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贵族学校里的团宠清纯贫困生。
直到真正的团宠到来，她比我更清纯，眼眶更红，泪水更楚楚动人。最重要的是，她更穷。
于是，奖学金最后一个名额，我的豪门男友叼着烟，把关键一票投给转校生。
事后，男友转了很多钱给我，轻飘飘的备注：补偿。
从来不肯花男友钱的我看着一连串的转账通知，凄凉一笑。
然后，五秒内刷刷刷点击接受，手速快出残影。
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不够，亲爱的再转我十万。」
盯着手机，我冷笑一声。
既然不想当我的男朋友，那就当 ATM。
1.
陆十安那边久久没有回消息。
过了一会儿，我的支付宝提示到账十万元。
哦豁，聪明了，知道直接打钱到卡上。
我清点了一下，陆十安今天给我的补偿竟然有足足二十万。
一瞬间，我那因痛失两万奖学金而破碎的心彻底痊愈了。
我激动的跳起来，对着空气连打三套组合拳。
陆十安又发来一条消息：「开心了吗？」
我连忙回复：「开心！爱你宝宝，么么！」
「对了宝宝，以后转账记得备注自愿赠与哦！亲亲/」
「………」
陆十安这回停顿了更久，才回复：「好。」
他仿佛不习惯似的，试探道：「怜怜，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有点怪怪的？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一定要和我说。」
我正忙着把购物车清空，百忙之中不忘可怜巴巴地打字。
「没有啊宝宝，只是你也知道嘛，我家里……我一直靠着奖学金生活，现在没有奖学金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里好害怕好无助。不过幸好有你，亲亲/不然我就要饿肚子啦。」
陆十安果然立马愧疚不已，又打过来五十万。
「对不起怜怜，这次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只是蒋雪她昨天一直哭，我们问了才知道，她妈妈要动手术了，就差两万的手术费。我想着你也拿了这么多次奖学金了，她只比你少了 0.2 分……」
「没关系呀，」我抖着手打字，极尽谄媚讨好，端得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是我太计较了，不应该对你发脾气的，抱歉哦。」
「仔细想想你说得也对，我还有宝宝你呢，就算我没有奖学金，你也不会不管我的对吧？星星眼/星星眼/」
颤抖的手背后，是盯着余额多出来的那七十万发红的双眼，以及射出激烈金光的瞳孔。
家人们我月入百万了 555。
草泥马的，这小子好有钱啊！
我以前到底都错过了什么啊？！
陆十安显然对我难得的示弱十分受用，给我发消息：
「当然了！是我把奖学金给她，才害你拿不到。放心怜怜，我养你，亲亲/」
「55，你对我真好。对了宝宝，我想去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黑珍珠，但我没有预约，你可以帮我订一下位置吗？」
「当然！不过怎么突然想去那家，之前你不是说不喜欢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今天是我第一次没有拿到奖学金，感觉特别难过，所以想换个口味吧？不可以吗可怜/」
陆十安对我的愧疚心正达到顶峰，闻言不疑有他：
「当然可以！我这就打电话过去，消费记我账上，怜怜你想去随时可以去！」
「哇！宝宝你真好！」
2.
终于应付完对方，我长嘘一口气，继续清空购物车。
然后，我慢悠悠洗了把澡，去陆十安订好的餐厅吃晚饭。
等待期间我刷了会手机，果不其然，学校的论坛已经炸了。
「标题：【热】陆少疑似移情别恋，清纯小白花惨遭无情抛弃」
今天 11：28
有没有知道今天 1 班的修罗场，卧槽卧槽卧槽。听说小白花和转学生争特招生的最后一个奖学金名额，两个人成绩表现旗鼓相当，班主任就让班上同学投票决定名额。结果！！！陆少把最后一票投给了转学生，小白花一票之差与奖学金失之交臂！
1L
？？？乐，这是小白花入校以来第一次没拿到奖学金吧。
2L
我去，他们分手了？陆少终于把那个穷酸女甩了？
3L
楼上，没分，就是那个转校生昨天上学的时候在校门口大哭，说她妈妈病入膏肓要做手术，就差两万就凑齐手术费了，陆少觉得她可怜才……
4L
这也不算修罗场吧，这不是陆纯同情心泛滥。
5L
没有，这个投票本来就不公平，小白花总分比转学生高 0.2 分，一开始就没必要投票的。是周少和萧少……
6L
周和萧是真喜欢转学生，不过他俩为啥不直接给她钱？
7L
人不肯收呗，说她不需要别人施舍，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挣奖学金。
8L
不是，那她不是没考过人家，她努力了啥？
9L
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转学生和某个人有点像……
10L
（笑）看出来了，一样装，穷得要死还自尊心高，最后还不是靠男人。
11L
拜托楼上别太恨了，江和陆处了这么久没收过人家一分钱好不好，也没靠人家走过后门，她从入学起就每年拿奖学金好不好，要不是江这次考试发烧了轮得到转学生和她抢？
12L
楼上江的舔狗吧。你知不知道你亲爱的小白花女神今天收陆的转账了，真面目完全暴露了呢呵呵。
13L
？？？啊，12 楼细说」
「小姐，您的蟹肉冬茸羹。」
服务员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盯着眼前精致的餐盘看了一会儿，沉默。
陆十安问我之前不是说不喜欢这家餐厅，其实不是的。
我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敢喜欢。
3.
