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崇的白月光开车,把骑自行车的我撞了。 傅崇赶到现场。 白?光舒了口气: 「我男朋友来啦,你想要什么赔偿跟他助理说就好。」 傅崇将外套拢在她?上。 又蹙眉看向我流?的膝盖,盯了许久。 白月光语?犹疑:「你们是认识吗?」 傅崇敛眸,牵起她离开。 「不认识。」 我安静地坐在路边贴创可贴,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 毕竟。 他三年前给我的婚前协议,第一条就是要求隐婚。 早?峰打不到车。 我?边崴着腿走去上班,一边想。 我和傅崇的三年合约婚姻即将到期。 我可以离开了。 1 我一直都知道傅崇是有白月光的。 只是不知道是眼前这个撞了我的女?。 直到傅崇赶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怔住了。 下意识以为他是来接我的。 面前的女孩起?,?跑过去。 白?裙摆飘动,扑进他怀里。 「傅崇,怎么办,我撞到人了。」 男人脱下西服外套,拢在她?上。 嗓??如既往的低醇,温淡。 「我来处理。」 我迟钝地收回?光,低头盯着伤口。 后知后觉这段时间傅崇不怎么回家的原因。 他怀里的女孩。 也就是白月光舒菡,回国了。 2 舒菡舒了口气。 从他怀里出来,回头看我。 「我男朋友来啦。」 「你想要什么赔偿,跟他助理说就好。」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实在是抱歉,耽误你上班了,又害你受伤了。」 「你放心提任何要求吧,我男朋友很有钱,都会答应你的!」 我轻声回了句谢谢。 傅崇的助理神情尴尬。 他是极少数知道我和傅崇隐婚的人之一。 「太太……呃,不是,小姐。」 「那个,那个……」 他眼睛扫过我的伤口,定住。 「您这伤口怎么还一直在往外渗血?」 「明明离出事都过去半个小时了。」 「您是有凝血障碍吗?」 我点头,「只是轻微的。」 傅崇看过来,嗓音微沉。 「凝血障碍?」 舒菡迷茫,「怎么了吗?」 他似是没听见她的话。 目光定格在我流血的膝盖上,眉心紧蹙。 舒菡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面色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向傅崇。 「你们,是认识吗?」 傅崇是不会让白月光知道,他有个隐婚妻子的。 他回过神,垂眸,收起情绪。 「不认识。」 随即牵起舒菡,离开前随口嘱咐助理。 「送她去医院。」 3 两人背影渐远。 我没让助理送我。 「我已经叫好网约车了。」 「麻烦把今天的误工费 237 给我就好。」 助理不尴不尬地离开了。 我在膝盖贴了个创可贴。 不巧的是,司机打电话告诉我堵车来不了了。 我只好撑着地面站起来,歪着腿慢吞吞地走着。 今天是 9 月 28 号。 距离我和傅崇的合同到期还有整整两个月。 我该开始筹备离开的事了。 4 从高中到大学,我的学费都是傅崇资助的。 大学我考到他所在的城市。 大三时,我在他公司实习了三个月。 那时舒菡已经出国读研了。 所以我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傅崇将我带在身边,教会了我很多。 一向不喜怒形于色的男人,在某个甲方对我动手动脚时,一脚踹在那人的心窝。 傅崇拿着酒瓶放在我手心。 自身后拢住我,低声问:「知不知道今天我要教你什么?」 周身都被冷调的木质香包裹。 我将呼吸放得浅浅的,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答。 「您,您是要教我,学会适时反抗。」 「进退有度才能更好掌握主动权,而不是……」 男人修长的大手包裹着我的手,抓着酒瓶。 「好学生,这不是解题,没那么官方。」 手被握着高高抬起。 「打架而已。」 嘭—— 不遗余力砸向甲方的脑袋。 手心被震得发麻。 傅崇抽住西服领口的方巾,低头擦了擦我手心的汗。 「以后别再忘了,有我给你兜底。」 「别被欺负了。」 我匆匆抽回手,敷衍地说句知道了就跑走了。 因为再晚一点。 我眼底的喜欢就要藏不住了。 5 大四毕业前。 傅崇拿着协议找到我。 他需要一个形式婚姻来抵挡父母的催婚。 为期三年。 要求是对外界所有人隐瞒我和他的婚姻关系。 偶尔陪他回本家,应付他父母。 我们不需要履行夫妻义务。 不需要对彼此负责。 我甚至可以谈恋爱,只要不太大张旗鼓,闹得让他父母那边知道。 合同到期,我将拿到 3000 万的酬劳。 6 可能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原因。 也可能是,傅崇偶尔的纵容让我有些得意忘形。 和傅崇结婚后,我搬到他买的新别墅。 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等傅崇下班回家。 我们一起吃饭,聊天,有时他也会陪我看电影,散步。 那天,他应酬喝了不少酒。 回来是被女秘书送回来的。 他的胳膊搭在女人肩上,脸靠在她颈窝。 「太太,请让一下。」 「我要扶傅总进去。」 一团无形的浊气堵在心口。 我没让,朝她伸出手。 「我丈夫交给我就好。」 我扶着昏沉的傅崇,正准备关门。 秘书笑了笑。 「做傅总的太太,应该大气一点。」 「嫉妒心这么强,迟早不得把自己气死?」 「难不成要傅总为了你,把公司所有女员工都开了?」 我没想到傅崇意识尚且清醒,他听到了这段对话。 也顺势发觉了我的心思。 我煮好醒酒汤端出来时。 男人正瘫靠在沙发上,眼神清明地盯着我。 「刚好醒了。」 「喝一点吧,」我闷闷地把碗推过去,「不会那么难受。」 因为还在气他跟女秘书太过亲密,不太想多跟他说话。 傅崇只扫了眼,没动。 他没由来地问我: 「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不让你进书房?」 我一时不解,摇头。 他站起来,牵起我往书房走。 傅崇步子虚浮,我想扶他。 