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纯爱的那年,我和江祈扛着双方父?的巨大压力,约定死也不分手。 后来我怀孕了。 我把孕检报告放在?日蛋糕里,准备给他个惊喜。 他的父母却提前?步找上?来,递给我一张江祈的婚纱照。 以及一张妊娠 28 周的 B 超单。 江祈不仅搞?了别的女人的肚?,甚至?上就要和对?举行婚礼。 而我,毫不知情。 我做了?流?术,连夜收拾?李搬家,拉?了江祈所有的联系?式。 再重逢,是在医院里。 江祈的孩?在家割腕?杀。 ?我,正好是那孩?的补课老师。 1 江祈大概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我,脸上有好几秒的空?。 半晌,他终于回神,语调平静:「你是江开颜的补课?师?」 我点点头,说是。 「谢谢你送孩子来医院。」 不咸不淡地寒暄,当着孩?的面,我们只当彼此是初见的陌生人。 我想起之前给江开颜补课时,她不止一次问我,能不能当她的妈妈。 「顾老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爸爸和我妈妈离婚,你嫁给我爸爸?」 「然后你们再给我生个妹妹,我要把我最喜欢的玩具、裙子和谷子都给妹妹!我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我当时哭笑不得,说这应该不太可能。 我没见过江开颜的父母,从头到尾,出面和我对接补课安排的,都是江开颜的外婆。 若是早知道江开颜是江祈的孩子,价格开得再高,我也不会接下这个私教。 刚聊了几句,孩子的妈妈和外婆就进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江开颜的母亲。 一来,就冲着江开颜尖叫:「你疯了吗?小小年纪学人割腕?你怎么不直接跳楼?那还死得干脆一点!」 她很漂亮,但脸上都是癫狂,尖锐的长指甲在半空中挥舞,眼看就要掐上江开颜的脖子。 江开颜刚被医生救回来,情绪还不稳定。 她恐惧地嘶喊、挣扎,抱着脑袋想把自己缩起来。 江祈和孩子外婆立刻阻拦大人,我也把孩子死死护在怀里。 场景一度十分混乱。 最后是医院的保安进来,强行把孩子母亲带走。 医生给江开颜注射了安定,她一抽一抽地在我怀中闭上眼,手还死死揪着我的衣摆。 孩子外婆一脸疲惫地站在一旁,抹了把脸,朝我道歉:「让顾老师看笑话了,今天要不是你发现及时,我这外孙女就真的没命了。」 我沉默地摇头,并不搭话。 她却长叹口气:「这孩子摊上这么一对父母,也不知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她爸自孩子出生开始就不管不问,外面的女人就没断过。」 「她妈情绪不稳定,对孩子非打即骂,我怕孩子出事,只能接到身边自己照顾。」 说到最后,孩子外婆再次对我鞠躬,说等孩子出院,再好好谢谢我。 2 我离开医院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因为孩子外婆一直说江开颜最喜欢的人就是我,求我多陪陪孩子。 她还把孩子写的遗书给我看。 纸面上稚嫩的笔迹,都是孩子在认真交代,等她死了她的遗产要怎么分配。 那些限量珍贵的谷子、手账、盲盒,都留给她最好的朋友。 卡里的钱,一半给她最爱的外婆,一半给我。 她还说下辈子一定要投胎到我的肚子里,做我的女儿。 我的心情有些沉重,站在马路边准备打车,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开过来,在我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江祈的脸。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虽然江祈在我心中的形象早就坍塌,但今天又坍塌得更彻底了一点。 他不是一个好男友、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男人需要扮演的角色,有一半他都已经失格。 但我想到江开颜躺在病床上瑟缩胆怯的眼神,犹豫两秒,还是坐进车里。 我在想,我能做点什么。 我只是个补课老师。 把过去的那些情分叠了又叠,顶多也就是个和学生家长有过一段旧情的补课老师。 