我是向来不肯花陆十安的钱的。
原因比较肉麻，因为我对他是真爱。
我是贵族学校高分录取，靠着奖学金艰难度日的特招生，他是一件古驰外套沾了咖啡就当场扔掉的豪门大少爷。
当初他追了我大半年，我才答应他，因为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对我来说有很大的心理压力。
坦白来说，我不敢喜欢他。
因此在一起后，我从不接受他送的贵重礼物，也不点他发来的红包转账，大到上万小到五百，我分毫不收。
我不请求他动用任何关系给我带来便利，对他带我出入的那些高级场所也表现得毫无兴趣。
学校里的其他人一开始还戏谑地打赌，等我这个吊上金龟婿的清纯小白花什么时候暴露真面目。后来他们瞠目结舌，说难道她是真爱？就算是装的，她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们开始用尊重，甚至有点佩服的目光看我。
我做这一切不是因为我不缺钱，相反，我是标准的 f4 小说里的那种特招生，好赌的爹，早死的妈，耀祖的弟还有无依无靠的我。
我这么坚持，靠着奖学金度日，是因为我不希望和陆十安站在不平等的位置上。
小●·●虎●b●o●t●文●件●防●·●盗●印●，●找●丶●书●·●机●器●人●选●小●·●虎●，●稳●·●定●靠●谱●，●不●踩●·●坑●！●
我喜欢陆十安。他第一次和我告白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
我知道听起来有点可笑，不过我是认真的。
人活着已经这么惨了，难道还不能做点梦吗？
我的梦止于转校生的到来。
如果说在这之前，我在这里的经历完全可以让我产生一种，我是贵族学校的团宠清纯贫困生女主的错觉。
那么转校生的到来，就让我明白什么是女配和女主的差别。
蒋雪来的那一天，扎着马尾辫，不施粉黛的小脸皮肤雪白，带着青涩的倔强。
她比我更清纯，眼眶更红，泪水更楚楚动人。最重要的是，她更穷。
她有一个好赌的爹，重病的妈，两个妹妹和一个自闭症弟弟。
我真的没招了。
所以后来，陆十安好不容易开始对我和颜悦色起来的朋友，周斯泽和萧云庭，开始围着蒋雪团团转。
周斯泽捏着她的下巴新奇的左看右看，说：「你真可爱，像我小时候养的兔子。」
萧云庭对被她弄脏的手工皮鞋一笑了之，饶有兴趣的提议道：「拿不出钱的话，不如用别的东西补偿？」
蒋雪倔强的瞪着他，眼眶通红。
后来，在蒋雪指着我的鼻子，眼泪汪汪地痛斥：
「你竟然和这些只知享乐的二世祖谈恋爱？！你……我以为你和她们不一样。江怜，你这个叛徒！攀附权贵，不知廉耻！你怎么对得起辛辛苦苦把你送来这读书的父母！」时。
他们笑呵呵的按下我，让我不要为难她。
「蒋雪上高中的时候，她最好的闺蜜为了攀上富二代背刺她，对她进行很严重的校园霸凌，所以她对你这样的人有点容易应激……」
周斯泽轻描淡写的解释。
我问，我这样的人？我是哪样的人？
周斯泽和萧云庭闻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作答。
陆十安愤怒地和他们争论，十几年的兄弟差点闹扳。
后来，周斯泽，萧云庭和蒋雪组了个三人小群。
有我的那个四人群聊，渐渐没什么人说话了。
一开始我还没意识到，和往常一样在群里发消息，但每次只有陆十安在下面回复两句。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
陆十安私底下安慰我：
「怜怜，没事的，蒋雪她就是人有点胆小，不是故意针对你。」
「至于周斯泽他们，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情况……他们现在就是一时上头了，等他们冷静下来我让他们给你道歉。」
我想着，算了，不是自己的圈子没必要硬融。反正我只是跟陆十安谈恋爱，另外两个人和我没关系。
直到奖学金名额确定的前一天晚上。
我正在宿舍背单词，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是那个很久没人说话的四人群。
陆十安：「老班同意了，她明天会宣布最后一个名额班级投票决定。蒋小雪，你这次可得好好谢谢哥哥们知道吗？」
一秒后，消息撤回。
群里一片死寂。
其实我很多时候，在人际交往方面很钝感。
可那天晚上，我怔怔的看着手机屏幕，后知后觉的感觉心像破了个口子，冷得呼吸都变得沉重。
4.