他摇头拒绝。 书房门推开。 巨大的画幅映进我眼底。 十六七岁的少女站在花田里,低头阖眼轻嗅着花。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小半张脸。 以至于后来和她的初见面,我没立刻认出她。 傅崇倚在门边,点了根烟。 「我从十七岁喜欢她。」 「到现在,整十年。」 「如果我们没有吵架,她没有一气之下出国,那现在跟我结婚的只会是她。」 明明是随意聊天的口吻。 每个字却又掷地有声地敲击着我耳膜,带来轻微的刺痛。 傅崇对我的反应恍若未觉。 他径直挑破。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所以倪颂,不该有的心思最好不要有。」 他用开会时谈判的语气说: 「我会增添一份补充协议,加上这一条。」 「如果你不能很好地管理自己的情感,越界插手我的事,属于违约。」 「违约的人不仅拿不到酬劳,同时需要赔偿相应的违约金。」 书房没开灯。 身后走廊的光投射在面前的地板上。 我看见自己的影子仿佛木头般僵化了。 一动没有动。 不合时宜地,我想起实习时听傅崇评价贪得无厌的人的一句话。 「他们在边界线试探,蠢蠢欲动的样子总让人那么倒胃口。」 现在,我成了他口中让他反胃的这类人。 傅崇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我仍然在原地站着。 站到天光大亮。 站到,心口堵着的那口浊气终于消散。 自那以后,我将自己管得很好。 没有再泄露一丝不该有的情绪。 冷静,客气,尊重。 是我对他所有的情绪。 久而久之。 我好像,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了。 5 思绪回笼,我随便找了个诊所处理完腿伤。 又发信息跟组长请了一天假。 确认完没什么要忙的事后,便直接去了医院陪妈妈。 「哎呀一直没约到医生,我就先出院嘛。」 「这样住下去,多浪费钱啊宝贝。」 妈妈脑子里长了颗肿瘤。 位置很特殊。 全国能做这个手术的医生不超过 3 个。 我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梨,堵住她继续说话的嘴。 「绝对不行。」 「你忘了吗,上次自己去三楼做检查,都直接晕倒了。」 「而且,我听说能做这个手术的一个大教授,这两个月会来这里坐诊。」 妈妈的主治医生也说了,如果消息属实,她会第一时间帮我们预约名额。 想到妈妈的病很快就会痊愈。 中午去打饭时,我的脚步都轻快许多。 护士长面色犹豫地把我拦下。 「颂颂……」 「怎么啦?」 我问:「护士长,是 vip 病房腾出位置了吗?」 这所医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 连 vip 病房也是常年满员。 但妈妈住的 8 人间没有单独卫生间。 环境也不太好。 我便请求护士长帮我留意空出来的 vip 病房。 她叹了口气。 「是腾出来了。」 「本来我第一时间帮你留出来了。」 「但新来了个后台特别硬的女孩,直接给她妈妈占了。」 「哦对了,她妈妈也是脑袋里长了肿瘤。」 「我听别人说什么她男朋友姓傅,是个特大的集团老板什么的,医院惹不起……」 几乎同时。 我看到楼梯拐角掠过的身影。 同样的白色裙摆。 和今天早晨看到舒菡穿的裙子是同一条。 我收回目光,安抚地对她笑笑。 「还是谢谢你了,护士长。」 「vip 病房也没有那么重要,我现在只希望我妈妈能尽快手术。」 8 下午回到家。 傅崇正站在流理台的咖啡机前。 我顿了下。 这个时间他居然没在陪舒菡。 不过跟我也没关系。 我微微颔首,「傅先生。」 打过招呼,正打算回房间。 「膝盖上的伤怎么样?」男人忽然开口。 「上过药了,没什么问题。」 傅崇放下咖啡。 站直身子看了眼腕表。 「今晚需要陪我回傅家吃顿饭。」 「有空吗?」 傅崇其实没必要这么绅士地询问。 毕竟,按照协议规定。 我即使没空,也要推掉其他事陪他回家应付家人。 我点头,「有的。」 去傅家,我不能再像平常穿得那么普通。 从衣柜里挑了一套名牌衣裤。 又熟练地化妆,佩戴首饰,喷香水。 保证从头到尾的精致。 到了傅家门口。 我习以为常地挽上傅崇胳膊,进门含着乖顺的笑,跟每位长辈打招呼。 晚餐时,傅崇妈妈毫无征兆地突然发问。 「你们两个在备孕了吗?」 正在喝汤。 闻言我呛了一下,连声咳嗽。 身侧的傅崇递了张纸巾给我,自然地拍了拍我的背。 「颂颂还小。」 傅妈妈不赞同道: 「也 25 了,不小了。」 「该上心这种事了,知道了没有?」 我费力咽下一口汤,点头。 「我知道了,妈妈。」 晚上下起了暴雨。 我和傅崇只能留宿傅家。 一张床,我们分别各一床被子,习惯了也没那么尴尬。 我换上睡裙,从浴室出来,坐在沙发上给膝盖上药。 傅崇看过来,「抱歉,今天没能亲自送你去医院。」 他凝着眉,似乎在思考如何跟我介绍他和舒菡的关系。 倒是我先开口打断他。 「没关系。」 「协议上并没有规定你需要对我履行什么义务,不用太放在心上。」 「你和舒小姐的事,我也不会多问。」 「请放心,我不会跟她暴露我们协议结婚的事,会一直配合你到两个月后。」 他半抬起眼,「两个月后?」 看来他忘了。 我提醒:「对,两个月后,协议到期,我们就可以离婚结束交易了。」 傅崇兴致缺缺地放下红酒杯。 「日期记得挺清楚。」 扔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评价,走向了浴室。 9 妈妈的主治医生联系我了。 说半个月后,那位能做手术的医学教授会来这坐诊。 可惜预约名额刚放出来就秒空。 主治医生也觉得妈妈这个情况非常特殊,况且也不能再拖了。 于是替我向院长申请加了一个名额。 后面半个月。 我每天下班都会去医院陪妈妈。 那天,刚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接着又被摁开。 傅崇和舒菡走了进来。 舒菡已经不记得我了,目光略过我不作停留。 傅崇微不可察地脚步顿了下。 电梯上升。 舒菡挽着他胳膊撒娇。 「谢谢伟大的男朋友,帮我妈妈安排病房,又插队检查,现在只用等医院结果就好啦。」