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三年后，在母婴店和前男友偶遇。
他躲在奶粉架后面，听到销售问我：「你家崽几岁了？」
我回道：「快两岁半。」
话音落下的瞬间，货架被人撞倒。
周旭站在一片狼藉中，双手颤抖着问：「是……是我的？」
01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周旭。
毕竟分手后，我们没有再联系过一次。
偶尔我会刷到他公司的发布会直播，他一身西装笔挺，站在台上侃侃而谈，与我记忆里的那个少年相去甚远。
后来我渐渐地不再关注他的公司产品。
周旭这个人也在我的生活中慢慢消失。
最后连记忆都变得褪了色。
以至于周旭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哦，这是我的前任啊。
周旭双眼通红，大步走到我面前，手用力钳住我的肩膀，哑声问我：「是我的，对不对？」
「我们分手三年，你怀孕半年，生下来的孩子正好两岁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旭满脸痛苦，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顺着脸颊滚滚往下落，一刻都不带停的。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当时怀孕了，其实当时和你提完分手我就后悔了。」
「但是我死要面子，一直在等你跟我低头，对不起，宝宝，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你怀孕了，我真不是个东西！」
周旭说着说着，突然扬手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
看得出来是用足了劲。
因为只是瞬间，他的脸就浮现了一个格外明显的红肿掌印。
「你冷静一点。」
我往后倒退两步，想解释，周旭却猛地握住我的手，红着眼声音情绪激动的喊道：
「我是渣男，我是贱人！我知道你不愿意原谅我，但是只要你让我见一眼孩子，你打我骂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你先冷静！」
我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终于让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周旭恢复了一点理智。
他不说话了，只是豆大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地往外落。
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可怜又无助。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道：「孩子真不是你的！」
「我不信！」
周旭提高了声音，红着眼问：「不是我的那是谁的？」
「是狗的！」
我咬牙回答。
「那就是我的！汪汪汪！」
周旭立即接上一句，还十分自然地张嘴吐出舌头，冲着我汪汪地叫了起来。
那不要脸的德行，让店里的人都呆住了。
我的头好疼。
02
周旭哭得太惨了。
我想走，结果他死死拽住我的裤腿不让我走。
一边哭还一边扇自己巴掌，哭嚎着求我带他回去见孩子一面。
眼看着店里店外挤满了围观的人，还有不少人举起手机来拍这滑稽的一幕。
我实在是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把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周旭拖起来，咬牙切齿地说：「行了，别嚎了，跟我回去，我让你看崽子行了吧！」
周旭的眼泪瞬间止住，死死握住我的手，亦步亦趋地跟我往外走。
我打了辆车，带周旭去我家。
一路上，周旭对我欲言又止。
可是他看着我恹恹的表情又没敢多说什么。
直到车子拐进陌生的街道。
周旭盯着街景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道：「这不是去你家的路啊。」
「哦，我搬家了。」我平淡地回了一句：「之前的房子卖掉了。」
「卖掉了？」周旭愣了一下。
「你不是最喜欢那个阳台花园了吗？」
周旭还记得之前想让我搬过去和他同居。
可我喜欢养花，在顶楼养了很多植物，为了这些花花草草，始终没有答应他同居的请求。
「嗯。」我应了声，缓缓垂下眼帘：「我妈生病了，缺钱做手术，就把房子卖了。」
周旭的身子骤然僵住。
许久，我才听见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阿姨还好吗？」
「今年走了。」
我回答得平静。
身侧的周旭身子却一点点石化。
片刻后，我听见啪的一声。
是巴掌清脆的声音。
回头去看，看到周旭左右脸通红一片。
半晌，我听见他低声对我道：「抱歉。」
「没事啊。」我倒是觉得没所谓。
人有生老病死，月有阴晴圆缺。
「而且这事跟你也没半毛钱关系，你打自己干吗啊。」
我觉得有些好笑。
周旭盯着我的笑，目光沉沉，嘴唇嗫嚅许久，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我们到了我家门口，他忽的有些紧张，慌忙地整理了头发和衣服，深吸了好几口气。