后来陆十安来私聊我。
「怜怜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但蒋雪这次真的情况特殊，她妈妈等着这笔钱救命，可她又倔，说什么都不肯接受我们的帮助，我们没办法才想出这招。」
「其实她对你没有恶意的，她就是自尊心太强了，你不要跟她计较………」
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我不懂，帮助她的方式有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抢走我的奖学金名额。
那时候我还端着女朋友的架子，自以为和陆十安是一对普通的情侣，没想太多，一气之下就打电话过去质问。
问着问着，就吵了起来。
可能陆十安平时对我展现的一面太温和，让我忘记了他真正的身份。
被愤怒和委屈冲昏头脑时，我甚至大声骂他：「你是不是有病！」
不知道多久以后，终于，手机那头传来陆十安耐心耗尽的叹息声：
「怜怜。你不明白吗？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直接让蒋雪拿到奖学金名额，现在的情况，我已经足够考虑到你了。」
「你乖乖听话，我会补偿你的，好吗？你这样……我已经快不认识你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忍着泪，不甘心的联系了班主任。
可两天前还安慰我，虽然这次因病没发挥好，但奖学金名额应该还能够得上的班主任。
今晚一连打了几通电话，对面都是「对方正在通话中」。
我意识到，班主任没有任何预兆的把我拉黑了。
第二天，班主任全程没有和我对视一眼，面无表情的宣布，我和蒋雪的综合成绩并列，奖学金的最后一个名额将由班级投票决定。
在周斯泽和萧云庭的示意下，男生大多投给了蒋雪，我们的票数很快持平。
最后一票，是属于陆十安的。
我坐在座位上，头一次放下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当着众人的面，几乎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陆十安没有看我，而是瞧了一眼蒋雪，笑了笑：
「蒋小雪，别咬了，小嘴巴都快被咬破了。」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叼着烟，把关键一票投给蒋雪。
紧张得死死咬唇的蒋雪见状，如释重负般破涕为笑。
而我，在周围异样的目光中沉默良久。
最终。
默不作声地垂下了头。
从那天起，我对陆十安那些自不量力的喜欢，就被现实彻底撕碎了。
5.
