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纯恨那些年 一个月前,在我曝光了张康的龌龊行径后,张康在群里大倒苦水。 …… 在铁一样的证据下,房东无奈承认在我的房间安装微型摄像头。 在警局做完笔录,我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高中时,班里的男生嘲笑我胸大,叫我大雷妹。 而闺蜜毫不犹豫与我划清界限。 她眨着一双无辜的小鹿眼:「可是很多胸大的女生就是不自爱呀。 「你还穿成这样……就是故意想勾引人吧?」 于是,在最纯恨那年,我把她暗恋的学霸男神勾引到手了。 体育课前。 我趴在课桌上,生无可恋地对体委说:「肚子疼……帮我请个假。」 等所有同学都离开教室,我才放下捂住腹部的手,面无表情地坐直身体。 我恨体育课。 我恨潮湿的风,恨黏腻的汗水,更恨那些隐晦又赤裸的目光。 上一节体育课,训练的是 50「我最纯恨那些年vwy22」 米冲刺跑。 我冲过终点线时,跑道边的几个男生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为首的张康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同学:「大雷妹跑步的时候,晃得好厉害啊。 「这叫什么摇来着?」 他的音量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我听清。 我几乎是下意识弯腰含胸。 我发育得晚。这场晚来的发育来得又快又凶。 发育后,我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大雷妹」成了我的新代号。 每次课间,以张康为首的几个男生会围成一团。他们一边打量我,一边讲些低俗的笑话。 他们说胸都是被摸大的、说胸大的女生都很骚……这些字眼呼啸着灌进我的心里,告诉我胸大代表着淫荡、肮脏、不检点。 我恨胸口这两坨该死的肉,更恨犯贱的张康。 我很想冲过去大声质问他,但偏偏这个话题带着先天性的羞耻,让我开不了口。 我只能看向跑道边围坐成一圈的女生们,迫切想融入集体。 但她们默契地回避着我的视线。 在她们看来——我是被从羊群中推出去的祭品。 只要有我吸引火力,其他羊就暂时是安全的。 我不死心,朝女生堆一个双马尾女生招手:「洛星,等会仰卧起坐,你要和我一组吗?」 见状,有男生揶揄:「和大雷妹当闺蜜,她不会也变大雷吧? 张康回答:「有可能。毕竟物以类聚,人以雷分嘛。」 他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闻言,洛星难堪地说:「才没有!我和李逐光才不是闺蜜! 「我才不会变得和她一样!」 洛星是半年前转学来的。 因为嗓音和网络上的「夹子音」相似,洛星一开始并不合群。 在她被排挤时,是我主动和她交朋友、陪她去食堂、带着她融入集体。 我们会趁着老师抄板书时传纸条、分享少女心事,然后相视一笑。 当时,她眼睛亮晶晶地对我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而现在,她毫不犹豫地与我划清了界限。 我被彻底孤立了。 我垂下眼睫,转身去器械房拿杠铃,准备等会儿仰卧起坐用来压脚。 当我弯下腰时,身后又传来一阵吸气声。 有人惋惜地说:「可惜体育课不能带手机,不然我也学张康拍下来,那照片可真带劲……」 「别扯。」张康打断他,「走,去练引体向上。」 穿过空无一人的教室,我走到张康的课桌前。 张康是物理课代表。 他表面上阳光积极,成绩不错,很讨老师们的喜欢。 但私底下,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 我从他的桌肚里翻出了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高一 3 班 大雷排行榜」。 第一行赫然是我的名字——「李逐光,D+」。 我强忍住把这张纸撕个粉碎的冲动,拿出手机拍照,保留证据。 随后,我从张康的桌肚里翻出他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我看到锁屏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女孩的侧面,场景是在图书馆书架前。 照片拍摄的角度很怪异,给人一种微妙的不适感——像是有人躲在书柜后,自下而上地拍摄…… 画面中,穿着校服短裙的女生垫起脚尖,伸手去够高处的书籍。 仰拍的视角下,女孩的校服下摆抬高,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腰肢和淡紫色的胸衣下沿。 这是一张偷拍我的照片。 我没听错——张康这个贱人果然在偷拍我! 我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都有谁看过?除了这张,还有没有更过分的照片? 愤怒、厌恶、羞耻、恐惧……无数剧烈的情绪冲刷着我的神经。 太恶心了! 贱人!贱人!张康这个恶心的偷拍狂! 我强忍着反胃,给锁屏界面拍了照,然后开始尝试解锁手机。 我明白,想让张康彻底声名狼藉,只有这些证据还远远不够。 这些天,我一直在留意张康输密码的手势,应该能把密码试出来。 然而,我试了很多次,屏幕上却只有四个字——「密码错误」。 张康改密码了? 我烦躁地将手机揣进口袋。 我翻出张康的课本与习题册,在每一本的封面,用红色马克笔狠狠写下「偷拍狂去死吧」六个大字。 体育课是最后一节课。 下课铃响起。 我将张康的书塞回去,然后背上书包准备回家。 楼梯拐角,我撞上一个人——洛星。 刚上完体育课,她却已经穿上了外套,此时被热得满头大汗。 她看到我,一双天真无辜的小鹿眼闪了闪,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板着脸,径直与她擦身而过。 从她与我划清界限开始,她就是个叛徒了。 我固然痛恨张康这种贱人,但洛星的背叛却更让我难受。 我只琢磨着报复张康,而没想过报复洛星,已经是我对这段友谊最后的宽容。 …… 我住在城中村。 父母因意外过世后,我和外婆靠着保险赔偿金艰难度日,日子过得很节俭。 城中村虽然环境脏乱差,但胜在离学校近,租金也便宜。 我用钥匙拧开门:「外婆?」 我没找到外婆,反倒看见一个油腻肥胖的中年男人从厨房走出来。 不请自来的房东叼着半根烟,抖了抖手上的一大串钥匙:「我通知过你外婆,今天来抄煤气表。」 抄完表,房东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 临出门前,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胸口: 「一转眼,小姑娘也长大了。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这种目光熟悉得令我恶心,简直像是有一根肆无忌惮的舌头在舔舐着我的皮肤,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立刻警惕地将外套抱在胸前。 我见过房东慈爱地抱着小儿子、也见过他满眼爱意地望着妻子。 他的妻儿知道他会用这样的目光肆意打量一个女孩吗? 