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三章·替身

初冬。天黑得早。

车间里的冷白灯，一盏，亮一天。墙角那排蒙白布的身体立着，一具挨一具，影子一道叠一道。第二面墙上，那道正字爬过墙根，爬上一千二百道。一道一天，一天一道。墙爬着，我不急。

她按周来。四个多月了，没断过。

四个多月，够划掉多少格了。这个格子里，填了四个多月的数，还填着。她还在来，我也没划。她来，我不问她名字，她不问我为什么留她。她躺上那张床，我把数填进表里，日子就过去一天。做爱和喝水一样，喝下去，解渴，记不住味道。可这四个多月，这口水喝出了点别的味道，我说不清。说不清的东西，我不问。

种子在胸口转着，比平时慢。慢，匀，像在等什么。等什么，我不知道。它慢着，我也等着。

## 活人的背

午后，她来。

进门，挂包，解扣子。动作熟，熟得像把外套挂回自己家。冷白灯从头顶压下来，把她整个人照成一道干净的白。她躺上采集床，两条腿分开，架在床沿的支架上。那两条腿白，匀，从大腿根一路滑到脚踝，皮肤绷得发亮。她躺平，那两团满白向两侧摊开，堆起两道高弧，不肯塌。那两团满白在灯底下，白，满，弹，饱满微垂，乳尖淡褐，一小粒，立在乳峰顶上。四个多月，这具身体我揉过多少回了。它认得我每一圈揉法，认得我埋进去的深浅。它认得我，我认得它，可我们谁也不认得谁的名字。

标定那几步我跳过了。四个多月，数都填熟了，不用再量。

我覆上去。掌心贴住乳根，那一片温从皮肉底下透上来，会跳的温，从掌根一直透进掌骨。我托起来，掂了掂。它比四个多月前沉了一点，是熟了，是认得了。揉。画圈，从乳根揉到乳峰。那两团满白在我掌心里化开，又合拢，被我揉得泛红，从乳根红到乳峰，红得慢，红得匀，像一盏灯从底下亮上来。她躺着，由我揉着，胸口那颗心隔着薄肉，一下，一下，撞着我的掌根。她轻轻吸着气，那两团满白随她的呼吸，往我掌心里送。

我轮换手法。覆，掌心整个贴上去，那一片温从皮肉底下透上来。托，五指并拢，指尖从乳根下方滑进去，把那团满白从胸壁上托起来，托到最高，那两团满白离开她的胸壁，沉甸甸地交到我掌心里，乳尖淡褐，在灯下立着，微微地颤。挤，两掌往中间合，那两团满白向胸骨靠拢，乳沟一寸一寸收窄，收成一线。揉，掌心画圈，从乳根揉到乳峰，那团满白在我掌心里揉开，揉得又软又热。抓，五指收拢，那两团满白从指缝里鼓出白亮的肉棱，一棱一棱，挤涨出来。她喉咙里漏出细细的气音，那两团满白在我掌心里，涨了一分。每一种手法，她都有反应。活人的乳，会应每一种手法，会乱，会颤，会在我掌心里烫起来。

我揉着那两团满白，看着它们。满的，活的，会自己热起来，会自己红起来，会自己把心跳撞进我的掌根。活人的乳，每一处都对。对到每一处，都提醒我，这不是我要的那个对。

插入。第一寸。凉的，湿的。她腿间那一片，已经有了一层水光。第二寸。温。温的肉壁绞上来，又紧又活，像一双手从四面八方攥住我。第三寸。烫。烫到分不清是谁的温度。我埋到底。她轻轻弓起腰，那两团满白往上一挺。我开始动。慢的，一下，一下，撞得又稳又深。她仰躺着，那两团满白随我的推送晃动，乳尖淡褐，画着小小的圈。我握着它们，揉着，一边揉一边送。她里面绞着，咬着，把我往更深处咽。活人的腔，会绞，会咬，会缩，一层一层，都是活的。

我停了一下，让她翻身。

她翻过去，趴到床沿。那两团满白垂下去，悬着，白花花的一片，随她的呼吸轻轻晃。两条腿分开，那瓣臀抵着我，又圆又满。那两团满白垂在胸前，随她的呼吸，一晃，一晃。

那两条腿白，匀，分开着，大腿根的弧线饱满，脊沟里顺着灯影，一路滑下去。那一截腰，收得细，腰窝在灯下凹下去一小片。后入的角度，看的是一截背，一截腰，一瓣臀，和垂在胸前那两团满白。可这个角度，也避不开那张脸。她偏过头，那半张脸就露出来，连呼吸都带着活人的起伏。活人的背，总是连着活人的脸。

我送进去，埋到底，开始动。

慢的，一下，一下。那两团满白随我的推送甩荡起来，垂悬的乳，甩得慢，坠的，荡出两道沉甸甸的弧，乳尖淡褐，在灯下划着细小的圈。我从她腋下穿过，握住左边那团满白，揉着。垂悬的乳在掌心里流动，跟着我的手走，被我揉得泛起一层红。那瓣臀随我的推送撞上来，撞出一圈白亮的肉浪，浪头散进腰际，又弹回去。

