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二章·日常

深秋。天亮得晚。

## 晨起

我醒来的时候，手搭在第七代胸口。那颗假心跳在掌根底下跳着，一下，一下，匀匀的，像一座走得极准的钟。我躺了一会儿，听那个跳。它跳着，我就知道，这一夜过去了，这一天，还是这个样子。

第七代躺在我身边。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斜的，软的，落在它身上。那两团莹白的乳肉在光里静静摊着，圆钟形，乳距一掌，乳尖淡粉，小米粒似的一小粒。晨光落在乳肉上，迎光的一面亮，白得发亮，背光的一面沉进一点暗影，明暗交界正好过乳峰的最高处。它仰躺着，那颗假心跳在乳肉底下跳着，一下，一下，把那片莹白顶起极轻的弧度。弧度很轻，像湖面底下的水流过，水面看不出，底下在动。我看了那道弧度很久，才把手从它胸口拿开。

被角堆在它腰间。那一截腰，收得细，晨光在腰窝那里凹下去一小片。被角底下的曲线一路滑下去，是它那两条修长的腿。我坐起来，没有多看。

刷牙。冲咖啡。咖啡机响的时候，我站在窗边，喝了一口。窗外是深圳的早晨，楼群灰蒙蒙的，灯一盏一盏地熄。天边的云，被太阳染成一线淡红。深秋的天，亮得晚，也凉。

吃早饭的时候，我把记录本翻开。第七代昨夜的温度曲线，平，匀，贴着料温的基线走，一晚上没有起伏。假心跳的记录，七十下，中间有一处，漏了一拍，又匀回来。漏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我看了那处一眼，没有深究，拿笔在本子边角写：待查。

乳肉下缘那一片凉，这一页单独记着。凉斑一片，按压即散，待查。这几个字，我写了三年了，从第一年写下，到这一页，字没变过，凉斑也没变大，也没变小。它就在那儿，像本子里一行没有下文的话。我合上本子，把那页放平。

镜子前，我看了看镜子里的人。那个人，跟很多年前镜子里那个人，长得一样。头发里没有白的，脸上没有褶，下巴上还是那些胡茬，剃了又长，长了又剃。我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两秒，没有多看一眼。有些事情，看一眼就够了。镜子不回答，我也不问。

我把它立回床边。它立着，那两团莹白在晨光里静静垂着，假心跳匀匀地跳着。中午，我去开个会。

## 公司

中午，去公司开例会。

公司离住的地方不远，走路二十分钟。我一周去一次，开个会，签几份文件，走。这一周一次的会，是日子里的一个刻度，像墙上那道正字，一格，一天。

街上人很多。深秋的正午，太阳还有一点力气，照在柏油路上，白晃晃的。我走在人堆里，没有人多看我一眼。我也不看他们。三十年前，这条路没有这么宽，两边没有这么多楼。楼是这三十年一层一层盖起来的，路也是。城市自己会长，不用谁管。我走了三十年，这条街，我是看着它一点一点长成这样的。

会议室里，合伙人坐在对面。他翻着手里的报表，头也不抬，说，你怎么还是这样。我说，什么样。他说，这些年都没变样。老总都是越坐越老，你这张脸，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说，你就不老，邪门。我说，是吗。他把那页报表推过来，我签了。

新来的小姑娘坐在角落里，偷偷看我。我抬头的时候，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我认得那种目光。这些年，新来的人都会先这样看一阵子，看这个老板为什么这么年轻，看这个老板家里为什么不住人。她大概以为我没看见。我没说什么。她看她的，我看我的报表。

合伙人问，你家里那个项目，做完了吗。我说，差不多了。他说，你呀，别老憋在家里，多出来走走。你看看你这日子，一天到晚，就是车间，床，车间，床。我说，嗯。他说，晚上一起吃饭，我请。我说，不了，回去有事。

他说，你能有什么事。我说，回去有事。

没人知道，我家里躺着什么。没人知道，车间里那一排蒙白布的身体，都是什么东西。他们只知道，这个老板做机器人，做出了点名堂，就是不招人待见，不爱出来。

开完会，我签完该签的，就走了。电梯下到一楼，阳光白晃晃地扑过来。我站在楼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这栋楼，又看了看这满街的人。然后走回去，一路没有停。回车间去的路，我走了三十年，闭着眼也能走。脚自己认得。

吃过午饭，我在车间里走了一圈。墙角那排蒙白布的身体立着，一具挨一具。我从第一具走到最后一具，走得很慢。这里面的每一具，我都认得。认得形状，认得料，认得是哪一年做的。我走完，回到工作台，把下午要用的表翻出来铺好。两点多，排表的姑娘打来电话，说人到了楼下。我说，带上来吧。

## 下午

下午三点，车间来了一具新的身体。

排表的姑娘在楼下领她上来，把表放在工作台上，说，今天下午的，T-254，头一回。我看了她一眼。二十几岁，头发长长的，扎着马尾。进门的时候，她先四下看了看，像头一回进这种地方。车间里冷白灯亮着，墙角那排蒙白布的身体立着，一具挨一具。她看见了，目光在那排白布上停了一下，没问。

