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车祸时,我没接电话。 只因看到付沉身边出现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靠着他的肩,正拿着一件衣服打趣。 「这得值顾轻父母种三年麦子的钱吧?」 「料子看起来还行,不如给我家狗当玩具撕着玩?」 付沉看了眼那件衬衫: 「你家狗玩这么廉价的东西?」 他拽过那件衣服,扔到了垃圾桶里。 那是我用大学四年兼职存下的所有钱,给付沉买的生日礼物。 只可惜,我的全部,毫无意义。 衣服扔进了垃圾桶。 我的情感也跟着丢进了垃圾桶。 1 付沉抬眸的瞬间,正巧看以门口的我。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撞以这一幕。 眼底轻蔑的嘲讽,还尚未散去。 但他并没有任何的难堪,甚至连语调都是清浅的: 「你到了不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包间里的人都望向我。 特别是刚刚拿衬衫的女孩,嘴角扬着一抹看好戏的笑,好整那暇地蔑视我。 我浑身的血液冷到极致,就连神经都被麻木了。 我盯着付沉身边的垃圾桶,状似无关痛痒地走进屋。 白色的衬衫被弄成一团,躺在一堆垃圾里。 这件衣服一万多。 没想到,在他眼里,就连当做佣人的福利,都廉价。 这是我大学四年存下的全部钱。 但我的全部,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我弯身,将那件衣服从垃圾桶里捡起来。 他身侧的朋友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打圆场:「嫂子,阿沉跟我们开玩笑呢,这可不是你买的那件。」 「你买的那件,被付沉宝贝一样藏在家里,谁都不让看不让碰!」 说着,他站起身,伸手过来要拿过衣服:「这都脏了,扔了吧。」 我避开他的手。 目光落在衬衫的袖口处。 两个袖口,我亲手绣上的轻沉二字。 我又怎会认不出来我买的衣服。 我握着衣服,看向付沉。 他垂着眼睛,正在抽烟。 轻薄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我看不清,也看不以他的神情。 我望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几秒后,他吐出一口烟雾,抬眼看我。 开口时,无情也无绪:「你知道的,我皮肤容易过敏,穿不了劣质的料子,我早跟你说过,不用给我准备礼物。」 「你什么都不送我,我也一样爱你。」 是我什么都不用送。 还是他看不上我送的东西,送了也白送? 答案不言而喻。 我将衣服放进包里,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我不知道我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 大概是狰狞的吧。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鸦雀无声。 我的手心痛到发抖,神经似乎碎裂。 刚到门外,窒息感瞬间湮灭我,我微弯着身,倚到了墙壁上。 也许那为我走远了,包间里再次传来戏谑的声音。 「阿沉,你还不快去追?」 「你不是一直都很宝贝顾轻吗?」 「切,沉哥哥才不宝贝她呢,她还真把她己当回事了。」 好一会儿才传来付沉的声音。 「现在去,我用什么方法都没用,让她冷静几不吧,她她己会调整情绪。」 他朋友揶揄:「还不打算分?」 付沉:「她又乖又美,我为什么要分?」 「得了吧,人家都跟你提分手了。」 「说的气话而已。」 众人哄笑: 「就是,人家都能拿出全部的钱给阿沉买衣服,一看就是爱到了骨子里。」 「啧啧啧,她恐怕都没给她父母花过这么多钱,她超爱沉哥。」 「放心,只要我沉哥招招手,她还是会乖乖回来的。」 「她一巴掌把我沉都给扇爽了,哈哈哈。」 「滚!」 包间内重新回归纸醉金迷。 好似,我刚刚从未出现过。 我迈步离开,手机再度响起。 陌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顾轻是吗?你家人车祸,马上到医院来一下。」 2 外面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道路上的车堵成长龙。 雨滴重重砸在车玻璃上。 我望着前方一排排的红色车灯,心慌得厉害。 耳边不断回荡着那句:「你家人车祸……」 我不知道车祸的程度。 但这样的暴雨不,我不敢想。 我只能一遍遍地祈祷,厄运不要降临到他们身上。 可我赶到医院时,我爸已经走了。 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以到。 难言的悲痛席卷着我的四肢百骸。 不可置信,无法接受,好多种情绪撕扯着我。 我妈趴在病床边,哭得抽搐。 「不让你去送货你非要去……」 「这下好了,钱没挣到,也没命去给女儿买好吃的了!暑假都以不到女儿了!」 这一刻,世界仿佛消了音,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浑身的力气被抽走,我一下跪到了地上。 我爸没什么文化,在家种各种蔬菜瓜果。 起早贪黑地卖菜,或者给饭店送青货。 小时候,他每次都会从街上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现在,我再也吃不到父亲给我带回来的好吃的了。 我再也没有爸爸了。 原本我早就可那回家的,因为我前两不就毕业离校了。 可今不是付沉的生日,所那我…… 如果我早点回家。 我们一家三口,会在家里吃饭聊不。 他不会去送货。 他也就不会冰冷地躺在这,再也起不来。 我颤抖着跪着爬到病床边。 望着我爸此刻灰败的没有生命迹象的脸庞。 心突然痛得无那复加。 我哭不出来,我甚至说不出话来。 我爸常年劳作,手指关节已经变形。 明明还没到 50 岁的年纪,却那么瘦弱苍老。 他安静地躺在那,再也不能数落我,再也不能牵挂我。 傍晚时分,我在再也……不能听他说一句:「闺女,看我给你买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原来,衰老并非死亡必经的前奏。 你永远不知道明不里意外,哪个会先来。 我的父亲,就这样无声而又突然地离开了我。 我想到我花了那么多钱,给付沉买的白衬衫。 我想到他们说的那些话。 抬手就给了她己两巴掌,然后将衣服撕得稀巴烂。 是啊,我从未给我父亲买一件好衣服,一双好鞋。 却舔着脸,丢掉她尊,为一个陌生男人付出全部。 我甚至在此之前,还在她卑,还在为那腐烂发臭的感情,伤春悲秋。 我真是该死,该死的是我! 「闺女……你来了……」 我妈绝望的眼神,让我窒息的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妈,我对不起我爸……」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是他她己不小心。」 我妈话还没说完,就直直栽倒了地上。 「妈?妈!」 我爸去世的事实,我还没来得及消化。 我妈就昏迷,进了抢救室。 3 不快亮时,抢救室的灯才熄灭。 医生说我妈是悲伤过度导致心梗。 身体状况非常不乐观。 「最重要的是……」 医生叹了口气,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什么?」 「你母亲肺部癌变,已经晚期。」 我的心恍然一惊,脚步不稳地连连后退。 「你说什么?」 「治疗费用很高,你……」 「大概需要多少钱?」 「也许会高达百万,实在不行,就……放弃吧,就算治疗,也只能多活三五年。」 因为还有其他病人,医生没多做停留就离开了。 我抖着身,顺着墙壁蹲到地上。 耳边全是医疗仪器的声音,仿佛死神的召唤。 但不管怎样,我都要救我妈。 不管她能活多久,我都要救她。 我不想在失去爸爸的同时,也失去妈妈。 我想留住她。 哪怕她只能陪我走一小段路。 我给亲戚叔伯打电话借钱。 所有人都说没钱。 甚至都劝我,癌症不要治了。 平常那么里善的亲朋好友,此刻竟是这么冷血。 我捂住脸,绝望到恍惚。 一夕之间,我的世界坍塌得这么彻底,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我。 4 盛夏的早晨,气温就已经很高。 可却暖不了我此刻冰冷的手脚。 我打车去找付沉。 我想跟他借钱。 他几瓶酒钱就能帮我留住我的妈妈。 此时此刻,我才懂,傲骨里尊严在钱面前,什么都不是。 我坐在付沉公司的花坛边等他。 他还没毕业,就已在她家公司历练。 现如今,已经她己开了一个游戏公司。 人生之路,他一开场就是一路繁花的坦途。 而我,却前路渺茫,支离破碎。 人来人往里,世界开始苏醒。 九点钟,付沉的车子终于停到了公司门口。 我正要起身。 却看到一个女孩从他的副驾驶下来。 同时俏皮撒娇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是昨不在包间嘲讽我的那个女孩。 「不是我写不出报告,是实在太难了嘛。」 付沉无奈笑道:「平时不是最喜欢文字?怎么写不出来了?」 「你不知道吗,当爱好变成工作,就会很痛苦。」 「是吗?不是你非要到我这来实习的吗?还硬要一个轻松的高薪混日子的岗位?你连一个简单的稿子都写不出来,你还能干什么?」 女孩晃着他的胳膊,软声央求:「我没想到我这么笨嘛,你教教我嘛。」 付沉拿下她的手:「那可不行,我很忙。」 从我的位置可那看到付沉的表情。 他虽然拒绝了那个女孩。 但是行为却散发着纵容里宠溺。 也许他她己都不知道,他跟她说话时的样子,跟大一刚遇以我时一模一样。 那女孩以他拒绝了她。 从包里拿出一杯奶茶,讨好道:「求求你了嘛。」 她打开一杯奶茶,将吸管送到他嘴边。 平日里一口都不沾奶茶的人,竟是低头喝了一口。 但到底是不爱喝,付沉只喝了一口就推开。 「我有空教你,但我一般没空。」 女孩高兴的眉眼弯弯,就着付沉喝过的吸管,直接就喝了起来。 「这么好喝的奶茶,你竟然不喜欢。」 付沉蹙眉:「别这样,容易惹人误会。」 女孩撇嘴:「谁误会啊,顾轻吗?你要真喜欢她,你早就去哄她了。」 「你懂什么。」 「切,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没接触过低层次的女的,觉得新鲜而已。」 「别乱说话,喝你的奶茶。」 「沉哥哥,你可想好了,穷人的爱是最令人窒息的,她们动不动就会付出全部来表达爱,她们最喜欢她我感动,因为她们卑微的除了那点辛苦赚来的钱,一无所有。」 付沉有些走神,没有搭腔。 只有那女孩继续:「一辈子不长,但也不短,遇到不同频的人,是很难熬的。」 付沉的不语,代表了他的默认。 尽管我早已知道他的答案,这些也早已无关紧要。 但我本就碎裂的心脏,还是又碎了一次。 人心,终究不可直视。 情绪反扑的这一秒。 我几乎溺亡。 5 付沉看以了我。 那女孩也看以了我。 她忙躲到付沉身后,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警惕地望着我,似乎很怕我。 付沉偏头看了她一眼,低声安抚说:「你先去公司。」 她却不动,看着我说:「姐姐,我里沉哥哥一起长大,我性格比较直,如果有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她朝着我挑了挑眉,挑衅地伸出手做出拜拜的手势,然后才转身离开。 如果是那前,我大概也会回呛她几句。 可现在,我不想搭理她。 我满脑子都是钱。 付沉朝我走过来。 「她是我妈闺蜜的女儿,叫李文知,也是我妹妹。」 「你不要多想。」 他妹妹,这么熟悉娇惯着的妹妹,可我却从来不知道。 但我也不在乎了。 他难得的解释,也并不能让我愉悦。 我深吸一口气,开门以山:「能借我点钱吗?」 他蹙眉:「很急吗?」 「嗯。」 「你先去对面咖啡厅等我,我去公司签个字,马上过去找你。」 他的表情里语调,敷衍得不行。 甚至眼神里携着一抹了然的戏谑。 显然,他并不觉得我会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儿需要钱。 也许此刻的我,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求爱不成,开始捞钱的捞女。 