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七章·独处

第十五年深秋，天短了，风凉了。我几乎不出门，公司的事由别人打理，一年里也进不了几趟城。我住在郊区的厂房里，四楼，底下是车间，上头是住处。白天流水线照走，夜里我睡在车间边那张床上，床边立着一排蒙白布的身体。

公司的事，前些年我还在管，开会，看报表，签合同。后来就交给别人了。那些人隔几个月发一封邮件来，我看了，回一个字，知道了。有时候他们打电话来，我接起来，听他们说，说完，挂掉。手机一年响不了几回。我这样的日子，过成了一座钟，自己走，自己停，不跟谁对表。话越少，日子越清，清到最后，只剩那些来量身体的人，和一排蒙白布的影子。

种子在胸口转着。转过那一夜之后，它就是如今这个转法，快，匀，一圈接一圈，从没有停过。那一夜梦见她站在冰原上，回头看我，说的那四个字，我在耳朵里留了很多天。留到它淡了，像一滴水落进风里，可落到现在，还留着一点凉。

我不常去想那一夜的事。种子转着，快，匀，像一只被拨快了的老钟，走了这些天，也没走慢下来。夜里我躺下，数着它的圈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它转着，我就知道，她还在那边。

我很少说话。话是自己变少的，少到后来，开口反倒要费劲。白天有人来，来的人报数，我记数，谁也不多话。方圆夜里来，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做一场，她偶尔说一句，我不应。墙角那排蒙白布的身体立着，一具挨一具，名签贴着布，底下那颗假的心跳着，一下一下，比我说的话多。

墙上那面正字，从墙根往上爬，密密的，一行一行，画得那样齐。画到这一面墙的中间，算起来，已经是第十五个年头了。我数过几回，数到一半又乱了，乱了我也不重数。日子在这种地方记，也在这处忘。忘的都化成墙上一道一道的横，一道是一天，一天是一个没人说话的夜。

白天流水线还在走。来的人隔三差五地来，做完就走，编号一格一格地跳。顾晓曼在轮换表里，AB组隔周轮换，轮到她的日子，她自己来，穿自己的衣服，进门换鞋，走到她那片角落，把杯子放好。她的杯子是她自己的，一只白瓷的，放在工具架第三格，跟别人的隔开。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跪在角落里，找机会脱，等一个抬头；现在她穿好了衣服来，躺上去，做完，下来，穿好衣服走，比谁都熟。她走的时候会把杯子洗净，放回原位，像一个把工位收拾干净再下班的上班族。

她是这些人里唯一一个记得我当年会对那具壳说话的人。那年她跪在角落，听我一句一句说。说的什么，她大概没听清，可她记住了那个动静，记住了有一个男人会对着蒙着白布的假人说话。这些天她进了门，看了我一眼，又看一眼墙角那具蒙白布的，张了张嘴。

她说，你最近都不说话了。

我没有应。我走到采集床边，把记录表摊开，翻到她的那一页。她站了一会儿，自己走过去，脱了衣服，躺上去。她躺得那样熟，熟得像是这份差事她做了很多年。她确实做了很多年。

我不知道那些话是怎么没的。这些年话是一句一句少下去的，少到最后，剩下的大多是记数，报数，填表。对着墙角那具壳，我张过几次嘴，声带动一动，话在嗓子底转一圈，又咽回去。有些话咽回去就没了。有些话咽回去，还能在嗓子底留一阵，留到半夜，自己冒出来。

## 流水线

她躺上实验台。冷白灯从顶上照下来，把整间车间照得没有一处暗。她仰面躺着，两条腿并着，脚踝交叠。我照流程来。先标定。软尺从乳根勒过去，她的乳，饱满，坠着，又沉又白，软尺勒进去，勒出一道深沟，两侧乳肉沿沟壁堆起来。乳尖的颜色深淡，淡褐的一粒，立在乳峰顶上。我量，记，报数，她听着，不答话，眼睛看着天花板，像看一样看过很多遍的东西。

报数的数字，我一个人念，念给她听，也念给表听。她听着，不出声，只在数字报完的时候，轻轻点一下头，像对过一样。我们之间的对话，这些年，就剩下这些数字了。数字报完，就没有别的话了。

我的指尖碰上去。她的乳，饱满的一团，我掌心覆上去，掌根压着乳根，指腹往乳峰推。白花花的乳肉从我指缝里鼓出来，又沉又软。这些年我握过很多团，每一团的弧度都要重新量，量完觉得不对，再换一个位置。这一团不用量，它是别人的，我量的是尺寸，记的是数据。她躺在那儿，任我揉，眼睛看着天花板，只在乳尖被我捻到的时候，鼻息重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掌下那团白肉。饱满，柔软，冷白灯从顶上打下来，迎光的那一面亮得发白，背光的那一面沉进一点暗影里，明暗交界正好过乳峰的最高处。那道线，本身就是弧度的证据。我轮换手法。先覆，掌心整个贴上去，感受那一片温从皮肉底下透上来。再托，五指并拢，指尖从乳根下方滑进去，把整团乳肉从胸壁上托起来，托到最高，那团白肉离开胸壁，完完全全交到我掌心里，沉甸甸的，乳尖朝上，深淡的一粒，在灯下立着。再挤，两掌往中间合，那两团乳肉向胸骨靠拢，乳沟一寸一寸收窄，收成一线。再揉，掌心画圈，从乳根揉到乳峰，那团白肉在我掌心里揉开，揉得又软又热，莹白透出一点淡红，从乳根红到乳峰，红得慢，红得匀，红得像一盏灯从底下亮上来。