在人前,他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为什么偏偏在面对我时,他会露出那么恶心的神情? 房东离开后,我靠在防盗门上,不知是第几次痛恨自己这具发育之后的身体。 第二天早晨。 我按下床头的闹钟,凭借杀人般的意志力睁开眼。 昨天,我拿走张康的手机。 我试密码试到了半夜,却始终没能解锁。 我怒不可遏,直接从班级群相册翻出张康的丑照,然后在某红书冒充他的家长、发他的丑照问能不能当童模。 此时,我打开某红书。 看到评论区一片骂声,我终于心满意足地起床。 餐桌上放着一颗水煮蛋,厨房里粥还温着。 外婆已经出门了。 她一把年纪却闲不住,喜欢捡瓶瓶罐罐来卖废品。 我打着哈欠走在上学的路上。 路过一条小巷时,我停下脚步。 这条巷子里有一只流浪的三花猫,我叫它咪咪。 我拿着火腿肠,一边发出「嘬嘬嘬」的声音,一边走进小巷。 与以往不同的是,巷子里多了个纸箱子。 纸箱挖了个洞,里面还垫了几件旧校服——这是有好心人给咪咪搭了个窝? 「喵——」 纸箱里传来细弱的猫叫。 我凑过去,然后睁大了眼睛——纸箱里,是一窝花色各异的小奶猫。 …… 我哼着歌,难得心情雀跃地走进教室。 自从被张康带头孤立之后,我就在这个纯爱的年龄成了一位纯恨战士。 我恨学校、恨课间操、恨体育课、恨自己的身体…… 但我永远爱小猫咪。 小猫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我,因为它们眼里只有火腿肠。 我正琢磨着怎么给刚生完小猫的咪咪补充营养,却突然发现教室安静得过分。 我疑惑抬头,就见许多同学们正用怪异的目光打量我。 有人说:「李逐光,老班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我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 中年发福的班主任正一脸愁苦地摸着自己的秃顶。 而张康站在他对面。 见我进来,张康立即一指我:「老师,昨天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只有李逐光没去。 「肯定就是她偷的!」 明知道我手上抓着他偷拍的证据,张康居然有脸来告状? 看着一脸愤恨的张康,我露出甜美的笑容:「哦?那你倒是说说,我偷了什么东西? 「张康,你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既然敢拿走张康的手机、把他所有书都涂花,就压根不怕他闹。 如果他不闹,那他就吃个闷亏,向老师解释自己为什么交不上作业。 如果他真敢闹到老师面前,指控我偷了他的手机,那我正好当面逼他解锁手机。 张康盯着我,嘴角是我看不懂的笑容:「之前物理老师让我收了五千的教材费,来买模拟卷。 「装钱的信封就放在我的桌肚里。 「现在钱不见了,肯定是你偷了。」 我愣住了。 教材费? 昨天我翻他桌肚时,压根没看到什么装着教材费的信封。 我大声否认:「你说谎。我没偷钱!」 老班迟疑地看着我:「监控系统最近刚好在维修…… 「但除了张康,还有人证明你昨天下午只有你在教室。」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洛星。 此时,洛星双手焦虑地绞着衣角。 见所有人都看向她,她咽了一口口水,小声说:「我是昨天第一个回教室的。 「当时……我遇到了准备走的李逐光。 「她的表情很不自然,而且口袋里确实揣着什么东西……」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我和张康你一言我一语,几乎要在办公室打起来。 他绝口不提丢了手机,咬死自己只丢了五千块的教材费。 老班判断不出谁在说谎,决定暂且将此事按下。 他说:「这次的教材费,我先垫付。但我也会继续调查。」 他看着我们俩,表情严肃:「五千块已经足够立案了。 「一个月内,如果拿钱的同学想通了,可以私下找我承认错误。 「别真走上歪路。」 张康和洛星陆续离开,只有我还在站在原地。 老班问:「李逐光,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心如擂鼓。 我应该把整件事的真相告诉这个为人师表的中年男人吗? 上次,我假装不经意在老班面前提起——张康总是盯着我看,还对我开一些恶劣的玩笑。 而老班是怎么做的呢? 他哈哈大笑,说青春期的男生就是喜欢这样吸引女生的注意力。 他说张康是个阳光的小伙,没有坏心,让我别放心上。 他还说我的物理是短板,而张康刚好擅长这科,叫我多请教他。 如果我现在告诉老班,说我怀疑张康偷拍了我的不雅照片,而且我为了保留证据偷走了他的手机,老班真的会站在我这边吗? 我眼前浮现房东那猥琐的目光,耳边响起男生们那些低俗的笑话。 我不敢赌。 我低下头,听到自己的声音:「我没事了,老师。」 ……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 洛星给我传了几次纸条,都被我直接揉成纸团丢出了窗外。 放学时,天空乌云密布,已经开始下雨。 我没带伞。 身边同学要么结伴打伞离开,要么有家长来接,而我只能不断诅咒这个世界—— 整个学校都是臭狗屎,所有人都是破烂货,乌云他妈的就是发霉的棉花团。 「李逐光!」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洛星。 她拿着一把折叠伞,一张娃娃脸被刻意板起。 当初,刚转学来的洛星在雨天没带伞,是我主动与她分享我的伞。 这个该死的叛徒。 她真的欠我很多。 我盯着洛星手里的雨伞,思考抢了伞就跑的可能性。 洛星凑到我身边,低声问:「你为什么扔掉我的纸条?」 我冷哼一声:「因为你是个恶心的叛徒。 「你宁愿信张康那个贱人都不愿意信我。 「我恨你们恨得要死。」 洛星瞪大眼睛:「你!」 她盯着我,咬牙切齿:「李逐光,你真是没救了。 「亏我看你没带伞,还想送你回家。 「张康他们说的没错,之前你就故意穿改小的校服去勾引人,现在居然还偷钱!」 说着,洛星的眼眶泛红:「你为什么不能稍微自爱一点呢?」 她情绪激动,声音也尖锐起来。 四周同学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让我如芒在背。 洛星真是好样的——现在我的称号除了「大雷妹」,又多了一个「小偷」。 仇恨在我心中不断滋生,我恨不得撕烂她那张叭叭的嘴。 叛徒!该死的叛徒! 我气得大喊一声:「洛星,你放屁!」 趁她没反应过来,我用力推了洛星一把。 她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雨伞脱手,滚落到一边。 我大步上前,捡起她的伞,一把将它扔进垃圾桶,然后径直转身冲进了暴雨里。 …… 雨越下越大。 耳边只有雨声,和我喧嚣的心跳。 经过那条小巷时,我停下脚步,犹豫片刻,还是拐了进去。 暴雨中,那个装着小奶猫的纸箱早已被冲垮。 纸箱几乎已经被水泡成了纸糊,只剩地上一团脏污的浆糊。 小猫呢? 那窝小猫去了哪里? 下这么大的雨,刚出生的小奶猫能活下来吗? 直到此时,我的眼眶才终于泛起一丝酸涩。 这该死的世界——贱人污蔑我,朋友背叛我,老师怀疑我……命运在雨夜用车祸夺走我的双亲,现在就连小猫也要夺走吗? 我在暴雨中抱住膝盖,蜷缩成一团,开始无法抑制地发抖。 突然,雨似乎停了。 