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要不然勉?ū?3强给你个机会请我吃饭吧。」 我目光平直地盯着电梯摁键。 过了几秒才听到他低声问:「想吃什么?」 舒菡雀跃回答: 「不然去你家吧好不好?」 「我想吃你做的意面!」 电梯停在我要下的楼层。 开门,直至走出去,我也没听到傅崇的回答。 不过不难猜到,他是不会拒绝的。 看来今晚要随便找个酒店住,不能回去了。 10 陪妈妈吃完晚饭,我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 洗过澡就睡了。 迷迷糊糊间接到了傅崇的电话。 「喂……」 「什么时候回家?」 「我已经做好了饭,在等你。」 我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喃喃: 「你不是要陪舒菡吗……」 「我怕回去撞见你们,没办法跟她解释。」 「就,就在外面住一晚……」 傅崇嗓音沉下去,「别乱操心。」 「酒店地址给我,我去接你回来。」 我困得不行,烦躁得在被子里打了个滚儿。 「不要,傅崇。」 「我已经睡了,你别吵我……」 男人沉默几秒后,态度不再那么强硬。 反而蕴着丝丝调侃。 「起床气这么大?」 我不清醒时不太怕他。 又不耐烦地啧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是听到一声轻笑。 「好了你睡,不打扰你了。」 话音甫落,我又睡熟过去。 11 第二天,我已经差不多忘记和傅崇的通话内容了。 只记得好像很大胆地直呼了他全名。 傅崇再次打电话过来,我以为是兴师问罪的。 语气更加小心。 「有什么事吗傅先生?」 听筒那边过了半晌才传来声音。 傅崇语调很淡。 「没什么。」 「只是昨天忘了问你,你在医院做什么。」 我将情况说得很轻。 以免让他误会我在向他求助。 「我妈妈住院了。???」 「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傅崇嗯了声,「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联系总助。」 我客气道谢,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那份补充协议让我现在习惯性约束自己。 向傅崇寻求帮忙是越界行为。 我不能做。 对面迟迟没有挂断电话,我不由得问: 「傅先生你是,还有话要说吗?」 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电流在耳边的听筒播放。 这是傅崇接电话时的一个小习惯。 他漫不经心道: 「就是想问问你平时几点睡午觉。」 「?」 「以后挑这个时间再给你打电话。」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专挑睡觉的时候打电话? 大老板折磨人的新手段吗? 12 那位医学教授姓孟。 17 号下午到达本院。 坐诊时间只有三个小时,从下午 2 点到 5 点。 我们是最后一个。 再在医院遇到舒菡,只有她一个人。 傅崇 13 号去国外出差了,要一周才回来。 17 号上午,我撞见舒菡在护士台聊天。 她咬着苹果,看起来很悠闲。 「我妈检查结果只出来了一部分,不过院长说让我不用担心,应该没什么问题。」 护士在检查信息表。 百忙之中抬头对她笑了笑,「那挺好的。」 「要不您先去别的地方转转?我们现在还在为下午接待孟教授坐诊做准备工作呢。」 舒菡自动忽视了她前一句话。 「教授?」 「什么教授?」 护士说: 「是脑瘤方面的顶级专家,面诊名额已经没了。」 「不过阿姨情况完全不一样,也不需要找教授看的。」 舒菡又咬了口苹果,若有所思。 「这样啊……」 我的心底涌起一丝不安。 但舒菡妈妈的情况不严重,也不是孟教授最擅长的方向。 她应该不会再去争取名额。 事实总与我期待的相反。 下午两点半,妈妈的主治医生把我从病房叫出去。 面色凝重道:「名额没了。」 四个字重重敲击着我的耳膜。 巨大的耳鸣声让我有一瞬间眩晕。 她拧着眉,说: 「是被傅氏集团老板的女朋友抢走了。」 「我去找她,跟她说她妈妈的情况我就能看,她完全不听。」 「她偏说让教授面诊一下更有保障。」 我扶着墙壁,勉强让自己站稳。 「不能再加一个名额吗?」 「来不及了,孟教授 5 点半还有别的安排。」 我紧紧攥着手心。 指甲陷进肉里来保持理智。 当即拿出手机给傅崇打电话。 他应该在开会,手机关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不能再顾虑太多。 打车回家去取我和傅崇的结婚证。 再回到医院时已经快 4 点了。 主治医生带我去到院长办公室。 院长在我开口前,摆了摆手。 「别再争取啦,没用的。」 「剩下几个名额,你谁也抢不过。」 我将结婚证推到他面前,气喘吁吁。 「我是傅崇,也就是傅氏集团老板的妻子。」 「您可以仔细检查一下,这个结婚证是不是伪造的。」 「我不是来抢夺别人名额的。」 「我只想要回原本属于我的那个。」 13 名额被讨要了回来。 和孟教授定好 20 天后手术的日期,惶惶不安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我请主治医生和院长对我的身份保密。 但还是没抵得住舒菡的死缠烂打。 傍晚,我从医院出来。 她跟上来,拦住我。 目光相接,她皱了皱眉。 良久,眯起眼笑了。 「我想起来了,你不是那天我撞的女孩吗。」 「怪不得你凝血障碍,傅崇都那么关注。」 我垂下眼。 「如果不是你抢了我的名额,我不会这么做。」 「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可以解释。」 她没心情听,只朝我伸出手。 「我只想看结婚证。」 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不然你信不信,我在医院闹到让你妈住不好院。」 「更别提做手术了。」 