我一直等他整理好着装才打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只金色的矮脚小博美飞快地扑到了我的身上，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
我将小崽子抱起来，塞到周旭怀里道：「喏，我家两岁半的崽子。」
周旭手忙脚乱地抱住不停乱踹的狗，表情空白。
「你说什么？」
「我说这就是我两岁半的崽。」
我无奈地解释道：「我今天去母婴店是因为他们有便宜的二手推车，我想去买一辆以后推着她出门。」
只是没想到，推车没买到，倒是遇见了周旭这个哭包。
周旭懵了，抱着狗呆呆地站在门口。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慢慢将狗放下，哑声问我：「所以你没怀孕？」
「也没有一个人独自把孩子生下来，辛苦地把孩子拉扯到两岁多是吗？」
我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点了下头。
周旭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眉眼里却带着笑。
「幸好。」他握住水杯，声音里带着庆幸。
「幸好，你没有独自一个人吃那么多苦。」
我顿了顿，没再抬眼看他。
03
看完了狗。
我想送周旭离开。
临走前，他去了趟厕所，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
出来后，我把他送到门口。
周旭忽的拦住了我要关门的手，定定地看着我问：「能重新加回来吗？」
「我现在的经济比以前要好很多。」
周旭的声音有些低沉，垂着头，声音好像就在我耳边：
「以后……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我抬头，对上他有些忐忑的目光。
想说，没什么必要吧。
但是周旭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拒绝。
他生怕我说出口，急忙从我手里夺过手机。
解锁时，他下意识输入了自己的锁屏密码。
手机屏幕解开的瞬间。
我和周旭同时愣在原地。
「你……」周旭表情复杂，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却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把手机夺回来，用力关上了门。
周旭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抬脚缓慢地往外走去。
我站在门边，看着监控下周旭的背影缓缓消失，仍旧没有回过神来。
其实，我说谎了。
我早就发现周旭了。
在他进入母婴店，给他姐姐打电话，问到底要买哪个牌子的奶粉时。
我站在门外，呆滞地看了他好久。
然后，我走了进去。
我不是想买推车。
我只是想，见一下他。
04
我和周旭是很普通的校园恋爱。
因为校园里的牛肉拉面窗口结缘。
我们连续一个学期的时间，每天中午都会在那个窗口碰见。
后来慢慢熟悉，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他以为我们都是吃货，以为我们兴趣相投。
其实他不知道，我不喜欢吃面食。
我是个心机女。
每天每天站在他后面。
只是为了有一天他能回头看我一眼，笑着对我说一句：
「哟，同学，好巧啊，又碰见你了。」
后来跟他在一起之后，我一度觉得像梦一样。
我们谈了三年。
这三年，我一直不敢太投入，生怕自己陷进去。
毕竟我这样的女孩，长得一般，性格一般，身材也很一般。
我想不明白身上有什么吸引周旭的点。
我觉得或许，只是周旭无聊了，才想着跟我玩一玩的。
所以，当周旭跟我提分手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悲痛难过，而是觉得，悬在头顶上的那把刀终于落了下来，一直忐忑不安的心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于是，在周旭说完分手，静静地等待我的回复时。
我没有追问任何理由，只回复了一个好字：「好。」
然后我打开手机，当着他的面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周旭显然被我的这番操作打得措手不及。
他涨红了脸，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我没有听。
我走得干脆，没有回头。
在那之后，周旭也没有回头来找我。
我们似乎都默契地成为了最合格的那种前任。
分手了，就像死了一样。
彻底消失在对方的生活里。
互不打扰，不再见面。
再后来，我家经历了一些变故。
我忙得团团转，以为自己已经将周旭彻底忘记。
直到今天的再次相遇。
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没忘掉。
原来我不止是个心机女，还是个该死的恋爱脑。
我蜷缩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晚没有睡着。
第二天顶着一对黑眼圈出门去买早餐，在门口正好撞见推着婴儿推车的周旭。
在看见我的瞬间，他眼睛亮了一下，出声喊了我的名字：「许冉。」
「我给崽崽带了婴儿推车，是我姐孩子之前用过的，你看看能不能她能不能用？」
说话间，他拢了拢衣服，故意瑟缩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道：
「今天入秋了，有点冷呢。」
「我能不能进去，讨口热水喝？」
05
我下意识想要拒绝。