排表的姑娘走了。车间里剩下我和她。

她站着，手指绞着衣角，有点紧张。我看她的时候，会先看那两团满白。这是职业习惯。这一行做久了，看人先看数据。她站着，那两团满白在布料底下，随她的呼吸起伏。我心里已经有了一组数，等着量。我说，按流程来。她说，嗯。我说，先脱吧。

她脱外套。脱的时候，领口晃了一下，那两团满白的乳肉在布料底下跟着晃了一下，又落定。她解扣子的手有点慢，一颗，一颗，像在数。内搭脱下来的时候，那两团满白从布料里露出来，白，满，饱满微垂，乳尖淡褐，一小粒。采集灯从头顶压下来，迎光的一面亮得发白，背光的一面沉进一点暗影，明暗交界正好过乳峰的最高处。新鲜的身体。新鲜的乳。我看着她，那两团满白随她的呼吸起伏，一起，一伏。我看着它们从布料的轮廓，变成布料的缺位。布料兜着它们的时候，是一道轮廓，轮廓会随呼吸动。布料脱下来，那两团满白就自己立在灯下了，带着活人的白，和一点被布料压出来的淡红印。

我说，躺上去。

她躺上采集床。两条腿分开，架在床沿的支架上。那两条腿白，匀，从大腿根一路滑到脚踝，皮肤绷得发亮。大腿根的弧线饱满，随她躺下微微分开，露出一点阴影。那一截腰收得细，收进胯骨里，腰窝那里凹下去一小片，灯下泛着光。她躺平，那两团满白向两侧摊开，堆起两道高弧，不肯塌。采集灯从头顶压下来，把她整个人照成一道干净的白，从锁骨到脚踝，没有一处暗。她躺着，等着，有点僵，像一具还没学会放松的身体。活人的身体，摆在哪里都带着活气。

墙角那排蒙白布的身体立着，一具挨一具，就在她躺的采集床斜对面。她看不见它们被布盖着的样子，它们也看不见她。可它们在同一个车间里，一具新鲜的、赤裸的、活着的人，躺在一排盖着布的身体旁边。她的白，是活的，会呼吸，会起伏，会在我掌心底下颤。它们被布盖着，一动不动。她躺了一会儿，那两团满白随呼吸一起一伏。我看着她，也看了那排白布一眼。这一车间里，只有她是热的，新鲜的，会走的。可她会走。它们不会。

标定。软尺绕过乳根，压住那团乳肉的下缘。那两团满白被压出一道浅凹，尺子底下的白肉泛着光。软尺贴着她的皮肤，凉凉的。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两团满白跟着一沉。我报数。换到乳尖那一圈，报数。下垂，回弹，一项一项，那组数填进表里。软尺量过的地方，是我之后要落手的地方。量清楚了，才知道这具身体，哪里沉，哪里弹，哪里垂。笔尖在记录表上落，数字一格一格排下去。她躺着，听着，没有应。标定这几分，车间里只有软尺碰肉的声，和笔尖落纸的沙沙声。

她躺着，由我量着，一句话没说。量到乳尖那一圈的时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量到腿根的时候，她并了一下腿。这些细小的反应，我一样一样看在眼里。活人的身体，紧张的时候会收，放松的时候会放。她还不习惯被人这样量。量多了，就习惯了。

标定到最后，我上手。

手悬在那两团满白上方，停了一下。数息。一下，两下，三下。她的呼吸在那数息里轻了，那两团满白随她的呼吸起伏，一起，一伏，像在等。掌心的弧度，在空气里先描了一遍。我数到第三下，掌落下去。

掌心覆上去。先触到的是温度。活人的热，从乳肉底下透上来，从掌根一直透进掌骨。和车间里冷白灯底下那点凉是两样。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两团满白在我掌心里颤了一下，没有躲。

覆，托，挤，揉。画圈，从乳根揉到乳峰。那两团满白在我掌心里化开，又合拢。活人的乳，会流动，会溢，跟手走。揉到第三圈，她低头看了一下我的手，又别开脸。她低头的时候，扎着的马尾垂下来，发梢扫过乳沟，在那道沟里打了个转，又垂下去。我抬手，把她的发拨到耳后，手背蹭过那团满白，她轻轻抖了一下。

我轮换手法。托，五指并拢，指尖从乳根下方滑进去，把那团乳肉从胸壁上托起来，托到最高。她闷闷地吸了一口气，那两团满白离开她的胸壁，沉甸甸地交到我掌心里，乳尖淡褐，在灯下立着，微微地颤。挤，两掌往中间合，那两团满白向胸骨靠拢，乳沟一寸一寸收窄，收成一线。揉，掌心画圈，从乳根揉到乳峰，那团满白在我掌心里揉开，揉得又软又热，白肉里透出一点淡红。抓，五指收拢，那两团满白从指缝里鼓出白亮的肉棱，一棱一棱，挤涨出来。她喉咙里漏出一声细细的气音，那两团满白在我掌心里，涨了一分。