于情于理,我似乎都没资格立场提任何建议要求。 车子一直停在原地,直到后面传来不耐烦的喇叭声,我才发现江祈一直没发动引擎。 「不……开车吗?」 「你还没告诉我地址。」江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我连忙点开地图,输入地址,导航。 目的地是某个地铁站。 江祈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发动引擎。 「开颜的心理状态不太好。」我斟酌着开口,「你们有考虑给她请心理医生吗?」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问题根源。 如果一个家庭的孩子有了心理疾病,那她一定是这个家庭里问题最轻的人。 不闻不问的父亲,歇斯底里的母亲,过分溺爱的外婆。 江开颜能熬到今天,她真的很了不起。 江祈看着前方:「我已经让人去找靠谱的儿童心理师了。」 「等孩子出院,我会把孩子接到身边照顾。」 「也会提起离婚诉讼。」 我有些吃惊。 他这么自觉,好像真的很重视孩子。 可为什么今天以前,他从来都不闻不问? 「婚姻不是儿戏,还是要慎重考虑的。」我迟疑道,「虽然我没和开颜妈妈接触过,不过当初……她应该也是怀着爱意生下这个孩子的。」 我其实不太记得婚纱照上女子的面孔了,我只记得她笑容灿烂,仰望着江祈,满心满眼都是爱意。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变成今天这样,就不是我一个外人能置喙的。 江祈平静地反问我:「你觉得她那个样子,真的能做一个好母亲?」 我没回答。 我又不是评委,没资格审判别人。 江祈没得到答案也不介意,转而提起别的话题:「你这些年怎么样?结婚了吗?生孩子了吗?」 车子在地铁站旁的斑马线停下。 我听到江祈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还恨我吗?」 3 要说没恨过,那确实不太可能。 可问我还恨不恨,倒也没有这么深仇大恨。 毕竟也过去这么多年了。 江开颜今年上三年级,算一算,我和江祈分开也快十年了。 我解开安全带,下车之前回答他:「我这么大度的人,不会恨一个人太久的。」 回忆漫长,最先忘记的都是对方的缺点。 我已经不太记得发现自己被背叛的那一刻有多绝望,但我还记得江祈和我一起淋过的雨,吃过的包子,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那个面对面的滚烫拥抱。 一直到我走进地铁站,身后的视线都如影随形。 我知道江祈看了我很久,但我一次都没回头。 次日,我接到补习机构的通知,说是要换一个银行发工资。 我没有那个银行的卡,得重新办一张。 去银行时,却被柜员告知:「你名下有我们银行的卡呀。」 我愣了两秒,隐约想起来,好像是有一张。 但那张卡早就遗失了,因为里面没几个钱,我一开始没去挂失补办,后来就彻底忘了这回事。 「那张卡我应该找不?ū??回来了。」我问道,「你看是给我补办一张还是开新卡呢?」 「补办吧。现在开卡管得严,手续很麻烦的。」 我递过去身份证,又按照操作输入了密码。 柜员查了查,突然笑起来:「你也是太粗心啦,这卡里几十万你都不记得啦?」 「怎么可能!」我好笑道,「我要这么有钱,我还辛辛苦苦打什么工?」 「九十八万零十二块五毛,你不信待会儿自己去 ATM 机上查吧。」柜员说,「你这账户每个月都有一万块的进账,你是开了什么自动转账吗?」 「能查到转账的银行账号吗?」 「可以,我还能给你打印流水。」 她噼里啪啦一阵操作,最后我拿着银行卡、流水单,以及转账人的银行账号走出银行。 最早的那笔一万块转账,日期是我和江祈分手的第三个月。 那段时间我过得很糟糕。 我知道江祈在满世界找我,他去了公司,去了每一个和我关系不错的朋友家里,甚至找到了我老家。 我换了号码,不敢和任何人联系。 我很清楚自己的弱点,我怕看到江祈难过的样子,我会妥协。 但有些事可以妥协,有些事,绝对不能妥协。 我躺在狭窄阴暗的出租屋里,像具行尸走肉一般,熬过了三个月。 在某个艳阳日,给自己办了一张新卡,联系了朋友。 她接到我的电话,先是爆哭,随即是责备,最后是叹息。 