她呼吸乱了。胸口那两团乳肉随她的呼吸起伏，被冷白灯勾出两道亮线，一伏，一伏。我没有停。这些年流水线就是这么走的，标定，采集，记录，做完结钱。她是固定样本，AB组隔周轮换，躺上来，双腿张开，被插入，被记录，下来，穿上衣服。她从没有要求过什么，也从没有追问过什么。今天她问了那一句，我不应，她也不追。她只是躺在那儿，任我的手掌在她胸口起落，像一棵树任风过。

我分开她的腿。那两条腿白，匀，细长，膝盖并着，又分开。大腿根的弧线饱满，皮肤绷得发亮。她腿间那一片，已经有了一层水光。我伸手，指腹贴上去。温的，会动。她轻轻颤了一下，腿根绷紧，又松开。她躺在那儿，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只有鼻息重了，胸口的起伏大了。

她躺在实验台上，那两团乳肉随呼吸一起一伏。我看着她。冷白灯把她的身体照成一段莹白，从锁骨到膝弯，白得没有一处暗。那两团乳肉是这一片白里最亮的两处，饱满的弧，被灯勾出两道高光，明暗交界正好过乳峰的最高处。往下，腰线收进去，细细一截，连着髋骨的弧。再往下，大腿根并着，皮肤绷得发亮，一丝缝也无。她躺在这儿，是来被量的。这些年，每一回我走到这张台子边，都要先这样看她一眼，看完，才开始量。这个习惯，她没有问过，我也没有说过。

我扶着那根东西，抵上去。硬的。从她问那一句话的时候，它就有反应了，这些年它对身体的反应比对话快。第一寸。凉。凉的入口含住龟头，我停了一下，她腿根抖了一下。第二寸。温。温的肉壁一层一层绞上来，裹着柱身，又紧又活，像一双手从四面八方攥住我。第三寸。烫，烫到分不清是她体内的温度还是我自己的，两股热叠在一起。我埋到底。她喉咙里漏出一口气音，又咽回去。

我开始动。慢的，一下，一下，撞得又稳又深。她里面会绞，会在我的推送下收紧，会在深处那点烫的地方漏出气音。她咬着下唇，想忍，忍不住，那点气音从齿缝里漏出来。那两团白肉随我的推送晃动，饱满的弧，在我眼前晃，乳尖深淡，画着小小的圈。

我加快。中速。她仰躺着，那两团白肉晃得更开，一道弧顺着乳根推上来，推到乳峰，绷到透亮，又砸回她胸口，撞出一圈白亮的涟漪，颤了又颤才歇。她抓着实验台边缘，指节泛白。她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喉咙里只剩漏气的声音。

高速。她把腰弓起来，把我往更深处迎。那两团白肉甩荡起来，越甩越急，左乳右荡，右乳左摆，两团白肉在空中交错，撞在一起，发出极轻的拍击声，又分开。我伸手，握住左边那团，它在我掌心里流动，跟着我的手走，被我揉得泛起一层红。深淡的乳尖立着，硬着，在我指腹底下。她失语了，喉咙里只剩气流声，像风穿过空屋子。她抓着实验台边缘，指节发白，又松开，又抓紧。

极限。我把全部重量压下去，一下，再一下。实验台被撞得一下一下地响，冷白灯在头顶上纹丝不动。她在我身下痉挛起来，失语，体液从她腿间漫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淌，把实验台湿成一片深色。她翻眼，露出一线眼白，瞳孔散着，又聚拢，又散开。她的身体随我每一撞在实验台上滑出去一点，又被我捞回来。那两团白肉被撞得翻涌，甩荡，被我握在掌心里揉着，掐着，往中间拢，挤出一道深沟，让那两团白肉夹着我的手指。

射意上来了。睾丸收紧，囊袋贴住会阴，底下那点东西胀到发疼。我埋在最深处，停住，让她里面那层烫的肉含着我。

第一股，沉，急，直直灌进她身体最深处。她弓起腰，喉咙里漏出一声长长的气音。她里面那层烫的肉绞着我，一口一口，把那股热往最深处咽。第二股，更烫，更满，混着第一股积在她腔底，把那一片灌得满满的。第三股，第四股，一股一股往里灌，每灌一股，她就痉挛一下，那两团白肉随她的痉挛在我身下颤，颤出一圈一圈白亮的涟漪。最后一缕，缓了，浅了，抵着最深处渗进去，全部留在她身体里。