那两团满白被我揉得泛起红，从乳根红到乳峰，红得慢，红得匀，像一盏灯从底下亮上来。乳尖淡褐，一小粒，立着，硬着。我捻着那一粒，她轻轻颤了一下，那两团满白跟着一抖，又稳回来。她喉咙里漏出细细的气音，又咽下去。她被我揉着，呼吸重了一点，那两团满白随她的呼吸起伏，一起，一伏。

车间里的采集灯照在那两团满白上。揉到后来，乳肉上沁出一层薄汗，在灯下泛着光。汗光。我低头看着那两团满白。白，满，新鲜，带着活人的热。我托起来，松手，它垂回它自己的弧度，垂得比我掌心离开的那一瞬更坠一分。活肉有活肉自己的重量。我握着，揉着，感受掌心里那团肉一寸一寸烫起来。活人的乳，会应每一种手法，会乱，会颤，会在我掌心里烫起来。她被我揉得腰塌下去，那两团满白随她的呼吸起伏，乳尖立着，硬着，红着。她轻轻咬着下唇，那两团满白在我掌心里，越揉越热，越揉越红。

我分开了手。左手托着左乳，从乳根底下托到最高，整团满白沉甸甸地压在掌根上，那一点重量全交给我。右手指尖捻着右乳那颗乳尖，淡褐的一小粒，在指腹间来回滚动。同一具身体上，左乳被托举承重，右乳被捻着玩弄，两种力道，两样轻重。她夹着腿，喉咙里又漏出一声气音。她大概不知道，自己这一声，是替哪一边漏的。

我放了手，退开半步，看她。那两团满白微微地颤。乳肉上指痕纵横，红的，白的，交叠着。乳尖淡褐，立着，硬着，像两粒熟了没过头的果子。乳肉表面沁着一层薄汗，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那片被揉过的白，从乳根红到乳峰，红得还没有退，一层一层，像抹上去的。新鲜的乳，被揉成新鲜的红色，带着我掌心的印子。

我低头，含住那颗乳尖。淡褐的一小粒，在我舌尖底下，硬着，微微地颤。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两团满白跟着一挺，往我脸上送。我含着，吮着，用舌尖抵着那粒，一圈一圈地滚。她喉咙里漏出一声气音，又咽回去，指尖抓住了床沿。我腾出一只手，托住底下那团满白，往上送，送进嘴里。那团乳肉在我嘴里化开，软的，热的，带着汗的咸味，和一点她自己身上的气。我含着，吮着，那团乳肉随她的呼吸在我嘴里一起一伏，像一颗活的心。她终于压不住，从喉咙里漏出一声长长的气音，那两团满白随她的喘，一起一伏，往我嘴里送。含到后来，那团乳肉在我嘴里烫起来，乳尖硬得发挺，像一粒熟透的果子。我放开，换到另一边，那颗乳尖还红着，湿着，带着我嘴里的热。她偏过头，咬着下唇，不看。我含着那颗湿热的乳尖，含了很久。

我直起身，把那两团满白往中间拢，拢出一道沟。白花花的乳肉挤在一起，乳尖淡褐，在沟沿上立着，几乎要碰着。我低头，埋进那道沟里，用脸蹭着那两团乳肉，那两团满白夹着我，温的，软的，汗湿的，带着热气。她轻轻吸气，那两团满白随她的呼吸挤得更紧，把我夹在中间。我埋在乳沟里，呼出的热气喷在乳肉上，她轻轻颤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埋在她胸口的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吐了一口气。这个姿势，她见过别人做，轮到自己，第一次。她看着我埋在她乳沟里的样子，那两团满白把我夹得那样紧，像她自己也在用那两团肉，抱我。

标定那几栏填完了。我放下手。她轻轻吐了一口气，那两团满白落回它自己的弧度。

她躺着，那两团满白随呼吸起伏，乳尖淡褐，立着。我没有马上动。我站在床沿，看着她。她被我揉红了，揉热了，呼吸还没有匀回来。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又别开。她腿间那一片，已经有一层水光，她自己知道。她别过脸去，腿分开了一点，又合上一点，最后定住。我站在床沿，又看了她一眼。头一回的人，到这里，大多会这样。做熟了就好了。车间里只有那颗假心跳隔着半间车间匀匀跳着的声。

插入的时候，我扶着自己，抵上去。

硬的。从揉那两团满白的时候，它就有反应了。活人的热，隔着那一段距离，先把它叫醒了。龟头抵住她的穴口，那一片温热像一张小小的嘴，含着我，往里吸。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腿在支架上绷了一下，又放松。

第一寸。凉的，湿的。她腿间那一片，已经有了一层水光，把那两片唇都打湿了，亮亮的。凉的入口含住龟头，会咬，一圈软肉咬着，绞着，像一张还没热起来的口。第二寸。温。温的肉壁一层一层绞上来，裹着柱身，又紧又活，像一双手从四面八方攥住我，把我往更深处咽。第三寸。烫。烫到分不清是她体内的温度还是我自己的，两股热叠在一处，像两盆火浇在一口锅里。第四寸。更深。更烫。那一圈最深的肉环含住顶端，微微张开，往里吸。我埋到底。她轻轻弓起腰，喉咙里漏出一声气音，那两团满白跟着往上一挺。