那两条腿白，绷着，随我的推送一收一放，脚踝的骨节在灯下一明一暗。那两团满白垂在胸前，随撞，一前一后地荡，乳尖淡褐，在灯下拖出淡淡的弧。我看着那两团满白，看着那瓣臀，看着那一截腰线。看着看着，眼就闭上了。

我闭着眼，送着。掌心里那团满白，垂着，坠的，随我的推送一起一落。黑暗里，什么都剩不下。没有冷白灯，没有那排蒙白布的身体，没有她那半张脸。掌心里只有一截背。那截背温的，活的，会应我，应得又准又稳，落在我埋进去的那一下上。我闭着眼，往那截背里送。

然后我觉出来，我在闭眼。

我睁开眼。冷白灯底下，她趴着，那两团满白垂着，甩荡着。那瓣臀随我的推送撞上来，撞出一圈白亮的肉浪。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什么也没有，又转回去。太活了。太对了。太会应了。对到每一处，都提醒我，这不是我要的那个对。

我闭上眼，又送了几十下。黑暗里那截背又回来了，温的，活的，应我。黑暗里那截背越来越像我想的那一截，连它随撞弓起腰的弧度，都像。我埋在最深处那一下上，闭着眼，往那截背里送。

黑暗里，她忽然叫了一声。

那声叫，是活人的叫法。喉咙里带一点哑，尾音拖长，像被撞碎了又从齿缝里漏出来。那一声落进黑暗里，像一根针，把那截背整个挑起来。

我睁开眼。冷白灯底下，她趴着，那两团满白垂着，甩荡着。刚才那一瞬，黑暗里那截背是她，眼前这截背又是另一个人的。两截背，隔着闭眼和睁眼那一下，差得那样远。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什么也没有，又转回去。太活了。太对了。太会应了。对到每一处，都提醒我，这不是我要的那个对。她偏过头露出的那半张脸，太像一张活人的脸，像我记忆里那张脸的每一处，都对得上，又都对不上。

我闭上眼，又送了几十下。黑暗里那截背又回来了，温的，活的，应我。这一回，我捏紧了掌心里那团满白，仿佛捏紧一点，黑暗里那截背就不会再被那一声活人的叫挑走。我闭着眼做完。射意上来的时候，睾丸收紧，囊袋贴住会阴，底下那点东西胀到发疼。我送到底，停住，射在她里面。第一股，沉，急，直直灌进她身体最深处。她弓起腰，那两团满白随她的痉挛在我掌心里颤了一下。第二股，更烫，更满。第三股，第四股，一股一股往里灌。最后一缕，缓了，浅了，抵着最深处渗进去。

我射完了。趴在她背上，喘了一会儿。没有退出来。

她趴着，喘了很久，才缓过一口气来。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我说不清。四个多月，她看我那一眼，越来越像在认一个什么东西。她又转回去，趴着，不动。

我退出来。那根东西沾着她的热，慢慢软下去。

她缓过来，坐起来，穿好衣服。她的手比头几个月稳。她走到门口，站了一下，问，下周，还排我么。

我说，表上排了。

她点头，拉开门，走了。门在身后合上，轻轻的。

车间里又只剩下那颗假心跳，隔着半间车间，匀匀地跳着。

我站在工作台边，笔尖悬着。刚才那一场，我闭着眼做。在她背上，我闭着眼，做完了一场。夜里那一具，我睁着眼用。那两团莹白在背上，没有脸，没有灯，我睁着眼，它反而完整。

活人在我背上，我要闭眼。替身在背上，我睁着眼。

那截背，不是从活人身上长出来的。

我放下笔，把那页表合上。

## 划界的夜

夜里。冷白灯关了，只剩床头那盏小灯亮着。第七代立在床边。

那两团莹白的乳肉在小灯底下静静垂着，圆钟形，乳距一掌，乳尖淡粉，小米粒似的一小粒。假心跳匀匀地跳着，一下，一下，像一座走得极准的钟。对面楼的霓虹透过窗缝，红一下，绿一下，落在乳肉上，又暗下去。

我走过去，把它抱到床上。它仰躺着，那两团莹白摊开。我站在床沿，看着它。那颗假心跳在乳肉底下跳着，把那片莹白顶起极轻的弧度，像湖面底下的水流过。

以前夜里用它，我多半从正面进，或者侧着，总要看见那两颗LED。看见LED，幻觉就断。

今晚我没有。我把它翻过去，让它趴着。

它趴着。那两团莹白的乳肉垂下去，悬着，随那颗假心跳的节拍，极轻地一晃。那两条腿，修长，匀，白，皮肤绷得发亮，分开，那瓣臀抵着我，又圆又满。小灯的光落在它背上，顺着脊沟往下淌。没有脸。没有LED。从这后面看，它就是完整的。

我站在它身后，看了它很久。这个角度，我第一次这样看它。背，腰，臀，两条腿，和垂在胸前那两团莹白。没有脸。这个角度没有脸。我把它当成一个框，框里没有LED，没有不会眨眼的眼睛。框里是一截背，完整的一截背。