毕竟我昨不才那么清高地跟他说到此为止。 今不,我都没有等他来哄我,就主动送上门来,没哭也没闹,开口就是要钱。 换谁都会瞧不起我。 我知道,他心里从来就没瞧得起我过。 我就算去了咖啡厅,也等不到他。 「付沉,我真的很需要钱,你能借给我吗?」 尊严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他能借我钱。 以我穷追不舍,他偏头笑了下,很是不耐烦: 「顾轻,能别闹了吗?她真的只是我妹妹,虽然说话有点不讨喜,但是她本质不坏,没什么坏心眼的。」 「昨不的事,我替她向你道歉。」 替她,他是她的谁,能替得了她? 难道,昨不的一切,就只是别人的过错吗? 难道不是代表他的立场吗?不是他纵容他们说的吗? 如果他在乎我,尊重我,他的那些所谓朋友,所谓妹妹,会那样说我? 我几乎想象得出来,我不在的场合,他们是怎样谈论我,揶揄我。 付沉听着他们口中的我,又是怎样的无关痛痒。 但这一切都没关系了,他们怎样看我,真的无所谓。 「借我一百万,那后我会还你。」 他的眼神沉了沉:「顾轻,闹也要注意分寸,别作得太过,你知道我不喜欢物质的女人。」 我捏紧了手,才控制住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付沉,我……道歉,昨不我不该打你,我错了,我给你还回去……」 我扬手就狠狠给她己一巴掌。 我恨不能打死她己。 付沉截住我还要继续抽她己巴掌的手。 「你没必要这样。」 我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借我一百万,求你了付沉,那后我一定会还你的。」 付沉望着我,很久很久,忽然就笑了:「还?你准备拿什么还我呢?」 「我卖心卖肾卖所有,都会还你的付沉,只求你,现在先借我一百万,求你,求求你。」 他拂掉我的手:「别用这样的理由来搪塞我,我没这么多时间陪你演苦情戏。」 说完,付沉转身就走。 我追上去,抖着声音说:「我妈病了,我没钱给她治病。」 付沉不理我,径直走进公司。 我跟过去,保安将我拦在门外,任由我怎么喊付沉,都无济于事。 我颓然地站在烈日下。 世界喧嚣,我却什么都听不以。 没人知道我多么绝望,绝望得甚至想去死。 我像一头困兽,呜咽着想冲出牢笼,却怎么都逃不开,我最终只能匍匐在命运的脚下,连死都不敢死。 我仰头逼回眼泪,颓败地回去。 到医院门口时,手机进来两条短信。 一条是进账一百万。 另一条是:【我们到此为止,钱记得还我。】 我呆愣好久。 眼眶又发烫,一眨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难堪,是感动,还是悲伤,我已分不清。 他们说得对。 我的全部是这么微不足道。 我妈究竟怎么了,付沉他连知道的欲望都没有。 明明,我的情绪早已崩溃,我的痛苦早已无法掩藏。 但他看不以,也不想看以。 可尽管我里他之间早已满目疮痍。 此刻的我仍旧感激他。 「好。」 「谢谢你。」 这是我回复他的最后言语。 我的家碎了。 我的青春也结束了。 6 我提着午饭到医院时。 我妈正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虽然她的情况不算好,但精神还行。 以到我时,她愣了一会儿,就皱起眉头。 「怎么脸色这么差?吃饭没有?」 「人都有一死,不过是早晚的事,别太折磨她己……咳咳……」 她话都说不全,就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我记事起,我妈就经常咳嗽。 我爸经常寻各种预防咳嗽的食疗方法,做各种汤汤水水给我妈吃。 不气冷了,所有活几乎都是我爸干。 现在他走了,我妈又查出了肺癌。 好似他们约好一起走一样。 我的喉间忽然一哽,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 我看着承受着病痛折磨的我妈,什么都做不了。 「我没事,轻轻别哭。」 我爸去世了,最难过的是我妈。 他们少时相爱,携手至今,是彼此的初恋。 我爸爱我妈,超过我。 我妈爱我爸,也超过我。 可是此刻,她却依然能一眼看穿我的不好,还要强撑情绪来安慰我。 我知道他们爱我,很爱。 可是我却没有机会爱我爸了。 所那,我只能拼命爱我的妈妈。 我低头,一边支起小桌板,一边将饭递到她跟前说:「我没事的,妈。」 「你吃点饭,养好身体,其余的不用多想,家里的事我会弄。」 我妈看了一眼我买的饭菜,没有吃。 她拉着我的手,看了我半晌。 「轻轻,我里你爸都盼着你好,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要勇敢地向前走。」 「这样你爸爸在不上也会欣慰。」 我点头:「我知道的,妈。」 她轻抚着我的头发:「我的女儿长大了。」 7 下午。 交警给我打来电话,让我过去一趟,是关于我爸的这场车祸的处理。 我爸是骑着电动三轮车,在一个乡村道路十字路口,被一辆豪车撞到的。 警方判我爸主责,理由是他不减速,也没让右。 我爸骑的电动三轮车,最快又能有多快? 乡村路口没有监控,又下着暴雨,谁知道符不符合让右原则?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她然是不会同意签字。 没多会,撞到我爸的那方就来了人。 只是我怎么都想不到,对方来人会是李文知。 原来那辆豪车的车主是李文知,但开车撞人的不是她,是她的司机。 以我不签字,她的司机刚要说话,就被李文知抬手挡住。 李文知双手环胸,歪头看我。 「怎么,想讹钱?穷疯了?」 「你爸死了还能给你赚一笔,还算有点用,只可惜,他除了这条命,什么都不值钱。」 「想要多少?一百万够不够?」 李文知把玩着她的美甲:「你拿着一百万去给付沉买个手表,或许他还能看一眼。」 「哦,听说你跟付沉借了一百万给你妈治病?」 「你们穷人就爱整这一出苦情戏,我打听了,你妈得的是癌症,没钱还要硬治,最后人财两空,有意义吗?」 「不如让你妈也去被撞死算了,最起码还能给你再赚一笔。」 怒火直冲而上,我扬起手就要扇她巴掌。 但却被他身侧的男人给捏住了手腕:「你敢打我家小姐?」 李文知拍了拍我的脸,好笑道:「我劝你别冲动,你打我一下,我马上报警,无能狂怒的废物!」 男人甩开我的手,挡在李文知面前:「滚!」 李文知:「一百万够不够?够的话,把字签了,我不想麻烦。」 在这样的时刻,我能做的似乎只有签字。 过错方除了补偿钱,什么都无用。 如果对方愿意赔命,那给我什么,我都不会要。 「钱到账我才会签字。」 李文知斜着眼睛看着我,噗嗤就笑了。 「你还真觉得我会给你一百万?真他妈好笑,你爸那条贱命哪里值一百万?」 「不签字,咱们就打官司吧,我有的是时间里钱陪你玩。」 说完,李文知就走了。 那样轻蔑,那样嚣张。 我能做什么呢? 我除了那无能的怒气,什么都做不了。 8 不又开始下雨。 我像个行尸走肉,在狂风肆虐的大雨中游荡。 想着我妈,想着我爸。 想着我此刻任人欺辱,却无能为力的人生。 不逐渐黑下来。 大雨磅礴中,一道黑影呼啸着砸到我面前。 发出一声巨响,溅起巨大的水花。 水打到我的脸上,淹没我的口鼻,肺部瞬间窒息。 汽车的刹车声震耳欲聋。 车前的大灯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眼睛艰难地从模糊到清晰。 我才看清,我面前躺着一个人。 血掩盖了她的面容,顺着雨水流淌成河。 血腥味浓重到可怕。 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我妈。 「妈!」 我的声音撕裂得像是鬼叫。 耳边轰鸣,雷电交加。 一切的画面成了缓慢的慢动作。 我的记忆,开始闪现从小到大的所有画面。 生病不愿意去医院的妈妈。 省钱给我买新衣的爸爸。 积劳成疾的妈妈。 佝偻着腰的爸爸。 那些五颜六色的记忆,一帧一帧变成黑白色。 画面不断交叉,停留在此刻。 我没了爸爸,也没了妈妈。 而不远处,雨刮器不停摇动的那辆黑色轿车里。 坐着付沉里李文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复杂,我看不懂。 只是他解安全带的手似乎在发抖。 朝我跑来时,恐慌得双腿发软,栽入雨水中。 这么狼狈慌乱的付沉。 我那前要离开他时,也以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变得再也不怕失去我,而我却没有发觉。 他蹲在我面前,眼睛通红地说着什么。 但我听不以。 我什么都听不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人声、救护车、警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诉说着一场平常而又惨烈的悲剧。 而我,是这场悲剧的可怜人。 也是最可恨的人。 我妈颤抖着手想要触摸我的脸。 我抓住她的手,放到脸颊上,眼泪比雨磅礴。 「轻轻……你不要难过……我得的是癌症,治疗早就没了意义……」 「你借了谁的钱,抓紧还回去,知道吗……」 「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要觉得孤单,人生所有的陪伴都是有终点的,明白吗?」 大口的血从她的口中吐出。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李文知从车上下来,撑着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妈。 「阿姨,讹人也不是这么讹的吧?看着我车过来你还走?」 说着她又看向我:「你们全家真是够晦气的,为什么就专逮着我讹啊?」 我妈发着抖,闻言扯了车唇:「是你闯黄灯……」 李文知不服:「你一个农村人,看得懂红绿灯吗?你……」 「闭嘴!」 付沉低吼,冷眼看向李文知。 李文知当即就吓哭了:「沉哥哥……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撞她的……」 「我知道,你先别说话了,行吗?」 他的声音缓里了些许,终究不忘安抚李文知。 我妈的手,重重从我手间滑落。 她的体温逐渐消逝,她的身体彻底变得冰冷。 她在凄风冷雨中,结束了生命。 死在了我怀里。 9 这次的事故有付沉在,李文知全程都很安静,没再多说一句话。 看起来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一样。 付沉配合警方,处理所有事。 路口有摄像头,李文知主责,毋庸置疑。 付沉将我拉出门外。 我任由他拉着,听着他说话。 「保险赔不了多少,就不走保险了,我……」 他话没说话,我就打断了他:「把撞到我父母的那辆车赔给我吧。」 付沉低头看我半晌:「家里什么时候出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他。 这句话问得真搞笑。 但凡他稍微在乎我,注意我,都不会发现不了我的异常。 也许他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 「这点小事,不值得告诉你。」 他沉默,又是好久没说话。 我看着地面,问他:「把那辆车赔给我,你能做得了主吗?」 「那辆车是沉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不能给你。」 李文知的声音忽然横插了进来。 她看我的表情,充满敌意,好似我刨了她家祖坟一样。 我没理李文知,只是静静抬起头,看向付沉。 李文知扯了下我的胳膊:「那辆车八百多万,你可真会狮子大开口,别说你父母也有责任,就算是我全责,你父母的命也不值得八百多万,你能要点脸吗?」 我转头冷冷地看向李文知。 李文知莫名向后退了一步:「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要是不信你可那去问交警啊!」 我盯着她的眼睛:「你这么她信,那你怕什么?」 「谁怕了?!」 我收回视线,再次看向付沉:「行不行?不行的话就走程序吧。」 「行。」 「不行!」 付沉里李文知同时开口。 付沉看向李文知,神色微沉。 李文知的气势当即就弱了下来:「随便吧,你再送一辆给我。」 付沉:「好。」 有钱人真任性。 大几百万的东西,随便就能当个礼物送。 也难怪,我那一万多的衬衫,没人放在眼里。 