有一片阴影落在我身上。 我抬头,看到一个逆光的高挑身影。 那人撑着伞站在我身侧。他温声问:「同学,你在找猫吗?」 昏暗的楼道。 我看着纸箱里的大猫小猫,有些缓不过神。 清瘦挺拔的少年收了伞,说:「今早的天气预报显示,下午可能会下大雨。 「所以我提前和这栋一楼的李姨说了,暂时把这窝小猫转移到楼道里。」 看着咪咪亲昵地蹭着他的指尖,我打了个寒颤。 此时我浑身湿透,白色校服被雨水浸透,牢牢贴在我身上,透出隐晦的肤色。 我有些难堪地低下头,抱起双臂。 就在我思索找个什么理由逃跑时,少年突然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 下一秒,带着薰衣草洗衣液香味的外套被披在了我肩上。 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白皙清俊,温文儒雅,而且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他凑近为我披上外套,又很快退开。 全程,他一直偏着头、垂着眼,动作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我下意识问:「你,你为什么要偏头?」 我还记得,上次我喝水意外打湿胸口时,张康一直盯着我看,目光露骨极了。 少年沉默片刻才回答:「因为我妈说,在女孩子尴尬的时候,不能一直盯着她看。」 我恍然大悟——原来张康不仅是贱人,还是没妈的东西。 我裹紧外套,瞥见了外套领口的名字——宋望舒。 我想起来了。 校门到教学楼的小路边,有一面荣誉墙。 宋望舒——这个名字,每每都会出现在荣誉墙首位。 我偷偷打量面前的少年 。 原来他就是屡次蝉联理科第一的学神。 但荣誉墙上并没有照片,我究竟为什么会觉得他眼熟? 思索片刻,我终于回忆起来——在我和洛星还是朋友的时候,我撞见过她偷看手机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打篮球的男生。 我当时还打趣她:「哟,星星有喜欢的人啦。」 洛星闻言,羞得满脸通红:「你别乱说!我就是单方面暗恋。 「他是我男神,篮球打得特别好。」 「不过男神可高冷了,我连给他送水的机会都找不到。」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我记得很清楚——照片上赫然就是宋望舒这张出色得过分的脸。 原来,他就是洛星暗恋的高冷男神啊。 我情不自禁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微笑。 我感激地说:「谢谢你。 「我叫李逐光。 「你叫什么名字?」 周五下午。 我斥巨资在小卖部买了几瓶水,然后朝校篮球场走去。 篮球场边上挤满了人,人多得能撑死两百多个汉尼拔。 我根本不懂篮球,直到观众开始欢呼,我才知道蓝队赢了。 我一只手挂着校服外套,另一手拎着一袋矿泉水,走到蓝队旁边。 「宋望舒,要不要喝水?」 听到我的声音,宋望舒略有些惊讶地侧过头。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我手中的水,说:「谢谢。」 我松了一口气,连忙将手上的外套递给他:「你的外套我已经洗干净了,还给你。」 见宋望舒从我手中接过外套,其他队员的目光在我俩之间飘忽不定。 我拿出矿泉水,挨个发给他们。 见队友的表情越来越精彩,宋望舒面色如常地解释:「她叫李逐光,是我朋友。」 闻言,一个刺猬头的男生拖长了声调:「哦——原来是新朋友。 「今天赢了球,还认识了新朋友。 「队长不请我们和新朋友一起喝个奶茶?」 在起哄声中,宋望舒无奈地答应了请客。 在被篮球队簇拥着离开球场时,我如有所感地回头。 人群中,洛星脸色苍白地呆立在原地,手中的矿泉水被捏得变形。 而不远处,张康怒视着我。 他的脸因为妒火扭曲变形,丑陋得像是一桩陈年冤案。 如果洛星是因为宋望舒而悲伤痛苦,那么张康为什么愤怒? 他眼里浓烈的占有欲令我恶心,我的眼前重新浮现出那张隐晦的锁屏图片。 我若有所思地转过头,重新融入篮球队的谈笑声中。 在我的刻意为之下,我与宋望舒的生活轨迹慢慢交汇。 课间的教室。 我正整理着课桌,突然听到有人叫我:「李逐光,有人找!」 我转头看向教室后门,果然看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有女生小声议论:「年级第一那个宋望舒?他来干什么?」 我下意识看向洛星的方向。 她正趴在课桌上休息。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我能看到她捏得发白的指节。 我站起身,朝后门走去。 路过张康时,我撞歪了他的课桌。 在张康恶狠狠的瞪视下,我大步走向宋望舒。 宋望舒将手上的笔记本递给我:「给,物理笔记。」 因为我提起过自己为物理苦恼,宋望舒把笔记借给了我。 如今,他细心地将几本笔记封面右下角的编号指给我看,并告诉我最下面一本是压轴题集锦。 我从他手上接过笔记本,感激地将它们抱在胸口:「谢谢,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在宋望舒开口前,我歪了歪脑袋,灵光一闪般提出建议:「你是不是也经常去小巷里喂咪咪? 「这样好不好——下次我们一起去喂猫。 「我会为你多带一根火腿肠哦。」 …… 当我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身边同学好奇的目光几乎要将我淹没。 有人忍不住问我:「你居然认识宋望舒啊?」 我微笑着说:「是啊,我们是朋友。」 嗡嗡的议论声更大了,似乎在疑惑我这种人怎么会和宋望舒成为朋友。 有不见外的同学凑上来翻开宋望舒的笔记,然后发出惊叹: 「不愧是学霸,笔记的字也这么好看。」 笔记上的字迹端秀工整,倒是字如其人。 我将笔记收进书包,面带羞怯地夸赞道:「嗯,宋望舒他……人很好。 「不像某些人……宋望舒很绅士,很礼貌。他不仅成绩好,篮球也打得很好呢。 「而且多亏了他,我感觉我的物理终于有点开窍了。」 在同学们艳羡的目光中,我垂下眼睫。 隔着半个教室,张康仍然怨毒地紧盯着我。 听到我对宋望舒的评价,张康眼神阴鸷,低声骂了一句。 看嘴型,他骂的是「骚货。」 校内,我没事就去篮球场蹲宋望舒。 而校外,我们会一起结伴喂猫。 宋望舒领养了一只小白猫。 我们给咪咪和其余三只小猫拍了证件照,挂到网络上寻找领养。 宋望舒问我想不想领养那只黑色的小猫。他说:「小黑很喜欢你。」 我转了转眼珠子:「这样吧,我们打个赌。 「如果我期中考能考进年级前 50 名、上了荣誉墙,我就养它。」 他想了想,微笑着点头:「嗯,那我先帮你养着小黑。」 于是,宋望舒开始默默在晚自习课间为我讲题……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在宋望舒的不懈努力下,我的物理成绩突飞猛进。 月考成绩表传阅到我手中时,我第一反应是先去找张康和洛星。 当看到二人的排名都在我名字下面时,我小人得志地笑出了声。 在物理这个短板被补上后,我的年级排名达到了历史新高——73 名。 而看到成绩表的张康,气急败坏地砸了一下桌子。 「砰——」 拳头与桌子的碰撞声,仿佛是宣告我胜利的礼炮。 当天物理课上,物理老师点名表扬了我:「李逐光同学这次物理成绩进步很大。 