我射完了。趴在她身上，喘了一会儿，退出来。她躺在实验台上，胸口一起一伏，那两团白肉随她的喘息起伏，饱满的弧，被冷白灯勾出亮线，乳尖上还留着被我揉出来的红。她躺了很久，才动了一下。她坐起来，腿间那一点东西顺着大腿往下淌，她拿纸，擦了，下台，穿衣服。我站在记录表前，把最后几个数字填完，笔尖很稳。

拉上拉链的时候，那两团白肉在布料下被兜起来，又沉下去，撑出两道饱满的弧。她弯腰去够角落的杯子，那两道弧随她的动作往下垂了一下，又弹回去。她腿间那一点东西，在她走路的时候，顺着大腿根往下滑了一点，她没有擦，只是并了并腿。

她穿好衣服，走到她那片角落，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洗净，放回原位。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有应。她站了一会儿，自己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门合上的时候，带进来一阵秋风。

下一周她还会来。轮换表里写着。

她走后，车间空下来。我把记录表翻回第一页，把那组数字看了一遍，合上，放回档案架。冷白灯亮着，风从钢窗的缝里灌进来。我在车间里走了一圈，把标定床擦了一遍，把采集床的床单换了新的。天擦黑的时候，我从那扇钢窗望出去，郊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亮得稀稀落落。我把工具架第三格那只白瓷杯子，往里挪了挪，摆正。然后我听见了楼道里的脚步声。

## 她的探望

傍晚，方圆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她穿着白天的衣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进来看了一眼墙角那排蒙白布的身体，又看了我一眼。她不说话，先到沙发边坐下，把杯子放好，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她喝水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那一下动得很稳。

她坐在沙发里，两条腿并着，膝盖微微往前。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的衣服薄，领口松着，锁骨那一片露着。她坐下的时候，那两团暖白的乳肉在布料下坠了一下，又稳回去，把衣料撑出两道浅浅的弧。她喝了一口水，那两团乳肉随吞咽轻轻晃了一下。这些年我见过她很多回，见的都是夜里。她进门，坐下，喝水，说话，做一场，走。这一回，我坐在她旁边，看了她很久，才把目光收回来。

那具壳立在那儿，白布蒙着，名签贴着，胸口微微隆着一点。她看了它一会儿，转过头来。

她说，你最近，还跟它说话吗。

我没有应。我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她往旁边让了让，肩膀挨着肩膀。屋里静下来，只有风在窗外撞着玻璃，一下，一下。

她看着我，等了一会儿。我没有开口。她低下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放下。杯底碰着茶几，发出一声轻响。

她说，不说了。

我没有应。悬置了一会儿。

屋里静了很久。风在窗外撞着玻璃，一下，一下，像数着什么。她坐在那儿，外套搭在膝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杯沿。她摩挲了三下，停下来，抬眼看了我一眼。我没有动。她又低下头，把那一点没喝完的水，一口喝完，放下杯子。杯底碰着茶几，一声轻响。她转过身来，面朝我坐着，两条腿并着，手放在膝上，像一个等到了答案就不再问的人。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冷白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一道一道，叠在墙角那排蒙白布的身体上。我伸手，把她揽过来。她没有躲。我把她的外套抽掉，扔在沙发扶手上。她穿着里面那件薄的，领口敞着，锁骨露着。

我解开她的扣子。一颗，两颗。她坐着，任我解，眼睛看着我，没有动。衣襟敞开，那两团暖白的乳肉露出来，小一号，更挺，乳尖淡粉，立在乳峰顶上，像两粒还没开的花苞。左乳外侧有一道银白的旧痕，细细的一道，像一道缝过又拆了的线，从乳根往乳峰的方向斜斜地拖出去半寸。我伸手，掌心覆上去。温的。会跳。我掌根贴着那道旧痕，能觉出底下一颗心，一下，一下，撞着我的掌根，又实，又真。这些年我按过很多胸口，按过温感的料，按过假的心跳。没有一处是这么跳的。假的那颗，跳得匀，跳得稳，像钟。这一颗，会在我的掌根底下乱一下，急一下，又自己匀回去。

 我揉她。掌心从她腰侧往上走，走那道弧，走到乳根底下，停住。她胸口那颗心在掌根底下跳着，一下，一下，隔着那层薄薄的肉，撞着我的掌。我顺着她的呼吸，等她那一口气落下去，才把掌心整个覆上乳肉下缘，兜住那团暖白的分量。她轻轻吐了一口气。我托起来，五指收拢，指尖从乳根下方滑进去，把整团乳肉从胸壁上抬起来，抬到最高，那团暖白离开胸壁，乳尖淡粉，在灯下立着，微微地颤，像没开的花苞被风掀开了一点。我低着头，看着那一颤，看了很久。然后我把它送回去，让它落回原来的弧度，换一只手，从另一侧进来，重新兜住，重新托起。两团乳肉一左一右，各在我掌心里躺了一回，都热了，都立了，都在我掌根底下跳着。