蒋雪妈妈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得知蒋雪能拿到奖学金多亏了陆十安几人的照顾，她想当面感谢他们。
陆十安说这件事时，脸上还带着笑意。
「怜怜，蒋雪也邀请了你。」
他亲昵地揉了揉我的耳垂：「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让蒋雪对你改改观。之前她一直对你有偏见………」
「其实你跟她相处了就知道，她这人很单纯的，就是性格太倔了。等她和你熟悉了，她也会喜欢你的。」
「我们都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我眨了眨眼，没有立即应答。
陆十安见状一顿，声音淡了下来：
「……怎么了？还是因为奖学金的事生气？」
我连忙踮起脚尖，抱住他劲瘦的腰身，嗓音甜甜的表忠心：
「没有啦宝宝，我已经知道错了，再也不会那么不懂事了。」
「就是……你知道的，我周末要打好多好多工，请假的话老板会扣我工资的……如果实在要去的话，可以等我晚上下班吗？」
「你放心，虽然我下班晚，但是五点半到六点半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我可以在那个时候去，不会太晚的。如果你们嫌麻烦，我可以自己过去……」
陆十安一愣，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
「怜怜，我不是这个意思。怪我没想到这层。你把老板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跟他们……」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下意识观察我的神色。
陆十安仍然记得，过去我对自己的兼职多么坚持，多苦多累都不愿意放弃。他曾经提出给我介绍更好的工作，也提议要投资我的几个老板，让我能轻松些。
但这些都被我一一拒绝，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甚至他提多了，我还会和他翻脸。
所以这次他也做好了被我拒绝的准备。
然而，陆十安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我不再像过去那样，倔强的摇摇头，让他不要再提起这件事。
而是惊喜的尖叫一声，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宝宝！你要帮我和老板打招呼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我睁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那我是不是要变成传说中的关系户了？就是那种上班摸鱼随便请假还拿全勤，老板每天还对我和颜悦色的关系户！是不是呀宝宝？」
「哇！好厉害！谢谢宝宝！但这是不是要花很多钱啊？呜呜……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好爱你哦！」
陆十安到底是个纯情少年，温香软玉入怀，当即从脖子红到耳后根。
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揽住我的腰，任由我埋进他结实的胸膛。
「这……这没什么的，怜怜，我是你男朋友啊，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卿卿我我地抱了一会儿，陆十安突然有点犹豫地问。
「怜怜，蒋雪那边……你真的不介意吗？」
这话问的。
介意不介意的……作为女朋友来说，那还用问吗？肯定是介意啊。
不过，我们现在已经不是男女朋友了。
而是捞女和 ATM。
谁会和 ATM 谈感情？只要他肯爆金币，我都 OK 啊。
这么想着，我温顺地摇了摇头，把表情藏进他怀里。
6.
周六下午，我们坐萧云庭的车去市医院看望蒋母。
蒋母刚经历过一场大型手术不久，仍带病容，但不难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周斯泽和萧云庭同蒋母交谈甚欢，言语间体贴温和，完全看不出他们在我面前时的模样。
陆十安坐在我身边，也时不时跟着蒋雪插两句。
他长相阳光，又性格开朗，三言两语便逗得母女二人咯咯直笑。
我安安静静的坐着，脚下放着特地买的探病礼物。
蒋雪好歹是 ATM 喜欢的女孩，基于职业素养，我当然不会忽略讨好对方的机会。
当然，花的是陆十安的钱，顺手的事。
我听着几人谈笑风生，默默的放空大脑。
陆十安和他的兄弟在一起时，总会营造出一种我无法融入的氛围，如今加上蒋雪母女，我更是插不进入半句话。
过去，我常常因此失落难过。
现在我认清了自己的位置，不会了。
突然听到蒋雪娇嗔地叫了声：「哎呀，妈妈你别这样。」
蒋母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这丫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正是谈恋爱的年纪，又男未婚女未嫁的。」
「是吧十安？我们家小雪这些天不知道提了你多少次，这丫头长这么大，我可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我这个当妈的今天就要说一句，你要是对不起她，我可不饶你！」
病房莫名的陷入一片沉默。
还在走神的我注意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抬起头。
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除了蒋母外，病房里的人都若有若无地看着我。
我看向陆十安，他也正扭头朝着我看，一向色泽温暖的琥珀色眼眸莫名沉郁。
我回以不明所以的目光。
蒋母还在说话：「十安？十安？你听到了吗，你没有女朋友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现状。
因为不确定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回答，我选择少做少错，带着温顺礼貌的笑容保持沉默。
气氛莫名的冷了下来。
沉默半响，蒋雪才跺了跺脚，红着眼眶瞪了我一眼：「好了妈，都让你别问了！」
周斯泽和萧云庭立刻顺着蒋雪，转移了话题。
病房很快再次热闹起来。
只有陆十安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愣愣地看着我。
7.