「弱势学科却不放弃,大家要向她学习。」 「反观某些同学,不要觉得自己基础好,就骄傲懈怠哦。」 他这句话并没有指向性,但同学们的目光却心照不宣地飘向了张康。 那一刻,张康脸色臭得像冬天放缸底腌咸菜那块大石头。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是一个充气过度的红色气球。 放学时。 我掏出手机,发现有几封未读信息。 信息来自未知号码,内容触目惊心: 【照片.jpg】 【宋望舒知道你背地里这么骚吗?他知道你是个小偷吗?】 照片中,我穿着校服礼服短裙。 照片是从上往下拍的,明明只拍到了安全裤,却依然透露着令人不适的窥伺感。 我的手机号码没几个人知道,我用脚都能猜出对面的人是谁。 我面无表情地回复:【你想做什么?!你不要乱来!】 对面很快回复:【今天晚自习下课,食堂后小树林。 【带上你偷的东西,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我难得缺席了晚自习。 在家里,我一边写作业,一边不断用惊恐的语气哀求着那个号码: 【求求你,不要把那些照片发出去。 【我会听话,求你不要告诉宋望舒】 …… 等到了约定的时间,我背上空瘪的书包,慢吞吞地朝食堂走去。 我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小树林,几乎是立即被一双大手抓住手臂,一把拉进了黑暗的树丛中。 小树林地处偏僻,只在外沿有几盏昏暗的路灯。 我被那人一把按在粗糙的树干上,疼得「嘶」了一声。 虚晃的树影中,我看到一张充满恶意的脸。 我声音颤抖:「张康,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见我眼含惊恐,张康冷笑一声:「怎么?就准你勾引别人,还不准我替天行道?」 「榜上了年级第一,你很得意是吧?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学习资料存在被你偷走的手机里,你以为你能考过我?」 见我不说话,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 张康清了清嗓子:「我可警告你,手机里的照片如果流出去, 「我顶天也就是道个歉,但你这辈子就是真的毁了! 「手机呢?」 我嗫嚅着说:「手机……没了。」 「没了?!」 张康目眦欲裂:「没了是什么意思?」 我脸上的表情泫然欲泣:「其实我当时也是气昏了头,才偷拿走你的手机。 「我太害怕,所以就把手机砸坏……扔掉了。」 张康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半天才好笑地摇头:「你们女生就是蠢。 「你难道不知道有种东西叫网盘吗? 「你砸了手机有什么用?我随时可以重新下载下来。」 我迷茫地眨了眨泪眼,表情委屈又懊悔。 张康思索片刻,表情从恼怒到肉疼,最后暗中松了一口气。 他低声嘟囔:「那……那五千块钱,就当是你赔我的手机钱了。」 我低着头,微微睁大眼睛——钱果然是他拿的。 交错的枝叶漏下稀疏的灯光,我突然开口:「张康,你是不是喜欢我?」 张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继续说:「你一直特别在意我、针对我。 「你把我的照片设成锁屏,不想要我和宋望舒来往…… 「这都是因为你喜欢我,对不对?」 如果说在看到那张锁屏时,我还只是隐隐有个猜测。 当我发现他极度反感我靠近宋望舒时,我就知道,张康对我的恶意之下埋藏着别样的感情。 归根到底——他想得到我,却又无法面对自己不配这个事实,所以他想毁掉我。 「你…你别乱说!」张康下意识退后一步,「我只是单纯地喜欢大雷……而已。」 我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做出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你把那五千块还回去好不好? 「还有那些照片,你可不可以删掉?」 在张康有机会思考之前,我抢先抓住他的手腕:「作为交换,你不是喜欢我的……那我给你摸好不好?」 即使灯光昏暗,我仍然能看到张康的脸迅速涨红。 他眼神忽闪,呼吸急促:「你,你真愿意?」 这个时间,几乎所有师生都已经回家了。 就连门卫保安都只会去教学楼巡视教室门窗的落锁情况,没人会来这片黑暗的小树林。 我轻声说:「嗯。但我害羞。 「你闭上眼睛。」 张康的目光在我的脸和身体上逡巡。 他一会看看脚尖,一会又看看树林外,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小头战胜了大头。 他说:「好吧,你让我摸一下你的雷,我就答应你。」 说完,他闭上眼睛,脸颊涨红,样子滑稽又丑陋。 我抓着他的右手手腕,拉着他的手缓缓靠近我的身体。 在他的手靠得足够近时,我另一只手快速地从兜里掏出那部手机,将屏幕对准了张康的右手大拇指。 几不可查的轻微的震动传来—— 指纹解锁成功。 因为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我的动作又快又稳。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张康还闭着眼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我用膝盖狠狠一顶下腹。 「呃啊!」 他惨叫一声,像煮熟的虾一样蜷缩着倒在地上。 我从书包里掏出装着辣椒水的喷瓶,劈头盖脸往张康脸上喷。 在张康的惨叫声中,我露出快意的笑容。 我又踹了张康几脚,边踹边骂:「贱人!你就是个贱人! 「大雷大雷,那么喜欢把胸叫雷,小时候喝奶怎么没把你炸死?」 张康满脸涕泪,眼睛都睁不开:「李逐光……你,你怎么敢?! 「你不是喜欢宋望舒吗?」 「你这样,就不怕我把所有东西都发给他?」 我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怕? 「你还不知道吧? 「我一开始接近宋望舒,只是因为他是洛星的暗恋对象。」 我冷漠地俯视着一摊烂泥般的张康: 「张康,你的喜欢真的很恶心,你甚至见不得我好,得不到就毁掉。 「每次我去找宋望舒,你都嫉妒得发狂吧? 「如果不是我用宋望舒刺激你,你也不会这么快跳出来……」 想令人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从第一次张康在篮球场怒视着我与宋望舒离开开始,我与宋望舒来往的目的就不仅仅是报复洛星而已了。 张康在地上喘着粗气,微微战栗,似乎正在艰难地消化着这一切。 我转身离开,才走几步,却在树林外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 我脱口而出:「……宋望舒?」 此时,我身后的地上传来张康压抑的笑声。 「哈哈哈,李逐光,想不到吧。」张康的声音充满恶意,「我不仅约了你,我还找来了宋望舒。 「刚才你主动让我摸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 张康低声笑着:「李逐光,你完蛋了。」 我走出树林。 昏暗的灯光下,宋望舒一向温润的面容难得冷凝。 我来不及分辨宋望舒的眼中是否有失望或厌恶,就见他双唇轻启,似乎想说什么。 