她说江祈找了她很多次,越来越憔悴,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他上周找了我最后一次,说你要是和我联系,就让我转告你,请你放心,他不会再找你了。」 「你可以正常地工作生活,从此以后,他不会再来纠缠。」 「以及,对不起。」 4 新卡换了银行卡号,江祈没法再给我转账。 不过这九十万我拿在手里实在烫手,得想个法子把这钱还回去。 之前见面,江祈从头到尾没提这件事,我要是直接还,估计他也不会要。 他那人在某些时候就是有点执拗,不听劝。 趁着去医院探望江开颜时,我委婉和孩子外婆表示,小孩最近的状态不适合补课。 我的课程安排也比较紧张。 要不就先把账结清了。 以后江开颜恢复好了,若是还想来我这儿补课,也可以再安排。 当然,这只是借口。 我不会再接江开颜的私教了。 孩子外婆倒也干脆,只是结账时免不得说可惜。 她给?ū??江开颜请了那么多私教,只有我,最得孩子喜欢。 江开颜看到我,非常高兴,虽然还在输液,但一个劲地让我拿水果吃。 「顾老师,这是有机水果,可甜了,你待会儿都带回家去吃。」 「还有这些牛奶,你都带走都带走。」 她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给我。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问她吃不吃橙子,我给她剥。 「要吃!」江开颜用力点头。 她脸颊苍白削瘦,躺在床上孤零零的,实在让人心疼。 「老师,你那天见到我爸爸了吧?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我故作思索几秒,摇摇头:「不太记得了哎,毕竟只说了两句话,印象不深刻呢。」 江开颜有点着急:「你不觉得我爸爸长得很帅吗?」 「有吗?」 「有!」江开颜振振有词,「爸爸每次带我出门,都有好多阿姨偷偷看他,还脸红呢。」 「老师,如果你觉得我爸爸还不错的话,能不能和他结婚啊?」 我忍不住笑了。 到底是童言无忌,先不说我和江祈的过去,是再无和好可能。 就算我和江祈只是陌生人,江祈还没离婚,他身边也簇拥着不少女人。 哪可能女儿想要谁当妈妈,江祈就娶谁做妻子? 可我这个念头刚闪过,就听到江开颜欢喜地说:「昨天我给爸爸打电话,爸爸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他可以追你哦。」 我的笑容凝固了。 「老师,你不愿意吗?」江开颜见我表情不对,期期艾艾地问。 「开颜,老师只能是你老师,没办法做????你的妈妈哦。」 我看到孩子的眸光黯淡下来。 她扁扁嘴巴,漂亮的瞳孔里飞快聚满泪花。 「但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为什么你不能做我的妈妈?」她说着,就开始抽泣。 我哄了她好一会儿,承诺虽然不能做她妈妈,但还是会喜欢她,对她好。 江开颜才重新露出笑容。 离开医院,我立刻去了银行。 九十八万,我一分不少,转回江祈的账户。 同时注销了那张转账的银行卡。 我松了口气。 这下,就算清了。 5 当天晚上,我哼着小曲给自己煮了一顿火锅。 刚要动筷,手机「叮」了一声。 是有人申请加我好友。 我在补课机构上课,常有家长私下加我好友请我做私教,我没想太多,点了通过。 甚至非常主动发了消息问候。 对方迟迟没回,最上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半晌,他发来消息。 「我是江祈。」 手指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飞快点进江祈的头像,再点击删除。 我并不想知道他加我好友的原因,我只知道,我不想和他再有一丝接触。 江祈是有自尊的人,我都做得这么明显了,他应该不会再来纠缠吧? 但事实证明,我想错了。 第二天,我刚下课走出补习机构,一眼就看到江祈那辆车停在路口。 江祈见了我,打开车门下车。 我脚步一停。 他见我没动,直接朝我走过来。 这附近人来人往好些学生家长,我生怕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只能咬牙,勉强露出笑容。 「顾老师,方便借一步说话吗?」江祈面色如常,「我想和你聊聊江开颜补课的事情。」 我深呼吸一口气,点头:「可以。」 「那上车吧。」