蒋雪要留在医院过夜，萧云庭则开车带我们回去。
一路上，车内气氛格外僵硬。
我恍若未觉地抱着陆十安的胳膊，依偎在他身侧。
我从小就晕车，靠着人会好很多。
陆十安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学校，他才轻声开口：
「怜怜……你刚刚，为什么不说什么？」
「嗯？」我莫名其妙，「什么？」
萧云庭没说话。周斯泽则透过后视镜，迅速地看了我一眼。
陆十安一把将我转过来，双手捉着我的两边胳膊，紧紧的盯着我：
「就是刚刚阿姨问我有没有女朋友，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看不出来她想撮合我和蒋雪吗！」
我脑中迅速思考着，面上作出疑惑的样子，看着陆十安：
「抱歉十安……你很生气吗？」
我斟酌着回答：「当时大家都在，那么多人面前，蒋雪同学的性格又比较要强，我怕当场说出这件事她会下不来台……对不起，当时我没想太多……」
陆十安抿唇，沉默地看了我许久。
最后，用力把我抱进怀里，听他心跳鼓动的声音。
偌大的车内一片安静。
半晌，他闷闷道：
「………怜怜，我不高兴。你下次别这样了好不好？」
「……」
我知道他想起了我过去的样子。
我们刚谈那会儿，我占有欲特别强，硬是磨着陆十安官宣朋友圈、发照片，甚至让他把各个社交平台的头像和昵称都改成情侣名。
还学着其他女生，把自己的发绳套在他手上，宣示他已经「明草有主」。
而现在，有人当真面撮合他和另一个女孩，我却无动于衷。
不过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在心里叹息一声，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改。」
哄好 ATM，正好到了校门口，我和几人道别。
下车前，我注意到周斯泽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我也就没在意。
8.
没过几天，我收下陆十安的转账，还让他替我兼职打点关系的事就在学校传开了。
校论坛里讨论得愈演愈烈，有人嘲笑我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有人说我被伤透了心，还有人说还是这些底层人会审时度势，金主有了新欢，就赶紧在被抛弃前捞一笔。
我只能说，有钱人是真的闲。
下课，同桌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拿手机给我看。
是论坛上的一张照片，应该是在运动课上，蒋雪摔伤了腿，被陆十安抱在怀里。
苦夏，蒋雪穿着运动短裤，露出一双雪白柔软的长腿，整个人乖乖的蜷缩在男人怀中，眼角还缀着泪珠。
照片里，陆十安的目光紧紧盯着怀里的女孩，一片专注。
同桌观察着我的神色，不知是嘲讽还是同情地道：
「大家都说他们很般配。」
「他们还说，蒋雪说想去看雪，周少他们就计划了夏令营，暑假全班一起去雪乡。」
我笑了笑：「是挺般配的。」
下面很多人评论，说他们对她真的很特别，蒋雪不一样，和别的女孩都不一样。
我收回目光，果然，真正的女主出现时，大家都会注意到她。
我这个女配也是时候退场了。
暑假，学校通知我们参加雪乡的夏令营活动。
蒋雪第一次看见雪，表现得很激动。
她穿着雪白的羽绒服，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像个洁白的小天使。
萧云庭见状，没好气地过去拉住她的胳膊：
「别跑这么快，上次摔跤又不记得了？」
周斯泽站在另一侧，神色赞同。
蒋雪撇撇嘴，转头看见我和陆十安，眼睛一亮：
「安安！快来快来，我们一起来打雪仗吧！」
陆十安抿着唇，没有立即说话。
我知道，他怕冷，不太想碰到雪。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我轻轻挽住陆十安的胳膊：
「我……我想和十安去堆雪人，你们玩吧？」
几个人同时看向我。
周思泽的目光最为复杂，他推了推眼镜，神色讶异，然后又变成了了然。
蒋雪陡然收起笑容：「哦，那行吧。」
9.
我和陆十安坐在咖啡厅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外面的雪景。
一开始他还为我久违表现出来的「占有欲」高兴，嘴角一直带着笑容。
说着说着，他突然提起我的生日，说给我准备了惊喜。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题聊下去。
渐渐的，随着蒋雪几人身形渐远，他愈发心不在焉起来。
他眉头微皱，目光紧紧跟着蒋雪的背影，根本听不进去我说的话。
同一句话说了两遍也没有得到回应后。
我也沉默了下来。
天色渐黑，蒋雪却越玩越激动，周斯泽和萧云庭满眼纵容地陪着她。
等陆十安视线再一次转过去时，几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树林间。
他神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幅度过大，绊到了旁边的椅子。
我躲闪不及，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下意识想来扶我，但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中，又匆匆收了回去。
「对不起怜怜。」他脸色发白。
「他们走得太远了，……云庭和小雪都认不清方向，斯泽……斯泽他怕黑，这样下去他们可能会有危险，我得去找他们。」
我攥着划伤流血的掌心，忍着疼点头。
抬起眼才发现，陆十安早就离开了。
我一瘸一拐的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连忙把剩下的同学召集起来，但直到天完全黑，他们也没有回来。
我这才注意到，陆十安走得匆忙，手机还丢在桌上。
过了很久，周斯泽那边才接电话：
「老师，不好意思我们走得太远了。正在回来的路上，很快就到了……」
「………什么？」
「我们没看到十安…………」
我一愣，转头冲进森林。
10.