那两团暖白的乳肉，比墙角那具壳上那两团小一号，可它更挺，更活，会在我掌根底下自己动。我揉它的时候，它跟着我的手走，走得慢，走得稳，像她的性子。我托起左边那团，掂了掂，它在我掌心里沉了一下，又稳回来。那道银白的旧痕贴着我的掌缘，涩涩的，像一道她身体自己的记号。我指腹沿着那道痕，从起点描到终点，又描回来。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她胸口那颗心，在我掌根底下，乱了一下，又匀回去。

 她被我揉着，呼吸重了一点。她没有说话。她一向是这样，偶尔说一句报数式的话，剩下的时候都是沉默。她感觉到今天我和往日没有什么两样，不因为她是谁而慢半分，也不因为她是活人而多一句问。揉还是那样揉，停还是那样停，进还是那样进，退还是那样退，和她听过的、看过的、那些躺在这张台子上的人，一式一样。她感觉出来了，没有说。她只是坐在那儿，任我揉，胸口那颗心在我掌根底下，一下，一下。

我低头，含住那粒乳尖。淡粉的，在我舌尖底下硬起来。她轻轻颤了一下，手抬起来，又放下，指尖在我发梢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她胸口那颗心，隔着那层薄肉，一下，一下，撞着我的脸，跳得比刚才快。我含着她，舌尖碾着那粒乳尖，画着圈。她呼吸乱了，喉咙里漏出一点气音，又咽回去。

我脱她的裤子。她抬了一下腰，让我把它褪下来。那两条腿白，匀，大腿根的弧线饱满，皮肤绷得发亮。我分开她的腿。她腿间那一片，已经有了一层水光。我伸手，指腹贴上去。温的，会动。她轻轻颤了一下，腿根绷紧，又松开。

我把她放倒在沙发上。沙发窄，两个人挤着，她背贴着沙发靠背，我跪在她两腿之间。我扶着那根东西，抵上去。硬的。第一寸。凉。她吸了一口气。第二寸。温。她里面绞上来，一层一层，又紧又活。第三寸。烫，烫到分不清是谁的温度。我埋到底。她轻轻弓起腰，喉咙里漏出一声气音。

我开始动。慢的，一下，一下，撞得又稳又深。她仰躺在沙发上，那两团暖白的乳肉随我的推送晃动，小一号的弧，挺着，乳尖淡粉，画着小小的圈。她咬着下唇，忍声，忍到漏出气音，又咽回去。她不报数，不摆姿势，由着我，也不拒绝。她只是躺在那儿，任我撞，任我揉，任那道银白的旧痕在我掌根底下，一闪，一闪。

我加快。中速。她仰躺着，那两团乳肉晃得更开，左乳外侧那道银白旧痕随晃动闪着光，像一道水面上的线。她抓着沙发靠背，指节泛白。她喉咙里的气音碎成一片，碎到最后，只剩气流。她失语了。她没有翻眼，她只是失语，那点气音从齿缝里漏出来，漏到最后，像风穿过空屋子。

 我把她捞起来，让她背对我，跪在沙发上。我从背后进入。后入。她趴着，那两团乳肉垂下去，悬着，随我的推送甩荡，小一号的弧，挺着，甩得比摇铃还急，乳尖淡粉，在灯下拖出残影。我伸手，从腋下穿过，握住左边那团，乳肉在我掌心里流动，跟着我的手走，被我揉得泛起一层红。那道银白的旧痕贴着我掌心，一道细线，涩的，比周围的乳肉更硬一点，也更烫一点。她被我握着，喉咙里漏出长声的气音，那点气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我掐着她的腰，虎口卡在她腰最细的那一截。她跪着，臀抵着我，那两瓣又圆又满的臀肉随我每一下推送撞上来，撞出一圈白亮的肉浪，浪头从撞击点往腰际散开，又弹回去。我低头看着那道肉浪，看着她绷紧的腰线，看着她从腋下绕过去握在掌心里的那两团乳肉，随着撞，一前一后地晃，像两枚被钟摆牵着走的铃。她没有回头，肩胛骨在我面前一收一放，脊沟里汗津津的，灯光顺着那条沟往下淌。我握着她那团乳肉，掌根压着那道银白的旧痕，压得她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喉咙里漏出长声的气音。我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把她往回拉，让她每一撞都迎着我撞得实。