他为我拉开车门。 「机构里有座位,不然我们上楼聊?」我不肯上车。 江祈点点头:「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确定,要在机构里聊?」 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能上了车。 这次,江祈没有再问我目的地。 车子驶入车流,最后在某条僻静的道路停下。 江祈将手机递给我。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把卡号给我。」江祈说,「如果不麻烦的话,最好是所有的卡号都给。」 「如果只给一张,那请你确保这个卡号你会一直使用。」 我当即把手机扔回去就想下车。 但车门被中控锁焊得死死的。 江祈没阻止我的行为,只是垂着眸,将手机又递到我面前。 语调冷淡:「我想你也不希望我又来纠缠你吧。所以不如大家都干脆一点。」 我皮笑肉不笑:「江祈,我不是乞丐,我不乞讨。」 「谁敢说你是乞丐?」江祈眉头轻蹙,「只是给你转账而已。而且也不多,就一万块。」 「如果我就是不要呢?」 「那就耗吧,看谁耗得起。」江祈无所谓地松开方向盘,靠在椅背上。 我恼怒地瞪着他。 但江祈一点不介意,反而摸出一包烟,打开,递到我面前:「要来一支吗?」 是我当年最喜欢抽的牌子,非常廉价。 我面无表情:「不了,戒了。」 「这样啊……」他好脾气地收回去,抽出一支烟,点燃。 时过境迁。 最喜欢抽烟的我,把烟戒了。 总是吵吵嚷嚷说吸烟有害健康劝我戒烟的江祈,却染上了烟瘾。 6 车厢内很快弥漫着烟雾的味道。 我很久没碰过香烟,再闻到这个味道,竟有些不适应。 江祈降下车窗,指尖夹着香烟伸出窗外。 我问他:「你真打算和我这么耗着?」 「不是我要耗着,是你要耗着。」江祈否定道,「我说过,你给我卡号,我马上就走,绝不纠缠。」 我点点头,拿出手机,拨号。 刚接通,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我便率先开口:「我现在在梧桐大道这边,你能过来接我吗?」 「可以的话尽量快些,我等会还有一个私教。」 挂了电话,江祈看过来:「给谁打电话?男朋友?」 「跟你有关系吗?」 「确实是没关系。」他的笑容有些缥缈,「不过我当初也是你的男朋友。」 「你们感情好吗?你爱他吗?」 见我不答话,江祈又吸了一口香烟。 这次却突然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我甚至怕他窒息。 好一会,江祈缓过来了,眼角有些因为呼吸困难而溢出的湿润,眼眶绯红。 他深呼吸???一口气,笑着看我:「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不恨我呢。原来是有别的男人,已经代替了我的位置啊。」 我被他话里的含义冒犯到,忍不住提醒他:「江祈,先背叛的那个人是你。」 「你和别人上床的时候,商量婚期拍婚纱照的时候,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江祈,恨和爱都是需要消耗巨大能量的。爱你那么多年,又恨了你那么多年。」 「如今,我只是想放过自己而已。」 7 我曾?ù?经一遍遍地问自己,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我不是因为贪图江祈的钱财和他在一起的。 为什么要背上拜金女的名声,被他的父母侮辱。 我努力挣钱,想靠自己的本事让别人对我改观。 换来的是江祈的背叛。 他和我说早安晚安的时候,说我好爱你的时候,是不是正和别的女人亲密相拥? 如果不是他的父母找上门,我甚至不知道他即将要结婚。 他是打算让我从被小三插足的受害者,变成破坏婚姻的加害者吗? 「江祈,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如果你觉得累了,或者不那么爱了,你要告诉我?」 「我对你一直是很愧疚的。我知道你是大少爷,从小没吃过苦,为了和我在一起,和家里断绝来往,好些朋友也断了联系,很不容易。」 「但我那时也很辛苦的,我也有自尊,被你父母羞辱的时候,心里也会难过的。」 「可我总觉得,只要我们相爱,一切都能熬过去的。」 