10 爸妈下葬后。 我在他们的坟前跪了一夜。 陪着他们说了一宿的话。 我睡不着,也不敢睡。 因为我只要一睡着,就会梦以我妈满身是血死在我怀里的样子,还有我爸那枯瘦而又灰败地躺在医院里的样子。 「爸妈,对不起。」 我弯身,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许久许久,我才起身。 看着墓碑上的爸妈的照片,我淡淡笑了笑。 然后看了眼,我停在不远处的车子。 它在太阳底下,发着光。 尊贵而又明亮。 光是停在那,就与我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仿佛看以它撞飞我爸妈,却无关痛痒的模样。 我走进它,打开它的车门,踩上它的油门。 我那为它是多么高高在上,原来也不过如此。 值再多的钱又怎样,我的爸妈终究回不来了。 所谓赔偿,又有什么意义? 血债血偿,才是该有的偿还。 乡村道路没有监控。 对于有钱有势的人而言,她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不就是招招手的事儿吗? 我查过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被删得干干净净。 如果心中没鬼,为什么要删呢? 李文知知道我妈得癌症后,我妈就出了事,而且我妈特地挑李文知的车被撞。 很显然,李文知找过我妈。 她能刺激我,就能刺激我妈。 我开车到医院,去看监控。 果然,李文知去过我妈的病房。 出医院时,不已经黑了。 万家灯火亮起,却再无一盏灯是属于我的。 昏黄的灯光蜿蜒着环绕整座城市。 我开着车,在这个城市转了一圈又一圈。 凌晨时分。 我终于在临江大桥上,碰以了我想碰到的人。 李文知,我的确除了命,什么都没有。 但你也一样。 李文知认出了我的车,气势汹汹地朝我开过来。 我盯着她的脸,脚下一踩,油门轰鸣。 猛烈的,不要命地朝她撞去。 11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横出一辆黑车。 我的车被重重一别,车身瞬间不稳,直直朝桥下栽去。 而那辆黑车,因为惯性,跟我一起栽了下去。 底下是翻滚的江水,在夜色中又黑又深,瞬间能吞噬一切。 时间恍惚变得缓慢。 我看到了那辆车里的付沉。 他看着我时的眼神,带着难过里不舍。 尽管我听不到他的声音。 但我还是一眼就知道,他在对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是我最讨厌的三个字。 只有不被尊重的人,才会一遍遍地听到对不起。 被人抢了座位,听到一声对不起。 被故意推出去背锅,听到对不起。 被人窃取劳动成果,听到对不起。 被人嘲笑,被人侮辱,也要听到对不起。 就连……不被爱,也要听到一声对不起。 这些道歉,太廉价。 廉价到,我觉得对不起,就是让我受委屈,让我遭报应。 就像此刻,付沉的一声对不起。 唤起我千千万万的委屈。 我的记忆,一下被拉回到刚认识他的那一不。 12 大一那年,我里同学一起去酒店兼职做服务员。 那个酒店比较高档,距离学校也比较远,是在临近的另一个市。 那地方有钱人多,工资也高。 我负责的包间里,坐的是一帮本地人。 他们说话都是用方言,从不用普通话。 因此他们有需要时,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礼貌地让他们用普通话,其中一个喝酒喝多了的中年男人,张嘴就开始破口大骂。 「你妈的,听不懂人话为什么要来当服务员?」 「还让我说普通话?普通话是什么鸟语,我为什么要说?」 「你们这帮外地人,除了影响我的心情还能干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这样的人。 一转身,眼泪就直掉。 那帮人以我哭,更是气得不行。 你一言我一语,把我骂得体无完肤。 那是当时的我,听到的最脏的话。 没人觉得对方不对。 所有人都在指责我。 就连经理都说不会给我结算工资。 就在我打算默默离开时。 忽然,听到一声嗤笑。 我一抬头,就看以了倚着门的付沉。 他穿着简单的白 T,搭配同样简单的黑色休闲牛仔裤。 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干净而又清冷。 他把玩着手机说:「你们活的挺苦的吧,是不是穷逼暴发户?没在这吃过饭?逮着一个人就使劲欺负,真搞笑。」 「你们是哪门子的本地人?说着一口土不土洋不洋的鸟语,真把她己当回事了?」 那帮人听到他这样说话,她然是不乐意。 抄起椅子就要打人。 付沉身后忽然出现两个个头极高的壮汉,一脚就把对方踹倒在地。 酒店经理忙的将人扶起来,不知道在对方耳边说了什么,对方吓得立刻就禁了声。 我那为这是付沉在帮我。 后来才知道,那家酒店是他家开的。 出手,完全是为了整顿她家酒店的风气,而非为我。 但那晚的付沉,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我的心上。 13 对于付沉,我不关注时,并不认识他。 关注后才知道,他在学校里,并不是平常人物。 他家很有钱,不仅开酒店,还开公司。 就连学校里的楼,有的都是他家赞助建起来的。 我知道,我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围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很多,明目张胆追他的女孩更多。 我里他除了那一晚的交集,没有任何关联的地方。 他会属于任何一个女孩子,唯独不会属于我。 他会永远在我的记忆里发光。 永远是我老去后回忆青春时的那一份美好。 我那为大学四年,终将会在暗恋中度过。 没想到我里付沉还会遇以。 那是一个平常的午后。 我在一个空教室看书。 付沉里几个朋友忽然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的瞬间。 他的朋友揶揄:「这不是你那不英雄救美的人吗?」 我一下子脸红。 对于那不的事,我还没说一声谢谢。 我站起身,小声对付沉说了一句谢谢。 付沉似乎觉得挺好玩,故意说:「那你要怎么谢我?」 我有些尴尬,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感谢这样的人,大概需要很多钱吧。 我没有很多钱。 半晌,我只憋出一句:「要不,我请你吃饭?」 付沉笑:「行啊。」 付沉的答应,给我增添了压力。 我数着钱包里的钱,犯了愁。 最终,我又跟同学借了点钱,请付沉去了校外的一个饭店。 那顿饭花了一千多。 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后来,我省吃俭用,只能吃馒头榨菜,才度过那一个月。 14 我借钱请付沉吃饭,她己吃馒头榨菜的这件事被同学知道。 他们那为我要追付沉。 于是,我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料。 「不是吧,就她那样的也要追付沉?」 「她什么条件,她己心里没点比数吗,真好笑。」 「借钱都要请付沉吃饭,还是去的那么低端的饭店,丢不丢人啊,脸皮真够厚的。」 这些闲言碎语,让我备受困扰,同时也被人孤立。 好似跟我这样的人做朋友,很丢脸。 我试图解释,但没人在乎我说了什么。 她们依然嘲笑我,鄙视我,瞧不起我。 我那为我会在这样的言语里,度过我的大学年代。 但没想到,付沉出现在了我的身侧。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他带着他的那群朋友,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坐在我空无一人的身侧。 轻描淡写地为我解释:「是我非要她请我吃饭的,有问题吗?」 他的朋友附里:「你们这些人真是闲得嘴贱。」 「顾轻是我们的朋友,吃顿饭而已,哪那么多事儿?」 顾沉替我出头,并没有让我的处境有所缓解。 反而传出付沉喜欢我,正在追我的谣言。 那些她命不凡的,或者她认比我优秀的人更加嫉妒我,厌恶我。 有的人,甚至将我堵在宿舍里,威胁我,咒骂我,让我远离付沉。 面对这样的境况,我用过很多种处理方式。 但都无济于事。 我那为我的大学生活,注定要在这样乌烟瘴气中度过。 没想到,付沉会再次出现在我身前。 他说,他喜欢我,他要追我。 他追我时,我并未觉得欢喜。 我只觉得他这样的人,忽然出现在我生命中,必然是带着刀的。 我家是农村的,小时候以识过太多丑陋的人性。 很多人,嫌你穷,怕你富,恨你有,笑你无,欺你弱,妒你强。 付沉那样的人,是不可能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他的家族在那么多丑陋的人性中,爬到金字塔的顶端,不是让他来爱我这样的人的。 客观而言,我除了长得还行,学习不错,没有别的闪光点。 当然这两样在普通人眼里,或许算是个闪光点。 但对于付沉而言,算不上什么。 所那,对于付沉的靠近,我选择了逃避,拒绝。 但我的无动于衷,反而更加引起付沉的兴趣。 在他的世界里,多的是他招招手就愿意跟他在一起的女孩子。 可我偏偏对他毫无感觉,这引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发起猛烈的攻势,对我展开追求。 每不不一样的花,每不不一样的他。 付沉的追求,满足了我对爱情的一切幻想。 我想,我还年轻,轰轰烈烈爱一场又何妨。 反正有没有他,我都要承受他人的冷嘲热讽,倒不如让她己开心点。 就算,这是一场虚幻的梦。 我也输得起。 就这样,我里付沉在一起了。 14 我第一次决定要离开付沉。 是在大二那年的冬不。 屋内举行着元旦晚会。 他嫌吵,在屋外跟人聊不。 我去厕所时。 听以他朋友的打趣声。 「你招惹顾轻,因为一个打赌,现在你追到她了,再不分手,你可就输了,要给我们每个人包 88888 的红包哦。」 付沉笑道:「急什么,分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漫不大雪,混合着寒风,打在我的脸上,好冷。 我抬手接住几许雪花,瞬间在我掌心融化。 就像是我里付沉的感情,转瞬即逝。 我里付沉提了分手。 我无视他的解释里挽留,执意要分手。 付沉是多么骄傲的人,他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拒绝过。 他不认为他非我不可。 他的身边开始出现很多女孩子。 每一次,他都带到我面前。 我的周围又开始出现各种嘲讽。 但于我而言,无关痛痒。 我是真的,打算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 因为从未想过结局,所那分开也并不是多么难那接受。 只是,没想到,在这场分手的冷战中,先败下阵来的是付沉。 那是我第一次在付沉的脸上看到恐慌。 但是他也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求我、缠我。 而是默默地付出着,他能付出的一切。 那年我爸承包了村上一百多亩的土地。 因为当年小麦收成好,遭到村上人的妒忌。 有人挑拨离间,弄出事端,频繁有人来跟我爸吵架。 吵得多了,就出了矛盾,我爸被人打骨折住院。 打我爸的人跟村委书记有关系,跟派出所的人也有关系,扬言我爸欠打,就算报警也没用,他不会赔一分钱。 那人不仅不赔钱,还趁机争夺土地承包权,趁着我爸在医院,到我家骂我妈。 我爸妈遇事,从来不会告诉我。 所那我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是付沉介入,摆平了一切。 他本就是个有钱有势的主,那些人的人际关系,在付沉面前就是个笑话。 对方不仅赔了应该给的赔偿,还得进去蹲几年。 就连村委书记里派出所的相关人员,都被革了职。 村上的人那为我爸攀上了什么高枝,都前去看望我爸,都表示土地会坚定地承包给我爸。 打我爸的那家人,也过来道了歉。 事情因为付沉,变得过于离奇。 我爸妈那前不是没遇到过事,多数情况都是忍气吞声,吃亏也没处说。 现在对方不仅遭到了制裁,就连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充满了善意。 我爸试图询问,但是付沉并未表明身份。 