我只得拿给她看。 舒菡自始至终都是笑着的。 她点了点头,还给我。 随后拨通了傅崇的电话。 他应该是开完会了,很快接通。 「傅崇,你有老婆啊。」 片刻,他低声问: 「谁跟你说了什么?」 舒菡眼眶泛起红,盯着我,对电话那边宣布。 「你怎么可以这么作践我?」 「我要分手。」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转身离开。 我紧抿着唇。 刚追过去一步,舒菡头也不回道: 「你最好别跟过来。」 「纵容你老公婚外情,你也是够贱的。」 「别逼我在医院门口对你动手。」 14 我给傅崇打了十几个电话都被拒接了。 发信息解释了遍原委,他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 20 号回国。 但 25 号才回别墅。 中间的五天,想必是去哄舒菡了。 前一晚,我在微博同城刷到她。 定位是香港。 只配了一张傅崇穿着浴袍,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的背影照。 面前的维多利亚港灯火通明。 映进漆黑的房间,却也只有些许昏沉的光。 配文:【爱情和名分哪个重要呢?】 虽然是问句,但她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今天傅崇腾出时间跟我清算了。 我也做好迎接他怒火的准备了。 事实上,傅崇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将大衣随意搭在一旁,双腿交叠地坐在沙发上。 点了根烟。 「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怎么说的?」 傅崇很平静,不似责怪。 反而更像日常问话。 但周身是久居上位养出的压迫感,也让气氛不那么轻松。 「如果你能在公布我们婚姻关系前,考虑到我们的协议。」 「也许就不会有这之后一系列的事。」 我下意识急切反驳。 「不是的。」 「是因为我妈面诊的名额被舒菡抢了,可医生说她的病不能再耽误了,全国能给我妈妈做这个手术的只有……」 他慢条斯理打断我。 「你妈妈跟我,有关系吗?」 我霎时噤声。 怔怔和他对视。 傅崇嗓音听起来足够冷静。 「我为什么要考虑你妈妈的情况?」 「找那么多借口似乎没什么意义?」 「事实就是你违约了。」 所有辩驳的话哽在嗓子里。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 「我会承担一切后果。」 我静静地等待宣判。 傅崇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立刻开口。 指间的烟落在裤腿上也没发现。 来电铃声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傅崇接起。 即使没开免提,舒菡被电流过滤的声音也听得足够清晰。 「我调查你这个老婆了,傅崇。」 「她喜欢你。」 我僵直地站在一侧,已经不会再为此尴尬了。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她笑了声,「代表她前几天抢那个教授名额是故意的。」 「她肯定在撒谎,她妈妈根本没有她说得那么严重,她就是嫉妒我,故意跟我作对才抢的名额。」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仿佛停了一拍。 傅崇没做的决定,她代替他宣判了。 「把那个手术名额争取过来,给我妈妈吧。」 「我不信她妈的病不让这个教授治就会死。」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却砸得我腿软,直接瘫跪在傅崇腿边。 我颤着手去拉他袖子。 「不是的,我没有说谎。」 我开始头脑昏沉,语无伦次地哭着。 「我妈妈的手术,别的医生真的做不了,不信你可以调查……」 「我求你别跟我抢 ,你怎样对我都可以,别,别牵连我妈妈……」 傅崇蹙起眉,握住我的手腕。 「倪颂,冷静下来,先听我说。」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崩溃到极点。 一味道歉解释。 紧绷的那根神经似是突然断了。 情绪激动到我晕了过去。 「倪颂。」 「倪颂?」 意识彻底消散前,我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怀抱。 耳边的对话声也逐渐模糊。 傅崇让保姆去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舒菡的电话没挂,轻嗤了声。 「她晕了?别不是装的吧?」 傅崇的声音带着怒意:「舒菡!」 「哦,她卖个惨,你就相信她了是吧傅崇?」 「这么心疼你们干脆别离婚了,一直过下去吧。」 「我今晚就回伦敦。」 再后来,我彻底没了意识。 15 早晨,我是被一通来电吵醒的。 接起电话,环顾四周。 确认是自己的房间,终于放下心。 「喂。」 「我从回国到现在,还没去过游乐场。」 「今晚打算叫几个朋友一起去玩儿,你也来吧?」 「对了,别告诉阿崇噢。」 是舒菡。 昨晚的记忆霎时涌入脑海。 我紧张地攥紧被子,坐起身。 「舒小姐,关于我妈妈的事,我想请你——」 「你没听懂我刚才在问你什么?」 她笑着打断我,「你知道吧,我现在对你真的很恼火。」 「你不如现在先想办法把我哄高兴了,再聊你妈妈的事。」 「毕竟,你妈能不能做上手术就是我一句话而已。」 被子被我抓得皱起一片。 【你妈妈,跟我有关系吗?】 傅崇反问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漠鄙薄。 舒菡说的没错。 即使傅崇查清我妈的真实病情。 舒菡态度足够强硬,他也不会逆着她的想法来。 毕竟我和我妈,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我艰涩地张了张嘴,对着听筒问: 「今晚几点?