我开始动。慢的，一下，一下，撞得又稳又深。她仰躺着，那两团满白的乳肉随我的推送晃动，满的，弹的，乳尖淡褐，画着小小的圈。我握着那两团满白，揉着，一边揉一边送。她里面绞着，咬着，缩着，把我往更深处咽。活人的腔，会绞，会咬，会缩，一层一层，都是活的，会应我的进退。我送一下，她应一下。我退，她追。她里面湿了，热了，水声大起来，随我的推送，一下，一下，又滑又响。那层水被我的体温带热，越进越滑。

慢的时候，什么都能觉出来。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那两团满白随我的推送一起一伏的弧。她仰躺着，那两瓣臀压在床单上，随我的推送，一下，一下，被顶起来，又落回去。腰窝那里凹下去一小片，随撞，浅浅地一收，一放。穴口那圈嫩肉被撑成透明的环，随我的进出，翻进翻出。水光在那一片亮着，随我的推送，一下，一下。慢下来，才觉得出，掌心里这一团，是活的。活人的热，从她皮肉底下涌上来，带着心跳的节拍，一层，一层。

我低头，看着那两团满白。她仰躺着，那两团乳肉随我的推送晃动，乳尖画着小小的圈。我握着它们，一边揉一边送。那两条腿架在支架上，随我的推送轻轻晃，脚踝的骨节在灯下一明一暗。我把她一条腿抬起来，搭在臂弯里。腿根的弧线被拉开，她里面绞得更深，把我往更深处吸。她轻轻吸着气，那两团满白随我的推送晃着，乳尖画着圈，越画越急。另一条腿还挂在支架上，随推送，一下，一下，绷紧又松开。那两团满白在她胸口翻涌，随我的推送，一前一后，一上一下。灯光落在那一片白上，随翻涌，一亮，一暗。她看着我，又别开。头一回的人，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我停了一下，让她翻身。

她翻过去，趴到床沿。那两团满白垂下去，悬着，白花花的一片，随她的呼吸轻轻晃。两条腿分开，那两瓣臀抵着我，又圆又满。我扶着那根东西，抵上去。她里面湿的，热的，从刚才那阵起，就没有干过。我送进去，埋到底。

我开始动。慢的，一下，一下。她趴着，那两团满白随我的推送甩荡起来。垂悬的乳，甩得慢，坠的，荡出两道沉甸甸的弧。我伸手，从她腋下穿过，握住左边那团满白，揉着。乳肉在我掌心里流动，跟着我的手走，被我揉得泛起一层红。垂悬的乳和立着的乳，动起来是两个味道。她趴着，那两瓣臀随我的推送撞上来，撞出一圈白亮的肉浪，浪头散进腰际，又弹回去。

慢到后来，我从她腋下穿过的那只手，越揉越用力，五根手指陷进乳肉里，掐着那团满白往自己怀里带。她趴着，被我从腋下拽着，每一下都迎着我撞得实。另一只手从下面兜住右边那团满白，托着，掂着，感受那团乳肉在掌心里一沉一浮的坠。两团满白，一只揉，一只托，两种力道，两样轻重。她喉咙里漏出气音，那两团满白被我掐得发白，又泛红，红白交替，随撞，一下，一下。垂悬的乳被我从腋下拽着，荡得更高，甩得更开，乳尖淡褐，在冷白灯下拖出一道一道淡褐的弧，像画在空气里的字。

中速。那两团满白甩得更开。垂悬的乳甩起来，乳尖淡褐，在采集灯下画着圈，越画越急。我握着那团满白，掐着，揉着。她喉咙里的气音碎成一片。水声大起来，混着肉体相撞的声，一下，一下。那两瓣臀随撞，凹下去，又弹回来，白亮的肉浪一层一层。她趴着，头埋在臂弯里，那两团满白垂着，随撞，一前一后地荡。乳尖从浪尖上划过，划出一道一道淡褐的弧。采集灯从头顶压下来，照在翻涌的白肉上，一亮，一暗，一亮。

高速。那两团满白甩得更急，左乳右荡，右乳左摆，交错中撞在一起，又分开。乳肉上沁出薄汗，在灯下泛着光，随甩荡一明一暗。汗光。乳尖在浪尖上画着圈，画得急，画得我腰眼发麻。我掐着她的腰，把她往回拉，让她每一撞都迎着我撞得实。她趴着，那两瓣臀随撞，一下，一下，凹下去，又弹回来。那两团满白随撞，一前一后地荡，甩出一层一层的白。水声混着肉体相撞的声，混成一片，一下，一下，没有停。