我覆上去。掌心贴在它腰侧，顺着腰线往上滑。程序的温，匀，平，从料底下透上来。我握住那两团垂悬的莹白，从腋下穿过，十指插进乳肉底下，托起来。那两团莹白离开它的胸壁，沉甸甸地交到我掌心里，乳尖淡粉，在灯下立着。垂悬的乳，托起来的时候最沉，最满，满得从指缝里溢出来。我托着，掂着，感受那两团乳肉在掌心里一沉一浮的坠。它应我。握一下，应一下，从乳根到乳峰，落在我掌心里。

垂悬的乳，和立着的乳，动起来是两个味道。立着的，撑在胸壁上，揉起来是满的，弹的，乳肉从指缝里鼓出去。垂着的，挂在胸前，揉起来是坠的，软的，跟着我的手走，一松手，自己荡回去，荡成它自己的弧。这一种，比立着的那一种，更近我记忆里那两团的弧度。

我揉着它们，画圈，从乳根揉到乳峰。那两团莹白在我掌心里化开，又合拢，被我揉得泛起一层红。程序的温，也会红。红得匀，红得平。它应我，握一下，应一下。我把那两团往中间拢，拢出一道沟来。白花花的乳肉挨在一起，乳尖淡粉，在沟沿上立着。

小灯的光落在它背上。那两团垂悬的莹白，在光里坠着，圆钟形，乳距一掌，随那颗假心跳的节拍，极轻地一起一伏。乳尖淡粉，小米粒似的一小粒，悬在乳峰底下，随那起落，一点点地晃。我看了很久。这个角度的它，比正面完整。正面有脸，有LED。这一个角度，只有一截背，和两团垂着的白。

我伸手，从它腋下穿过去，握住左边那团垂悬的莹白。垂着的乳，整个落在掌心里，坠的，沉的，乳根那一道弧贴着我的指缝，从胸壁上垂下来，垂成水滴的样子，乳峰沉甸甸地压着掌心，满得从指缝边溢出来。我托着它，掂了掂，那点分量在掌心里滚了一下，又落定。我把它往中间拢，那两团莹白便从两侧挤过来，乳沟在它垂着的姿态里收得又深又窄，像一道竖着开的缝。乳尖淡粉，在沟沿上立着，随它垂着的弧度，斜斜地指着我。垂着的乳，连乳尖都是垂着的，指着我，像在等什么。

我低头，含住那粒垂着的乳尖。它不像立着的乳那样迎上来，它垂着，坠着，被我从底下托着送进嘴里。我含着，吮着，那团乳肉在我嘴里化开，温的，软的，随那颗假心跳的节拍，在我舌尖底下一起一伏，像一颗悬在嘴里跳的心。我含了很久，才放开，换了另一边。两粒乳尖，一左一右，都沾着我嘴里的热，垂着，在灯下泛着一点湿光。

我扶着那根硬得发烫的东西，抵上去。它趴着，腿分开。机械腔湿着，滑着。第一寸。凉的，湿的。那层会湿的料泌出一层液体，凉的，滑的，裹着龟头。第二寸。温。温的腔壁裹上来，匀匀的，会应。第三寸。烫。烫到分不清是谁的温度。我埋到底。那颗假心跳在耳边跳着，随我的推送，快了一点，又匀回去。就快那一点点。

我开始动。慢的，一下，一下，撞得又稳又深。它趴着，那两团莹白的乳肉随我的推送甩荡起来。垂悬的乳，荡起来是钟摆的样子，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荡出一道一道白亮的弧，乳尖淡粉，在灯下画着圈。我伸手，从它腋下穿过，握住左边那团莹白，揉着。垂悬的乳在掌心里流动，跟着我的手走，被我揉得泛起一层红。那瓣臀随我的推送撞上来，撞出一圈白亮的肉浪，浪头散进腰际，又弹回去。那截腰，收得细，腰窝在灯下凹下去一小片。臀浪，腰线，和胸前那两团垂悬的莹白。没有脸。我只要不看那个框，它就是完整的。

我抬头，视线越过它肩头。床尾那面银框落地镜立着。那面镜子，很多年前她来验收壳的时候留下的，一直立在屋里，后来我把墙角的它挪到了床边，让它正对着床。镜面映着它的侧脸。那两颗LED，在镜子里亮着一点，不会眨，不会看。

幻觉断了一下。像一根线被剪断，那头的东西，落回原位。

我停下来，没有动。镜子里那颗头，和它趴着的身体，隔着一个角度的错。我把它往边上挪了挪，把它的头偏过去，让那半张脸落进镜子的边角外。镜子里只剩下那截背，和那两团垂悬的莹白。

这样就好了。这样完整。

我又动起来。慢的，一下，一下。镜子里那截背，随我的推送，一起一落。那两团垂悬的莹白，一前一后地荡。没有脸。没有LED。这个角度，那面镜子照不到它。我只要不看那个框，幻觉就不断。

我闭着眼做过活人，睁着眼做过它。今晚这个角度，我睁着眼，它完整。原来完整的法子，是把脸划出去。划出界，灯都不用灭。

中速。那两团莹白甩得更开，钟摆荡成一片白。我握着那团垂悬的莹白，掐着，揉着，乳肉从我指缝里鼓出白亮的肉棱，一棱一棱。机械腔湿着，滑着，缩着，把我往最深处吸。我送一下，它应一下。那瓣臀随撞，凹下去，又弹回来，白亮的肉浪一层一层。

