我公司楼下，深红的指甲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
「顾漫？你都不要他了，为什么还要抢走他？」
我看着她精心描画的眼妆，突然觉得可悲。
曾经我也以为只要付出所有就能留住一个人。
直到看见他亲吻别人时炽热的眼神。
才明白感情从来不是靠感动维系，而是靠良心。
月底那天。
陆晚舟瞒着沈芋，带着一大束玫瑰出现在我面前。
路上的行人发出起哄声。
他眼眶通红，说每天都在后悔。
让我给他一次机会。
但我只是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只当他是个曾经相熟的陌生人。
12
有一次，我被新来的同事拽进「光年」酒吧。
她说：「顾姐，这家酒吧最近在网上可火了，正好趁着周末，我朋友帮我抢了个卡座，咱几个也好好享受一下。」
说着，我的胳膊就被人拉到了吧台前。
人刚站好，身边的小姑娘就惊叫出声。
「我天哪，这家店的老板好帅。」
「果真名不虚传，快点，我要去找他拍合照。」
小姑娘的话落，她嘴里的那个帅老板就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漫漫，你来了？」
「喝什么？还是老配方？」
陆晚舟的声音有些颓意，平常人看不出来，但我一眼就能发现。
他估????计好几个晚上没睡觉了。
以前他就是这样，不管熬几个晚上，上班时都照样意气风发。
都说爱人的眼睛什么都能看到，的确是的。
他熬了几天，几个时?ū?辰，我都张口就能说出来。
这已经成了习惯，导致我们现在分手，我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他最近???的情况不是很好。
我佯装镇定，说道。
「都可以。」
然后就找地方坐了下来。
身边的小姑娘立马迎上来问我。
「顾姐，顾姐，你跟光年的老板认识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能不能安排我们拍个照啊，他长得真的很帅。」
我淡淡地笑了下，说道。
「你听说过。」
「他就是我的前任。」
我的话说完，小姑娘吓得叫出声。
「什么？」
「和你恋爱期间，还抢兄弟女朋友的那个？」
我正要说话，陆晚舟就拿着一杯蓝色的调制酒朝我走了过来。
显然，他已经不在意这件事情了。
按照以前，他肯定要争论个你死我活。
「是的，那时候我挺不是人的。」
说完，陆晚舟就把酒放到了我面前，然后朝着其他几位说道。
「今晚你们消费全免，能不能让我跟你们的顾姐单独叙叙旧？」
她们担忧地看着我，我说。
「没事，你们放心去玩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光年消费可不低呢。」
见我这么说，她们才放心去玩。
等人走后，陆晚舟就坐到了我旁边。
话还没说，眼先红了。
「漫漫，看你现在过得挺好，我就放心了。」
我抿了口酒，然后疏离地笑了笑。
我知道，他现在情绪压在心底太久了，需要释放。
沈芋性格不细腻，或许倾听不了他的难过。
阿凯又跟他断交了，更不可能陪他喝酒聊天。
唯有我突然出现，像是他的一根救命稻草，他慌不择路，只好把心事跟我讲。
以前他就是这样的，我不仅是他的女朋友，还充当他的树洞。
或许，他习惯了吧。
陆晚舟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账本，念叨出声音。
「上周，沈芋带着她那群爬山的朋友们，在这里白吃白喝，消费了四万。」
「上个月，她跟老同学见面，叙旧了两个晚上，消费了六万。」
「昨天，她喝嗨了之后，摔碎的限量威士忌酒瓶也价值不菲。」
「顾漫，你知道吗？」
「沈芋是漂亮，她非常漂亮。」
「只要有她在，我的酒吧就人气爆棚。」
「但是，她花钱也多如流水，又爱装大方，每次都记账或者给别人免单。」
「我这家酒吧看起来人气很旺，实际上已经欠了几十万的窟窿了。」
说着，他眼睛深邃地看着我。
「顾漫，我很想你。」
「你记得我们的以前吗？每次到夜里十一点，你都会怀里裹着保温桶，从外面走进来。」
「那是你熬了两个小时的补汤，你心疼我总是熬夜，日夜颠倒, 所以专门去中餐厅学的。」
「你还会趁我喝汤的时候, 踮着脚轻轻擦拭吧台，发丝垂在耳后，哪怕袖口沾着油渍, 都格外地迷人。」
13
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但实际上只是可怜当时的自己。
我继续抿着酒，听他讲述我和沈芋在他眼里的样子。
陆晚舟说：「漫漫, 你有一点特别好。」
「你从来不跟我索取什么。」
「不管是爱还是钱, 还是性。」
「你都任由我做主。」
「对, 我的确没给你买过什么东西, 但这也是我最心疼你的地方。」
「你知道的, 我这个人不会表达, 所以我们在一起的那四年, 我缺失了很多东西。」
「但现在, 我会表达了。」
「可你却不在了。」
我抓住重点，问道：「你都给她买过什么？」
陆晚舟伸出手指。
「沈芋刷爆了我的信用卡买包。」
「我的存款也被她拿着去了英国旅游。」
「前几天，她说想动鼻子, 又找我要了十万。」
「我……」
他还想再说, 但发现我的表情不对，立刻就停止了。
我说：「那你记得你都给我买过什么吗？」
陆晚舟摇摇头。
我也是，笑着摇摇头。
「那你记得我都给过你什么吗？」
陆晚舟眼神怔了一下。
瞬间更红了。
然后说了一句「对不起。」
就起身离开了。
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卡。
「漫漫，这是我最后的积蓄了。」
「不多, 只有十五万。」
「我知道弥补你这么多年对我的付出, 肯定是不够的。」
「但我目前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我不屑地笑了一下，然后收下了那张卡。
我当然会要的。
毕竟我曾经付出的可不止这一点。
可当我刚把卡收下。
远远就听到了沈芋的声音传了过来。
「陆晚舟！」
「你不是说你没???钱了吗？」
陆晚舟拦腰抱住冲过来要夺卡的沈芋。
「芋芋, 别闹了。」
「那是我欠她的。」
沈芋不吃他这一套，???直接站稳身子后给了他一巴掌。
「你欠她？就不欠我了吗？」
「我不管, 我也要，你给她多少, 就得给我多少。」
说着, 沈芋就开始胡搅蛮缠。
陆晚舟挡在她面前，背对着我给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赶紧离开。
我当然不想掺和他们的事情, 所以急忙叫着几个同事离开了。
听同事在光年群里了解到的信息。
沈芋那天在现场闹得很大, 不仅砸了满墙的酒。
甚至还伤了不少人，包括陆晚舟。
14
陆晚舟的酒吧终究还是倒闭了。
不仅他的酒吧倒闭了。
就连当初他从兄弟怀里抢来的女人。
也跟着别人跑了。
甚至还把酒吧账户里仅剩的八千块钱也一块卷跑了。
陆晚舟说的没错，沈芋不是好女人。
她既然能骗得阿凯给她心甘情愿的花钱。
那也能骗得他团团转。
如今能落得现在的处境, 纯属是他活该。
而那个被兄弟抢了女友的阿凯。
此刻和我一样，放弃爱情, 选择了另一种人生。
他选择的是自由, 准备骑行去西藏。
我选择的是烘焙事业，辞去了原本的设计工作, 自己独立开了一家面包小店。
如今，已是如日中天。
曾经我以为失去陆晚舟就像失去了全世界。
但现在才明白，那些不过是大运到来之前的孽缘。
等孽缘遣散，我的正缘, 我的钱财。
统统都会进入到我的口袋。
这一次，我终于学会了。
把所有的温柔与期待，都留给值得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