恢复意识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许久，我的思绪渐渐清晰。
同桌正坐在床边，低头给我削苹果。
见我醒来，她激动得手一抖，但很快平复情绪，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可真厉害，把外套脱给他个大男人盖，先关心关心自己好不好？」
「听他们说找到你们的时候，你的状态比陆十安更差诶，快一天了才醒。」
我想起来了，蒋雪几人回来后，我独自一人去找陆十安，最后真的在树林里找到了他。
陆十安找人的时候不小心从坡上摔下来，腿受了伤。
我立刻联系班主任，和他们约好了汇合点。
天完全黑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气温也骤然降低。
最后，我脱下外套，盖在力竭的陆十安身上，半拖半抱的带着他到达汇合点。
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
我沉默了一会，问：「陆十安还好吗？」
同桌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她张了张口，「他……直到刚刚，他都在这里的。他醒得比你早一点，一直陪在你床前。」
「但是……但是蒋雪昨晚回来后，听说你们为了找他们迷路了，哭了小半夜晕过去了，刚刚才醒。她醒来后吵着要见陆十安，陆十安就去了………」
「江怜，他真的刚才一直在这里的……就是几分钟前………」
啊，是这样啊。
只有几分钟。
……只有几分钟而已。
我笑了笑。
「没事的，我不介意。」
「谢谢你陪我，可以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吗？」
她走后，我拨通了陆十安的电话。
那头的声音很激动，我仿佛能看到少年明亮灼热的眸子：
「怜怜！你终于醒了！怎么打电话给我？是想我了吗？对不起我有事出去了一趟，我现在就回来！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怜怜，你救了我的命你知道吗？」
「你听我说，我告诉了我爸妈，下周你生日，我想带着你回……」
「十安。」我温和地打断了他。
「这可是救命之恩诶。」
「救命恩人的二十岁生日，向陆少爷讨个大礼，不过分吧？」
陆十安愣了愣，呐呐道：
「怜怜，你是生气了吗？你是不是身体还是不舒服？」
「当……当然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电话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我脸上还是笑吟吟的，声音很轻。
「我听说，市中心最近有个新楼盘开盘了。好像是叫……玉柳书院吧？」
「我想要一套有大院子的叠墅，好不好，宝宝？」
陆十安愣了很久。
久到那一头传来一阵声响。
接着是蒋雪怒不可歇的声音：
「江怜！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携恩图报你知道吗？你太恶心了，如果你是抱着这样的心思，一开始你就不配接近他们！」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就是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益和算计，冷血无情的拜金女！你怎么对得起十安哥的真心！」
「你，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挂断电话。
我微笑着和房门口气喘吁吁的陆十安对视。
他脸色还泛着未恢复的白，眸子却漆黑，久久地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
「怜怜，我妈听说了昨天的事，她很想见一见你。」
「你生日那天，我家有一场很正式的家宴，所有长辈都在。」
「你，你愿不愿意……」
我没等他说完，先一步打断了他。
真奇怪，我今天怎么总是在打断别人说话？
「十安。」我的声音很轻，很柔和。
却很坚定，不容置疑。
「我生日那天，不想去别人家里过。」
「我只想要一套漂亮的大叠墅，你会送给我的，对吗？」
陆十安终于听懂了我的意思。
他的脸色刷得一下，变得惨白。
11.