可在看见周旭泛红的手指关节后，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圈又咽回肚子里，我叹了口气，拉开门道：「你进来吧。」
周旭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推着车往里走。
他一边走还一边跟我说：「这个车我已经提前洗过了，很干净。」
「以后你没空遛狗的话，可以叫我一声，我随时都可以过来帮你遛狗。」
「不用了。」我出声婉拒，「我男朋友会帮我遛的。」
话音落下，对面的周旭再没有声音传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喝水。
他不说话，我也没开口的意思，就这么侧头打量着周旭带来的推车，认真将这辆推车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零件都看得仔细。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良久，我的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叹息，还有周旭的那一句：「骗子。」
我一怔，抬眸对上的是周旭复杂的眉眼。
「你根本没有男朋友。」
「你的浴室很干净，没有任何男性用品，就连鞋柜里也只有一双女士拖鞋。」
「许冉，我不是傻子。」周旭忽地俯身凑近，双手撑在沙发两端，将我围困起来，咬牙切齿道：「为什么找那么蹩脚的借口来骗我？」
周旭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木味道瞬间将我包围，让我动弹不得。
太近了，近得我都能感受到周旭打在我脸上的温热呼吸，在我心里带起一阵痒意。
我沉寂许久的心莫名跳得飞快。
扑通扑通的巨大声响，几乎快要将我淹没。
我不敢抬头和他对视，只抿着唇试图往后躲。
周旭的膝盖却跟了上来。
就这么大咧咧地压在沙发上，挡在我的两腿之间。
把我整个人固定住，让我动弹不得。
「许冉。」我听见头顶传来周旭的声音。
像是气过了头，又像是带着好笑和无奈。
「你怎么又变成缩头小刺猬了。」
我的指尖一颤。
这句话，在我和周旭谈恋爱时，出现得很频繁。
我从来都不是个擅长吵架的性格，人很闷。
遇到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我就会垂着眸不说话，像个刺猬一样，将柔软的自己用尖利的刺团团裹住，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一来二去，周旭摸透了我的性格。
他觉得我这个样子很可爱，总是会在我不说话的时候捏着我的脸问：「怎么又把自己缩起来了，小刺猬？」
「我是你男朋友，你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的？」
彼时，我们是最亲密的情侣关系。
周旭可以肆无忌惮地揉捏我的脸，笑眯眯地说：
「有没有人说过，你生闷气的样子很可爱啊。」
可是如今，我们两个是多年未见的前任。
他突兀地闯入我的生活，还在不停地追问我：
「你为什么要编这种谎话骗我？」
我了解他的性格。
如果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周旭是不会罢休的。
我叹了口气，慢慢松开攥着的手，对上他的视线轻声道：
「因为我在拒绝你啊，周旭。」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旭的身子僵在原地。
他愣了愣，呆呆地反问我：「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我推开他，整理了下有些乱的衣角。
「我不想再跟你有瓜葛，所以编出了有男朋友的这个谎话，想让你知难而退。」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周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06
周旭是逃出我家的。
他走得太急、太快，以至于连手机都落下了。
我从地上捡起他的手机，还没解开，就看到锁屏界面他姐姐的消息疯狂弹出来。
「周旭你要死啊！」
「我新买的推车你推到哪里去了？快给我弄回来！」
难怪这辆车那么新。
原来是他姐姐新买的，还一次都没用过就被他推到我这来，眼巴巴地要送给我家的狗用了。
我心情有些复杂，带上手机，推着车出门去找周旭。
结果刚下楼，就看到周旭一个人落寞地坐在外面的楼梯上，一动不动。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周旭看我一眼，接了东西要走，又被我叫住。
我说：「你姐姐发的消息我看到了。」
「这辆车子你推回去吧，给我家狗用太浪费了。」
「还有，以后别来了。」
分手那么久了。
还继续纠缠，真的很不好看。
周旭拿了手机，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回答好还是不好，只是把推车重新推到我面前说：
「送人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你留着吧。」
我抿了抿唇，有些不太愿意收下。
周旭却看出了我的想法，打开好友二维码：
「如果你实在不好意思，那你加我好友，把钱转给我吧。」
「放心吧，你都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我不会再纠缠你的。」