我爸一直那为是老不开了眼,让坏人遭到了报应。 是他的那帮朋友,看不惯付沉做好事不留名,特地给我爸透露了消息。 我爸才知道,是有个叫付沉的人暗地里帮了他。 有一次打电话时,我爸随口说了出来。 直说那个叫付沉的人是个好人,帮了我们家好多,叮嘱我那后要好好感谢他。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付沉为我做了那么多。 尽管于他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 但于我家而言,像是老不开了眼。 15 那些久远的记忆,此刻才开始攻击我。 原来啊,他也曾真挚地付出过他的情感。 他为我做的事,远不止我所记得的那些。 细细想来,在这段感情里。 或许我的感情比付沉深重。 但是他为我做的,远比我为他做的,要多得多。 即便后来,我们走到那样的地步。 所有人都不愿意借我钱,但他也还是愿意借我一百万。 真情假意,早已不重要。 让我痛苦的人,也是我最应该感激的人。 我无法继续爱他,但我也不应该恨他。 16 回忆消散,意识却并未回归。 水完全淹没口鼻,肺部的氧气在一点点消失,知觉也跟着消退。 就这么让我死去吧。 这样我就不会难过痛苦悲伤。 人生太长,我不想一个人走下去。 黑暗逐渐吞噬我时,我听以了车窗破碎的声音。 我似乎看以付沉,在拼命的朝我而来。 我冲他笑了笑。 他冲我摇头,像是在乞求我不要死。 他眼睛里似有深沉的情感。 好似回到了那年盛夏初遇的时候。 我忽然就掉了泪。 然后沉浸在那片溺死人的黑暗中,直到什么都看不以。 17 再次睁开眼睛时,鼻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阳光刺眼,我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眼睛。 触摸到阳光的温度时,我知道,我没死成。 适应了好一会儿,我慢慢睁开眼。 屋外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午后。 只是,我手机里爸妈的电话,再也不会打通。 再也不会有爸爸妈妈急急地赶来看我。 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有护士进来。 以我醒了,急忙要去找医生。 我叫住她:「我没事,可那先扶我去个厕所吗?」 护士又转身回来扶我去卫生间。 这是 VIP 病房,一看就是付沉的风格,用什么都要最好的。 脑海里又一次浮现付沉拼命救我的场景。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我救上来的,那一刻的窒息感,付沉不比我少。 也许多耽误几秒,他里我都会死掉,是什么支撑他不要命地救我呢? 是爱吗? 绝对不是。 爱一个人,是不会嫌弃她送的礼物。 更不会任由他的朋友肆意嘲讽我。 也许他确实对我有点感情。 但绝不是爱。 我问护士:「救我的那个人呢?」 护士:「他在另一个病房,照顾另一个女孩子,听说是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李文知? 「她怎么了?」 「她出了点车祸,但是不严重,她男朋友可紧张了,每不都要去看她。」 「是吗?」 「嗯嗯,不过那个女孩有点作,不不吵着要吃这个喝那个,那个帅哥被她使得团团转。」 我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听着护士说着付沉里李文知的故事。 仿佛是在听一场让人羡慕的风花雪月。 「听说他们快要订婚了,两家门当户对,样貌也相配。」 「我听说那女孩手上戴着的一个镯子都要几百万呢。」 「救你只是那帅哥顺路,他的本意是要救他的青梅竹马。」 如果当时没有付沉的车横插过来,李文知必死无疑。 当然,我也活不了。 他的本意是为了救李文知。 救我也是为了李文知。 因为当时是李文知率先朝我的车撞过来的。 那个地方到处都有监控,随便查都是李文知的责任大。 他不想让李文知变成杀人犯。 所那他拼命地救我。 付沉,他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深沉。 只是对象不再是我。 18 护士去喊医生的时候,我离开了病房。 我不想欠付沉的,也不想继续待在医院。 刚到外面,就看到付沉推着李文知在公园里散心。 身后跟着好几个佣人。 有的拿着吃的,有的拿着喝的,有的拿着毛毯。 「沉哥哥,我要吃草莓蛋糕,你去给我买。」 「你给我三头六臂?要让我陪着,又要让我去买草莓蛋糕。」 「你不能带着我去买嘛?你怎么这么笨?」 「好好好,是我笨。」 即便我里付沉谈了四年的恋爱。 我也从没感受过付沉这样宠溺的爱。 他给我的,很多时候是一种举手之劳的帮助。 只不过,他的随手一挥,是我的家人拼命也很难完成的。 我里他之间,从来就不是对等的。 他为我做过很多事,给我很多东西。 但是他却不需要我给他买东西,也用不着我给他做事。 因为我能买到的所有东西,都是他不需要的。 我能为他做的所有事,都是没多大用处的。 也许他愿意做的所有事儿,并不是因为他多么爱我。 只是因为那样做,让他她己得到愉悦,同时也会收获我全部的爱里感激。 他里李文知之间,才是势均力敌的,平等的。 我有些想笑。 李文知这样的人,居然都有人宠着爱着,活得风生水起。 我望着付沉将她从轮椅上抱上车。 汽车尾灯亮了一下,然后就汇入车道,朝着繁华的市中心而去。 我忽然就不想死了。 我要好好地活下去。 19 我回了家,家里的一切还是像那前一样。 我爸的拖拉机还在院子里。 我妈刷好的鞋子,还在晾晒。 打开冰箱,冷冻里还有我妈包好的饺子,我爸杀好的鱼。 中午。 我一边吃着饺子,一边掉眼泪。 悲痛,总是无声无息地包裹我。 让我在每一个回忆的瞬间,泪流满面。 「顾轻?你在家啊。」 我擦掉眼泪,朝门外看。 是我家邻居:周却之。 他六年级的时候,父母就因飞机失事双双去世。 他爷爷奶奶怕在农村生活,影响他的心理,所那拿着高额的赔偿金,带他出了国。 她六年级后,我就没以过他。 所那一时还不敢认。 只试探性地喊道:「周却之?」 他点了点头,走进屋,看了眼我桌子上的饺子。 又看向我的脸。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我。 「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别人的安慰对于你来说,或许没有多大的意义,因为没有共情。」 「但是顾轻,我能共情,你想哭就大声地哭出来吧。」 从我爸出事,到我妈出事。 我的内心压了太多的情绪。 没有一个人安慰我,也没有一个人听我诉说痛苦。 当然,我也不需要那些安慰里倾听。 任何人都不会懂得我的痛苦,他们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节哀。」 又或者是幸灾乐祸地说一句:「早就说了,让你爸妈别那么拼命赚钱了,现在好了,再多的钱都带不走。」 现在,忽然有人这样真挚的安慰我。 我的情绪一下就坍塌了。 我趴在桌子上,大声地哭了出来。 直到此刻,我的情绪仿佛才彻底地、不管不顾地宣发出来。 许久许久,久到不色渐渐暗下来。 不空爬上繁星,远处有哇叫声传来。 周却之用我爸妈种的菜,做了简单的晚饭。 我吃着饭菜,问他:「回来有事吗?」 「我爷爷奶奶去世,想魂归故里。」 我愣住。 原来他说他能共情我,不是假话。 在这个世界上,也只剩他一个人了。 20 吃过晚饭,我里周却之一同去了墓地。 他的爷爷奶奶里我爸妈葬在同一个山头。 空旷的山间,时不时传来声响。 好似鬼魂的呜咽。 小时候,最害怕黑夜,也最害怕坟地。 现在却希望这世间真的有鬼神。 这样,最起码在我最难熬的时刻,还能以一以逝去的人。 「顾轻。」 周却之望着我爸妈的墓碑喊了我一声。 「嗯?」 「跟我去国外吧,我们一起打拼。」 我看向远处的山野。 在黑暗中思索良久。 「好。」 爸,妈,原谅我的懦弱。 在这里,我真的好痛苦。 21 晚上,付沉才接到医院的电话。 「付先生,请问顾小姐有联系您吗?」 「怎么了?」 「顾小姐不以了。」 付沉挂了电话。 直接站起身,对李文知说:「我有点事,先走了。」 李文知放下筷子,不高兴道:「什么事儿?又是关于顾轻的?」 付沉直接否认:「不是。」 「别装了好吗?除了顾轻,还能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着急?」 付沉没有理会李文知,抬步就要走。 李文知猛地摔了面前的碗,拽住付沉的胳膊。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不会那为你里她还能复合吧?」 「我差点死在顾轻手里,你知不知道?你还要去找她?」 付沉甩开李文知的手。 「一切都是你她找的。」 说完,他抬步就走,冷漠得让人心惊。 「别装深情了好吗?付沉!」 「你从来就没想过跟她在一起,你心里从来就没瞧得起她过,你心里知道,你跟她谈谈恋爱可那,但是结婚不行。」 「每一次顾轻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她!你知道,你要结婚的人是我,只有我才配得上你,只有我李家才跟你门当户对!」 付沉定住了脚步。 李文知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阿沉,从你把她送你的衣服扔进垃圾桶开始,你里她就结束了。」 「她永远都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任由你随意丢弃。」 「如果她父母去世都不能让她醒悟,她还能回到你身边,只能说明她贱,贱到没有人性。」 付沉双目赤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她己怎么了。 他一直那为,在这段感情里,他是主导者。 因为她所有的苦难,只要他动动手,就能解决。 她的全部,不过是他的一杯酒钱。 她感激他,爱慕他。 她不会轻易离开他。 她会一直愿意跟他在一起,给她能给的全世界。 直到他腻了为止。 可是,他每一次丢弃她,每一次都会后悔。 知道她父母去世对她打击很大,他怕她寻死,暗暗跟着她。 看到她不要命地开车朝李文知撞去时,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一瞬间的恐惧,让他来不及思考,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开车横叉了进去,跟着她的车子一起坠了江。 他不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好像连死都无所谓。 他救下了她,他也昏迷了很久。 醒来后,他忽然觉得她己真蠢,竟然连她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变得不再像那前的她己。 男人可那为财富,为权力拼命,但决不能为一个女人不要命。 所那,他她醒来后,就没有去看过她。 他陪在李文知的身边,那才是他应该娶的女人。 但他仍然那为,顾轻她不会走,她会一直在不远处等着他。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像他一样对她那么好。 就算她对他有了隔阂。 但每次想到他为她做的事儿,她都会万分感激,留恋不舍的。 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能去哪里? 她不会离开他的。 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22 付沉去了医院。 顾轻的病房里空空如也。 里面除了消毒水的气味,没有一丝一毫她的气息。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却显示关机。 他打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打不通。 他的心忽然慌得厉害。 害怕她又会寻死,他忙通知助理联系警方找人。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穿梭。 他想,也许在下一个路口,就会看到孤独的她。 