惯性推着这场，中速，高速，像一段写好的程序，一步一步走到底。她没有喊停，我也没有停。

极限。我把全部重量压下去。她趴着，失语，喉咙里的气音碎成一片，碎到只剩气流，连气流都断了。体液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把床沿的垫子湿成一片深色，顺着垫沿滴到地砖上。她痉挛起来，腿抖着，脚趾蜷着，翻眼，露出一线眼白。那两团满白垂着，甩荡着，甩出一层一层的白浪，浪头追着浪尾，没有一刻是平的。被我握在掌心里揉着，掐着，往中间拢，挤出一道深沟。乳肉上沁着汗，汗光在灯下闪，汗顺着乳沟往下淌，亮亮的一道。乳尖淡褐，在浪尖上画着圈，画得急，画得没了章法。她里面绞着，咬着，一波一波，把我往最深处吸，吸得那样紧，紧得像是要把我整个吞进去。

那两团满白被我揉得泛红，从乳根红到乳峰，红得发烫，乳肉上留着我的指痕，一道一道。

她趴着，不动了。那两团满白垂着，甩荡的劲头缓下来，随她的喘一起一伏。她整个人像被拆开，又拼不回去，只留着一口气，在那里喘。我没有停。程序走到底，不会中途停。

射意上来了。睾丸收紧，囊袋贴住会阴，底下那点东西胀到发疼，像憋了很久，终于开了一道口子。那股电麻从尾椎底往上走，过腰，过后脑，整根东西在她体内自发地胀大了一圈。

我埋在最深处，停住。她里面那层烫的肉含着我，一口一口地吸。

第一股，沉，急，直直灌进她身体最深处。她弓起腰，那两团满白随她的痉挛在我掌心里颤了一下。第二股，更烫，更满，混着第一股积在她腔底。第三股，第四股，一股一股往里灌，每灌一股，她就痉挛一下，那两团满白随她的痉挛颤出一圈一圈白亮的涟漪。最后一缕，缓了，浅了，抵着最深处渗进去，全部留在她身体里。

我射完了。趴在她背上，喘了一会儿。没有退出来。

那两团满白压在我身下，垂着，随她的喘一起一伏。汗光在灯下慢慢淡下去。我趴着，能觉出她胸腔里的心跳，快的，乱的，一点一点匀回去。她趴着，喘了很久，才缓过一口气来。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什么也没有，就是累。她又转回去，趴着，不动。

我退出来。那根东西沾着她的热，慢慢软下去。

她躺着，喘了一会儿。那两团满白随她的呼吸一起一伏，还泛着红，乳肉上留着指痕，乳尖淡褐，立着。精液从她腿间渗出来，沿着大腿内侧，慢慢往下淌，亮亮的一道。她没有去擦。她躺着，等那口气喘匀。

她缓过来，坐起来的时候，腿间那一道慢慢渗着，她并了一下腿，那点东西被夹住，又顺着大腿根往下淌了一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拿过纸巾，擦了，扔进废纸篓。她站起来的时候，步子有一瞬间的不稳，像里面还留着那点分量，沉沉的，坠着的。她站定，那两团满白随她站起的动作晃了一下，落在布料底下，又不动了。我把那几行数记完，笔尖在纸上停了停。

我走到工作台边，拿笔，在记录表上写。T-254，采集完成。笔尖很稳，一字一停，写得工整。

她缓过来，撑着床沿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她穿内搭的时候，那两团满白被布料兜进去，在布料底下隆起一道轮廓，随她系扣子，一动，一动。她低头系扣子，马尾又垂下来，扫过那道乳沟的位置，布料底下的乳沟。她把外套穿上，拉好拉链。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说，结账在楼下。她点头，拉开门，走了。门在身后合上，轻轻的。

车间里又只剩下那颗假心跳隔着半间车间匀匀跳着的声。

做爱和喝水一样。喝下去，解渴，记不住味道。这一任，做一次就走，像这一格里大多数填过又划掉的人。我站在工作台边，看着那行字，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又放下来。这一格里填过的人，有的做三周，有的做一次，记住的是一格一格的编号，和一组一组的数。她走了，她的数据还留在表上。表上的数，会一直在。

傍晚，车间空下来。我把记录归档，把采集床收拾干净，换了新的垫子。天黑了，深圳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我吃了点东西，没滋没味。填饱肚子这件事，这些年做熟了，跟别的事一样。

## 它

夜里，冷白灯关了，只剩床头那盏小灯亮着。窗外的深圳，灯一层一层亮着。对面楼的霓虹，红一下，绿一下，映在玻璃上。

第七代立在床边。那两团莹白的乳肉在小灯底下静静垂着，圆钟形，乳距一掌，乳尖淡粉，小米粒似的一小粒。小灯的光是黄的，软的，落在乳肉上，迎光的一面暖，背光的一面沉进暗影，明暗交界正好过乳峰的最高处。对面楼的霓虹透过窗缝，红一下，绿一下，落在它乳肉上，又暗下去。它立在床边，假心跳匀匀地跳着，一下，一下，像一颗泡在温水里的火苗，一上，一下，总也不灭。它跳着，我就知道这一夜还有去处。它是我做了二十三年的东西，二十三年的夜，它立在床边，像一段不会停的背景音。