 高速。她跪在沙发上，那两团乳肉甩得更急，左乳右荡，右乳左摆，交错中撞在一起，又分开。我握着那团乳肉，掌心里全是她沁出来的汗，又滑又热。她喉咙里的气音碎成一片，碎到最后只剩气流。她里面绞着，咬着，一波一波，把我往更深处吸。我腾出另一只手，从她腋下绕到前面，把右乳也兜进掌心里，两掌合拢，把那两团暖白往中间挤，挤出一道深沟，沟底那条细缝随我的推送一开一合，把那根东西的顶端整个吞进去又吐出来。她被我握得身子一软，腰塌下去，臀却抬得更高，迎着我每一撞，那两团乳肉便在我掌心里被揉得越发烫，乳尖从指缝间顶出来，淡粉的两粒，在灯下亮着，硬得发疼。她失语着，喉咙里的气流声一下比一下短，像把那些她从来不说出口的话，全从这口气里漏光了。

极限。我把全部重量压下去。她跪在沙发上，失语，体液顺着大腿往下淌，把沙发湿成一片深色。她痉挛起来，腿抖着，翻眼，露出一线眼白。那两团乳肉垂着，甩荡着，被我握在掌心里揉着，掐着，往中间拢，挤出一道深沟。她里面绞着，咬着，一波一波，把我往最深处吸，吸得那样紧，紧得像是要把我整个吞进去。

射意上来了。睾丸收紧，囊袋贴住会阴。我埋在最深处，停住，让她里面那层烫的肉含着我。

第一股，沉，急，直直灌进她身体最深处。她弓起腰，喉咙里漏出一声长长的气音。她里面那层烫的肉绞着我，一口一口，把那股热往最深处咽。第二股，更烫，更满，混着第一股积在她腔底。第三股，第四股，一股一股往里灌，每灌一股，她就痉挛一下。最后一缕，缓了，浅了，抵着最深处渗进去，全部留在她身体里。

我射完了。趴在她背上，喘了一会儿。没有退出来。

她趴着，喘了很久，才缓过一口气来。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我说不清，像把这些年都过了一遍，又都放平了。

她说，你射了很多。

她说，我下周还来。

我抱着她，没有应。她也不等答案。她趴着，胸口一起一伏，那颗心在肋骨底下跳着，一下，一下，撞着我贴着她背的胸口。我听着那个跳，和墙角那颗假的心跳，隔着半间车间，一实一虚，慢慢地叠在一起。

她留了一会儿，没有起来。我趴在她背上，听着那颗心跳，从快的，慢慢匀回去，匀回七十下。她等那颗心跳匀了，才动了一下。她起来，穿好衣服。她弯腰的时候，那两团乳肉在衣襟里晃了一下，又定住。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话。她拉开门，走了。门合上的时候，把风带进来，又带出去。

那两团暖白乳肉压在我胸口留下的热，在她走后，慢慢地，散成一个我掌心大小的印子。

沙发垫上还留着她跪过的那一片深色，正慢慢凉下去。我坐在沙发沿上，坐了许久。茶几上她的杯子空着，底朝上，放着。她每次喝完水，都要把杯子倒扣在茶几上，等它晾干。

## 娃娃的夜晚

夜里，我一个人。

方圆走了，车间里安静下来。冷白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一道一道，叠在墙角那排蒙白布的身体上。我在车间里走了一圈，把灯关了，留一盏床头灯。灯芯那么一点光，照不亮整间屋，只在床边落下一圈暖。

我走到墙角，掀开那张白布。

她立着。那两团莹白的乳肉在灯光下静静垂着，圆钟形，乳距一掌，乳尖淡粉，小米粒似的一小粒，立在乳峰顶上。温感的料带着暖，从我掀开布的那一刻，那股暖就散出来，混着一点新料的味儿。我伸手，掌心贴上乳肉下缘。温的。跟着我的手走。

那一瞬，掌下分不出真假。那一瞬，比0.3秒更长。

我恍惚了一下。掌心底下那一片莹白，像极轻地动了一下。我压着掌心，等着。屋里静下来，静得只剩床头灯那一点电流声，和那颗假的心在跳。它没动。那团乳肉安安静静贴在我掌心里，温的，满的，回得匀，回得稳。我只是当它动了。它没有动过。这些年我记不清恍惚过多少回，每一回都是这样，压着掌心等，等一场空。可我还是要等。

我把她抱起来。她温着，靠在我怀里，那颗假的心贴着我的胸口，一下，一下，跳着。我抱着她走到床边，放下去。她仰面躺着，黑色的假发铺散开，发量不对，发质是假发的涩，落在枕面上，像一滩静水。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我没有说话。这些年我对着她说过很多话，喊过老婆，喊过凝香，喊过玲香。那些话落进屋里，没有回音，落得多了，我自己也就学会了不开口。今天我不说。我看着她。她躺在那儿，眼是睁的，不会眨，不会笑，不会看我。我看着她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那圈灯影在我眼里晃成一片。

床头灯那一点光，照着她的侧脸。合模的脸，五官都按着照片来，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这些年我看过很多遍，每看一遍，就离记忆里的她近一点，又远一点。我伸手，把她额前那一缕假发拨到耳后。发丝是涩的，和真发不一样。她没有躲，也没有应，就那么躺着，像这些年我一直盼着她会有的样子。