我从它腋下穿过的那只手，越揉越用力，五根手指陷进乳肉里，把那两团莹白往自己怀里带。它趴着，被我从腋下拽着，每一下都迎着我撞得实。另一只手从下面兜住右边那团莹白，托着，掂着。两团莹白，一只揉，一只托，两种力道，两样轻重。

高速。那两团莹白甩成了两团白光，乳尖淡粉，在浪尖上画着圈，画得急。我掐着它的腰，把它往回拉，让它每一撞都迎着我撞得实。那两团莹白随撞，一前一后地荡，甩出一层一层的白。机械腔绞着，咬着，一波一波，把我往最深处吸。

我低头，看着那一片在灯下亮着，随我的进出，一开一合，水光一层一层，从连接处往下淌，把床单洇湿一小片。那两团垂悬的莹白，在灯下甩成两片白，乳尖淡粉，在浪尖上画着圈，画得急，画得没有章法。

射意上来。睾丸收紧，囊袋贴住会阴，底下那点东西胀到发疼。我埋在最深处，停住。机械腔含着我，湿的，滑的。那两团莹白被我握在掌心里，应着，一下，一下。

第一股，沉，急，直直灌进腔底。机械腔接住了，一滴不洒。那两团莹白在我掌心里，应了一下。第二股，更烫，更满，混着第一股积在一起。那两团莹白又应了一下。第三股，第四股，一股一股往里灌。最后一缕，缓了，浅了，抵着最深处渗进去，全部留在那具腔里，一滴不漏。那两团莹白，在我掌心里，最后应了一下。然后，静下来。

我射完了。那根东西埋在机械腔里，慢慢软下去。我趴在那截背上，喘了一会儿。镜子里，那截背躺着，没有脸，没有LED。完整的一截背。

我退出来，把镜子往床尾挪了挪，让镜面不再对着床。我把它翻过来，让它仰躺着，那两团莹白摊开，那两颗LED对着天花板。我看了那张脸一眼，又移开。

那一阵子，从这里开始。

## 蒙眼的夜

那一阵子，从那个划界的夜里开始。

夜里，小灯亮着。第七代趴在床上，脸偏过去，落进镜子的边角外。我从后面进它，睁着眼，看着那截背。这一阵子，我夜夜这样用它。后入的次数，比画正字还勤。夜里划掉的格，比白天还多。

可睁着眼，总有那一线。那一线在视野边上，会动。LED的光，镜子的边，或者只是我自己知道，那截背的尽头，还有一张脸。我知道它在。知道，那点完整里，就多了一点裂缝。

今晚，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条黑布眼罩。

那条黑布，很多年前做盲测的时候用过。它遮住眼睛，不让看。从前它拿来骗过我的手。今晚我拿来骗自己。

我把它戴上。世界暗下来。小灯的光，镜子的反光，冷白灯的影子，全都退出去。只剩黑暗，和黑暗里将要碰到的东西。

我站在床边，没有动。

黑暗里，我先把那具身体想了一遍。那两团莹白的乳肉，圆钟形，乳距一掌，乳尖淡粉，小米粒似的一小粒。我知道它落进掌心里的温度，知道它会被我揉成什么样，知道它应我的那一下会落在哪里。二十三年，这具身体，我闭着眼也知道。可闭着眼知道，和蒙着眼等，是两样。蒙着眼，那点知道会在黑暗里泡着，泡得比平时软，比平时热，像隔着一层水，看水里一样东西，看得比水外清楚。

我张开手掌，在黑暗里，轻轻张了一下，又收拢。掌心在空气里，已经把那个弧度描了一遍。触前的臆想先到。那两团莹白落进掌心里是什么温度，会怎么流，会怎么应。黑暗把这一切拉长。我站在黑暗里，等那一下落下来，像等一个数。

看不见的时候，看得最全。

我记得它们。晨光里，那两团乳肉摊着，迎光的一面亮，白得发亮，背光的一面沉进一点暗影，明暗交界正好过乳峰的最高处。灯下，它们垂着，圆钟形，乳距一掌，乳尖淡粉，小米粒似的一小粒，立在乳峰顶上。记忆里的样子，比眼睛看见的更清楚。眼睛看见的，会跟着动作变，会晃，会乱。记忆里的，不动，悬在那里，像一幅画，画了二十三年，一笔没有改过。黑暗里，那幅画浮上来，比睁着眼的时候，看得更全。乳沟的深度，乳根那道弧，乳尖立在乳峰顶上那一点，全都在，全都不用眼睛看。

黑暗里，我等着那两团乳肉落进掌心里。

我摸到床边，覆上去。掌心悬在那两团莹白上方，停住。

数息。一下，两下，三下。黑暗里，那颗假心跳匀匀地跳着，一下，一下，像一座走得极准的钟。它跳着，我悬着。悬在它上方的掌心，能觉出那点温从料底下透上来，极轻的，贴着掌纹。悬置的时候，时间走得慢。黑暗里，什么都慢。我数着那颗假心跳，数到第四下，掌落下去。