我立即抢先开口:「对不起。」 我给他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跑。 …… 我小跑在寂静无人的校道。 耳边鼓噪着我喧嚣的心跳。 今夜之后,不出所料的话,我和宋望舒应该就彻底结束了。 他知道了我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连最初接近他都是别有所图。 也许我应该伤心愧疚,但恰恰相反,我此时心中只有激动和狂喜。 张康造谣我是个放荡的小人,他甚至设计让宋望舒看到我了我最不堪的一面,他认定我百口莫辩。 但我为什么要自证呢? 我只需证明张康是个纯粹的败类,那他的一切污蔑自然不攻自破。 如今,我翻看着他手机相册里的上千张照片,几乎浑身都激动得颤抖。 失去宋望舒又怎样?我李逐光今天可是要亲手毁掉张康这个贱人啊! 一想到宋望舒还在不远处,我一边跑一边狂扇自己大嘴巴子——死嘴,憋住啊。 算了,根本憋不住。 寂静的校园中,终于响彻了我恶毒快意的大笑声。 回家后。 我将张康手机中照片一张张拍照、留证。 不出我所料,照片上的主人公不只有我,还有别的女同学,甚至女老师——我们班的、其他班的、我认识的、不认识的…… 所有照片的拍摄角度都带着一丝隐晦的恶意,且照片的主人公都对拍摄一无所知。 想当初,张康带头孤立我时,这些人全部一言不发。 殊不知,她们的沉默不仅会助长我的苦难,也会让施暴者的手越伸越长。 这些照片的来源不只有相机相册,还有很多是张康手动保存下来的。 这说明——除了张康,还有其他偷拍者。 他们甚至会互相分享。 恶心的、该死的偷拍狂! 我尽可能保持冷静,将照片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随后,我从手机上翻出了年级大群。 群里有教导主任、各班班主任,还有年级所有同学。 只要我现在将这些照片发到年级大群里,无论张康多么巧舌如簧,无论老师想不想包庇他,他都会无可避免地身败名裂,成为所有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然而,在点击「发送」的前一刻,我犹豫了。 当初看到张康手机锁屏时的心情涌上了心头。 我想了想,最终退出年级大群的界面,打开个人通讯录。 …… 我不知疲倦地忙了个通宵。 我整理好的照片,分别私聊发给了对应的受害者。 发完最后一张照片,我一看时钟——凌晨 5 点。 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刚想去洗澡,却突然被敲响了房门。 我打开门,看见外婆有些踌躇地站在我的门口:「囡囡,最近学习压力是不是很大啊?」 外婆每天都 5 点起来给我准备早餐,然后自己出去捡瓶子。 也许是发现我房间的灯没关,所以她有些担心。 我愣了一下:「嗯,我昨天漏做了一张试卷,今天早起补一下。」 我穿上外套,遮住手腕上被张康掐出来的红痕。 我笑着说:「外婆你别担心啦,我有分寸的。」 外婆浑浊的双眼中有些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叮嘱了两句就出了门。 我松了一口气。 很多被孤立霸凌的人都被反问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偏偏欺负你呢?」 我也问过我自己。 而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笃定了我不敢闹、笃定了我即使闹,也没人给我撑腰。 我父母双亡,家境拮据,甚至每次家长会来的都是年迈的外婆。 荡妇羞辱会扼住我的咽喉,而家境背景则会锁住我的双肋。 他们认定我的头上没有伞,背后没有路。 这也是为什么我当初会毫不犹豫拿走张康手机——没人给我兜底,我只能搜集证据,靠自己反击。 如果让外婆知道她的囡囡被欺负却没受到惩罚,她会难受得在夜里睡不着觉。 我想让外婆每天都能睡好觉。 我草草洗完澡,精疲力尽地爬上床补觉。 我感觉我才刚闭上眼,闹钟就响了起来。 我艰难地按掉闹钟,拿起手机,然后看到 99+条未读消息。 班长拉了一个 3 班女生群。 现在群里整个炸了锅,消息刷得比窜稀还快。 所有人都群情激奋。 有人说要投稿校园表白墙让张康身败名裂,有人要告诉老师,还有人说让家长出面处理比较合适…… 说实话,偷拍这件事一直在灰色地带。 如果不把事情闹大,那大概率会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在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中,一个星星头像还在不断弹跳着——是洛星。 她语文成绩不错,又很在意人缘,所以无论是谁问她语文题,她都会认真地回答。 但她没想到,在她站在讲台,弯腰讲题时,张康举起了手机拍摄从她领口透出的风景。 昨晚,我从黑名单里把她拖出来,给她发送照片。 我本以为她也早就拉黑我了,却没想到发送成功了。 此时,她给我打了几通通话,还发了整整 5 个屏幕的小作文。 我面无表情地切出她的聊天框,背上书包去上学。 …… 我到学校时,教室门口已经被家长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个暴脾气的家长直接一拳砸在教室铁门上:「谁是张康?!」 看着眼前高大得跟俄罗斯棕熊一样的暴怒家长,老班正汗流浃背地维持着秩序:「各位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 一群家长直接骂了起来:「我们把女儿送学校来,难道就是让小瘪犊子拍些乱七八糟的照片吗? 「让始作俑者出来解释!下跪道歉!没教养的玩意儿…… 「校方要是想把这事揭过,我们就去找教育局投诉,就说你们学校教坏学生!」 老班还在教室前门安抚家长,后门却突然传来了大喊:「抓到了!」 众人回头一看,就见几个家长正七手八脚地摁着一个狼狈的男生——正是张康。 他被这教室外的势头吓到,想要从后门溜走,结果被蹲守的家长抓了个正着。 一片混乱中,拳脚无眼。 等老班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张康的脸颊上已经多了两个巴掌印。 隔着沸腾的人群,我与狼狈的张康遥遥相望。 我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用口型一字一顿地对张康说:「贱人。」 张康读懂了我的唇语。 他喘着粗气别过脸,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愤怒、痛恨、懊悔……还有我最想看见的,恐惧。 这件事闹得太大,惊动了校长。 最后,校长和家长代表进行了长达一个下午的商谈。 相关同学被陆续叫进办公室,又一个个出来。 教室里。 女生们围在我的座位边,听我叙述整件事的原委——当然,我进行了一些艺术处理,比如我昨晚如何英武地在小树林殴打了张康一顿,才逼他解锁了手机。 她们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我一夕之间就从众矢之的,变成了人心所向。 讲完故事,气氛沉默下去。 班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李逐光,谢谢,这次多亏有你。 