周旭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说：「我还没有贱到这种地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好像我再不加都说不过去。
想了想，我还是掏出手机加上了周旭的好友。
好友通过的瞬间，周旭扭头就走，没再跟我多说一句话。
我抿了抿唇，给他转了一千五百块，备注是买推车的钱。
周旭没有收，也没有回复。
他好像很忙。
完全把我给忘记了。
而我反反复复地点开和他的对话框，盯着没有任何回复的空白画面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凌晨两点半，显示转账已被接收。
我下意识想问他，工作那么忙嘛，怎么这么晚都还没睡？
但是还没等我问出口，就看见周旭给我发了一句五秒的语音。
在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想要点开来听的时候，这条语音又被周旭快速撤回。
下一秒，我看到周旭发了个问号过来。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刚刚没有点到那条语音，而是双击了下周旭的头像。
系统显示，我拍了拍周旭，并问他吃饭了吗？
我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我完全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着快点撤回！
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怔怔的脸。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有多蠢。
我关掉手机，用力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许冉，早点睡觉。」
周旭的新消息跳出来。
「嗯。」我缓慢地回了一句，「你也是。」
周旭没有再回。
07
自从那天以后，我和周旭没有再联系，也没有再见面。
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线。
短暂相遇又渐行渐远。
除了家里那辆一直摆放着吃灰的婴儿推车外，好像没有什么能证明他的出现。
这天下了一天的雨，小金子又闹着要出去玩，我怕外面地太脏，想了想，视线落在了那个推车上。
我带好东西，推着小金子出门，下电梯时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御姐撞上。
只一眼，我就认出了对方。
她是周澄，周旭的姐姐。
她不认识我，但是我见过她很多次。
我下意识地将推车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
周澄在打电话，看见我的动作朝我露出一个感谢的笑，然后继续皱着眉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周旭，我发现你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借口？」
听见熟悉的名字，我的睫毛微微一颤，下意识握住了推车的把手。
「让你出来喝杯咖啡，和人家女孩子见一面，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周澄说话时带了点火气：「又不是让你立刻去结婚，只是让你去见见而已。」
「什么叫不要？你今年虚岁二十七，马上二十八，转年就快三十的人了，你现在还跟我玩叛逆这一套啊？」
周澄话音落下，我没忍住发出一声闷笑，引得周澄侧头看了我一眼。
不过还没等她继续说完，电话那头的人就挂断了电话，气得周澄骂了句脏话。
她说完又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让他去认识认识新的女生，好像在害他一样。」
「现在的人多少都对相亲有点抵触的。」
我轻声替周旭辩解了一句：「我也是这样的。」
周澄幽幽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啊。」
「但是我弟弟那个人特别轴，特别死脑筋。」
「前段时间他因为感情问题天天哭到凌晨，一直萎靡不振的，我也是想给他介绍一个新的女性朋友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结果他死活不愿意，还说我多管闲事。」
谁天天哭到凌晨？
周旭吗？
不可能吧。
我皱了皱眉，有点不太相信。
回想起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脸上复杂的表情，心里没由来地浮现一个有些大胆的念头，会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可很快，我又用力甩头，将这个有些愚蠢的想法甩开。
怎么可能是因为我呢？
我和周旭都已经分开那么久了。
而且我们之前谈的也没有多轰轰烈烈的。
应该不是因为我。
我慢慢回神，顺着周澄说了一句：
「那确实不应该这样，有什么也该好好说的。」
周澄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一样，握住我的手连连点头。
我去遛狗，周澄就跟我一起，一路上不时谴责周旭，又跟我说她给周旭介绍的那几个女孩子有多好。