看着热乎乎的房产证，一连好几天我的心情都无比明媚。
就是陆十安，那天失魂落魄的离开后，就没再联系过我。
我给他发了几次消息，没有回复。
我索性就不发了。
这么算算，捞得也差不多了，也许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分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蒋雪被发现是京城蒋家抱错了的女儿。
「我操了……真的狗血剧………难道她真的是天道宠儿，天选小说女主？」
同桌捧着手机惊呆了，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毫无疑问，是的。
甚至不像是大众狗血小说里，会出现假千金比真千金更受宠的戏码。
蒋家都是拎得清的，对这个流落在外，在贫苦人家受苦二十年的亲女儿无比心疼、万般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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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一个贵妇人找上门来。
笑吟吟地推过来一张卡。
「陆家同蒋家一直旗鼓相当，孩子们出生的时候，我们两家父母甚至订下了娃娃亲。」
说着，她叹了口气：「只可惜，蒋家那孩子和我们家十安一直看不对眼……」
「如今，真正的蒋家小姐回来了。巧的是，她很喜欢十安。」
贵妇人神色温和的看着我。
「江小姐，你说，这是不是个难得的机会呢？」
我低头静静的看着卡，问她：
「多少？」
贵妇人愣了一下，笑道：「一千万。」
我也笑了。
「夫人，两家都会得偿所愿的。」
12.
我约了陆十安出来。
就像如胶似漆的情侣似的，我一见面就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宝宝，我好想你哦！」
「你有没有想我啊？」
陆十安连日来沉郁的脸色，面对我的撒娇时终于还是放缓了。
「………想。」
他顿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搂住我的腰。
他带着我去吃我喜欢的泰餐。
提早预定的位置，精致的烛光晚餐。
看得出来，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期待我们这次久违的「约会」。
碰杯时，陆十安有些不好意思看我的眼睛。
「怜怜……过去我做错了很多事，我现在才意识到。」
「我真的很抱歉，经过这次的事，我才知道我有多……爱你，以前我错得太离谱了。我……我想不出来怎么能让你重新信任我，我……」
他憋了许久，最后说：
「怜怜，你愿意让我的家人看看你么？」
我放下酒杯，静静的看着他。
多么真挚、明朗，轻快的少年啊。
情窦初开，一往而情深。
眼眶因为情绪激动而微红，瞳孔深沉，载着快要满溢而出的爱意，叫人只远远看一眼，都忍不住心动。
只可惜。
谁能想到，就是用这样眼神看着我的男人，曾经轻描淡写的夺走了我赖以生存的东西，将我的尊严踩进泥里践踏呢？
我在心底无声的叹息。
扬起微笑：
「当然。」
喝醉了的陆十安有点重。
我把他丢到酒店的大床上。
拉开门，是蒋雪。
她的神色很复杂，像是胜利者，却又仿佛蒙着层不安的阴影。
看了我许久，她说：
「没有人逼你，这是你自愿的，江怜。」
我回以微笑。
她攥紧拳头，最终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我和十安哥下个月结婚，欢迎你来参加啊。」
离开前，我轻声问她：
「现在不是我们这些穷人「攀权附贵」的时候了？」
蒋雪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我没再看她，去机场的车已经等候多时。
我要去英国做交换生，为期两年。
13.
第二天，蒋陆联姻的新闻冲上热搜。
紧跟上来的是陆家少爷遭遇车祸。
有许多相关的小道消息，有人说陆少爷重伤昏迷，有人说他从医院醒来，疯了似的冲到机场大闹一通，还有人说他当天就和蒋家退婚了。
不过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
后来周斯泽来找过我。
他还是斯斯文文的样子，眼镜后的一双眼睛无比冷淡。
他看了我半响，说：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十安那副样子。」
「他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和蒋雪躺在一张床上，两家的长辈都逼着他负责，他就什么都懂了。」
他似乎想笑，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
「十安他总是没什么心思，但他不蠢。那天，他就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一样嘶吼着，出了车祸醒来也一直要找你。」
「你知道他流了多少血吗？江怜。」
「他那天本来想带着你去陆家，去见他的父母。他想娶你，你知道吗？」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
我回以沉默。
何必呢？
我这个人，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回头。
周斯泽沉默着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自嘲般嗤笑了一声。
「那天我在车上看到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会有今天。」
「十五年前，我妈发现我爸出轨，她什么都没说，在一个雨夜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家，从此我再也没见过她，也因此留下怕黑的毛病。」
「你和她有一样的眼睛。」
我头一次见周斯泽说这么多话，他今天怎么这么有分享欲？
我抚着指甲，有些好奇的问：「什么样的眼睛？」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冷血的眼睛。」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14.