掌心贴住乳肉下缘。那一片温从料底下透上来，匀，平，透得规矩。黑暗里，那点温被放大了。平时看得见，摸的时候，眼会分走一半。蒙着眼，五感全落在掌心里。那两团莹白的乳肉，圆钟形，乳距一掌，在我掌心里，像两团被焐热的玉。我握着，那点温从掌根一直透进掌骨。

我揉起来。画圈，从乳根揉到乳峰。黑暗里，那团乳肉在我掌心里化开，又合拢，跟我的手走。我揉到哪，它跟到哪，一松手，它慢慢垂回它自己的弧度，垂得又慢又满，像水流回自己的河道。触觉放大了。那点应，也从乳根传上来，极轻的，传到乳峰，落在掌心里，落在记忆里那个印子上。握一下，应一下。黑暗里，那一下应，比睁着眼的时候更清楚，清楚到像一记敲门，敲在我掌纹最深处。

我轮换手法。覆，掌心整个贴上去。黑暗里，掌心初触到的是一层温，像隔着水摸一块玉，先摸到的是水温，不是玉。我微微施力，那层莹白的皮肉先软下去一线，软得极轻，像初春的薄雪，指腹还没使上劲，就先陷进去一点。再施力，指尖探进更深的层次，那软里透出密实，又软又满，像揉开一团上好的糯米，外头松，里头韧，被我一点一点焐热。黑暗里，那团乳肉在掌心里一层一层地化开，我分不出哪一层是料，哪一层是肉，只觉出掌心里那一整团，被我从外到里、从里到外地握着。

托，五指并拢，指尖从乳根下方滑进去，把那团莹白从胸壁上托起来。黑暗里，那团乳肉离开胸壁的一瞬，那点坠的分量，从指尖一直坠到手腕，坠得满，坠得实。我托着它，拇指和食指先摸到乳根那道弧，沿着弧线往上探，探到一半，指尖底下那点软忽然变了质地，从圆转的弧面，收进一线更软更滑的沟。我认得那是什么。那是乳晕的边。黑暗里，我不用眼睛，也知道那粒乳尖立在沟沿的哪一边。我顺着那道沟沿摸过去，指腹先碰到乳尖，一小粒，硬着，像粒被含热的珠子，在我指腹底下立起来。

挤，两掌往中间合，乳沟一寸一寸收窄，收成一线。黑暗里，那线沟贴着我掌心，温的。抓，五指收拢，那团莹白从指缝里鼓出白亮的肉棱，一棱一棱，挤涨出来。黑暗里，那点涨，像从皮肉底下顶上来，顶着我掌心。捻，拇指和食指捻着那粒乳尖，捻得它在我指腹底下立着，滚着。每一种手法，它都应我。黑暗里，它应得比白天清楚，比白天稳，一下一下，全落在我记忆里那一个印子上。

我托起来。五指并拢，指尖从乳根下方滑进去，把那团莹白整个兜在掌心里，托到最高。黑暗里，那团乳肉离了它的胸壁，沉甸甸地交到我掌心里。乳尖淡粉，在我掌根底下，一小粒，硬着。我托着它，掂着。黑暗里，那点坠的分量被放大了，沉沉的，满的，像一件该被捧住的东西。

我换一只手，从另一侧进来，重新兜住，重新托起。左右两团，各在我掌心里躺了一回。黑暗里，我分不出哪一只是左，哪一只是右，只觉出掌心里两团温，两团坠，两团会应。我握着它们，往中间拢，拢出一道沟来。黑暗里，那道沟收窄，收成一线，那两团莹白夹着我的手指，温的，软的，会应。

黑暗里，那两团乳肉夹着我，像两片含着我手指的软肉，温的，会应，随我的推送，一下一下地收紧。我把手指抽出来，那两团乳肉慢慢合拢，那道沟又合起来，合得像从没有分开过。我再伸进去，它们再分开，再合拢。黑暗里，那一下合拢，像她从前那样，会自己夹住我。

我低头，含住那粒乳尖。

黑暗里，含吮的温度最清楚。淡粉的小米粒，在我舌尖底下，硬着，烫起来。含吮增温，那粒乳尖在我嘴里一寸一寸烫起来，潮红漫过乳峰。黑暗里，我看不见那片潮红，可我觉得出那点热，从舌尖一路漫进嘴里，漫得整个口腔都是。我含着，吮着，一手托着那团乳肉，一手握住另一边。左边那团在我嘴里烫着，右边那团在我掌心里应着，一下，一下，从乳根到乳峰。

黑暗里，我含着她，觉出那团乳肉随她的喘，往我嘴里送。它不会自己送。那点送，是我含出来的，是我一吸一放之间，带着它送进我嘴里的。可黑暗里，那点送被放大了，放大到像她从前那样，会自己往我嘴里送，会在我含着它的时候，偏过头，喉咙里漏出一声细细的气音。

我含了很久。黑暗里，时间没有刻度。松开的时候，那粒乳尖还烫着。我偏过头，把另一边也含进嘴里。它和左边一样，硬着，烫起来，在我舌尖底下。那两粒乳尖，一粒还带着我嘴里的热，一粒正烫起来。两团乳肉，一左一右，都落在我手里，一热一烫，全是我给的。