她给我看了其中一个女孩子的照片。
是一个非常漂亮，非常有气质的女孩，完全不输女明星。
对方家庭和周旭家不相上下，名牌大学毕业，一手创立了自己的美妆公司，生意做得蒸蒸日上。
她有才、有貌，有能力。
周澄问我怎么样。
我看了很久，心脏酸涩，才缓慢地吐出一句：「挺般配的。」
也只有这样的女孩子跟周旭在一起，才会打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吧。
哪怕我是周旭的前女友。
我也找不出任何他们不该在一起的理由。
「是吧！」周澄也是这样想的。
「只可惜，我那个弟弟，轴得很，死活不愿意去见她，上次我特意把他弄出来，他看见人转头就走，你说气不气人？」
「最气人的是，他还把我花大几万从国外给二胎弄回来的推车顺走，说是要给别人的狗用！你说他是不是人啊！」
我的身子一僵，因为太紧张差点把自己给绊倒。
好在周澄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我，又下意识地拉住了推车的把手。
然后她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视线猛地看向推车把手上的那处凹槽，再看了眼推车里探出来的小狗脑袋，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复杂，问我：
「你和周旭什么关系？」
我的呼吸瞬间一窒。
指尖颤了颤，半晌才回了一句：
「我们以前是同个学校的。」
08
周澄拍了我和她的合照发给周旭。
这次周旭回复得很快，一个问号瞬间弹出来，紧接着就是电话铃声的响起。
「终于也轮到这个臭小子着急了。」
周澄吹了声口哨，直接关了声音，没有接的意思。
直到我手机也响起电话铃声，我扫了一眼打过来的号码，是周旭的。
下一秒，这个电话就被周澄挂掉。
并且她飞快地帮我将这个没有备注的电话拉入了黑名单，朝我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周澄笑眯眯地对我说：「既然你也觉得那个女孩跟周旭很般配。」
「那我可以拜托你帮我一个忙吗？」
我攥着手机，有些沉默地看着她。
周澄也不跟我绕弯子，很直白地把自己的计划跟我全盘托出。
她想要借用我的名义，把周旭哄骗去见那个优秀的女孩一面。
「所以，我拜托你今天下午不要接任何电话，可以吗？」
周澄笑盈盈地，手却死死摁住我，没有给我任何拒绝的权利。
我沉默良久，轻声回了她一句：「好。」
「你放心吧，我今天下午不会接任何一个电话的。」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之后，周澄终于满意了，笑着接起电话，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哪怕她走出去了一段距离，我似乎还是能听到电话那头周旭暴怒的声音。
我在原地停留了一阵子。
然后继续按照计划遛狗，等小金子解决完，才慢吞吞地将它重新放进推车里带回家。
这期间我没有再收到任何电话。
我也没有回周旭给我发的任何消息。
一切都好像跟往常一样。
可是我知道是不一样的。
我倒在床上，止不住地去想周旭和那个女孩见上面没有。
如果他们两个见上面的话，周旭应该会喜欢上她吧？
毕竟那个女孩那么优秀，那么漂亮，还那么有能力。
而我看着镜子里戴着大大黑框眼镜、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穿着随意翻出来的长袖长裤、搭着一件格子外套的自己，用力抿了抿唇。
我摘掉自己的眼镜，试图理一理这乱糟糟的头发。
可用力一梳的瞬间，手里拿着的梳子咔嚓一下发出断裂的声音。
我看着手里碎成两截的梳子，突然觉得，我真是疯了。
我怎么可能比得上那个女孩啊。
我这种人。
估计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我扯了个有些嘲讽的嘴角，将报废的梳子丢进了垃圾桶。
下午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我醒过来，天已经黑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懒得做饭，点了个外卖。
半小时后，接到了外卖的电话，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小姐姐的声音：
「那个女士，你家门口有个变态蹲着诶，要不要我帮你报警啊？」
小姐姐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有点懵：「什么变态？」
外卖小姐姐火速在后台给我发了几张照片。
看得出来此时的她正躲在楼道拐角处，探头探脑地拍我家门口蹲着的人。
拍出来的画面有些模糊，甚至只有一个侧脸。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急忙给她发了句「误会」，连鞋子都没有来得及穿，急匆匆地打开房门。
房门被拉开的瞬间，双眼满是血丝的周旭仰着头，怔怔地看向我，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的心脏一窒，哑声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旭没回答，只是一直定定地盯着我看。
良久，我听见他用嘶哑的声音问我：
「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姐骗我？」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每说一句话，周旭的表情就委屈一分。