哪个游乐场?」 16 下午 6 点。 我在医院陪妈妈吃完饭,准备走了。 舒菡定的时间是 7 点半。 妈妈问: 「今天走这么早呀?」 我点头,「这几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家睡觉了妈妈。」 她伸手替把我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不用天天来看我。」 「你上班已经够辛苦了,看这几天,我宝贝为了操心我的病都累瘦了。」 妈妈关心的念叨,我要以后都能一直听到。 我做了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能疲惫。 「瘦了???吗?」 「那我今晚再吃点夜宵吧!」 「吃的时候给你拍照片,拜拜。」 事实却是,舒菡并没有给我吃夜宵的时间。 「妹妹,你终于来啦。」 「你不来,都没好玩儿的。」???? 舒菡拉着我走到靶子旁边,指了指旁边的桶里水气球。 「你待会儿就两只手各拿一个水球在这个靶场里来回跑。」 「我们练练射击。」 我看向不远处的几把玩具枪。 她安慰我:「别怕。」 「都是塑料子弹,打到身上都不会很痛。」 她有一米七几。 此刻微微俯下身,亲昵地捏了捏我的脸。 「放心。」 「我怎么可能伤害你,给你去跟傅崇告状的机会的呢。」 我徒劳挣扎,「我两年前就不喜欢傅先生了。」 「而且很快,我和他的协议就到期了。」 「到时候我就会走的。」 她娇俏地皱了皱鼻子。 「撒谎。」 「你们一定发生过什么啊,不然他不会对你这么特殊。」 虽然是笑着的,眸子却逐渐冷下来。 我再跟她多争辩,只会惹得她不耐烦。 但在听到【特殊】两字时,我还是觉得荒唐可笑。 17 水球被打破一个,我又要去拿一个新的,举在手上。 好在已经进入 11 月份了,我穿得足够厚。 子弹偶尔偏离打到我身上也不会太疼。 「颂颂,跑快点。」 「不许偷懒哦,不然我们会不小心打到你脸上呢。」 话音刚落,一个塑料子弹蹭着我耳垂飞过。 我只得提速。 那天,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 只记得双腿麻到失去知觉。 「玩儿累了,你们呢?」 「舒大美女,这有啥可玩儿的啊?我早觉得没意思了。」 「那走吧,换个场地。」 她回头敷衍地对我交代了句: 「今天先到这,等我下次找你吧。」 我强撑着走到最近的长椅坐下。 缓了半个小时,才拖着身体回别墅。 傅崇正端着平板处理邮件,鼻梁上夹着无框眼镜。 「怎么弄成这样?」 他起身走近,打量着我。 目光定格在我耳垂上,嗓音发沉。 「受伤了?」 说着俯身凑过来。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没事傅先生……」 「我——先回房间了。」 「倪颂。」 他抬手,似是想拉我。 在半空滞了滞,又垂下。 「你妈妈的事不用担心。」 「手术会正常进行。」 我回头,不确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男人不避不让,如往常般透着浅浅的温和。 那天的责问仿佛只是我的梦。 筋疲力尽的身体在叫嚣着,让我再相信他一次。 傅崇应该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怎么了。」 「想说什么?」 他低头缓着声问我: 「倪颂,我以前教过你不能太过逞强。」 「如果没忘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可以替你解决。」 我垂下眼,抿了抿起皮的唇。 「谢谢傅先生。」 「但真的没什么。」 我转身,拖着酸痛的双腿回了房间。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我绝对不能拿妈妈冒险。 18 距离手术还有十来天。 妈妈需要在术前做全身体检。 在煎熬疲惫的日子里,妈妈各项健康的指标是我唯一值得慰藉的事。 中午,我去医院食堂买饭前。 妈妈担忧地问我: 「怎么这几天好像更瘦了?」 我伸出根食指,高深莫测地摇了摇。 「你不懂啦。」 「我在练塑型,以前软趴趴的肉都紧致起来了,所以看起来就瘦了。」 她本来将信将疑。 看到我中午给自己打的饭比以往多很多,才勉强信了。 我往嘴里扒拉一大口饭。 她不知道我吃得多,是为了有体力应对今晚舒菡的折磨。 今晚是傅崇的生日。 她租了个场地布置好场景替他庆生。 「还有十分钟,阿崇就要到了。」 「颂颂,你把这个玩偶服穿上,别让他看到你,待会儿再帮我们拍拍照,跳跳舞就完成任务了。」 「今天很轻松的,对吧?」 我接过笨重的玩偶服,点头。 「对。」 「谢谢舒小姐。」 她摸了摸我的头,「好乖呀。」 「你最近表现特别好。」 「好到我前天和阿崇吃饭时遇到孟教授,都没忍心开口让他不给你妈妈做手术。」 我攥紧玩偶服,开始往身上套。 「谢谢舒小姐。」 「我会做好你交代我的每一件事的。」 她看着我手忙脚乱的窘态,笑出声。 「慢点儿慢点儿。」 「小心别摔倒啦。」 19 舒菡雇了十几个人穿着玩偶服跳开场舞活跃气氛。 我混在其中。 傅崇随意看了我们几秒,眉梢微抬。 「你现在喜欢这种?」他问舒菡。 「很可爱呀你不觉得吗?」 她手伸进傅崇大衣里,环着他的腰。 「大总裁,你是不是太商务了,都欣赏不了这种童话风格了?」 傅崇只说:「随你喜欢。」 舒菡对我招了招手,「就你吧,过来帮我们拍几张照片。」 我依言走过去,接过相机。 傅崇不甚在意扫了眼我,提醒: 「戴着头套视野有限。」 「摘了再拍。」 舒菡唇边的笑僵了僵。 我压着声音回:「老板放心,我这样也能拍。」 傅崇接过侍者的湿毛巾擦手。 我话音刚落,他陡然朝我看过来。 漆墨色的眼眸沉静地审视着。 按常理说,他是听不出我的声音的。 我不仅有刻意压低,隔着厚厚的玩偶服,也会改变我的声线。 舒菡也察觉到了。 拉着傅崇走到蛋糕前,「你发什么愣,快来。」 我松了口气,举着相机开始拍。 最后一项任务是录像。 舒菡要和傅崇跳一支华尔兹,我在旁边全程录完就可以离开了。 舒菡胳膊搭在他肩上,慢悠悠地踩着舞步。 「你上次说你们的婚姻协议快到期了。」 