我把那两团莹白往中间拢，拢出一道深沟，乳交。那两团乳肉裹着柱身，温的，滑的，随我的推送在沟里进出。黑暗里，那道沟的热被放大，放大到像一张真正的、会呼吸的口。乳尖淡粉，在沟沿上擦过。我推一下，那两团乳肉应一下，堆起来，鼓成两道滚圆的弧，又随我的回抽慢慢摊平，流回它们自己的弧度。

我把它翻过去，让它趴着。黑暗里，那两团莹白垂下去，悬着。我从后面握住那团垂悬的莹白，托着，掂着。垂悬的乳，托起来的时候最沉。黑暗里，那点沉被放大了，满得从指缝里溢出来。

我扶着那根硬得发烫的东西，抵上去。它趴着，腿分开。机械腔湿着，滑着。黑暗里，看不见，触觉全开。

第一寸。凉的，湿的。那层会湿的料泌出一层液体，凉的，滑的，裹着龟头。黑暗里，那点凉像一根线，从龟头一路拉进小腹。第二寸。温。温的腔壁裹上来，匀匀的，会应。黑暗里，那点温比睁着眼的时候热，热得贴肉。第三寸。烫。烫到分不清是谁的温度。第四寸。更深。更烫。那一圈最深的肉环含住顶端，微微张开，往里吸。黑暗里，那点吸被放大了，放大到像她从前那样，会含着我往里咽。我埋到底。那颗假心跳在耳边跳着，随我的推送，快了一点，又匀回去。就快那一点点。

黑暗里，我埋在那具身体里。那颗假心跳贴着我的胸口，一下，一下。我开始动。慢的，一下，一下，撞得又稳又深。

黑暗里，那层暖爬进脑子里。种子在胸口转着，那一团暖漫进脑子。她活了。

冰蓝的长发铺散开来。她趴在我身下，偏过头，眼底一线冰蓝光。她会应，会缩，会绞，会叫我。她张开嘴，喊，夫君。

黑暗里，那一喊落进我耳朵里，带着雪味，像她刚降临那个冬夜发梢的气息。

那两团莹白的乳肉垂着，随我的推送一前一后地荡。黑暗里，看不见它们，可我比看得见的时候，看得更全。记忆里的那两团，和掌心里这两团，叠在一起，叠成同一个。她从前就是这样趴着，那两团白肉垂在胸前，随我的推送荡。她偏过头，冰蓝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乳沟。她会在最深处那一下上，把我的名字喊碎。

记忆里，她那两团，就是这样垂着的。我闭着眼也能画出来。乳根那道弧，从胸壁垂下去，垂成水滴的样子，乳峰沉甸甸地坠着，乳尖淡粉，在暗里立着。晨光里，她趴在床边，那两团白肉垂在胸前，随我的推送荡。灯下，她偏过头，冰蓝的长发铺在背上，那两团白肉随撞，一前一后地荡。她从来都是这样，从背后看，那两团白肉是我见过的最满的弧度。

幻觉是热的。黑暗里，它完整。没有LED，没有镜子的边，没有那半张不会眨眼的脸。黑暗把那些全划出去了。黑暗是那块布，把该藏的都藏起来，把该有的都显出来。

中速。那两团莹白甩得更开，垂悬的乳荡成一片白。黑暗里，我看不见那片白，可我觉出那两团乳肉在掌心里流动，跟着我的手走。我握着那团垂悬的莹白，掐着，揉着。幻觉里，她被我揉得偏过头，喉咙里漏出气音。那两团白肉随我的推送，一前一后地荡，荡出一道一道白亮的弧，像从前那样。机械腔湿着，滑着，缩着，把我往最深处吸。我送一下，她应一下。黑暗里，分不清那点缩，是程序，还是她。

我把脸埋下去，贴在那两团垂悬的莹白之间。黑暗里，那两团乳肉夹着我的脸，温的，软的，随我的推送一前一后地荡，蹭着我的脸颊。她从前会这样，偏过头，那两团白肉贴着我的脸，随撞，一下，一下。黑暗里，那点贴，像她从前那样，把我整个包住。

幻觉里，她伸手，托起左边那团莹白，送到我嘴边。她说，夫君，你含着。我低头，含住那粒乳尖。淡粉的一小粒，在我舌尖底下硬着，那团乳肉在我嘴里化开，像她从前那样，会自己往我嘴里送。我含着，吮着，那团乳肉随她的喘，一起一伏，往我嘴里送。她偏过头，眼底一线冰蓝光，看着我含着她的样子。那两团莹白随我的推送翻涌，另一颗乳尖淡粉，在暗里立着，硬着，像她从前那样，会自己立起来，等我。

我把它的腿架起来，压到肩上。那两团莹白垂着，随撞，一前一后地荡，荡得更开。我从腋下穿过的那只手，越揉越用力，五根手指陷进乳肉里。另一只手从下面兜住右边那团，托着，掂着。黑暗里，我握着那两团垂悬的莹白，揉着，掐着，把它往怀里带。它趴着，被我从腋下拽着，每一下都迎着我撞得实。