我用力抓着门把手，沉默着。
直到一旁的外卖小姐姐，缓慢地将外卖挂在外门把上，一边慢吞吞地往外走，一边用八卦的眼神在我和周旭身上转来转去，还时不时朝我挤眉弄眼，好像在说「姐妹牛逼」。
我叹了口气，跟外卖小姐姐道了声谢之后，让周旭进来。
周旭可能蹲得太久了，起来的时候有些踉跄，身子晃了晃差点往外倒下去，我急忙伸手将他扶住，半扶半抱地将人带回家。
09
我给周旭倒了杯温水，他就捧着慢慢喝。
我把点的牛肉粉分到两个碗里，推到他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眸看了我一眼，也慢慢吃了起来。
我和周旭分吃了一份牛肉粉加一个肉夹馍。
平常我吃不完这些，和他一起倒刚好吃了个干净。
期间我们一直都很沉默。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有我们吃东西的声音。
吃完之后，我将碗筷收拾进厨房，准备顺便洗掉这两个碗时，腰身却忽地被人环住，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气味将我整个人包围。
我的身子骤然僵在原地，感受到周旭轻轻地将头靠在我肩上。
他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脖颈上，带起一阵酥麻。
「周旭。」我不敢动，只能叫他的名字。
周旭的手紧了紧。
不过很快，他就一点点松开了抱着我的手。
像是快速将自己的情绪抽离了出来。
周旭垂着眼眸，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最后深深看我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了。
他没有再追问我那些问题的回答。
或许他已经从我的态度里找到了理由。
又或者是其他，我不知道。
周旭来得突然，走得也很快。
我站在走廊上往下看，盯着他有些狼狈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他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才缓缓收回自己的视线。
我下去丢了一趟垃圾，又找物业要了个监控。
看见周旭在中午十二点左右就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似乎想敲门，手举起来在要敲门之前却又缓慢地放下。
重复了好几次，最终垂下了手，只将头靠在门上，待了很久。
他坐在我家门边，坐了将近一下午。
期间周旭的电话一直在响，周旭却一直垂着头，没有理会。
我看着屏幕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心情复杂。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周旭对我还有旧情。
但是我们没有可能了。
10
我准备搬家了。
这个决定其实不是临时起意。
早在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就有了这种想法。
只是我之前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离开这座城市。
如今，我似乎有了不得不走的理由。
我花一天时间定好要搬去的城市，又花三天时间将家里大大小小的东西打包好，连带着我的小金子一起请搬家公司的人全部装车带走。
我背着小包出门准备去机场，意外在走廊上撞见了周澄。
她今天穿着一件得体的长裙，戴着墨镜，看见我的瞬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有空聊聊吗？」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而我的机票在下午三点，时间绰绰有余：「可以。」
「但是我可能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急着去赶飞机了。」
「出去玩？」周澄一边走一边问我。
「不是。」我回答得平淡：「我搬家了，以后不会在这个城市生活了。」
周澄的脚步顿了顿，有些诧异地看向我。
似乎没想到会从我的嘴里得到这个答案。
「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我在这边也没有什么亲人了。」
我妈走了，我待在哪个城市都一样。
周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坐在咖啡厅和我面面相觑。
半晌我才听到她挤出来一句：「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有作答，静静地倾听周澄的话。
「我家傻弟弟那么喜欢你，我以为你不会放弃他的。」
周澄的意思很明显了。
她觉得我是那种贪慕虚荣，拼了命想要够上富二代，仗着周旭喜欢而一直拿乔的那种妖艳贱货。
「你不知道，因为你周旭这几天和我吵过不下十次架。」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够勾得他魂不守舍的，宁愿为了你去拒绝我给他介绍的富家千金。」
「恕我直言，我觉得你很一般。」
周澄说话一向直接：「可以说非常普通，是丢到人群里也找不到的类型。」