「那很快,你是不是就可以公开我正牌女友的身份了。」 傅崇转身时,视线不经意掠过我,没停留。 「说呀,是不是?」舒菡催问。 「嗯。」 「那就好,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我还以为你真的移情别恋了。」 「不过想想也是,你怎么会喜欢那种丑小鸭呢。」 傅崇视线落到她身后端着餐盘走过来的侍者身上,松开舒菡。 「先吃饭吧。」 「也好。」 舒菡笑眯眯对我挥了挥手,「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不敢再出声,点了下头退出场地。 20 本以为今晚傅崇不会回来。 我洗完澡出来喝水,他也刚巧进门。 大衣被他随手放在玄关,身上还透着室外的冷气。 「傅先生。」 我打完招呼,端起水想回房间。 傅崇堵在我身前,看了眼腕表。 「今天还没过,能不能跟你傅先生说句生日快乐?」 我讶然,瞪大眼睛。 「原来今天是你生日。」 「傅先生生日快乐。」 我盯着手中的水杯。 没抬头也能感受到来自他意味不明的目光。 良久,「谢谢。」 傅崇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 用聊天的口吻问: 「这几天你回来得都很晚。」 「在加班?」 我面不改色,「对。」 「最近比较忙。」 他不再说什么,让出路放我回房间。 21 舒菡连着好几天没再找我。 妈妈的手术已经到了准备阶段。 孟教授来看过妈妈,说让她放心,其实只是个小手术。 只不过位置特殊一点而已。 没什么其他问题。 其实到这个时候,舒菡再找茬让傅崇取消手术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但不到最后一刻,我仍不能放松。 手术前三天,也就是 11 月 8 号,舒菡联系我了。 「最近工作室突然多了好几个单子,现在还在应酬。」 「你过来帮我挡挡酒。」 「倪颂,我觉得这么多天你心里应该有数了。」 「只要你保证,协议到期你立刻离开这座城市,我不会再为难你。」 「今天,也是最后一次。」 一直悬在心尖的石头消失了。 今天过后,我就能安心陪妈妈做手术了。 我回了个好。 按照舒菡给的 ktv 地址打车过去。 包厢内,烟酒味混在一起。 浓重得刺鼻。 倪颂揉着太阳穴,「你陪岩哥继续喝。」 「我必须歇会儿了。」 这位岩哥酒量实在太好。 不一会儿,我便觉得头脑发沉,反应迟钝。 他坐到我旁边,「还能喝吗小姑娘?」 「不能喝要不然我带你休息会儿去?」 我攥紧手,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唤回我些许理智。 我点头,「能喝的。」 「我陪您继续喝。」 他嘴边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行啊,那喝呗。」 面前的酒瓶慢慢都空了。 我靠在卡座上,已经不太能听得清他们说的话。 「这杯,我特意给你调的鸡尾酒。」 岩哥递到我嘴边,「喝完这杯,就不让你喝了好不好?」 我无意识点头,凑过去。 舒菡叫住岩哥,语气踌躇。 「不好吧。」 「我是恶心她,但没想过这样整她。」 岩哥哼笑,「你就是太容易心软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段时间你这么为难她,她有多恨你?」 「说不定现在每天都想方设法地爬傅崇的床呢。」 「等她真上位了,会把你往死里整。」 舒菡哽了哽,「她答应我会离开这的。」 「你信她的话?别傻了舒大设计师。」 「况且,跟我有什么不好?」 「我也不是单纯想睡她,我看这姑娘也挺对我胃口的。」 「我睡了她,也允许她正儿八经跟我谈。」 我听得头晕目眩。 酒杯再次递到我嘴边,「喝了它,乖啊。」 我被岩哥揽进怀里,喝了一口。 正当我打算继续,包厢门被嘭地踹开。 「阿崇?」舒菡的惊疑声。 他扯下领带缠绕在手心,一步一步走向岩哥。 包厢里气压低到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男人站起身,紧张地吞咽唾沫。 「傅总,好久不见……」 「您来是?」 我费力睁开眼,对上傅崇阴戾的眸子。 「傅先生?」 他眸光颤了颤。 空气中的所有平静因子骤然爆裂。 傅崇攥住岩哥的领子。 拎着他一把掼在旁边的墙上。 男人后脑勺撞的闷沉声吓得有人惊呼了声。 「你给她喝了什么?」 岩哥疼得五官扭在一起。 「只是迷药,傅总。」 「我错了我错了。」 「您放心,我什么都没干……」 傅崇拳拳到肉往他脸上打。 直至男人几近昏厥。 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在地上。 总助匆匆赶来,见状问: 「傅总,怎么处理?」 傅崇低头解着染血的领带,扔到一边。 「打断双手扔到警局门口,剩下的你配合处理。」 「明白。」 傅崇把我横抱起来,往出走。 「傅崇!」 「你为别的女人发疯?」 舒菡低吼,「你要不要认清一下谁才是你女朋友?!」 他像看陌生人的眼神刺痛了舒菡。 「我答应你了,和她协议到期立刻就会公开你。」 「你心里憋着怒火,这段时间针对她,我也没有追究。」 「但舒菡,你这次过了。」 傅崇从未这样当众让女人下不来台。 「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对彼此都好。」他静静说。 舒菡笑了声,眼泪滚落。 「什么冠冕堂皇的烂借口。」 「说得好像你是对我失望,才想分手的。」 「实际点。」 「直说你喜欢上她了很难吗?」 傅崇没有否认。 「这是你想听到的吗?」 舒菡哭得崩溃,挥手将茶几上的酒瓶都扫落。 傅崇无动于衷,脚步不停离开包厢。 22 我感觉自己是被不轻不重扔进车里的。 每当车转一个弯。 胃里的酒和迷药冲击在一起,在胃里翻涌。 头也晕得厉害。 我蜷缩起来,迷迷糊糊嘟囔: 「好难受……」 「为什么一直在晃……」 身侧男人声线冷漠。 「受着。」 「逞强嘴硬这么久,也不多这一个小时。」 我用仅存的理智分析他的话。 应该是不想帮我的意思。 我只好头抵在车门,缩得更紧。 