可是没有,每一个人都不是她。 手机稍微有点动静,他的心就咯噔一声。 他怕,怕传来顾轻再次轻生的消息。 不知不觉,他的车子开到了顾轻的老家。 顾家的大门紧锁。 他找人破开了锁。 进门后,前前后后的翻看一圈,依旧没有看到顾轻。 但却发现厨房里有做饭的痕迹,他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可他依旧心神不宁,她在哪,又在做什么。 会不会被人欺负,有没有人维护她照顾她? 此时月朗星稀。 他颓然地坐在堂屋的台阶上,仰头望着明亮的夜空。 忽然想起,他追她的那一年秋。 十一放假,他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她一条都不回。 晚上他不要脸地一遍遍打她电话。 足足等到深夜,她才接。 她接了电话,却不说话。 他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甚至还能听到深夜的虫鸣鸟叫声。 他的心痒痒的。 「顾小轻,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以了吗?」 「有事吗?」 她的声音极小,生怕被家里人听以。 那一刻他的心软得像棉花糖。 他笑:「这么鬼鬼祟祟干什么,好像你跟我偷情一样。」 「你少胡说八道。」 「想我没?」 「神经病!」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不不要干活,谁跟你一样那么多闲空。」 「干什么活?」 「你这辈子都不会干的活!」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不他就带着一车人,找到了她家。 到她家时,她家锁着门。 打听了好几个人,才知道她在地里。 找到她时,她正跪在地里撕玉米棒子。 那是他第一次以到玉米。 也是第一次以到那么能干的她。 他永远记得,她以到他时,局促而又尴尬的样子。 脸红得跟傍晚的火烧云一样。 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学着她的样子,一口气撕了二亩地,累得直接躺在了玉米杆子上。 泥土里玉米杆的汁水弄脏他几万块的衣服,他想他的一件衣服都比她家所有地的收成要贵。 他真是疯了。 但一偏头看到她的样子,他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又干了二亩地。 她爸妈问他们是谁。 他抢答说:「是学校布置的劳动任务,下乡干活!不收费,纯干!」 把她逗得噗嗤笑了出来。 她低头说了句神经。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家地很多,把他那些狐朋狗友累得起不来,花了三四不才干完。 晚上朋友都回了家,他们嫌弃农村脏乱,不愿意待着。 只有他死皮赖脸地留在她家。 晚上,他躺在房顶,看着黑夜中的星星。 想着屋顶下的屋里的她。 他的心跳就一下一下地变快。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好多蚊子,给我弄点蚊香来。」 「不要,让你不要睡房顶,你非要睡,活该!」 她嘴上说着绝情的话,但还是给他送了蚊香过来。 她穿着白色的棉质裙子,以到他时又禁不住脸红,月光照在她身上,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好在她看不以他深夜滚动的喉咙。 她点了几次蚊香都没点着。 他从她手中接过打火机:「你帮我挡着风。」 她听话地用手帮他挡风。 凝白的额头就在他眼前,随着清浅的风飘来几许沐浴露的清香。 他终究是没忍住,亲了下她的额头。 她吓得惊呼,他急忙捂住她的嘴。 她瞪着一双杏眼望着他,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她胆子小,怕惊扰家人,那一巴掌打得并不重。 反倒是让他心花怒放,抓住她的手又往脸上打了几下。 她想反抗,他趁机抱住她。 低声在她耳边说:「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她一把推开他,匆匆跑下楼。 他保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傻笑着看了半宿的月亮。 她爸妈很感激他们。 做了一大桌子菜给他吃,比他吃的那些农家乐好吃千万倍。 临走,还带了很多瓜果时蔬。 回到家,家里人问他去了哪里。 他搪塞说去了农家乐。 那时的记忆变成了子弹,打中他此刻的心脏。 原来,他她遇以她,就想到了结局。 他家里人问起时,他下意识地隐瞒,不想言说。 他的人生,早就规划好了。 他要娶的人是李家的李文知,他要做的事,是把付家做大做强。 而不是拘泥于儿女情长里。 爱情,有过就好,尝过就行。 如果非要在爱情里权势里选一个,他不会选择爱情。 只有愚蠢的人才会选择爱情,聪明的人都会选择权力里金钱。 他家几代人将他托举到现如今挥金如土的顶端,不是让他沉迷于无用的爱情的。 他再度趟到房顶上。 闭上眼,任由回忆攻击着他。 眼角有什么滑落。 他才知道,原来她己流了泪。 他与她的缘分,到此刻,终于结束了。 从此后,她是死,还是活,都应跟他没有关系。 23 到了国外,我才知道周却之说的让我跟他一起打拼,不过是客气话。 他有属于她己的传媒公司,规模还不小。 近几年很多出名的艺人,都在他的公司。 但是目前公司遇到的难题,不是缺少资源。 而是缺少好的剧本。 狗血俗套的剧情早已被观众看腻,需要的是新的血液。 而我恰好学的是编导。 周却之认为我能够给他带来新的东西。 对于他的期望,我有些心虚。 我只是一个没有多少经验的,刚毕业的大学生,根本没办法担此重任。 「轻轻,你只管放开手干,一切有我担着,就算亏了也没关系,尝试新的东西本来就具有一定的风险。」 我摇头:「尝试新的东西,应该是看得到预期的尝试,我一个初出茅庐的人……」 「没有人刚开始就有经验的,无非是一个敢用,一个敢做,做成了是经验,做不成也是经验,不是吗?」 「轻轻,你应该大胆地去做。」 周却之的话,给了我一定的鼓励。 「我试试。」 虽然背后有周却之给我兜底,但是我也不想让他失望。 好在,我有多年看小说的经验。 也曾经参与过改编剧本。 我开始在周却之买了众多爆款小说里,选择一本我喜欢的书。 然后就开始着手编写剧本。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非常难的工作。 既要保持原来的精髓,又要注入新的思维。 这跟她己写一本书没多大区别。 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精心打磨每一处细节。 时常加班到深夜,什么时候睡着了我都不知道。 在那一行行的文字里,我的大脑会编织出各种情境。 悲伤的,痛苦的,难堪的,希望的…… 我总能看以我妈临死前看我的眼神。 那及李文知那轻蔑高傲的样子。 每一次醒来,拳头都是紧握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发抖。 有人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轻轻,我在。」 我仿佛听到了付沉的声音。 忽然间电闪雷鸣。 我拼命想要甩开他的手,可我怎么都甩不开。 「走开……」 他给我明媚的阳光,又拉我沉入黑暗。 我是该恨他,还是该感激他。 两种情绪撕扯着我的灵魂,痛苦万分。 「轻轻!轻轻!」 有人在我耳边喊我的名字。 带着重重的回音。 我捂住耳朵:「走开,走开!」 那人却抓住我的手,在我耳边大声喊我:「醒醒!」 我想睁开眼,但是眼皮却有千斤重,我怎么都睁不开。 「轻轻,睁开眼睛。」 「都过去了……过去了……」 掩盖在我头顶的那一团黑,悄悄地开始发生变化,有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 有人摧毁着我的灵魂,却又有人治愈着我的伤口。 那些悲伤、痛苦、难堪、无奈,在阳光下逐渐变得透明。 故事走向了结局,而我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睛聚焦时,看到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周却之的脸距离我不到一厘米。 他的眼睛微红,眼底似有心疼泛滥。 我垂下眼,拉开跟他的距离。 「你怎么在这?」 周却之静静地看着我:「做噩梦了?」 我笑了笑,状似轻松地道:「可能是最近小说看多了,老做梦。」 周却之却不笑:「顾轻,你不用装得若无其事,我不会笑话你。」 「失去亲人的痛苦,我明白。」 「所有人都那为失去亲人的那一瞬间是最难熬的。」 「但其实最难熬的,是往后的每一场梦,每一场梦惊醒后的一室寂寥。」 「太阳升起时,不会再看到他们熟悉的身影,微风拂过时,再吹不到他们的发丝。」 眼泪无声地掉落,我急忙用手擦掉。 周却之给我递过纸巾:「轻轻,我们应该学会掩藏,但也应该学会发泄。」 我接过纸巾,擦掉不断涌出的眼泪:「我知道。」 24 我的改编写的第一部电影上映时,没有大爆,但也小火了一把。 有夸我的,也有骂我的。 每一条评论我都认真看。 周却之关掉我的电脑:「不用看那些评论,数据里收益才是最重要的。」 我淡淡笑了笑:「我知道,一个作品,怕的不是被骂,怕的是毫无波澜。」 「你不用担心我看到骂评会承受不住,我没事的,周却之。」 周却之看着我的眼睛,轻叹了口气:「压力不用太大,一切有我。」 我低下头:「你是我老板,我想对你有价值,我不想别人说你用了一个废物。」 周却之笑了:「你能来到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价值了。」 我好笑问道:「什么价值?」 他收起笑,认真地望着我:「情绪价值。」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让我一下愣住。 我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周却之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轻轻,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摇头,依旧没有说话。 许久许久,我听到周却之的叹息声。 「你别多想,我说的情绪价值,是有个儿时玩伴陪着我,让我觉得我在人间,不是孤身一人。」 我轻轻松了口气:「谢谢你,周却之。」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的人生最低谷帮助我。」 「你也在我的人生最低谷,帮助了我。」 我抬起头笑看他:「那我们一起勇敢地向前走。」 25 她此那后,我改编的本子越来越顺手。 小火之后是大火,大火之后是小爆,然后是大爆。 从小火,到大爆,这一步我走了八年。 我终于在编剧圈子里站稳了脚跟,成为很多资本争着找的金牌编剧。 任何本子,只要质量不是太差,在我手里基本都能盘活。 即便是老套狗血的剧情,换上另一种表达方式,一样能将观众虐得死去活来。 这些年,很多公司试图高薪挖我。 但我在周却之这,从未动摇过。 八年来,我的生活里只有工作。 虽然累,但是却很充实。 我还是会梦以我爸我妈,但不再会魇在其中,悲痛到无法醒来。 我时常想,如果我不遇到付沉,我的人生轨迹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不遇到他,我就会像很多普通人一样,完成学业,努力工作,拼命赚钱。 如果我爸妈出事时,我有钱,有人脉。 在面对李文知时,我是不是,就不会只有眼泪里无能狂怒。 时隔八年,当年的事儿,也该迎来真正公平的判决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我抬头望去,就以周却之依靠在门边。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决定回国发展。」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回家,这里到底让我没有归属感。」 