我没生气，因为我也觉得她说得对。
我甚至也和她一样不明白。
周旭为什么还会喜欢我？
明明，我很普通，不是吗？
普通的样貌，普通的家世，还有普通的性格。
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大概就是，我和周旭曾经谈过一段恋爱。
于是我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是因为他比较长情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澄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你还挺有意思的。」
周澄用手擦去笑出来的眼泪。
好一会儿，她朝我推过来一张银行卡，笑着说：「这里是五百万。」
「我想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重新和周旭在一起，直到他厌倦你为止。」
我静静地看了那张银行卡一眼，将其推了回去：
「抱歉，我拒绝。」
周澄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问我：「为什么？」
「这笔买卖你稳赚不亏，不是吗？」
一段感情换五百万，傻子才不愿意接受吧。
可偏偏，周澄的面前就有这么一个傻子。
我叹了口气：「我和周旭早在三年前就结束了，重新在一起也不会有别的结果。」
一段已经走到尽头的感情，强行复合，除了把现在的痛苦再拉长一遍，不会有任何别的结果。
等周旭清醒过来，发现这只是一场用钱买来的戏，会让他更加痛苦。
长痛不如短痛。
「他会习惯的。」
我留下最后一句话，起身离开。
周澄一直盯着我的背影，表情有点复杂。
11
我提前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来到机场。
买了个汉堡套餐，吃薯条的时候被呛了一下，正咳嗽时，一旁有人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我抬头，对上周旭有些沉默的表情，呼吸一顿。
水被他拧开，送到我面前，我没有拒绝，缓过来后问他：「你怎么在这，出差吗？」
「不是。」他的声音很低很闷，「我姐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见你的。」
我一怔，看着周旭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好像自从我们重新相遇后。
我们经常会陷入无话可说的地步。
谁也不开口。
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没等我理清思绪，周旭突然将脸凑了过来，靠得极近。
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将我包裹。
我甚至能看清他眼底压抑的红血丝。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我的唇上，然后毫无征兆地俯身要吻下来。
「你干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手比脑子更快。
啪——！
周旭的脸被我打偏过去。
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淡淡的红痕。
「抱歉。」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急忙要去看周旭的脸，将他的脸扭过来时，看见周旭的眼泪顺着脸颊止不住地往下落。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不是讨厌。」我握紧微微发麻的手。
「那是什么？」
他执拗地盯着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晚，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喜欢的。」
我回答得很轻：「不喜欢的话，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那为什么你现在要这样对我？」
周旭红着眼。
「为什么不愿意再跟我重来一次？」
周旭声音哽咽，抓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明明我们之前是和平分手，没有争执，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第三者，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我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配啊，周旭。」
「我配不上你。」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得几乎无法呼吸。
就如同周澄说的，我实在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女孩子了。
我这样的人，和周旭站在一起，是不相配的。
「我不在乎！」
周旭几乎是用吼的打断我。
12
他双手用力抓住我的肩膀，逼我看着他，「什么家世背景，什么配不配！」
「许冉我喜欢的是你！就是你这个人！其他那些东西，我周旭从来就没放在眼里！」