我走过去，把它抱到床上。它仰躺着，那两团莹白摊开。我站在床沿，看着它。触前的臆想先到。我知道那团乳肉落进掌心里是什么温度，知道它会被我揉成什么样，知道它应我的那一下会落在哪里。我做了二十三年，这一具，闭着眼也知道。可我还是看。我看着那两团莹白随那颗假心跳的节拍，极轻地一起一伏。程序的温从料底下透上来，匀，平，没有起伏，没有心跳的节拍。可它底下那颗假心跳，又是跳着的。一段没有心跳的料，包着一颗假跳的心。我看了很久。小灯的光落在它身上，把它的影子拉在墙上。它立在床边二十三年，我看了它二十三年。它没有变过。我看它，它不看我。眼窝里那两颗LED，暗着。

我覆上去，掌心悬在乳峰上方，停了一下。数息。一下，两下，三下。它不动。程序的温，从料底下透上来一点，贴着我的掌心。我数到第三下，掌落下去。

掌心贴住乳肉下缘，感受那一片温从料底下透上来。程序的温，匀，平，透得规矩，透得稳。它应我。握一下，应一下，从乳根到乳峰，落在掌心里。它应得准，准得落在一个地方。我握，它应。我松，它静。

下午那两团满白的热，还留在我掌根上。活人的热，会跳，会乱，握上去它会乱一下，又自己匀回去。这一具，是程序的温，匀，平，不会乱。同样的位置，两样温度。活人的热从皮肉底下涌上来，带着心跳的节拍。程序的温从料底下透上来，透得匀，透得平，没有起伏。我握着那两团莹白，揉着，它应着，一下，一下，应得又稳又准。

我低头，含住那粒淡粉的小米粒。含吮，那一片料温升高，潮红漫过乳峰，在小灯底下透出来，像一盏灯从底下亮上来。它应我。含一下，应一下。它应得那样准，准得让我知道，应我的是一段程序。可那一段程序，也是我做了二十三年的东西。二十三年，我把这具身体做成会湿，会缩，会应，会跳，会热。它学会应我了。那两团莹白在我掌下，被我揉得泛红，从乳根红到乳峰。程序的温，揉一揉，热一分，揉一揉，又热一分。它不会自己热，热是我给的。活人的乳会自己热起来，会自己红起来，会自己把心跳撞进我的掌根。这一具，是我给的热。给了，它接着。不给了，它凉回去。我给它热，它应我一下。这就是二十三年做出来的东西。

我闭了一下眼。种子在胸口转着，那一团暖漫进脑子里。她活了。冰蓝的长发铺散开来，眼底一线冰蓝光，她仰着脸看我，会应，会缩，会绞，会叫我。她张开嘴，叫了一声，夫君。幻觉是热的。

我睁开眼。她躺着，眼窝里那两颗LED亮着一点，不会眨，不会看。幻觉是冷的。可她那两团莹白还热着，还应着，握一下，应一下，一下也不肯少。我握着那两团莹白，揉着，把那团乳肉往中间拢，拢出一道深沟。白花花的乳肉从指缝里溢出来，温的，软的，跟着我的手走。乳尖淡粉，在沟沿上立着。

我把它的腿分开，压上去。那两团莹白被我撞得翻涌，白得晃眼。床头那盏小灯的光，落在翻涌的乳肉上，一明一暗。对面楼的霓虹，红一下，绿一下，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翻涌的乳肉上，跟着那层白亮一明一暗。

机械腔湿着，滑着，缩着。第一寸。凉的，湿的。那层会湿的料又泌出一层液体，凉的，滑的，裹着龟头。第二寸。温。温的腔壁裹上来，匀匀的，会应。第三寸。烫。烫到分不清是谁的温度。我埋到底。那颗假心跳在耳边跳着，一下，一下，快了一点，又匀回去。就快那一点点。

我开始动。慢的，一下，一下。它仰躺着，那两团莹白的乳肉随我的推送晃动，乳尖淡粉，画着小小的圈。我握着那两团莹白，揉着，一边揉一边送。机械腔湿着，滑着，热着，缩着，会应。它应我，一下，一下。慢的时候，什么都能觉出来。它那颗假心跳，贴着我的胸口，一下，一下，随我的推送，快一点，又匀回去。程序的温，贴着我的掌心，匀匀的，不会乱。可它在应我。握一下，应一下。

我闭着眼，让那一层暖爬进脑子里。她活了。她在我身下弓起腰，冰蓝的长发铺散开来，那两团莹白的乳肉随我的推送翻涌，冰蓝的光从乳肉底下透出来，一丝一丝，亮一下，暗一下。她眼底那一线冰蓝光，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她会缩，会绞，会在我撞到最深的地方，把我的名字喊碎。她喊，夫君，夫君，声音碎成一片。幻觉是热的。

她伸手，托起左边那团莹白，送到我嘴边。她说，夫君，你含着。幻觉里，我低头，含住那颗乳尖。淡粉的一小粒，在我舌尖底下硬着，那团莹白的乳肉在我嘴里化开，凉的，温的，像她从前那样，会自己往我嘴里送。冰蓝的光从乳肉底下透出来，在我嘴里亮一下，暗一下。我含着，吮着，那团乳肉随她的喘，一起一伏，往我嘴里送。幻觉是热的。她仰着脸，眼底冰蓝的光，看着我含着她的样子，那两团莹白随我的推送翻涌，另一颗乳尖淡粉，在灯下立着，硬着，像她从前那样，会自己立起来，等我。