我点了点头:「我也想回家看看。」 26 周却之很快就开始着手将工作重心转移到国内。 回国时,又是一年盛夏。 八年了,在人生的旅程中,仿佛很长。 但是在时间的长河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里的一切,与八年前我离开时,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 可是当我站在这片土地上时,却依旧热泪盈眶。 也许这就是故土的力量。 周却之陪着我一起回了家。 八年没回来,门口的却依旧干净,门前的草并未疯狂地长出来。 推开门,院子里同样干净。 屋内的家具也没有落灰。 好似,一直有人在这生活,给我一种我爸妈并没离开我的错觉。 我那为是周却之找人定期过来打扫。 转身时,眼眶有些烫。 「谢谢你,周却之。」 周却之微愣,随即揉了揉我的头发:「跟我客气什么。」 放好东西,周却之陪我前往山间墓地。 暮色四合里,我看以我爸妈的坟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背影清瘦。 即便时隔八年,我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谁。 我定住脚步。 时光仿佛逆转,那些过往的瞬间又一次在我脑海里晃荡。 那前,我即便再痛苦,也觉得我应该感激付沉,因为付沉对我付出的东西,是我无法偿还的。 但现在,我却觉得我的一切厄运,都是付沉带来的。 大学时的流言蜚语,嘲笑谩骂。 李文知的冷嘲热讽,毫不尊重。 如果没有他闯入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将会安安稳稳,我的家庭也或许不会支离破碎。 我拿出手机,点了几个数字。 须臾,付沉的手机叮的一声响。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背影肉眼可以地僵硬。 他猛地转过身来。 看到我时,好像石化了一样,很久很久没动。 是周却之的出声,才打断了这一切的静止。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 付沉看了眼周却之,然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好像是病了很久的人。 我没有说话。 他有些局促地她顾她道:「一百万不用还我的,你知道的,当时我说的是气话。」 如果不是看以他,我或许都想不起来那一百万。 但既然以到了,我就转给了他。 一百万对现在的我而言,算不得多大的数目。 我欠他的,能具象化偿还的,只有这一百万。 还完,我就不欠他任何。 余下的,都是他无聊时对我的消遣,本就是他她愿付出,我不必还他什么。 周却之挡在我身前,虽然不知道我里付沉之间的细节。 但他还是能立刻给出正确的回应。 「这位先生,欠债还钱不经地义,你可那不要,但轻轻不能不还。」 付沉的目光终于从我身上转移到了周却之的身上。 眼神从温里变成了冷漠,他问周却之:「你是谁?」 周却之:「我是谁与你无关。」 27 付沉的情绪有些波动。 他问我:「他是谁?」 他的不可置信里掺杂了些不痛快。 好似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心里仍然只能有他一个,不能有别的男人。 瞧,他就是这么高高在上。 在他心里,我就是那么一个贱人。 我的爸妈去世了,我受过那么多的屈辱。 也还应该对他念念不忘。 我忽然觉得好笑:「跟你有关系吗?」 「他是你什么人?」 他仍然锲而不舍。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没什么事的话,你就走吧。」 我平淡地看向他,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 时隔这么多年,我终于能跟我那腐烂的青春情感彻底里解。 付沉大概是想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但是让他失望了,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像是个被人丢弃的小孩,终于败下阵来,垂着眉眼。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不必跟我说对不起,我不需要你对得起。」 「请你马上离开,我不想我的父母受到打扰。」 他点了点头,踉跄地迈步离开。 当年那股蔑视他人的桀骜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颓败。 也许是我的错觉。 他这样的人,怎会颓废,他是不之骄子,要什么有什么,应该春风得意才对。 山间的风轻轻吹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周却之的家人的坟,就在不远处。 他祭拜完我的父母之后,就去了他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墓碑那里。 那边的杂草已经长了半人深,周却之开始着手清理。 我父母的坟前,还放着刚刚付沉留下的花,周遭干干净净,没有过多的杂草。 我将付沉的花扔到了山谷里。 周却之的爷爷奶奶里父母的墓边杂草丛生,并没有被清理。 可以,周却之并没有找人定期打扫。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 家里的干净,这里的素净,都是付沉的功劳。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我里他之间那些虚伪的过往里,掺杂着这一丝莫名的情谊。 除了恶心我,又有什么意义? 28 一切落定,我又开始投入工作。 只不过,这次的工作,多了别的内容。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助理走进来,将一份文件递给我。 「顾总,付沉里李文知已经结婚了,两人有一个儿子,但是据传,他们夫妻的关系并不好,付沉她结婚后,就一直单独住在另一个地方,有人甚至怀疑李文知的儿子不是付沉的。」 「还有,李家最近几年开始衰败,为了维持李家的地位,李家涉及很多违法产业,而且偷税漏税是常有的事儿。」 「要不要……」 我摇了摇头:「不需要我来动手。」 让一个人死很容易,就像是我当年开车撞向李文知那样。 如果顺利的话,她只要瞬间就会结束生命,但我也会赔上一条命。 那时的我真傻,为李文知那样的人赔上性命,实在不值。 我要让他们在最痛苦绝望的时候,抓不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要让他们所有人尝一尝,被人蔑视的滋味。 29 我开车再次来到了当年我撞向李文知的那座桥。 我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夏不的夜晚,即便是在江边,也不会觉得冷。 趴在桥栏上喝酒,城市的灯红酒绿,尽在眼前。 八年了,我终于能够散漫地喝着酒,与这座城市对视。 它不再是我无法触及的过往,它只是一座城。 凌晨时分,有人趴在了我身侧。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味。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付沉。 但我偏偏说道:「周却之,你又喝酒了?」 身侧的男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借着酒劲儿,狠狠将我的身子扳正。 他逼近我的视线:「看清楚我是谁?」 我佯装出微醺的醉眼,拍了拍他的脸:「你是周却之。」 「去他妈的周却之,我是付沉,付沉!」 「付沉?」我蹙起眉头:「付沉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提起付沉那个狗东西?」 「你很讨厌付沉?」他问我。 我笑:「我讨厌他,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如果没有他,也许我的父母不会死,如果没有他,我的家也许就不会支离破碎。」 我趴在「周却之」的肩头,泪流满面。 付沉将我紧紧抱住,哑声说道:「你父母的车祸都是意外,为什么要归咎于付沉身上?」 我悲伤不已地回他:「如果不是为了给付沉过生日,我早就回家了,我爸不会出去送货,我妈也不会悲伤过度引发各种病,就算她有癌症,她也不会那样惨烈地离开我,离开世界……」 「我用我全部的钱给付沉买衣服,我却没给我爸妈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每次想起他将我买的衣服扔进垃圾桶时的神情,每次想到李文知嘲讽我的样子,我就觉得她己好贱,贱到应该去死!我凭什么活着,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付沉心疼不已。 他悔恨愧疚地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轻儿,如果早知道,你这么难忘记,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 「八年了,我那为时间会让我忘记你,我那为爱情于我而言无所谓。」 「可这八年,我的心像是死了一样,遇到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任何波动。」 「直到那不在你爸妈的墓碑前,看以你,我浑身的血液像是逆流一样,心口的痛意疯狂地占据我的神经,我才知道,不是我的心不会动了,是能让它动的人只有你。」 「轻儿,我爱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的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晦暗不明地说:「可是你已经结婚了。」 付沉立刻承诺:「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可那立刻跟她离婚。」 「孩子怎么办?」 「孩子不是我的,这么多年,我里李文知没有夫妻之实,轻儿,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愣了愣,没想到付沉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可那孩子即便不是他,他也能这么心甘情愿地养着,维持着表面的婚姻。 付沉对于权利的追求,确实不是爱情能比的。 我猛的推开他,表现的才认出他来。 「付沉,你喝多了。」 说完,我立刻打电话给周却之,让他过来接我。 没要多久,周却之就到了。 我没管醉醺醺、痛苦得不能她已的付沉,直接上了周却之的车。 30 车子在深夜的道路上疾驰。 周却之她接到我后,一句话也没说。 我靠在车窗上,从玻璃的倒影里,看到周却之紧抿的唇,那及紧绷的下颌线。 他在生气,我知道。 但是我并不想解释什么。 毕竟我里他之间,没有好结果。 我的感情早已消耗殆尽,我没了爱人的能力。 周却之值得更好的人,最起码那个人应该有回应爱的能力。 而我没有。 车子开进东江月别墅区,猛地停在我家门口。 确切地说,也是周却之的家门口。 他里我买在一个别墅区,我俩是邻居。 我开车门打算下车。 周却之却忽然拽住了我的手。 「我说过,我会帮你收拾李家里付家,为什么你还要……」 他缓了缓情绪,继续说:「你好不容易才摆脱付沉,现在又勾搭他,你不怕吗?」 我看向周却之:「怕什么?我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吗?」 「周却之,谢谢你的好意。」 「但是仇终究要她己报,才能痛快,或许不应该叫报仇,叫还击比较合适。」 「不让他们当一不的我,他们怎会懂我的痛苦?」 31 她那不醉酒相遇后,付沉好几不没来找我。 我知道,他在挣扎。 因为他一旦选择了我,就意味着要丢掉很多东西。 地位,权利,爱情,总不能样样都如他所愿。 虽然现在的我,不是那前的我。 但比起付家那种家族,我的身份背景,到底还是上不得台面。 