「江祈,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觉得我现在很坦然了。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出轨的?」 其实我不是非想要一个答案。 只是江祈似乎很想告诉我这个答案。 他颤抖着手,又想去拿烟。 可我被他刚刚的模样吓到了,毕竟我现在还坐在他的车上,万一出了事,我可说不清。 所以我把烟盒抢了。 没了香烟做镇静剂,江祈闭上眼,好一会,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发誓,只有那一次而已。」 「父母一直逼我,让我去相亲。威胁我说如果不去,就给你的公司施压,辞退你。」 「我就去走了个过场,也告诉她我有女朋友。」 他嗓子干哑,几乎说不出话。 「后来有一次你出差,朋友约我出去喝酒,我在酒吧里又遇到她了。」 「她给我下了药,我把她当成你……」 后来的话,江祈几乎说不下去。 「就那一次,她就怀了……一直到三个月,肚子稳定了,她才来找我,让我负责……」 「我说不出口啊,清溪。」江祈惨淡地扯了下嘴角,「一旦说了,我和你就没有任何可能了。」 我默然地垂下眼眸。 心中不能说毫无波动,但也不过蜻蜓点水,风过无痕。 车窗突然被敲响,我抬起头。 男友站在车边,微微弯下腰,微笑地看着我。 8 我下车时,江祈已经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男友接过我的包包,甚至很有礼貌地对江祈颔首。 江祈只是表情木然,眼珠僵硬地转动,看着我和男友交握的手,又定定地看着我。 「还好吗?」男友搂着我,安抚地捏了捏我的手臂,轻声问道。 我点点头,和他一起上了另一辆车。 我知道江祈在看我。 他承诺过我,绝不做先离开的那个人。 所以无论何时,我和他分别,他都是那个注视背影的人。 区别是,以前分别,我总忍不住一再回头。 但我现在不会了。 上了车,男友将包放在后排,视线掠过后视镜。 「那就是你的初恋啊?」他问道。 我点头。 我对男友没有秘密。 他追了我很多年,被拒绝了很多次,都不肯死心。 最后我没了办法,把我和江祈的过去全盘托出,包括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 我并不后悔打掉了那个孩子。 当时的情形,我确实没有单身生育的能力。 我也不想因为孩子,被迫和江祈纠缠一辈子。 只是我终究是怀有愧疚的。 我告诉男友:「我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爱人的能力,可能你就算跟在我身后追了一辈子,也不过是捂一坨根本无法融化的冰。」 「我身体不好,小时候营养没吃够,打胎的时候医生就劝过,说我后面可能很难怀孕。」 「我的过去我不瞒你。你现在喜欢我,上了头,或许觉得一切都没关系。」 「但后面你冷静下来,多半是要后悔的。你条件很不错,追你的女孩大把,实在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在江祈身上受到的教训实在太惨痛。 江祈不爱我吗? 他当然爱我! 我毫不怀疑,他最爱的时候,能为我付出生命。 但他依旧背叛我了。 所以世上哪有什么天长地久永恒不变的爱?誓言从来只在发誓的那一刻是真心。 当时,男友听完我的话,沉默了很久。 我只当他是想明白了,往后不会再来纠缠。 正要起身离开,他却开口:「其实你不需要喜欢我,我对你好,你也不必有心理压力。」 「你就单纯地利用我好了。」 「我家境还不错,父母也开明。我有跟他们提起过你,他们都觉得你很棒,很优秀。」 「我的外貌身材也还不错。」 「人都是有感情和生理需求的,我不介意你偶尔无聊的时候玩弄玩弄我,我也不会要你负责。」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如果你担心我知道你的过去以后,某一天会拿着你的弱点伤害你,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把柄。这样,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我们互相伤害。」 「我要你的把柄有什么用?」我不可思议地问他,「再说你哪来把柄?」 