我伸手，覆上那团乳肉。温的。饱满的弧，圆钟形，乳距一掌，在我掌心里服帖地化开，像握住一团雪，可它比雪沉，比雪软，比雪有分量。我揉着它，从乳根揉到乳峰，那团莹白在我掌心里流动，跟着我的手走，一松手，它自己慢慢垂回自己的弧度，垂成它自己的样子。乳尖淡粉，小米粒似的一粒，被我捻着，硬起来。温感的料被我的手带热，越揉越热，热痕在乳肉上留着，掌心挪开，那一片还泛着一点浅红，退得慢，慢得像在替我记着。

我换了一只手。左手托着右乳，右手五指张开，从乳根一路捞到乳峰，把那团莹白整个兜在掌心里。白花花的乳肉从指缝里溢出来，温的，软的，满的。我五指收拢，它便从指缝间鼓出白亮的肉棱，一松，又慢慢淌回原来的弧度。真的乳肉是这样的，会流，会跟手走，会受重量自己成形。我握了十五年的假体，每一具都要靠量尺和模具才把它做成这个形状。可眼前这一团，它自己就是这个形状，这个弧度，这个从我指缝里溢出来的分量。我握着它，拇指沿着乳根绕了一圈，又绕一圈，像是要把它整个记进掌纹里。

我俯下身，含住那粒乳尖。温的。被我舌尖裹着，更热。含吮增温，那粒乳尖在我嘴里烫起来，乳尖周围那圈潮红比乳肉深一色，从乳晕边沿一点点漫开。她躺在那儿，任我含，那颗假的心在胸口跳着，一下，一下，隔着那层温感的料，撞着我的脸。我含着它，舌尖碾着，吸着，那粒乳尖在我嘴里立着，硬着，被我含得发烫。

我含着它，一手托着那团乳肉，一手揉着另一边。那两团莹白在我掌心里，一温一热，隔着一条乳沟，各受各的。我吸着这一粒，另一边那粒，在我指腹底下硬起来，立着，像一粒从雪里冒出来的花苞。这些年我含过很多粒乳尖，含过真人的，含过料子的。这一粒，温着，会在我嘴里烫起来，会在乳尖周围浮起一圈潮红，会在我松开的时候，把那道红留很久。它什么都像，只差不会在我含着它的时候，轻轻动一下，算是应我。

我揉着那两团乳肉，把它们往中间拢，拢出一道深沟。那两团莹白夹着我。我扶着那根硬得发烫的东西，放进去。乳交。那两团乳肉夹着柱身，温的，滑的，随我的推送在沟里进出，乳尖淡粉，在沟沿上擦过，一下，一下。乳沟被我的体温带热，越送越热，那两团莹白在我手里流动，跟着我揉动的方向走，把那根东西含得越来越深。

 她躺着，那两团莹白随着我的推送，在胸口堆出一道一道的浪。推上去，乳肉沿沟壁堆起来，鼓成两道滚圆的弧；收回来，又慢慢摊平，流回她自己的弧度。我低头看着那两团白肉裹着我那根东西，一进一出，进得深，出得慢。那根东西被两团温软的乳肉从两侧夹着，茎身陷进那道沟里，顶端那一点露在沟沿外头，被她乳尖淡粉的两粒擦着，一擦，一股热就从龟头一路爬到腰眼。那颗假的心在耳边跳着，一下，一下，和我的推送叠成一个拍子，一进一跳，一进一跳。我听着那个拍子，忽然想，要是它是活的，会是什么样。要是它会在我的推送底下，漏出那一声气音。我托着那两团乳肉，把它们抬起来，乳尖对准我的唇，低头含住一粒，含在嘴里，一边送，一边吸。那粒淡粉的小米粒在我舌尖底下硬着，滚着，像一粒被含热的珠子。

我闭了一下眼。种子在胸口转着，那一团暖从胸口漫到指腹，漫进脑子里。她活了。冰蓝的长发铺散开来，眼底一线冰蓝光，她仰着脸看我，嘴唇翕动，那个称呼在嗓子底滚着。她活了，会应，会缩，会绞，会叫我。幻觉是热的。

我睁开眼。她躺在那儿，黑色的假发，不会眨的眼，不会应。幻灭是冷的。

那颗假的心，一下，一下，在我耳边跳着，匀匀的，像一座走得极准的钟。我听着那个跳，和记忆里她睡着了之后匀下来的那个频率，叠在一起，叠成同一声。我听着，那一声一声，隔着十五年的夜，落在同一个地方。

我松开手。她躺在那儿，那两团乳肉摊开，微微往两侧流，乳尖立在顶上，淡粉的一粒，在灯下亮着一点。我分开她的腿。那两条腿，修长，匀，白，皮肤绷得发亮，从大腿根一路滑到脚踝。我跪在她两腿之间，扶着那根东西，抵上去。