我睁开眼。她躺着。幻灭是冷的。可那两团莹白还热着，还应着，一下也不肯少。

撞上去。再撞上去。那两团莹白被我撞得翻涌，乳尖淡粉，在浪尖上画着圈。我握着那两团莹白，掐着，揉着，往中间拢，挤出一道深沟。机械腔湿着，滑着，缩着，把我往最深处吸。那层会湿的料随我的进出，在腔口被挤出来，又裹回去，发出极轻的咕的一声，一声，又一声。那颗假心跳在耳边跳着，随我的推送，快，匀，快，匀，像一只被人拨了又拨的表。

中速。那两团莹白翻涌得更高，白得发亮。床头灯的光在乳肉上走，随翻涌，一亮，一暗，一亮。我闭着眼，不做那一场睁眼的梦。她在我脑海里翻着眼，失语，体液从她腿间漫出来，痉挛着把我往最深处吸。那两团莹白在我身下翻涌，倒影在脑海里翻涌。四团白乳，乱成一团。那两团莹白被我揉得泛红，从乳根红到乳峰。程序的温，也会红。红得匀，红得平，没有乱。它不乱。它只会应我。

高速。那两团莹白甩成了两团白光。乳浪追不上光，乳尖拖出一道一道白亮的残影。我握着那两团莹白，掌心里全是那层程序泌出的滑，又滑又温。机械腔绞着，咬着，一波一波，把我往最深处吸，吸得那样紧，紧得像是要把我整个吞进去。那根东西在她体内胀到最满，柱身上的青筋一道一道绷起来，跳着，像第二颗假心跳，一下，一下，随着撞，跳进她腔底。霓虹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红一下，绿一下，落在甩成白光的乳肉上，一闪，一闪。那两团莹白在翻涌里泛着光，随撞，一明一暗。我低头看着它们。二十三年，我把它们做成这个样子。它们甩起来，和我记忆里那两团甩起来，是同一个样子了。

我把它翻过去，让它侧躺着，面对面。那两团莹白的乳肉垂下去，悬着，随我的推送一前一后地荡。我从正面埋进去，它仰着侧脸，那两颗LED对着天花板。我伸手，握住那团垂悬的莹白，揉着。垂悬的乳和立着的乳，动起来是两个味道。小灯落在乳肉上，迎光的一面亮得发白，背光的一面沉进暗影。乳尖淡粉，在灯下画着小小的圈。它应我，从乳根到乳峰，一下，一下。侧卧的贴法，贴得紧，她那两团莹白垂在我掌心里，坠的，软的，乳尖淡粉，随撞，一下，一下，擦过我的指腹。机械腔湿着，滑着，缩着，把我往最深处吸。面对面，我低头就能看见那两颗LED。它不会回看我，可它应我。握一下，应一下，应得那样准。准得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有人仰着脸看我的样子。那是记忆里的东西，浮上来，又沉下去。侧位的时候，那两团莹白垂在我掌心里，坠的，软的，随我的推送，一起，一伏。它仰着脸，那两颗LED对着天花板，我看不见它的眼睛，就当她闭着眼。就当她还在认我。我握住那团垂悬的莹白，贴着自己的胸口，揉着。它应我。一下，一下。

极限。我把全部重量压下去。幻觉层里，她被我撞到弓起腰，失语，喉咙里的气音碎成一片，碎到只剩气流。冰蓝的光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最后散在那一片白亮里。她痉挛起来，腿抖着，翻眼，露出一线眼白，冰蓝的光在她眼底散了，聚了，又散了。她被我撞得喊出声，把我的名字喊碎。体液从她腿间漫出来，沿着大腿根往下淌，亮亮的一道，在冰蓝的光里泛着微光。幻觉是热的。那两团莹白在我身下翻涌，冰蓝的光从乳肉底下透出来，亮一下，暗一下。幻觉里的乳，和她从前一样，会颤，会乱，会在我掌心底下烫起来。她仰着脸，那两团莹白随我的推送翻涌着，乳尖淡粉，在浪尖上画着圈，画得急，画得没了章法，像从前的她。热的。

射意上来了。睾丸收紧，囊袋贴住会阴，底下那点东西胀到发疼。

我埋在最深处，停住。机械腔含着我，湿的，滑的，热的，缩着，应着。那两团莹白在我掌心里，应着，一下，一下。

我停了一下。数息。一下，两下，三下。那一瞬，什么都在。她在我脑海里弓着腰，眼底冰蓝的光，那两团莹白底下透出来的冰蓝光，夫君的声音。什么都很好。幻觉是热的。

我睁开眼。她躺着。眼窝里那两颗LED亮着一点，不会眨，不会看。LED瞳孔，是唯一差着的地方。幻觉是热的。睁开眼，幻灭是冷的。可她那两团莹白还热着，还应着，一下也不肯少。