「还有之前的事……对不起。」 我知道,她说的是之前张康带头孤立我时,她们选择明哲自保、对我视而不见的事。 陆续有女生嗫嚅着对我道歉。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假装风轻云淡地挥挥手:「没事,都过去了。 「如果你们真的想谢我,就和我做朋友吧。」 我笑着说:「我最近有点缺朋友。」 我曾经很注重边界感。 这件事情之后,我明白了大部分同学好关系、打成一片的重要性。 见我态度淡然,班长松了一口气:「好,大家都是好朋友! 「之后我们不会再让任何人喊那个恶心的外号了……」 一旁有男生小声吐槽:「大雷怎么了,大雷是褒义词。」 班长一拍桌子:「这算哪门子的褒义词? 「身材好才是褒义词、漂亮才是褒义词。大雷只是你们用来侮辱人的词语。」 「我看你鼻毛挺长,那我们以后叫你鼻毛怪怎么样?」 …… 放学时,老班将我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老班告诉我,我提供的证据很完整,张康承认了自己偷拍女同学的事实,也承认了私藏教材费的事。 但他家长咬死说,偷拍并不非张康的自发行为。他是因为加了很多网络群聊,被里面居心叵测的社会人士蛊惑,才犯下大错。 校方不愿将此事闹大,而众多被偷拍同学的家长非要学校一个交代,于是经过商讨——学校决定开除张康。 说实话,这个结果已经超过我的意料了。 我查过,绝大多数在学校的偷拍事件,都会通过轮番的思想教育、最终达成和解。 即使是情节严重的,治安法也只会处以十日以下拘留,以及五百块以下的罚款。 所以,开除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老班疲惫地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突然开口:「李逐光,之前你跟老师说,张康经常开你的玩笑。 「当时,我没引起重视,以为只是普通的恶作剧。」 「我的职责是教书育人,但我却没能把高一 3 班教好。导致你受了欺负,却不敢去相信自己的朋友、求助自己的老师。」 他站起来,郑重地对我鞠躬:「我应该向你道歉—— 「对不起,老师让你失望了。」 老班承诺,会找和张康玩得好男同学单独谈话,一定会将不正的班风彻底扼杀。 在我准备离开时,老班对我说:「李逐光同学,你很勇敢。 「但以后万一有类似的事,你可以试着相信老师、相信同学。 「希望有一天,高一 3 班不会再让你失望。」 我走出教师办公室,然后被门外的洛星堵了个正着。 她的表情有些委屈:「李逐光,你一整天都在躲着我!」 我瞥她一眼,抬腿就走:「我没躲你。我只是不想跟你说话。」 她本来要来拉我的手,却被我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洛星愣了一下,马上跟上我的脚步。 她比我矮一个头,追赶得有些气喘:「对不起,之前是我犯傻、信了张康的鬼话……」 「你……你是还在怪我吗? 「你没看我今早发给你发的消息吗?」 我突然停下脚步。 洛星刹车不及,因为惯性装在我背上,发出一声痛呼。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理所当然呢?」 我轻声问:「是因为我之前没什么朋友,所以你以为只要你示好,我就会原谅你吗?」 洛星似乎被我冷淡的表情吓到了。 她呆呆地说:「我已经道歉了,我也会努力弥补……」 我打断她的话:「洛星,弥补不了了。」 洛星噎了一下,大大的双眼泛起微红:「可是……你都原谅了班长和其他女生啊? 「为什么唯独不原谅我呢?」 我叹了一口气:「因为你刚转学来时,我是第一个和你说话的人。 「洛星,在你最无助的时候,我主动和你成为朋友。 「但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选择背叛了我。」 我直视着洛星,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洛星,叛徒不配得到原谅。」 洛星呜咽着跑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后,我打开手机,第二次看着洛星今天清晨发给我的那些小作文。 屏幕里,洛星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她有些语无伦次地对我解释——她来自一个单亲家庭。 在她还小的时候,一个身材很好的阿姨抢走了她的爸爸。 在那之后,她妈就很反感这个类型的阿姨,连带着洛星也留下来童年阴影。 洛星是个认死理的人。 她听信了张康那些有鼻子有眼的谣言,也害怕霸凌的矛头会对准她,于是她选择与我撇清关系。 她虽然赌咒发誓,承诺会弥补过去的错误,但她对我的伤害已经造成。 保守迂腐的思想或许并非她的原罪。 但她的童年阴影,不是她理所当然伤害我的理由。 曾经,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但今后,我会有很多朋友。 张康退学后,我的生活重回正轨。 那夜之后,我再没主动联系宋望舒。 一方面,我好像欠宋望舒一个解释。 另一方面,我却又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就是利用他了,那又怎样? 我经历万难,最终靠自己完成了反击,成为了许多人眼中的正义使者。 我当然感激雨夜中的那一把伞。 但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利用宋望舒。 我们之间冷了一段时间,没想到最后还是宋望舒打破了冰点。 看着宋望舒将最新的物理笔记本递给我,我心里有些酸涩。 他说:「小黑还等着你考进年级前 50,然后把它抱回家。」 我哑口无言。 其实这件事,我也骗他了。 我家租的那个小破房子,房东压根就不给养猫。 但一想到我那刚有点起色的物理成绩,我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宋望舒的笔记。 算了,多的都骗了,不差这一次。 我僵硬地假笑着:「谢谢你。我也会努力帮小猫找领养的。」 …… 周五放学。 我单肩挎着书包,路过篮球场,却发现场边的人特别多。 是有什么大赛吗? 我凑上去看热闹,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洛星。 她低着头站在宋望舒身前,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 围观吃瓜的人群议论纷纷:「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啊。表白吗?」 「不会吧,宋学霸不是连水都不随便接吗?那女生谁啊?勇得一批。」 我艰难地挤过人群,走到同样在默默吃瓜的球队队员们旁边。 刺猬头队员看到是我,眼神有些怪异。 我实在好奇:「这是闹哪出?」 刺猬头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告诉我:「这个洛星是你们班的吧?她是来道歉的。」 我眯起眼睛:「……道歉?」 我从他们七嘴八舌的解释中拼凑除了事情的原委。 之前,在我开始频繁往篮球场跑时,张康起了坏心思。 