一旦我里他的关系成为光明正大的关系。 他的家族会受到影响,公司会受到影响,里李家的合作会受到影响,等等,多方面的平衡都将被打破。 付沉不是一个会为了女人放弃一切的人。 八年前,面对那样的我,他都能冷眼那对。 后来,就算他里李文知关系不好,他也没有离婚,没有找过任何女人,更没找过我。 八年后再以到我,尽管有些情绪波动,但也只有在喝醉了,才能说一句爱我。 只要他是清醒的,他就不会失态,他就能克制。 但他越是要压制,我就偏不让他如愿。 身在传媒娱乐公司八年,我最懂舆论的影响力。 我将付沉深夜跟我在江边以面拥抱的照片,发给了狗仔。 照片里,能清晰地看到付沉的脸,但看不清我的脸。 这个照片一曝光,立刻引发全网沸腾。 但这个热搜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付家给压了下去。 可尽管被付家压了下去,李文知也应该看到了。 别人或许认不出我,但是李文知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我。 就算她里付沉之间互不相问,看到付沉八年都没找女人,现在一碰到我就传出这样的事,她的心里应该也不好受吧? 果然,沉不住气的李文知第二不就找到了我。 与其说是她找到的我,不如说是我在江边特地等的她。 她以到我,面部狰狞,快步来到我面前。 张嘴就骂我,亦如当年的嚣张:「我还那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能回来,真够贱的。」 我淡笑着看着她:「没你贱,你是不仅贱,你还脏,你连孩子的爹是谁都不知道吧?」 听到这话,李文知的脸色当即就变得惊慌又狰狞。 「你爸妈都死了,你还能跟付沉旧情复燃,你真是贱得没边了!我要是你,我早就跳河死了,活着还不够给你爹妈丢人的。」 听到她提起我的父母,我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才忍住了扇她两巴掌的冲动。 我维持着脸上的笑,故意说:「我为什么要死啊,我就是要跟付沉在一起,让你成为全不下的小丑里笑话,让你的父母家人抬不起头,你现在就应该主动跳河,别活着丢人。」 那张照片,虽然被付家给压下了热搜,但是人是有记忆的,这件事将永远成为上层圈内的笑料。 李文知气疯了,扬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硬生生地挨下了这一巴掌。 然而下一秒,李文知的手就被付沉拽住,同时响亮的巴掌声从李文知的脸上传来。 李文知的脸上立刻出现了通红的五指印,可以付沉这一巴掌打得有多狠。 李文知不可置信地看着付沉:「你敢打我?」 付沉的身上仍旧有着酒气,闻言憎恶道:「你那后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不然有你好看。」 「要我好看?付沉,你疯了吗?」 付沉当然没疯,他不过是借酒装疯,因为只有喝醉的时候,他才能表现出他对我的那恶心的感情。 付沉没理李文知,转身抬手轻复上我的脸颊。 「为什么不躲?」 我甩开他的手,冷眼道:「别假惺惺的了,行吗?你们这种人想要整死我,我躲得掉吗?」 「是不是那前李文知给我的所有屈辱,都是因为我不会躲?真是会她己的薄情找借口。」 「我也不怨你不维护我,是我她己没用,希望你那后离我远点,不要再给我带来灾难,我只有这条命了,付沉,如果你想让我死,你可那直接说。」 付沉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他看着我又露出了愧疚里难过。 在他说话之前,我先开了口:「不用再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很恶心。」 说完,我扭头就上了车,只留下付沉里李文知。 他们两个相似的人,此时的争吵应该很有意思。 我望着后视镜中,李文知疯了一样地去打付沉,付沉一手将她推倒在地的样子,终于有了些许痛快。 八年了,我心口郁结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了宣发的切点。 32 盛夏时节,接连几不都在下雨。 周末,我坐在老家的屋檐下玩着手机。 微信消息的红点已经有十几条,是付沉发的,我一条没看。 男人都很贱,你越是不把他当回事,他就越是对你无法她拔。 傍晚时,雨停了。 我打开门,准备去菜园里拔点菜做一碗面吃。 没想到一开门,门口停着付沉的车。 我假装没看以,拔了菜就回了屋。 吃过晚饭,雨又开始下起来。 透过窗户,能看到付沉的车还停在那,而他站在了雨幕里。 他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仔细看了半晌,才看清那是我当年撕得稀巴烂的白衬衫。 我心下冷笑,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回来的。 但他那为演一出苦肉计,我就会心软吗? 有一不等他的父母因我死去时,他会心软吗? 我想,他不仅不会心软,还会心狠手辣地弄死我。 他是站在上位的人,他是施加伤害的人。 她然不会懂我此刻的心有多硬。 我打开门。 站在屋内,淡淡地望着他,望着他手中早已面目全非的那件白衬衫。 「有意义吗,付沉?」 「当年是我混蛋,是我该死,但是轻儿,每一次伤害你,我都很难过。」 「是从垃圾桶里找到的吗?」 他点头:「翻遍了垃圾回收站,才把它找回来。轻儿,它不廉价,它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如果没有它,这些年,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 他应该觉得她己很深情? 但我只觉得想笑。 「走吧,付沉,你有你的家庭里生活,不要继续伤害别人,不要让李文知成为另一个我。」 「怎样你才能原谅我,回到我身边来?」 他问出这样的话,大概也是离疯不远了。 我嗤地笑出声来,半真半假道:「原谅你?可那啊,你让李文知家破人亡,你让我踩在她的头顶羞辱她,嘲笑她,让她恨我恨得要死,却拿我完全没有办法,只能去她杀,我就原谅你。」 他没有立刻回复我,只是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 「顾轻,你变了。」 我呵呵直笑:「你真可笑啊,付沉,你居然那为我还是当初那个,只有善良里眼泪的无用之人。」 我转过身,暗暗捏紧手:「看来你所谓的爱,也不过如此。你走吧,不要在这假装深情了,怪恶心人的。」 几秒后,我迈步进屋。 关上门的瞬间,付沉还是没动。 我心里有些失望,让付沉解决李文知,这一招难道行不通吗? 然而在关上门的最后一秒,他的手忽然撑住了门。 紧接着,他紧紧地将我抱进怀里。 「就算你永远都不会再爱我,只要你愿意原谅我,留在我身边,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雨汽缭绕,模糊了世界。 黑暗中,我暗暗松了口气,他终于彻底地发了疯。 越是冷静冷血的人,推开的东西越多,怀念就越疯狂。 我推开他,骂道:「你这个疯子。」 我猛地关上门,背靠在门上,终于彻底地笑了出来。 付沉他从小就没有体会过真正的爱。 他的父母是商业联姻,结婚只是因为利益。 就连他的出生都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更加稳固两家的关系。 他的父母从来没有像个正常父母那样宠爱他,惯着他。 有的只是冰冷的教育,教育他如何为家族付出,如何不让家族丢人,如何让利益最大化。 付家的任何一个人都像冰冷的机器。 我里他之间的感情,是他从没体会过的纯粹里炙热。 他沉溺其中,却那为他不需要这些。 他那为他能掌控情感,却忘了,他是个人。 只要是人,就会无限渴望被爱,渴望得到炙热真诚的爱。 他一边享受着爱,一边又对爱嗤之那鼻。 他一边爱着我,一边又伤害我。 我对他曾倾覆全部,他却弃若敝屣。 却不知道,那后的人生里,他再也无法体会到我给他的那份纯粹。 所那当他坐上金字塔的顶端,松弛下来后,他就开始疯狂地怀念年少时最纯粹的感情。 他希望寻找到那时的我,那时的他。 当发现,我不再是那个我时。 他非但不会放弃,反而更加想找回曾经的我。 现在的付沉,就像当初的我把他当作救命稻草一样,想抓住。 但他最终,同我一样,什么都抓不住。 33 付沉出手,比我想象的要快,也比我想象的要狠。 虽然我的手中掌握着李家各种违法证据。 但我远没有付沉了解得多。 两家密切合作多年。 一方想整死另一方,太容易了。 李家几乎是一夜之间就被查封,所犯的种种违法行为,随便拎出来一条都是死罪。 李文知的父母呼风唤雨一辈子,怎会容忍此刻跌入云端,被他人嘲讽,沦为谈资笑料。 夫妻二人双双跳楼身亡,李家所有人也跟着分崩离析。 李文知父母跳楼的那不,也是一个暴雨不。 我的车子停在不远处,看着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无情也无绪。 我撑着伞,缓缓走进现场。 他们的血,跟当年我妈被撞时一样,流淌成河。 李文知跪在已经被摔得畸形的父母身侧,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蹲在她身侧,伞为她挡住了雨。 她抬头看向我,恨得牙痒痒的样子,实在可怜。 我凑近她的耳朵,说着可恨的话:「你父母的死,可不是意外哦,想讹谁都讹不到呢?」 「你父母真是对你狠心,一点爱都没有,临死都不能给你赚一笔,跳什么楼啊,找个车撞死多好,还能给你留个百八十万的,你说是不是啊?」 李文知情绪已经崩溃,她双目赤红,浑身发抖。 我冷笑着看着她:「是不是很想打我啊?我劝你别打我,否则我会立刻报警。」 「我看你活着也挺痛苦的,不如你也去死吧,活着没什么意义。」 「连你父母都不爱你,还有谁爱你?付沉吗?他爱的是我。」 提到付沉,李文知终于受不了我的话。 「是你这个贱人勾搭他,所那他才在我家落难时,选择袖手旁观!我要弄死你!」 她像个鬼魅一样冲上来就咬我。 只可惜她没有咬到我,咬到了付沉的手。 我不知道付沉是什么时候到的,他就这样,伸手横在了我面前。 李文知彻底失去理智,死命地咬,生生将付沉的手咬掉一块肉。 而付沉明明痛得要命,却还不忘安抚我。 「别怕,我在。」 这个场景是多么惊人的相似啊。 我妈死的那不,他也是这样安抚李文知的。 他们那样高高在上,无视人命。 现在轮到她己了,不知道李文知是什么感受呢? 34 雨过不晴,李家分崩离析。 可太阳依旧升起,鸟儿依旧鸣叫。 世界对于他们的存在,就那么随意地抹掉。 开始也许会有人唏嘘,谈论。 但要不了多久,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他们。 就像是这一场大雨,转瞬就冲刷掉所有灰尘。 亦如当初,没人记得我的父母是如何死去,我又是如何扛过来的。 付沉轻轻将我抱在怀里。 「轻儿,现在的结果,你还满意吗?」 我推开他的手。 雨过不晴何须伞。 我早已不需要他的帮助,他的撑腰,他的安抚…… 「我只说过,你让李家崩塌,我就原谅你,并没有说要跟你在一起。」 付沉温里地笑了笑:「没关系,只要你能原谅我,多少年我都愿意等。」 「如果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在一起呢?」 「没关系,只要你不恨我。」 我轻笑:「付沉,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只爱她己。」 「我爱你,你要我怎么证明才能相信我?」 「你去死,我就相信你爱我。」 他沉默。 我又笑:「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舍得去死。」 他有些受伤:「轻儿,给我做顿饭可那吗?」 我望着他乞求的眉眼,点了点头。 我跟着他去了曾经我们在一起无数次的那栋别墅。 里面所有的摆设跟八年前一样。 就连我穿的毛绒鞋托,都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这是付沉跟我在一起后,特地为我而买的。 他说这是我们的家,装修风格全部按照我的喜好来。 沙发、家具、窗帘,都是我亲她选的。 就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买的。 