喃喃道:「真的很难受……」 片刻,一双手把我抱到腿上。 又抬手将我压进他怀里,轻抚着我后脑勺。 「还晃不晃?」 我小小嗯了声,「好一些了。」 「忍忍,倪颂。」 「现在要立刻带你去医院,不能开太慢。」 我听不进去。 只觉得没那么难受了,放心睡了过去。 23 我次日中午才醒,头痛欲裂。 对于昨晚的事,只记得大概。 我被那个岩哥下药,傅崇救了我。 好像他还和舒菡吵架分手了。 病房门推开。 傅崇毫无情绪看了我一眼,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主动道谢: 「谢谢傅先生昨天及时救了我。」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我不止一次问你有没有遇到麻烦。」 「也不止一次说过我可以帮你解决。」 「为什么不找我?」 他肯定觉得这是无意义的逞强,蠢得要死。 我垂着脑袋,试图敷衍过去。 语调轻松道: 「我本来以为我能应付的。」 「这次真的是麻烦傅先生了。」 「你本来以为?」 他轻哂,「倪颂,你有没有想过昨天我晚到几分钟,你会面临什么?」 「还是说你觉得这种事并不重要。」 我忽然就不太能忍受得了他的嘲讽。 我轻声反问他: 「那我能怎么办呢?」 「舒菡让我去,我如果不听她的,她会找你,让你想办法取消我妈妈的手术。」 傅崇目光紧锁着我。 「我不是告诉过你,你妈妈手术的事不用担心了?」 「可我没办法确定,你会不会因为舒菡突然变卦。」 「你觉得我是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人?」 我叹了口气,「我没????有这个意思,傅先生。」 仰起头,涣散地盯着吊瓶。 语气不掺杂一丝怨怼,只有无尽的平静。 「我只是见过你满心满眼爱舒菡的样子。」 「所以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为她打破原则。」 「手里没有筹码的人,不敢去赌的。」 一束阳光穿过玻璃照进病房,隔在我和傅崇之间。 浮动的灰尘在光束下聚集。 某个角度看,似乎形成立体的光柱。 横亘在我和他中间,分成了两个世界。 24 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一天。 我给妈妈打电话找借口说今晚去不了了。 「本来就不用你天天来呐。」 「你给妈妈请的护工特别细心,人挺好的。」 输液输得嗓子泛苦。 我清了清嗓子,雀跃道: 「今天经理带我们团建,请我们吃海鲜自助呢。」 「妈妈,等你出院,我也来带你来这家吃。」 她拒绝得很干脆。 「出院我就回老家了,不继续在这给你添乱了。」 「这段时间拖累你,花了你不少钱吧。」 我急急打断她: 「你干嘛这么说啊。」 「难道我小时候,你带我去看病,也是我在拖累你吗。」 「这不是一回事呀。」 「我是妈妈,照顾你就是天经地义的。」 「就是一回事!」 她说不过我,电话挂得也快。 明天下午的手术,还有不到 24 小时。 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正想着,总助敲了敲门进来。 「倪小姐放心,傅总让我告诉您,手术绝不再会有任何意外。」 「并且已经安排了最好的病房,请了非常专业的护工照顾您母亲的术后起居。」 我抿紧唇,刚想说什么。 他似有所感般,抢先道: 「这是傅总给您的补偿。」 「毕竟两位的关系也只是合作交易。」 「如果有所亏欠,合同到期时追究过错方也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对吗。」 我想了想,点头。 「那谢谢傅先生了。」 25 进手术室前,我喋喋不休地安慰她。 「别害怕啊妈妈。」 「孟教授说了,完全就是小手术!睡一觉就出来了!」 「我就在门口等你出来。」 「还有啊,我再最后确认一遍,昨天护士来嘱咐你要禁食的那些,你没有偷偷吃对吧。」 「还有还有……」 她握住我的手,温和地弯起唇。 「颂颂不怕,妈妈会没事的。」 干燥温暖的手向我手心传递着热源。 我这才意识到,我紧张得手脚冰凉。 手术做了多久,我就在手术室外的长椅坐了多久。 维持着一个姿势,坐到浑身发酸也意识不到起来活动活动。 思绪乱成一团。 绝大多数时间在祈祷,偶尔也会设想手术进行到哪一步了。 手术室灯灭,门缓缓打开。 我立即站起来,每一根脑神经绷紧。 「手术很顺利。」 妈妈被推出来。 眉眼弯弯,睡得宁静祥和。 我忽然就和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不幸,和解了。 我是在傍晚一家粥店喝粥时,才想起哭的。 情绪决堤来得毫无征兆。 眼泪滴在碗里,我压抑着哭声。 终于尘埃落定了。 26 妈妈术后恢复得很好。 11 月 17 日,孟教授和妈妈的主治医生一起来病房。 照例问询后,感叹: 「恢复得很快啊。」 「再差不多有个十天,没什么其他问题就能出院回家修养了。」 已经 17 号了。 这意味着,我和傅崇的协议也即将到期。 自那条后,我一直没再见过傅崇。 即使有什么要交代的,也是总助跟我联系。 22 号,总助打来电话。 「今晚是傅家家宴,需要您陪同傅总到场。」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配合傅崇演戏。 我提前几个小时回别墅收拾东西。 行李打包完也只有???两个小箱子。 我蹲在地上,下巴压在膝盖出神地盯着两个行李箱。 其实刚搬进来我买了很多东西布置别墅。 后来傅崇的一番话让我认清自己。 这并不是我的家,迟早要走的。 于是我再没有买过没必要的东西。 傍晚,傅崇的车到了楼下。 时隔十天再见,他又恢复成以往温沉的模样。 「你妈妈恢复得怎么样?」 「很好,谢谢傅先生安排人照顾我妈妈。」 「今天结束,我会安排律师跟你联系,做合同到期的收尾工作。」 大概就是要支付我 3000 万酬金了。 我颔首,「好。」 这次,他妈妈除了照例的催生外。 又说:「你们结婚纪念日是不是快到了?」 「28 号是吧?」 「我说傅崇,你这次好好陪人家听到没有?」 「前两年你都在出差,没好好庆祝。」 