「那如果我不能生育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周旭，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这个理由，够吗？」
周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愣住了，抓住我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我趁机挣脱开，转身想走时，却忽然听见他在身后开口，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坚定：「我不在乎。」
我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我不在乎！」
他上前两步，用力攥住我的手，眼里满是执拗：「许冉，你听清楚，能不能生育这一点都不重要，没有孩子不会怎么样，我们可以领养，可以丁克，或者就我们两个人过一辈子！」
我叹了口气，一点点地掰开他的手指，轻声说：「这很重要。」
「周旭，你爸妈不会同意你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妻子的。」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
所以我选择离开，不再给周旭希望。
可周旭还是追来了，还是那样地倔强。
他伸手猛地搂住我，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了。」
「你的所有问题，所有顾虑，我都会去解决，给我半年的时间好吗？」
「如果半年后我没有解决掉这些问题, 你要去哪里都行, 我不会再纠缠你。」
机场催促登机的广播在不断响起。
他的声音却盖过了一切嘈杂，清晰地落进我耳中。
「可是……」我皱着眉。
「没有可是。」周旭快速打断我的话, 「如果你担心的是我父母, 我会说服他们。如果你担心的是外界的眼光, 我会为你挡下所有非议。许冉,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 深深望进我的眼睛里：
「等我, 等我为你扫清所有障碍, 然后堂堂正正地走到你面前。」
我抬头看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酸涩中又带着一丝不该有的微弱期待。
「许冉, 别连上场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直接判我出局。」
机场的灯光在他身后晕开模糊的光圈，人来人往都成了他的背景。
我看着周旭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唇线, 看着他为我露出的近乎卑微的恳切。
我长久以来的坚持, 似乎这一刻产生了些许动摇。
我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好。」
就这一次。
就再赌这最后⼀次。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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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登机去了另外的城市。
周旭留在了海城。
不断地在做⽗⺟的工作。
周澄时不时会给我发一些周旭在家挨打的视频。
有时是周旭跪在书房冰冷的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对⾯是他父亲盛怒的背影。
有时是家宴上, 气氛凝滞，周旭放下筷子, 清晰地说着什么, 然后他母亲失望地别开脸，眼眶泛红。
最厉害的⼀次, 是⼀段从上往下拍摄的客厅画面。
周旭跪在客厅正中间，后背赫然交错着几道狰狞的红痕, 实施家法的藤条被扔在⼀旁。
他额发被汗⽔浸透，低着头，紧咬着牙, 一声不吭。
视频下面，周澄只附了⼀句话：「他倒是硬气。」
我的心在那瞬间揪紧。
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与周旭的对话框, 输⼊⼜删除，最后只发出了一句干巴巴的：「你还好吗？」
「很好，别担心。爸妈态度有点松动了，今天还问起你。」
周旭回得很快, 后面跟着⼀个轻松的笑脸。
「新城市适应吗？记得按时吃饭。」
我想问他疼不疼, 有没有去医院。
可话打出来后, 我盯着看了很久，又一点点删掉。
只回了他一句：「嗯，我会照顾好⾃己。你也是啊。」
周旭再度回了我一个⼤⼤的笑脸。
半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周澄早已没有再给我发那些周旭挨打的视频。
周旭也因为工作很忙，只有隔几天才会和我聊一下天。
回复的时间间隔越来越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却在某天清晨, 推开房门, 看⻅带着花的周旭出现在我⾯前。
他朝我露出⼀个⼤大的笑容道：「嗨，许冉。」
「我爸妈想见你, 聊一聊订婚的事。」
我怔愣在原地，鼻尖酸涩，红了眼眶。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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