据我所知,这人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身上的光环一个接一个。 连黑历史都没有的人哪来把柄? 男友皱着眉头???,绞尽脑汁:「虽然我没有把柄,但我们可以人为制造。」 「哦,比如呢?」 「比如,你录个视频,我不穿衣服跳大象舞?」 9 至今,男友不穿衣服跳大象舞的视频都还静静地躺在我的私密相册,被密码保护得好好的。 他说若是哪天他出轨了,我就把这条视频全网发布,让他社死。 「这种大尺度视频刚发出去就会下架吧?」 「国人的好奇心很重的,他们会自己找资源。」 时间是治病的良药。 那些我以为沉重到让我再也抬不起肩的痛苦,在时光的流逝中,终究是如沙滑过。 慢慢的,只剩下存在过的痕迹了。 月初的时候,我的支付宝收到两笔转账。 第一笔一万。 第二笔九十九万。 应该是江祈通过我的电话号码先试探地转了一笔,发现能转过来,人名也对得上,就转了第二笔。 我想转回去,发现我被他拉黑了。 我知道他想方设法都要给我转账的原因。 其实只是怕我又饿肚子。 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再娶后,家里很快就多了个弟弟。 倒也不是穷得吃不起饭,只是所有的资源倾斜到弟弟身上之后,我难免过得窘迫。 初高中我都是住校,每个月三百块生活费。 偏偏我饭量大,想要吃饱,就只能节省再节省。 馒头配咸菜。 白米饭配咸菜。 连泡面都舍不得买,那量太小了,我一顿要吃四包袋装泡面,连汤一起喝了才八分饱。 即便如此,到了月底也常常捉襟见肘。 身边的朋友对我倒也不错,知道我吃不饱,常接济我,但我也不能总占别人便宜。 张嘴要生活费是很没尊严的,说一次两次,继母只当做没听见。 说三次四次,她会不耐烦地问我催什么催,是不是赶着去投胎。 不过后来我找了一份校外的兼职,每天中午和傍晚的休息时间都去餐馆做服务员。 收入很低,但包饭。每顿有菜有肉荤素搭配,我吃得心满意足。 认识江祈之后,我曾特别骄傲地跟他分享自己的省钱小妙招。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很用力地抱着我。 「喂?你怎么啦?」我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没怎么。」他否认得很快,但我分明听出他声音沙哑。 我想看看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但他脑袋用力埋在我脖颈处,始终不肯抬头。 「你该不会是哭了吧?」我打趣道,「你是爱哭鬼吗?」 他没吭声。 我有点慌了:「你真的哭了?哎呀你哭什么呀,我都没哭。」 他抱着我,又紧了一点。 「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那会我们刚在一起,虽然感情甜蜜,但还在尴尬期。 江祈给我微信转账,我不好意思要,每次都退回去。 后来他就不转了,改给我买东西,衣食住行,但凡我可能会需要的,他都买。 我几乎没在他面前拿出过银行卡,所以和他分开之后,我换了电话,注销了所有的账号,以为这样他肯定就联系不上我了。 我不知道他从哪儿扒出了我的银行账号,转账一年又一年。 我看着那笔九十九万的转账备注。 「不用想着退给我,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转账。」 「你有男朋友了,我知道,我连给你转账的资格都没有了。」 10 江开颜出院后又休养了一阵,时不时就给我打电话。 「我现在和爸爸一起住,他说他要和妈妈离婚,问我跟谁,那我肯定跟爸爸呀。」 对于自己的父母要离婚这事,小姑娘表现得特别淡定:「他们早就该离婚了,但我妈妈一直不愿意,所以后来爸爸就不回家了。」 「顾老师,我身体已经好了,你什么时候再来给我补课呀?」 「老师这个学期的课程都排满啦。」我安慰她,「我给你介绍另外的老师好不好?那个老师也很厉害。」 「啊??ū??那好吧。那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我犹豫两秒,最终还是忍不下心拒绝她:「可以,但你要和家长说好,不能偷偷溜出家。」 不管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孩子总是无辜的。 