毕业后，我回国发展。
毫无疑问，无论是金钱上得到的支持，还是我自身的努力，两年过去，我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不能说飞黄腾达，至少已经跨越一层阶级。
在新公司完美完成一项工程，老板举办了庆功宴。
庆功宴上，时隔两年，我见到了陆十安。
他瘦了很多，穿着黑色的高定西装，眉眼冷峻，看起来完全是个不可接近的人物。
股东们争先恐后的给他敬酒。
他来者不拒，一杯一杯的喝，只是目光从始至终，都死死落在我身上。
渐渐的，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气氛的异常。
我恍若未觉，微笑着，远远的朝他举起酒杯。
后来我听说，这两年里，国内也发生了很多事。
陆十安进入陆氏工作，展现出商业天赋与雷霆手段，很快获得了相当的话语权。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留情面的拒绝了与蒋家的婚约。
我回国后，他则跟患上偏执症似的，用尽一切办法跟着我。
不久后，我有一个同事结婚。
男方是她的高中同学，相爱数十年，感情十分稳定。
婚礼上，新娘抬起头同新郎亲吻，眼角泛着晶莹的泪光。
那一刻，幸福就像是具象化了。
我的视线不由得久久的停驻。
曾几何时，这一幕……也曾经出现在我的想象中。
婚礼结束后，手里捧着捧花的陆十安出现在我面前，他长久地注视着我。
「怜怜，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笑着对他说：「不可以。」
他的手猛地收紧，眼眶通红，含着泪，几乎是字字泣血道：
「为什么？………为什么？怜怜，我真的有错得那么过分吗？过分到你直接给我判了死刑，毫不犹豫的放弃我，甚至把我送上别的女人的床？」
「难道我真的就……罪无可恕到这个地步吗？」
我歪过头看他：「别的女人？那不是你最喜欢的蒋小雪吗？」
「她不是！」他激动道，猛地上前一步，迫切的看着我。
「怜怜，我真的……我真的只是把她当妹妹，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而已！你知道的，我喜欢的只有你而已，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爱着你了！」
「我只是因为斯泽他们都很喜欢蒋雪，所以我也下意识认同他们去喜欢她而已，可是我当作恋人的只有你啊！」
他似乎很痛苦, 忍不住弯下腰来：「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我从来都没有对她有过那种想法。怜怜，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沉默了一会儿。
抬头看着晴朗无云的天空，我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他：
「十安，你觉得两万是个怎么样的数字？」
陆十安愣了一下。
我笑了笑：「对于你来说，大概就是一件衣服的钱吗？对了，可能还不够。」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在图书馆，你穿着一件古驰的外套, 不⼩⼼沾上了两滴咖啡液，当时你皱着眉看了衣服一会⼉，把它脱下来扔进垃圾桶了。」
「后来我偶尔才知道, 那件外套将近四万块。」
我似乎觉得很好笑，比划着手指：
「四万啊，对于我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那时候最⾼的奖学金才两万, 我夜以继日, 拼了命的学习才能拿到那个奖学金名额。你知道吗？我连拉肚子的时候都在背单词。没办法, 我不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啊。」
「可我必须得拿那个奖学金。两万，是我⼀年的学费、⽣活费，我还需要寄⼀部分给弟弟。」
「所以对于我来说，那个奖学⾦的名额, 决定着我会不会饿死。」
陆十安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他几乎是绝望地看着我。
而我, 脸上仍然带着笑意。
我轻声说。
「可是你却把那个名额夺⾛了。」
「你明明知道，我的总分比她高, 那是属于我的，对吗？」
「怜怜, 我, 我………」
我摇了摇头，制止了他想说的话。
「你不⽤⾃责，毕竟你后来补偿给我的钱，是那个的好几倍呢。」
「只是, 十安。」我轻声说，「放弃过我一次的⼈，一定还会放弃我第二次，第三次, 无数次。」
「所以，我喜欢你, 但我不会再选择你，你明⽩吗？」
我想要的, 不是怜爱。
⽽是坚定不移的选择。
陆十安没有做到，所以他出局了。
下雪了。
我慢慢地向前⾛，把陆十安甩在⾝后。
那一路很⻓，我想了很多很多。
有那天晚上班主任拨不通的电话，有陆十安滚烫有力的⼼跳声, 还有那天晚上，他带着醉意，却含着光看我的眼睛。
陆十安跟在⾝后, 想要追上我，却走的太急, 重重摔倒在地。
他很快又爬起来，亦步亦趋的跟着我。
我没有回头，直直的往前走。
我从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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