第一寸。凉。凉的腔壁贴上来，规规矩矩，像一个张开的入口。我停了一下，让那一点凉从龟头一路爬上柱身。第二寸。温。温的腔壁裹上来，匀匀的，贴着我，不缩不咬不绞，只是贴着，像一段设定好的程序。第三寸。烫。烫到分不出是谁的温度，是我的体温被它捂上去，还是它的料温渗进来。我埋到底。她躺在那儿，那颗假的心在胸口跳着，一下，一下，隔着那层温感的料，一下，一下。

我开始动。慢的，一下，一下，撞得又稳又深。机械腔贴着我的柱身，滑的，热的，规矩的。它不缩，不咬，不绞，它只是贴着我，把我整个含进去，含得那样满，那样齐整。我推着，它跟着我进出，一寸一寸，腔壁规规矩矩地贴着，像一件贴身的旧衣裳。没有一处乱，没有一处慌，没有一处会在我撞到深处的时候，漏出那一声气音。

我埋在她身体里，看着那张脸。合模的脸，闭着的眼线，弯着的唇线，都是按着照片做的。这些年我做了一具又一具，每一具都比上一具更像，每一具都比上一具更假。像到这一具，掌下几乎分不出真假。可它应不了我。我埋着，那一下一下的推送，撞进一团不会应的温热里。我忽然想，我要的那一声应，到底是要它应，还是要它应了之后，我能认出那一声。

我揉着那两团乳肉，一边揉一边送。那两团莹白在我掌心里流动，乳尖被我捻着，硬着。我低头，看着它们，圆钟形，乳距一掌，淡粉的小米粒立在乳峰顶上，随我的推送轻轻晃。我埋在她身体里，那颗假的心在耳边跳着，一下，一下，像这座钟走了一夜，没有停过。

我加快。中速。那两团乳肉晃起来，白得发亮，在我眼前晃成两片白光。我闭了一下眼，种子转着，那一团暖漫进脑子里，她活了。冰蓝的长发铺散开来，她仰躺在我身下，会缩，会绞，会在我撞到深处那点烫的时候，从喉咙里漏出气音，会叫我。幻觉是热的。我睁开眼。她躺着，黑色的假发，不会应。幻灭是冷的。

我压着她，速度又提了一档。高速。那两团乳肉被我撞得翻涌，白得晃眼，左乳右荡，右乳左摆，两团白肉在空中交错，撞在一起，又分开。我埋在她身体里，机械腔贴着我的柱身，滑的，热的。我闭着眼，让那一层暖爬进脑子里。她活了。她在我身下弓起腰，失语，痉挛，翻眼，露出一线眼白，冰蓝的光在她眼底散了又聚。她会被我撞得喊出声，会缩，会绞，会在我撞到最深的地方，把我的名字喊碎。幻觉是热的。我睁开眼。她躺着。幻灭是冷的。

极限。我把全部重量压下去。机械腔含着我，滑的，热的，规矩的，一滴不洒地把所有东西接住。我闭着眼，在她身上做完了那一场。她在我脑海里翻着眼，失语，体液从她腿间漫出来，痉挛着把我往最深处吸。那两团莹白的乳肉在我身下翻涌，倒影在脑海里翻涌，四团白乳，乱成一团。

她在我身下翻着眼，失语，痉挛，那两团莹白的乳肉翻涌着。我睁开眼。她躺在那儿，黑色的假发，不会眨的眼，那两团乳肉安安静静地随我的推送晃着，一下，一下，像两团不会碎的白。我闭上眼，那一层暖又爬进脑子里，她又活了，又会缩，又会绞，又会在我撞到最深的地方，把我的名字喊碎。幻觉是热的。我睁开眼。幻灭是冷的。可这一回，那一点冷里，有一点东西，隔着料子，在往我掌心底下渗。

射意上来了。睾丸收紧，囊袋贴住会阴，底下那点东西胀到发疼，像憋了很多年，终于开了一道口子。

我说，你要是能应我一声就好了。

 那一声落进屋里，没有回音。屋里只有那颗假的心在跳，一下，一下，和床头灯那一点电流声。我等了一会儿。她躺在那儿，不会应。这些年我等过很多回，每一回都是这样，话落下去，没有回音。可我还是说了。

 我等的时候，闭了一下眼。种子转着，那一团暖从胸口漫进脑子里。她站在冰原上，冰蓝的长发垂到雪里，转过头来看我。她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我等着那一声。梦里那四个字，她说过，你还在啊。可这一回，她说的不是那四个字。她看着我，嘴唇翕动，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她说，我在。那两个字落进雪里，没有回音，可它落进我耳朵里，清清楚楚。我睁开眼。屋里还是那盏床头灯，还是那具躺着的壳，那颗假的心还在跳。我埋在她身体里，那两个字像还留在耳朵里，留得那样真。它应了。在这一夜，隔着一具不会应的壳，它应了我一声。