他弄不到宋望舒的联系方式,就趁着球赛,偷偷写纸条塞进宋望舒的背包。 洛星见过他塞纸条,也知道纸条上的内容,但却三缄其口,没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刺猬头有些尴尬:「那些纸条……无非就是些你的谣言。 「队长从来不信,所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如今,洛星亲自向宋望舒澄清此事,告诉他那些纸条上的字句都是子虚乌有。 那边,洛星已经和宋望舒结束了谈话。 她抬头,恰好与不远处的我四目对视。 洛星目光躲闪,鼻尖也微微泛红。 她无措地低下头,转身想走,却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看到宋望舒扶了洛星一把,我身边的刺猬头不悦地「啧」了一声。 他大声嘟囔:「茶里茶气的。 「表面看起来一脸清纯,声音那么嗲,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 洛星显然听到了他的话,背影有些僵硬。 我直接抡起肩上的书包,狠狠打了刺猬头一下。 「不是,你干嘛?!」一米八大高个的刺猬头惊恐地举起双手。 他有些委屈:「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她之前在校门口污蔑你偷钱,现在又来做这套功夫,这你能忍?」 我瞪他一眼:「一码归一码! 「我是不喜欢她,但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可能犯过错,但这不是你给人家造黄谣的理由。」 刺猬头冤枉得不行:「不是,这算哪门子黄谣?」 我冷冷地说:「你自己清楚。」 很多字眼看起来正常,但一旦是评判异性,特别是男生评判女生,就会生出有很多别的解读——这就是最隐晦的荡妇羞辱。 无论是胸大,还是声音嗲,其实都是用这个道理。 刺猬头嘟囔:「好吧好吧,我之后注意。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能和队长玩到一块了……」 期中考后,我超常发挥,感觉有把握能进年级前 50——也就是能上荣誉墙了。 清早。 我在刷牙时,突然接到了班长打来的电话。 她语气焦急:「李逐光,你今天千万、千万别来学校!」 …… 我冲进校门,首先看到了一群人水泄不通地围在那面荣誉墙边。 看到我过来,不少人露出了异样的目光。 他们默契地让开一条狭窄的通道,让我能走到那面荣誉墙前。 我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当我走上前,看到墙上被贴着的那张照片时,我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女生侧躺着睡在床上的情景。 画面上的女孩穿着清凉的吊带睡衣,胸口露出大片雪白,甚至挤出了暧昧的沟壑。 虽然图片上女孩的上半张脸被打了码,但无论是脸型、嘴唇,还是下巴上一颗小痣,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照片上的人就是我。 我浑身发冷。 在我自己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冲上去一把撕下了照片。 …… 照片被贴在了学校的各个角落。 老班发动全班同学,在体育课间去清理照片。 我请了假,躲在教师办公室,等待调监控的结果。 而然,我等到中午,却只等来老班歉意的眼神。 他说:「监控只拍到是翻墙进来的校外人士。 「他戴着口罩,暂时无法确认身份。」 「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很大,学校一定会加强安保,并全力排查。」 我麻木地点点头。 期中考后,例行开年级大会。 校长一身黑衣黑裤站在台上,就像是在给谁戴孝。 在表彰完优秀学生后,校长清了清嗓子:「这次年级大会结束前,我还有一件事想讲。」 「近期,一位女同学的……胸部,被大肆张贴在了我校各处,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此时,有人阴阳怪气地夹着嗓子:「这么大,肯定是大雷妹啊!」 有人哄笑,有人怒骂,但我只是捏紧拳头,将下唇咬得发白。 这是公开处刑。 我知道我不应该羞愧,但我还是不可抑制地低下了头。 我多倒霉,上这个劳什子学。 我就该在接到班长那个告警电话时,就把自己溺死在洗手池里。 校长怒喝:「安静!小小年纪,不成体统! 「不好好看书,成天盯着女生的胸部!」 我知道校长的话并非针对我,但却依然开始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我? 明明一切都开始变好了,为什么突然会出这种事? 观众席上的学生妹议论纷纷,校长还在大声斥责,现场一片混乱。 突然,坐在我后排的洛星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她颤着声音,大声说:「报告校长,那是我的胸部!」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无数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像是无数高强度的聚光灯。 洛星迎着所有目光。她很紧张,但脊背挺得很直。 校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扶了扶话筒:「这位同学,你先坐下……」 突然,前排的班长也站了起来:「不,校长,那是我的胸部!」 在不断升温的嗡嗡议论声中,班中一位被嘲笑过是「飞机场」的女生也站了起来。 她昂首挺胸,脸上甚至挂着自信的笑容:「报告校长,我也有胸部!」 校长捏着眉心:「好,那恭喜你……」 突然,隔壁 1 班也有人站了起来。 我听到宋望舒温柔坚定的声音:「校长,那也是我的胸部。」 面对这个刚刚上台领奖的年级第一,校长无奈极了:「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你根本就没有……」 「报告校长,那是我的胸部!」……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不断有人站起来——篮球队队员、熟悉或陌生的同学们、甚至许多老师…… 无数人争着承认那张照片上是自己的胸部。 这句「并不体面」的话语如同火种,瞬间蔓延成燎原之势。 我身边,几乎所有 3 班的师生都站了起来,如同为我铸成了一道阻隔流言蜚语的保护墙。 在此起彼伏的报告声中,我知道自己无法置身事外。 抹了把脸,缓缓站起来。 洛星从后面探过身,握住了我的手。 而这一次,我没有甩开她。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报告校长,那是我的胸部。」 因为事态升级,许多老师被通知去开会,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改为自习。 我也没心思学习,于是拿出了折星星的细纸条。 我在上面写上「谢谢」,然后再折成一颗颗纸星星。 我准备放学后,把这些星星送给那些为我站出来的同学老师们。 