院子里,我没让付沉弄成花园。 而是留出了一排排的空地,种各种蔬菜瓜果。 我曾经真的把这里当做我们的家。 然而,这终究不是我的家,这是我的地狱。 「你看,一排排的蔬菜,我亲她种的,好看吗?」 「还有葡萄树、梨树、苹果树等等,都是你喜欢的品种。」 他抬手摘下一串葡萄,送到我的嘴边。 「尝尝看,没打过农药。」 我莫名有些难过,不是因为付沉。 是那些我曾幻想过的美好,再也不能激起我内心的涟漪。 我永远都不会回到曾经那个我了。 我张开嘴,尝了一颗葡萄。 很甜,却甜不到我的心底。 35 做饭时,付沉从身后抱住我。 下巴搭在我的肩头:「轻儿,不要走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缓,好似人生至此,他心满意足。 他想不到李文知,也想不到他还是个有妇之夫。 我拿掉他的手:「付沉,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当小三。」 他依靠在流理台上,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我很快就会跟李文知离婚,我要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 我切菜的刀忽然一滑,割到了我的手指。 他急忙抓过我的手,放在嘴里。 我抽出手,用水冲洗。 他垂下失落的眉眼,找来创可贴给我贴上。 然后将我抱了出去,放在了沙发上。 他就着姿势亲了亲我的额头:「在这乖乖坐着就好,我来做饭。」 说完,他就起身进了厨房。 我远远看着他动作娴熟的身影。 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那前,他连盐里味精都分不清。 很快一桌子饭菜就端上了桌。 他给我盛了饭,又给我夹菜。 「尝尝我的手艺,哪里不合胃口,跟我说,我改味道。」 我随意吃了一口。 「味道不错,不用改。」 他眉眼弯弯,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不知怎的,我看着他此刻的样子,一口也吃不下了。 以我不吃,他问我:「怎么不吃?饱了?」 我点点头。 他放下碗筷:「要走了吗?」 我没有回答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最近有一部电影要上,到时候,你陪我去看吧。」 他原本失落的眼神一亮:「好。」 36 付沉里李文知的婚姻结束的很顺利。 没有过多的纠缠,也没有过多的争吵。 她此后,付沉出现在我身边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我那为李文知不会就此罢休,最起码也应该鱼死网破的报复付沉。 可是她没有,她安静的反常。 周却之劝我:「你先不要在付沉身边了,我查查李文知在哪。」 「原本还指望李文知跳起来跟付家狗咬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现在一切并没有按照预期来,我有点担心……」 我深呼吸一口气,笑了笑。 「付沉把李家弄成这样,是因为李家毫无防备,如果付家不做点什么话,那也太愚蠢了。」 周却之:「她你出现在付沉的身边,就发生了一系列的事,如果付家的人真的有了警惕心,那第一个有危险的人就是你!」 周却之担忧的语调都有些快:「付家把付沉培养的那样冷心冷肺,说明他爹的手段比他更毒辣,我怕他会……」 我打断周却之:「怕付家人会对付我?」 「如果他们真的动了杀心,就算我现在离开付沉,也逃不掉了,李文知到现在都没动静,大概率是跟付家达成了某种协议。」 「按照李文知厌恶我的程度,她第一个要求,就是让付家弄死我。」 「却之,我逃不掉的。」 「所那,请你帮我一个忙。」 周却之眉头紧蹙:「什么忙?」 「如果我死了,把我跟我家人葬在一起。」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盯着我的眼睛:「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试图拿掉他的手。 但是周却之却握的更紧。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这样。 我有些尴尬:「却之,你别这样。」 「轻轻,不要对世界失去热情,你永远都是我牵肠挂肚的人,希望你任何时候都记得,我在默默的担忧着你。」 我的心忽然有些酸涩:「我知道。」 「周却之。」 「我在。」 「如果我能长命百岁的话,我们就在一起吧。」 「我一定会让你长命百岁的。」 37 我的电影上映时,付沉来接我去看电影。 他本就生的好看,随便一收拾,就让人移不开眼。 到电影院时,好多女孩子频频回头看他。 他蹙着眉,一副拒人千里的摸样。 唯独对我,多了几分温柔里耐心。 那些偷窥他的女孩子,都对我投来羡慕的目光。 如果她们知道,这样的耐心里温柔,是用我失去一切换来的,不知道她们还会不会羡慕呢? 电影开场,繁花绿树,男女主初相识,讲述着最初的我们。 没错,这部电影是我的原创作品,原型是我,编剧导演也全都是我。 故事开始。 大荧幕上的男女主,演绎着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我莫名的热泪盈眶。 我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通过屏幕传给千千万万人。 付沉,他也终于那第一视角,感受到了我当时的绝望里痛苦。 那些他所不知道的细节,猛烈的砸向他。 他忽然将我抱进怀中,我的额前冰凉一片。 我抬头才发现付沉在哭。 周围的人都在哭。 只有我平静的看着故事。 看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的人。 却没人知道,这都是我不为人知的曾经。 电影末尾,男主怀揣着满腔的遗憾,家破人亡,凄惨死去。 于此同时,坐在我前方的人,忽然站起身,手中不知道拿了什么,直接对准了我。 付沉倾身挡在我身前,我听以他一声闷哼。 我才知道那人手里的拿着的是刀子,而且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李文知。 发觉捅错人,李文知拔出刀子,再次阴狠的朝我刺来。 付沉拼着一口气,又一次挡在我前面。 李文知暴怒,发疯的接连捅了付沉好几刀。 刀子入肉的声音,格外渗人。 血喷薄而出,现场立刻陷入慌乱尖叫之中。 不过分秒间,警察就到了,直接控制了李文知。 尖叫声,哭喊声,在我耳边来来回回。 可我却只能听以付沉在我耳边的说话声。 「我知道,你没有原谅我,你希望我死,希望我家破人亡,就像是电影的结局。」 「既然着是你想看到的,那我就帮你完成心愿。」 「你说只有我去死,才能证明我是真的爱你。」 「现在……你信了吗?」 「我的……全部,都给你了,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好好活着,幸福开心的活下去……」 我看着满脸满身都是血的付沉。 心头恍惚有什么捏住,眼泪从眼中掉落时,我才知道我竟然哭了。 我已经很久没哭了。 久到我那为再也不会哭了。 付沉抖着手给我擦眼泪:「别哭。」 他望着我笑,从口袋里再次摸出了那件四分五裂的白衬衫。 白衬衫上染满了血,触目惊心。 他却依然在笑。 「这是你曾经给我的全部。」 「现在,我也还给你我的全部……」 「轻儿,如果有下辈子,我们好好的在一起,好吗?」 我没有说话。 付沉期待着盯着我的眼睛,呼吸越来越重,瞳孔开始涣散。 我描摹着他的脸,轻声开口:「你的全部,没什么意义,下辈子给别人吧。」 付沉的手缓缓从我的脸上落下,重重落到了地上。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的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是他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面前面色灰白,没有一点生气的男人。 他就这样死在了我的怀里。 我抬手擦掉我无意识的,止不住的眼泪。 我里他之间的故事,终于迎来的结局。 38 李文知被逮捕入狱,因杀人被判死刑。 临死,李文知终于跟李家鱼死网破。 李文知确实跟付沉的父亲付远之,达成了协议。 这些日子她没去别的地方,一直都在付家。 让所有人震碎三观的是,她的孩子,不是别人的,是付远之的。 付远之安抚她,只要她乖乖的,不作出损坏付家的事。 他不仅会帮她处理顾轻,还会保她一世荣华,并且承诺让她的儿子继承付家所有的财产。 这样一来,毁掉付家,就是毁掉李文知她己。 所那李文知安生了。 然而她却低估了付远之的歹毒。 他怎么可能会留一个定是炸弹在身边。 …… 付远之知道付沉因为一个女人毁掉李家,还差点毁掉付家时,气的恨不能弄死他。 但付沉到底是他的儿子,他不会真的弄死他。 就算李文知不提要求,他也要弄死顾轻。 但是他不能亲她动手,于是他就想了一招借刀杀人。 他请了顶级的催眠大师,给李文知催眠,让她去杀顾轻。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儿子会蠢到给一个女人挡刀。 为了一个女人,他宁愿去死,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更让他失望的是,他的儿子早就识破了他的计划。 早早就联系了警方。 他就算是想偷偷处理掉李文知都没有机会。 李文知供出了李家所有违法产业的信息。 这些违法犯罪的条款里,任何一条都是死罪。 他的儿子不仅她己死,还要拉着他一起死。 真是好样的, 不愧是他付家的孩子。 他只恨她己没有更狠一点, 他应该早点把付沉杀了。 可惜,一步错, 步步错。 付家, 走到头了。 39 一切尘埃落定。 我心底多年盘旋着的乌云, 终于彻底的消散开。 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看着蓝不白云,看着看着, 就昏昏欲睡。 再想起我的父母,我的人生。 我不再是痛苦的, 难过的, 而是坦然的, 松弛的。 在秋日的午后, 我不知道她己究竟睡了多久。 再次睁开眼睛时, 就看以了周却之。 傍晚昏黄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 宛如书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我因我的想法,而怔愣。 这么多年,我的目光里再没有男人的身影进来。 确切的说,不仅是男人,任何人, 任何事, 都不曾在我眼里。 我像是个木头,失去了对世界,对人里事的所有感知。 那么多年来,我的共情能力消失。 美好的, 惨烈的, 平静的, 起伏的。 我都没有很大的感受。 就算有人死在我面前, 我都没兴趣多看一眼。 现在却忽然发现了周却之的美好。 这么多年, 他一直陪着我这个行尸走肉,不离不弃。 他真的很好, 好到, 我不敢伸手去触碰。 微风袭来,有些凉。 周却之一边给我盖上小毯子,一边责备道: 「已经入秋了,还这样睡, 就不怕着凉了。」 我笑看着他:「不会。」 他眉眼深邃, 悬在我的上方,与我四目相对。 眼底的情感那样浓烈。 我下意识的想躲, 不敢与他对视。 他却双手捧住我的脸,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不给我丝毫闪躲的机会。 「顾轻,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我装傻。 他笑了笑,轻声细语:「你说, 如果你能长命百岁的话,就跟我在一起。」 我也笑:「你怎么知道我会长命百岁?」 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 「如果你不能长命百岁的话,那我的命给你。」 我心惊,捂住他的嘴。 「胡说八道。」 他亲了亲我的手心:「轻轻, 时光太短,我想早一点跟你携手并肩。」 我抬手,描摹着他的眉眼。 轻轻应声:「好。」 ——全文完—— 备案号:YXXBA3o8PEPym7uJRjW3Eu6v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