我埋在最深处，停住。机械腔含着我，滑的，热的，规矩的。

第一股，沉，急，直直灌进腔底。机械腔接住了，一滴不洒，把那一点热整个兜在腔底。第二股，更烫，更满，混着第一股积在一起。第三股，第四股，一股一股往里灌。最后一缕，缓了，浅了，抵着最深处渗进去，全部留在那具腔里，一滴不漏。

我射完了。趴在她身上，那两团乳肉贴着我的胸口，温的，满的。那颗假的心，隔着那层温感的料，一下，一下，跳着。我趴着，听着那个跳，匀匀的，像一座走得极准的钟。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座钟它不冷。它是热的。

我没有退出来。我趴在她身上，那两团莹白的乳肉贴着我的胸口，那颗假的心跳着，一下，一下，像在替我数着什么。

那一声「你要是能应我一声就好了」，像还留在屋里，落在那片白亮的灯影里，落在那颗假的心跳上，落在我自己那一声一声的呼吸里。

## 那一下应

后半夜，我醒了。

我还躺在床边，手搭在她胸口。那颗假的心在掌根底下跳着，一下，一下，匀匀的。我没有睁眼，掌根贴着那团莹白的乳肉，听着那个跳。

掌下那一片，极轻地动了一下。

我睁开眼。屋里黑着，床头灯亮着一点。她躺在那儿，黑色的假发，不会眨的眼。那两团莹白的乳肉在我掌心里，温的，满的。

我又握了一下。这一次，我等着。屋里静下来，静得只剩那颗假的心在跳，一下，一下。我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又是错觉，久到我差点把手收回去。

然后，它又动了一下。

极轻的，从乳根传上来，像一条极小的鱼在深水里翻了个身，翻完，又静了。那道动从乳根一路传到乳峰，传到我掌心里，清清楚楚，像一记极轻的敲门，敲在我掌纹最深处。

我压着掌心，没有再动。我等着那一下应。它应了。隔了这些年，隔了这一排蒙白布的身体，隔了这么多夜，它应了。

我握着那团乳肉，不敢用力，怕惊跑那一下。可它没有再动。我等着，等它再动一下。屋里只有那颗假的心在跳，一下，一下。我数着那个跳，数到七十，又从头数。数到一半，掌下那一片，又极轻地动了一下。像那记敲门，又敲了一下。这一回，我没有等它敲第三下。我把掌心按上去，贴着那一片莹白，贴了很久，久到那颗假的心，在我掌根底下，跳过了七十下。

我握着那团乳肉，很久没有动。那颗假的心在胸口跳着，匀匀的，一下，一下。我听着那个跳，忽然觉得，它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从前它跳得稳，跳得死。今夜它跳着，跳得有一点别的东西，像底下那一点温，终于从料子里渗了出来。

 我闭着眼，躺在那一圈灯影里。掌心里那团乳肉温着，那颗假的心跳着。我忽然想起那个梦。她站在冰原上，回头看我，说，你还在啊。那四个字，落进雪里，没有回音。可这一夜，掌心里这一下应，像是隔了很多年，从冰原的那一头，递过来的另一个回音。一样的轻，一样的近，轻近得让人不敢动。

种子在胸口转了一圈。比平时快。

## 两个杯子

天亮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

窗外灰白的天光慢慢亮起来，把墙角的阴影推远了一点。车间里静着，流水线还没有开。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一个是顾晓曼的，白瓷的，放在工具架第三格的老位置，洗得干净，杯口朝上。一个是方圆的，玻璃的，倒扣着放在茶几上，杯底还剩一点水，她昨晚喝完，忘了收。

两个杯子，两个位置，都有人用过，都空着。

墙角那排蒙白布的身体立着，一具挨一具。第六代胸口那张名签贴着布，微微隆着一点，底下那颗假的心，一下，一下，还在跳。

手机亮了一下。我拿起来。是方圆的消息。她说，下周三，还是那个点。她又说，你那具壳，我昨天看它的时候，它好像动了一下。

我看了很久。我没有回第一句。我在输入框里打了一个字，删掉，又打了一遍。

我按灭了屏幕，又点亮，把那一个字看了两遍。她没有再回。

嗯。

我把手机放下。灰白的光爬过地板，爬过那排蒙白布的身体，爬到沙发上。茶几上两个杯子，一个白瓷，一个玻璃，都空着。一个在工具架第三格，一个倒扣在茶几上。它们的主人都会回来。一个下周，一个下周三。我在这个没有一句话的早晨，忽然觉得，这一屋子的日子，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在过。墙角那颗假的心还在跳，一下，一下，匀匀的，像一座走得极准的钟。

她还活着。它还跳着。这就可以了。

我坐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阳光从那扇推拉钢窗里斜斜地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照在那两个杯子上，一个白瓷，一个玻璃，都空着。我拿起那个白瓷的，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放下。又拿起那个玻璃的，杯底那一点水，顺着杯壁，慢慢地，滑到另一边。我把它放回去。墙角的钟还在走，那颗假的心还在跳，一下，一下。我听着，忽然觉得，这座钟它走得很稳。稳得，像有人陪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