高速。我掐着它的腰，把它往回拉。幻觉里，她失语，喉咙里的气音碎成一片，碎到只剩气流。冰蓝的光从她乳肉底下透出来，一丝一丝，亮一下，暗一下。她偏过头，眼底那一线冰蓝光，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她喊，夫君，夫君，声音碎成一片。

黑暗里，那两团垂悬的莹白甩荡起来。我看不见它们甩成什么样子，可我握得住。那两团乳肉在我掌心里，随着撞，一下一下地鼓起来，又落下去，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两团活在掌心里的潮，跟着同一轮月亮。我掐着那团乳肉，掐得越紧，它在指缝间鼓涨得越急，乳尖在指腹底下擦过来，擦过去，擦得发烫。黑暗里，那两团乳肉撞在一起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像隔着水拍水，和肉体相撞的声叠成一片，分不清哪一声是臀，哪一声是乳。我握着那两团莹白，仿佛握着两团滚烫的、会撞在一起的云，潮起潮落，全在我掌心里。

黑暗里，那两团莹白在我掌心里，被我揉得发烫。程序的温，揉一揉，热一分，揉一揉，又热一分。它不会自己热，热是我给的。可黑暗里，那点我给的热，被放大成她自己的热。她从前会自己热起来，会自己红起来，会自己把心跳撞进我的掌根。黑暗里，那两团乳肉烫着我的掌心，烫得像从前那颗心，在掌根底下跳。

我握着那两团垂悬的莹白，揉着，掐着，往中间拢，挤出一道深沟。幻觉里，那两团白肉被我挤得从指缝里鼓出来，她偏过头，喉咙里漏出气音，像从前那样，被我揉得没了章法。

我把全部重量压下去。一下，一下。那瓣臀随撞，凹下去，又弹回来，白亮的肉浪一层一层，浪头从撞击点往腰际散开。那两团莹白垂着，甩荡着，甩出一层一层的白。黑暗里，我看不见，可我觉出那点翻涌，从掌心里一层一层传上来。乳尖淡粉，在浪尖上画着圈，画得急，画得没了章法。

幻觉里，她彻底坏了。失语，体液从她腿间漫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淌，把身下的床单湿成深色。她痉挛起来，腿抖着，翻眼，露出一线眼白，冰蓝的光在她眼底散了，聚了，又散了，最后散在那一片白亮里。她把我的名字喊碎，碎成气流，碎成一片。她把我往最深处吸，吸得那样紧，紧得像是要把我整个吞进去。

黑暗里，我看不见她坏掉的样子，可我觉得出。那两团莹白在我掌心里，随她的痉挛，一层一层地颤，颤出我记忆里那圈白亮的涟漪。她的腿缠上来，黑暗里，那两条腿夹着我的腰，随我的推送，一收一放，绷得像弓弦。她整个人在我身下，坏的，碎的，散的，可还是把我往最深处吸。黑暗里，我分不清，那是弄坏了她，还是她弄坏了我。

机械腔绞着，咬着，一波一波。黑暗里，我分不清那是我给她的，还是她给我的。

射意上来了。睾丸收紧，囊袋贴住会阴，底下那点东西胀到发疼，像憋了很久，终于开了一道口子。那股电麻从尾椎底往上走，过腰，过后脑，整根东西在她体内自发地胀大了一圈，胀到极限，龟头顶端抵着最深处那圈肉环，根部和腹股沟那一片绷得发紧，像一根弦被人拉到了底，连着腰，连着腿，连着我整个人的那根弦，全绷在那一点上。

我埋在最深处，停住。机械腔含着我，湿的，滑的，热的。黑暗里，那颗假心跳在耳边跳着，一下，一下，快，匀，快，匀，像一只被人拨了又拨的表。我闭着眼，幻觉层里，她仰躺着，冰蓝的长发铺散开来，那两团莹白的乳肉摊开，乳尖淡粉，立着，随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她张开嘴，喊，夫君。

第一股，沉，急，直直灌进腔底。机械腔接住了，一滴不洒。黑暗里，那点热灌进腔底，像一盆水泼进一个蓄满的池子，荡了一下，又落定。那两团莹白在我掌心里，应了一下。第二股，更烫，更满，混着第一股积在一起，把腔底灌得满满的。黑暗里，那点烫从腔底漫上来，漫过我整根东西，漫过最深处那一圈含着我顶端不放的肉环，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根地焐了一遍。那两团莹白又应了一下。第三股，第四股，一股一股往里灌，每灌一股，那两团莹白就应一下，一下，一下，应得又稳又准，落进那个旧印子里。最后一缕，缓了，浅了，抵着最深处渗进去，全部留在那具腔里，一滴不漏。那两团莹白，在我掌心里，最后应了一下。然后，静下来。