江开颜要上课,要补课,还有各种兴趣班,能抽出的玩乐时间并不多。如果是一个月见一次的频率,没有江祈在场,那也还好。 我小时候也多亏了身边老师的照拂,所以现在也想去回馈别人。 江开颜得到我的应允很开心,立刻就要和我定下见面时间。 我想了想,约在一家新开的网红甜品店。 那家蛋糕造型都很可爱,小孩应该会很喜欢。 男友说那地方有点偏,到时候他送我过去,等我和小朋友约会完,他再接我回家。 他是有分寸的人,很尊重我的想法和安排。 只是在提起江祈时,难免还是有些酸言酸语。 「一百万算什么,我房子车子票子全部身家都给你了,他有我大方吗?」 我笑着捧着他的脑袋上下左右各重重亲了一口,他才勉强原谅我。 关于那一百万,男友的意思是放在一边,以后江开颜生日或者升学宴,买点贵重物品还回去就行。 我也赞成这个安排。 周末,男友送我到约定地点。 我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很快,江开颜就从车上跳下来,兴奋地朝我挥手。 我看着副驾驶的江祈,有些意外又不算太意外。 他没有下来,江开颜跑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指了指江祈的车:「爸爸送我过来的。等会结束我再给他打电话,他会接我回去。」 我想了想说:「你让爸爸先回去吧,等会老师送你回家好不好?」 「也行。」江开颜点开电话手表,给江祈打电话。 江祈看了一眼手机,又看看我,接通。 江开颜刚要开口,街口对面一辆红色的跑车突然冒出来,笔直地朝着我和江开颜撞过来。 车速太快,我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只能蹲下来将江开颜抱在怀里。 我会死吗? 巨大的碰撞声响起,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 世界似乎都静止了。 「清溪!清溪!」 四周先是一片寂静,随即是纷杂的声音。 我猛地陷入男友的怀抱,他浑身颤抖,哭着问我有没有事。 我眨眼,茫然地摇摇头。 周围的人群渐渐围过来,我终于看见挡在自己面前的轿车。 黑色的轿车和红色的跑车撞在一起,车头粉碎,难以想象冲击力会有多大。 江祈坐在副驾驶,额头满是鲜血。 他似乎还有一点意识,手臂伸长,费力地伸手,想触碰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砸在水泥路上,屏幕碎裂的手机。 还亮着,勉强能看清手机屏保。 是刚毕业那年,我和江祈的合照。 青涩、明媚,看着镜头,动作亲密,笑容灿烂。 那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11 120 的声音响起,江祈被紧急送往医院。 我也看到肇事司机的面孔。 是江开颜的母亲。 她头发凌乱,那么大的冲击力,身上居然只是轻微擦伤。被手铐拷走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眼底是深深的仇恨。 我只受了一些擦伤,但江开颜被吓到了,一直在哭。 孩子外婆接到消息赶过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作孽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男友在确保我没有大碍之后,立刻就要带我回家。 「这一家子都是灾星,你遇到他们就没一件好事。」他难得强硬,「以后不准再和他们接触了,小孩也不行!」 「那疯女人简直有病,连自己的亲女儿都撞!」 「我要让她坐一辈子牢!」 我笑着吻了吻他的嘴角。 他瞥了一眼:「撒娇也没用,后面的事你不准再过问,就安心在家休养,知道没?」 我刚要点头,就被男友捧着脑袋。 「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别点头,会头晕。」 男友说到做到,后面的事都是他全权处理,没让我操一点心。 直到警局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判刑定了。 二十年。 又说犯人想见我一面。 男友问我愿不愿意。 反正现在犯人都被关了,不用担心我再受伤。 我想了想,点头。 