「这次不能再忘了。」 傅崇神色未改,「嗯。」 傅妈妈提议:「现在正是去夏威夷的季节,不如你们去那儿过纪念日?」 傅崇剥了颗虾,放进我盘子里。 「你想去吗?」 我愣了下,配合地点头。 「想的,我也好久没去海边了。」 「晚一点我让人订票。」 「好,那我今晚回家把我们夏天的衣服收拾出来几件。」 傅妈妈欣慰地笑着。 「这才对嘛。」 27 今晚没有在傅家留宿。 吃完饭我们就走了。 车的后座,我和傅崇各坐一边。 秘书给他打电话核对 28 号的会议安排,我拿出手机也检查了下 28 号的机票。 谁也没有把晚餐时的话当真。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迎面开来的一辆车忽地变道,直直地冲我们而来。 远光灯亮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看不清司机是谁。 只知道目标是我这侧的车门。 撞上前一秒,傅崇将我扯进怀里,背过身。 替我挡住巨大的冲击。 我后脑勺撞到车门, 失去意识。 28 撞人的是舒菡。 她醉酒驾驶已经开了一段路了。 恰巧遇到我们的车,酒精催发仇恨, 她便找准时机绕到我这边车门撞了上来。 现在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 好在傅崇的司机紧急避险。 我最终只受了点轻伤。 但傅崇的胳膊骨折了。 病房内,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他病床边。 「傅先生,你,你想喝水吗?」 「这杯凉了, 我再去帮你倒一杯吧。」 男人脸色透着病态的白, 漫不经心地看着我。 「我醒过来你不高兴?」 「怎么一脸沉重?」 我心绪复杂得有些烦躁了。 「你为什么舍命救我?」 「我又该怎么报答你?」 明明马上合同到期,我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拿着钱离开了。 傅崇眼睫颤了颤。 良久,像终于做了什么决定般抬眸, 问我: 「你被灌醉的那晚, 在包厢发生的事还记不记得?」 我不太懂他为什么扯到这件事上。 「记得不太清了。」 「怎么了吗?」 傅崇注视着我。 「舒菡当时问我, 是不是喜——」 「好了好了,你放心吧, 你当我傻吗?」 一位正打电话的护士刚好路过病房,声音大到盖过他的话。 「他追我是他的事,我反正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他当时为了他前女友那么伤害我,现在我一看到他就想起以前所有痛苦的回忆!」 「怎么还可能喜欢他啊。」 护士的声音渐远。 我回过头,问傅崇。 「傅先生你刚说什么?」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刚刚的傅崇眼底还透着细微的光。 几秒钟,就回归暗淡。 他偏头看向窗户,嗓音微哑。 「没什么。」 「救你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舒菡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的。」 他端起水杯淡淡喝了口。 「我们的协议即将到????期,你如果因此受伤, 不就变成我欠你的了?」 「这样刚好。」 「等结完酬金,我们就两清了。」 我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下。 好像是这样的。 我点点头,「但傅先生,还是很感谢你能反应那么快救下我。」 「嗯……这两天我要给妈妈办出院手续,还要把行李寄走一系列事, 会很忙,就不太抽的出时间来看你了。」 「祝你早日康复。」 「我就先走了。」 傅崇对于无关紧要的人或事, 向来都是一个嗯字敷衍过去。 这次也不例外。 29 27 号上午。 我和傅崇办完离婚手续。 我们都没有说再见之类的道别话。 应该和对方想法一样, 以后都不想再见到对方。 下午, 总助和律师约我在律师事务所见面。 「3000 万不是个????小金额,全部打进您卡里, 风险会比较大。」 「傅总的意思是分几笔放进不同的理财机构,这样收益也比较大。」 「这几家机构, 傅总也有在合作,您完全可以放心。」 我这几天正在考虑这个问题。 此刻也迎刃而解了。 总助离开时,随手将那份协议婚姻的合同扔进碎纸机。 那一刻, 无形禁锢了我三年的锁链仿佛也粉碎了。 30 全部行李都先一步寄回了家。 我和妈妈过了机场安检。 我听到她心疼地叹了口气。 「飞机不是能免费托运嘛?」 「那么多行李, 寄费肯定很多。」 我挽着她胳膊晃了晃。 「这样坐飞机轻松一点嘛。」 「不怕不怕。」 「我买彩票中了 1 万呢!」 「手里有钱的,不用太省。」 妈妈无奈,「那也不能这么花呀?」 「你难道能一直中下去呀?」 我坚定地嗯了声。 「你不信吧?」 「我觉得我运气超棒,还能中 3000 次!」 妈妈:「……」 她觉得应该看脑子的应该是我。 一道声音忽地吸引|了我的注意。 「什么?要去夏威夷??」 我循声望过去。 一个女人正焦头烂额地对着电话发泄。 「他有病是不是?」 「我都跟对面公司约好了会议时间,他拖着断了的胳膊就要跑。」 「还让我现在就安排??」 妈妈拉了拉我, 「看什么呢?」 我回过神,眨了眨眼。 「没什么。」 「走吧, 我们去候机室。」 11 月 28 日 10 点 05 分。 机舱门合上。 双语的温馨提示重复播报, 隐隐有些催眠。 我戴上眼罩,睡了过去。 这三年的发生的所有事飞速在脑海里闪过。 像场光怪陆离的梦。 时间线在和傅崇告别那天忽地放慢。 梦里, 傅崇的声音没被护士盖过去。 男人嗓音沉澈,他说: 「舒菡问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我跟她说是。」 「很抱歉我这么晚才意识到这件事。」 「倪颂,你还能不能再给我次机会?」 「我们重新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