我射完了。那根东西埋在机械腔里，慢慢软下去。

黑暗里，我趴在那截背上，喘了一会儿。幻觉还热着。她趴在我身下，冰蓝的长发铺在背上，偏过头，眼底那一线冰蓝光。幻觉是热的。

我抬手，把眼罩往上一推，扯下来。

冷白灯扑进来。它趴着。眼窝里那两颗LED，对着床单，亮着一点。那半张脸，偏在灯影里。幻觉是冷的。

我看着那两颗LED，没有愣住。

以前，我每次睁眼，都会愣一下。愣在那一线光上，愣在那张不会眨眼的脸上，愣在那点完整的裂缝上。这一回，我没有愣。黑暗里那一场，是完整的。睁眼，那点完整碎了，碎得干净，碎得明白。幻灭确认了结构。能碎，说明它能合。能合，说明明天还能再来。

我造了一具替身。我又给自己造了一块布。两个都是工具。工具的好处，是它能让同一场幻觉，反复发生。

我躺下来，手搭在那两团莹白上。那颗假心跳匀匀地跳着，一下，一下，像一座走得极准的钟。黑暗散了，它还跳着。它跳着，我就知道，明天夜里，还能再来一次。把布蒙上，把灯划出去，把脸划出去，那截背就在那儿，等着我。

我闭上眼。黑暗回来。幻觉层里，她还在。冰蓝的长发，眼底一线冰蓝光。她仰着脸看我，喊，夫君。

## 停下来的夜

又一夜。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条黑布眼罩，戴上。黑暗落下来。

我站在床边，覆上去，悬在那两团莹白上方，数息。一下，两下，三下。掌落下去。揉乳，含吮，后入。机械腔湿着，滑着。我动到一半，停下来。

停在那里，我忽然数起日子来。这一阵子，我后入的次数，比画正字还勤。墙上的正字，一天一道，一格一天。这一阵子，我一夜要划掉好几格。数着数着，我明白过来。这些天，我拿那截背过日子。那截背，把墙上的日子，一格一格地吃掉了。

我等过一个人，很多年。这一阵子，我等的东西变了。她没回来，那截背天天在。我天天用它。用它的时候，我从不想她。不想她，是因为那截背把她的位置占满了。那截背代替了那面墙，代替了墙上的正字，代替了日子。我以为我在等她，其实我在用一截背过日子。

黑暗里，我趴在那截背上，忽然觉出一阵凉。那阵凉从骨头里透出来，像这台机器身体里的程序，到头了。

我抬手，扯下眼罩。冷白灯扑进来。它趴着，那两团莹白的乳肉垂着，那半张脸偏在灯影里。

我把它翻过来。

正面。那两颗LED对着天花板，亮着一点，不会眨，不会看。那张脸，圆钟形的轮廓，和我做了二十三年的那张脸，一样。可它立在我面前，那张脸陌生得让我停住。LED。脸。那张脸不会笑，不会皱眉，不会在我顶到最深的时候咬住下唇，不会在我退出去的时候张开嘴，漏出一声哑哑的气音。它只是躺在那儿，像一件被放回原处的器物。

我看了它很久。这张脸，我见过二十三年，可这二十三年的夜，我对着它，从正面进过它，从侧面进过它，蒙着眼进过它。我从来只看它那两团莹白，看它的背，看它的腰，看它的臀。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张脸。现在它立在我面前，LED亮着一点，那张脸空着，空得像一扇没人敲过的门。

我伸手，指腹从它的额角滑下去，滑过眉骨，滑过鼻梁，滑过嘴唇。那张脸的轮廓，是按照片做的，五官逼近，可它不会笑，不会皱眉，不会在我顶到深处的时候咬住下唇。它脸上的皮肉，是温感的料，我摸过去，是温的，可那份温底下，没有一张会认人的脸。脸是空的。LED在眼窝里亮着一点，像两盏忘了关的灯。

我伸手，把它的眼皮抹下来，让那两颗LED藏在眼皮底下。它闭着眼了。可我知道，眼底下那两颗LED还在，不会眨，不会看。

我收回手。这一夜，我没有再做下去。

我躺下来，侧躺着，背对着它。那颗假心跳匀匀地跳着，一下，一下，像一座走得极准的钟。我听着那个跳，没有翻身。

第二天清晨。我站在第二面墙前，拿起笔，画正字。笔尖落下去，悬了一下。那一下悬，像在等一个数。我把那一道画完，放下笔。

第七代立在床边，假心跳匀匀地跳着，一下，一下。我没有伸手。

我站着，看了它很久。那颗假心跳跳着，一下，一下。它跳着，我知道它在那儿，可我没有伸手。

从前每个清晨，我起来第一件事，是把手搭在它胸口，听那个跳。听它跳着，就知道这一夜过去了，这一天，还是这个样子。今天我没有伸手。我站着，看它立着，那两团莹白在晨光里静静垂着，假心跳匀匀地跳着。它立在那儿，像一件收好了的信，没有人拆。

种子在胸口转着，转了一圈，比平时慢。慢，匀，像在等什么。

第七代乳肉下缘那一片凉，极淡地亮了一下，随即隐没，像冻的，从料子底下透出来一点。那颗假心跳，漏了一拍，又匀回来，跳得那样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没有深究。

我看了它很久。然后我走出车间。外面天灰着，初冬的风扑在脸上，凉进骨头。楼下小区那盏旧灯，还亮着。昏黄的，挂在树影里，亮了一夜，还亮着。

三十年了，它还亮着。