真论起来,我和江开颜的生母关系确实有些复杂。 但其实我们就见过一面,根本不熟。 我不懂她对我动手的原因,是嫉妒我和她女儿关系好吗? 见了面,我终于知道原因。 她早就见过我。 在发现自己对江祈一见钟情之后,她偷偷跟踪了我很久。 「你是不是很得意?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可我的丈夫爱你,我的女儿也爱你。」 「凭什么?我哪点不如你?」隔着窗户,她执拗地看着我,「为什么他们都喜欢你不喜欢我?」 「就算我怀了江祈的孩子,他也不愿意娶我。你知道吗?我孕晚期从楼梯上摔下来,他甚至不愿意送我去医院!」 「他只喜欢你,他连自己的亲女儿都不喜欢!江开颜那个赔钱货!老娘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她, 一点用都没有!」 「江祈要和我离婚?我怎么可能如他的意!我死也不离!」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虽然他不爱我, 但只有我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这么多年也相安无事。」 「但你为什么又出现了?你为什么还要出现?你为什么要一次次毁掉我的人生?」 我静静地看着她发疯、癫狂,最后被警察带走。 男友始终陪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 「他们家之前还想以她有精神病为由减轻罪行。」男友平静地说,「是我和江祈一起把她送进去的。」 我抬头看着男友, 欲言又止。 「想问江祈的情况?」 我点点头。 倒不是别的, 毕竟江祈是为了救我才昏迷不醒的。 「他半个月前就醒了。」男友迟疑两秒,开口道, 「但他好像不记得你了。」 我诧异地睁大眼:「失忆了?」 「准确来说, 只忘了你。」 我想了想,深呼吸一口气:「那就忘了吧。」 过去的种种纠缠, 界限划清,我已经开始新的人生。 希望江祈也能如此。 走出监狱大门,我挽着男友的手,将之前的阴影一扫而空。 正要上车,一辆黑色轿车在不远处停下。 司机下了车, 打开后排的车门。 江祈走下来, 穿着合身的西装,面色冰冷。 见了男友, 他微微颔首。 然后视线自然地落在我身上。 顿了两秒, 他疏离地开口:「这位就是顾老师吧?多谢你当时护住了我女儿, 实在抱歉,因为我前妻的事,让你遭受了无妄之灾。」 「本想找个时间上门道谢, 但我刚出院不久, 琐事繁多, ?ū??希望你别介意。」 「不用,应该的。」我摆摆手,「开颜没事就好, 我也没受什么伤。」 又寒暄几句,我和男友便上车离开。 后视镜里, 江祈垂下脑袋, 正在听司机说话。 「他似乎真的不记得我了。」 「怎么?舍不得啊?」男友语气酸酸的。 我笑着揉揉男友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呢!」 「只是, 希望他以后能过得好吧。」 江祈, 我以后会过得很好,很幸福。 你也一定要幸福啊。 12 江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的心脏空落落的,还有些绞痛, 不知道是不是车祸的后遗症。 「江总?江总?」司机唤他,「要进去吗?」 「嗯。」江祈回过神,点点头。 他今天过来,是因为前妻那边还有一点残余的事情要处理。 走路时, 他无意识看了看手机。 之前那部手机据说是车祸时被碾了个粉碎, 混乱中估计被别人捡走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新手机和之前是同一个型号,但很多资料都没了。 他心心念念, 总想把之前那个手机找回来。 总觉得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不过实在找不到,也只能算了。 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那部手机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但无所谓。 反正,一切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