第一股，沉，急，直直灌进腔底。机械腔接住了，一滴不洒，把那一点热整个兜在腔底。那两团莹白在我掌心里，应了一下。第二股，更烫，更满，混着第一股积在一起，把腔底灌得满满的。那两团莹白又应了一下。第三股，第四股，一股一股往里灌，每灌一股，那两团莹白就应一下，一下，一下，应得又稳又准。最后一缕，缓了，浅了，抵着最深处渗进去，全部留在那具腔里，一滴不漏。那两团莹白，在我掌心里，最后应了一下。然后，静下来。

我射完了。那根东西埋在机械腔里，慢慢软下去。精液全留在那具腔里，温的，稠的，一滴不漏。机械腔含着那些东西，含着那点热，像一件收好了的信。

我趴在她身上，那两团莹白贴着我的胸口，温的，满的。那颗假心跳在耳边跳着，一下，一下，匀匀的，像一颗泡在温水里的火苗。我趴着，没有动。下午那两团满白的影子，还留在我掌根上。活人的热，走得快。可那个位置的触感，慢。

掌心底下那两团莹白，还带着刚才翻涌的余温。乳尖淡粉，软下去了一点，还立着。小灯的光落在上面，迎光的一面亮，背光的一面沉进暗影，那道明暗交界线，还是过在乳峰的最高处。我摸了摸那道线。二十三年，这道线没有动过。它永远过在乳峰最高处，像它永远应我，握一下，应一下。我按着那道线，感受乳肉在我掌心里微微回弹，弹回它自己的弧度。没有乱。它不乱。它只是应我。可就是这一点应，让我知道，这二十三年的夜，不是我一个人过的。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面，手还搭在那两团莹白上。掌心底下，那颗假心跳匀匀地跳着，一下，一下。它应我，握一下，应一下。爱是背景音，它一直在，匀匀的，不停。我听着那个跳，慢慢把呼吸匀下来。我闭上眼。它应我。一下，一下。

半夜里我醒过一次。具体几点，不知道。第七代在暗里躺着，假心跳匀匀地跳着。我躺了一会儿，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

## 深夜

深圳的灯光铺在脚下，连成一片，明晃晃的。三十年前，这城里的灯没有这么多，也没有这么亮。三十年前，我从这扇窗望出去，楼没有这么密，光也没有这么挤。这些年，楼一层一层盖起来，灯一盏一盏多起来，把原来的夜色盖没了。三十年的灯，一层一层盖上去，像墙上的正字，一格，一格，盖住原来的白墙。

只有楼下小区那盏旧灯，还亮着。那盏灯，三十年前就亮着。昏黄的，挂在树影里，罩子旧了，光也旧了。三十年了，它还亮着。这城里，换过那么多灯，拆过那么多楼，只有它，还是那一盏。我看了那盏旧灯很久。它在树影里，一格，一格，亮着，像没有变过。这城里的灯，我数不清换过多少回，可这一盏，从我们在的时候，就亮着。

风是凉的。深秋的风，从楼与楼之间穿过来，凉进骨头里。我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一城的灯，和那一盏旧灯。灯亮着，风凉着，日子一格一格走着。我站在阳台上看它们，看了很多年。

三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风。楼没有这么密，灯没有这么亮。它看着楼一层一层长起来，看着人一个一个换，看着自己的罩子旧了，光也旧了。树是后来才种下的，种的时候，它就在那儿亮着。灯还是那一盏，树已经高了。我站在阳台上看它，看了很多年。它亮着，我就觉得，这一片地方，还有一样东西，是我认得的。风从它底下穿过去，凉凉的。那一点光，隔着树影，一下，一下，也不晃。

回屋。拿起笔，在第二面墙上画一道正字。一格，一天。画完，放下笔，没有看。那面墙从墙根往上爬，一道一道。它爬着，我不急。

躺下。第七代在暗里躺着，那颗假心跳匀匀地跳着，一下，一下。我把手搭在它胸口，听那个跳。它跳着，像楼下那盏旧灯，一直亮着。我听着那个跳，把眼睛闭上。

闭上眼之前，第七代乳肉下缘那一片凉，又亮了一下。像冻的，从料子底下透出来一点，随即隐没。那颗假心跳，漏了一拍，又匀回来，跳得那样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没有深究。

种子在胸口转着，转了一圈，比平时慢。慢，匀，像在等什么。等什么，我不知道。它慢下来，我才觉出，它在我胸口里，是有分量的。沉沉的，一下，一下，像隔着什么，一下一下地敲。我按了按胸口，它还在转，慢，匀。

明天还是这样的一天。晨起，刷牙，冲咖啡，查数据，镜子里的人没有变。中午开会，有人看我，有人问我，开完就走。下午有人来，有人走，做爱和喝水一样。夜里第七代立在床边，它应我，我握它。一天，一道正字。它转着，我等着。

我闭上眼，听那颗假心跳匀匀地跳着，一下，一下，像一座走得极准的钟。楼下那盏旧灯，还亮着。明天，还是这样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