我正卯着劲折星星,却突然看到一支洁白的纸飞机晃悠悠地朝我飞来,最后停在我的课桌上。 在一阵偷笑中,我朝教室后门看去。 那里有几个人影。 有人将宋望舒推出来。 宋望舒有些腼腆地对我笑了笑,然后有手势指了指我桌上的纸飞机。 我疑惑地拆开纸飞机,看到上面写着一行端秀工整的字: 【李逐光,一起逃课吗?】 …… 当我和宋望舒从学校后门溜出去时,我依然感觉很不真实。 我们究竟为什么要逃课?为了给各班班主任一个完整的执教生涯吗? 我看了看宋望舒,又看了看身后的洛星和篮球队队员们。 我刚想开口,宋望舒却对我说:「那张照片大概率是在你的房间偷拍的。 「你家除了你,还有谁?」 他的表情太认真,导致我下意识地回答:「除了我,我家就只有我外婆了。」 宋望舒略一思索:「亲人不会做这种事,那就要怀疑是你房间有微型摄像头。 「我们得去你家检查。」 …… 城中村。 我旋转钥匙推开门。 宋望舒带着男生们等在门外,我和洛星进房间找。 宋望舒告诉我们,要注意一切细小的反光。 但我和洛星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宋望舒沉思片刻,继续分析:「从照片的角度……可以仔细搜查一下床头的家具。」 我的目光投向床头。 我的床头很干净,只有一个闹钟。 「闹钟?」宋望舒说,「拿出来,我看一下。」 闹钟很小巧,宋望舒单手就能完全握住。 他一手拿着闹钟,一手捂住表盘,遮住从走廊窗户透过来的日光。 他皱眉观察着闹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有红色闪光点,是针孔摄头像。」 在闹钟表盘的 0 点格纹黑线上,有一个极难察觉的小孔。 即使是在避光的黑暗环境下,我还是找了好几个角度,才终于看到那个黑色小孔里忽隐忽现的红色荧光。 一阵战栗从我的脊椎蹿上后脑。 所以,在我熟睡的时候、换衣服的时候,这只细小的眼睛一直窥伺着我。 突然,宋望舒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他的表情冷极了:「李逐光,先去把家里的 wifi 关掉。 「对面可能已经察觉我们发现它了。」 我还来不及去关 wifi,楼梯的方向已经传来了一连串脚步声。 我们抬头望去,就见几个五大三粗、肥头大耳的中年大汉正气势汹汹地朝我们赶来。 他们穿着白色老头汗衫。 有的掀起背心露出将军肚,有的满身纹身,甚至有人手中抡着钢管。 来者不善。 从这一群满脸写着「黑恶势力」的人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我睁大眼睛:「房东大叔?」 房东揉了揉鼻子,从人群中走上来:「丫头,你怎么带这么多无关人士上楼?」 看着他腰间的那一大串钥匙,我突然想到什么。 我问:「大叔,上次你趁我家没人,自己进来抄煤气。 「你当时除了抄煤气表,你还做了什么别的吗?」 一旁的洛星瞬间反应过来:「肯定是他当时就装了摄像头!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我们刚发现摄像头,他们就上来了。」 房东大叔瞪大绿豆眼:「你们别血口喷人啊! 「你们就是来闹事是吧?!」 几个男生一把将我与洛星护在身后。 宋望舒将闹钟塞到我手里,然后低声说:「报警。」 几乎是立刻,为首的几个大汉就冲上来,想抢我手中的闹钟。 我一边报警,一边心惊胆战地看着男生们和房东那群人对峙。 那个拎着钢管的大汉「呸」地一声突出嘴里的烟屁股。 他拍了拍房东大叔的肩膀,毫不避讳地说:「老周,你下去把这栋楼的大门锁上。 「这楼里又没监控,对付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还不容易?」 洛星立刻反应过来, 她举起手机, 声音颤抖:「你们别乱来! 「我在实时直播,你们敢打人?全国人民都看着呐!」 房东转身朝楼道走去, 看样子是下去锁门了。 我的心狠狠地沉了一下。 敌众我寡,况且对面还是老辣的社会人士, 任谁都能看出情况对我方不妙。 房东刚走到楼道口,突然又和一伙人撞上。 看着为首的陌生中年人,房东下意识皱眉:「你们谁啊?」 洛星已经喜极而泣:「老班!」 他身后的楼道里, 似乎还跟着一群出来抓学生的教职工。 老班看到我们时松了一口去,对身后的人说:「没事, 都找着了。」 有学生高声提醒他:「老师,我们找到了偷拍的证据,他们拿着武器上来, 想揍我们、抢证据。」 看着眼前这群社会人士, 老班心有余悸地掏出腰间的小蜜蜂, 权当成是防身的工具。 他咽了口口水, 色厉内荏地吆喝:「我要能让你们揍我学生, 我这个班主任就真的不用当了!」 因为老班一伙人堵在楼道,形势突然从两军对峙变成了左右包抄。 被堵在中间的钢管大叔对老班冷哼一声:「就你这衰样, 学人当救兵?」 话音未落,一只青筋暴露手从楼道里伸出来, 拨开了挡在最前面的老班。 平时最没存在感的体育老师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一米九几,浑身的腱子肉,连咬肌都发达得像能一口咬死三只狗。 他微微一笑, 礼貌地俯视着目瞪口呆的房东: 「刚才就是你在狗叫?」 …… 警察赶到时, 现场的状况一派和谐。 除了房东之外,其余中年大汉都作鸟兽散。 在警局做完笔录,我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在铁一样的证据下,房东无奈承认在我的房间安装微型摄像头。 他还供出——他们有一个片区房东小群,会在群里分享这类视频照片。 令人意外的是,群聊记录里赫然有张康。 一个月前,在我曝光了张康的龌龊行径后,张康在群里大倒苦水。 为此, 这几位「讲义气」的房东大叔决定帮张康这个「被坑害」的小伙子来报复我。 那张照片正是他们的杰作。 因为他们已经解散了群聊,且并未利用偷拍视频牟利、或造成严重后果, 警察按照治安法, 对房东予以了拘留罚款、批评教育的治安处罚。 洛星对这个处罚相当不满:「凭什么?」 其实当初对付张康时, 我已经知道了这种情况, 所以现在倒也接受良好。 偷拍的成本很低,但举报却需要很多努力。 我看着自己刚才发布的【x 区 x 栋黑房东安装针孔摄像头,侵犯住户隐私】的避雷帖下疯涨的评论, 我默默按灭了手机。 我拍了拍洛星的肩膀:「没关系,或许这方面的法律还不够完善,但之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刚好, 我和外婆也早想换个地方住了。」 洛星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啊?你想搬到哪里?我家那个小区还不错……」 在洛星的絮叨中, 我们走出警局。 警局外, 隔着一条马路,老师和同学们在等待着我们。 宋望舒首先发现了我。 他遥望着我,带笑的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耳边, 洛星还在追问:「逐光,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房子呀?」 我沉吟片刻,微笑着说:「这次……我应该会租个能养猫的房子吧。」 ? 【END】 备案号:YXXBQebD2xa5e7iQ88LqysvY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